審訊連夜開始,伍建良有意讓吳廣林的手下看見吳廣林戴著手銬走過。有的人馬上意識到這次完了,於是開始交待問題。搶奪資源、打架鬥毆、殺人、綁架、聚眾賭博、放高利貸、強奸幾乎樣樣都有。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魏彪、戚浩、康輝等幾個人,大部分事情都是由他們組織實施的。
麵對事實,魏彪和戚浩硬著頭皮死扛,還以為自己很義氣,拒不交待問題。魏彪甚至挑釁地說:“你們抓我有什麽證據?否則,你這是違反法律,24小時內你們必須放了我們。”
“魏彪,我們辦事會嚴格按照法律程序來的,這一點你放心。虧你還有臉跟我們講法律兩個字?那好,你做的這些事情是不是講法律的?”伍建良把從魏彪家中搜查出來的自製短銃、砍刀、火藥放到了他的麵前。“你看看這些是什麽?你住的地方怎麽會有這個?”
“這是用來防身的。”
“你這是私藏槍支彈藥。法院僅憑這一項就可以定你的罪。”
“這是朋友放在我那裏的。當時,我並不知道他放的是銃,要知道是這東西,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放的。”
“是哪個朋友?叫什麽名字?現在在什麽地方?是什麽時候放在你這裏的?”“大概是去年吧,我記不清了。他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他在哪裏。”
“你撒謊,明明上麵全是你的指紋,怎麽會是別人的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魏彪開始耍賴,“也許我拿的時候留下了指紋。”
“你剛剛還說不知道是銃,現在又說是拿的時候留下了指紋。你這話好像很難自圓其說吧?”
“反正我不知道。”
“魏彪,這樣硬扛著對你沒有好處。我希望你還是考慮清楚,盡快交待問題,不要錯過了立功的機會。”
“這個你不用操心,到時你們會放我出去的。”魏彪的心裏還在等著吳廣林說過的省裏的人來救他出去。
戚浩的態度更加強硬,坐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
毆打法院人員的事件,使他感受到了權力的威力。他相信,吳廣林平時跟他講的省裏的人會想辦法讓他盡快出去。因此,他幹脆來了個徐庶進曹營——
一言不發。
伍建良他們並沒有馬上對吳廣林進行提審,而是把他單獨關押在一個房子裏,也沒有人理會他。
淩晨4點,盧誌雄在辦公室打來電話:“建良,他們交待了沒有?”
“廳長,大部分都交待了,現在還剩下魏彪、戚浩他們幾個在硬撐著。”
“吳廣林呢?”
“我們還沒有對他進行突審,現在他的心情處於一種焦慮狀態,僥幸心理還在作怪,估計天亮之後,通過大量證據再進行審訊,效果會好一些。”
“好,一會兒我過去看看,把他心裏的那點幻想徹底打破。”
“估計他們還幻想著‘保護傘’會來救他們,必須把他們心中的這點幻想打破。”
吳廣林的心情十分複雜,坐在那兒各種想法都有。一會兒想,仲哥也許馬上會來救自己。一會兒,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仲哥這次也許真的是幫不了什麽忙了。否則,怎麽會一點風聲也沒有呢?
一會兒,吳廣林又想,魏彪他們千萬不能這麽快就承認了,要是那樣的話可真的完蛋了。隨即又想,魏彪、戚浩他們也沒有那麽傻,平時自己待他們也不薄,應該能撐下去的。
過了一陣子,吳廣林又想,仲哥現在在煙草局,可能不知道公安廳的行動,所以不可能通知自己。一會兒又想他知道了,肯定會來救自己。過一會兒,吳廣林又想,也許仲哥也沒辦法了。要不然,他也會通過他內部的兄弟們來傳個話啊。
吳廣林就在那裏翻來覆去地想著李仲章到底會不會來救自己,能不能把自己救出去。手下的那些人會不會交待問題,能不能撐得住。心情一直處在幾種想法的交織狀態。
早上6點,吳廣林見到了一個人,伍建良在旁邊介紹道:“吳廣林,這是我們山南省委常委、公安廳盧廳長。”
吳廣林看了一眼站在麵前的這個人,隻覺得滿臉的威嚴,雙目不怒自威,渾身上下透著一種凜然的正氣。
他趕緊低下了頭,叫了聲:“盧廳長。”
盧誌雄說:“吳廣林,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想著有人來救你,是吧?我勸你還是不要想了,無論是誰現在也救不了你,你想的那個人也一樣。現在,唯一能給你一點希望的,就隻有你自己了。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意思嗎?”
“明白。”
“明白了就好,那就如實交待問題。”
盧誌雄轉身走了。
吳廣林對盧誌雄早就了解,知道他不僅是公安廳長,還是省委的領導之一,一直是李仲章的上級。盧誌雄的出現徹底打破了他心中的幻想。一個簡單而又實際的想法在吳廣林的腦子裏出現,這個人的職務比仲哥要大,他是省委的領導,現在連他都這樣說,恐怕仲哥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吳廣林仿佛又進人了一個黑夜,隻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幻滅,絕望,希望,自救,一小時後,當幹警們開始對他進行提審時,麵對大量的人證物證,吳廣林如竹筒倒豆子,全部都說了出來。
伍建良帶著吳廣林來到提審魏彪的地方,吳廣林說:“阿彪,認了吧。”
“大哥,我——”
吳廣林沮喪地說:“我不怪你。”
魏彪開始招供。
看到吳廣林都已經招供了,戚浩也開始招供。
吳廣林團夥順利突破。
吳廣林手下控製著區樹元、戚浩、魏彪、康輝、田保、曾震六個人,俗稱“六親不認”。他的指令分別向這六個人發出,再由他們去分別實施。平時,吳廣林坐鎮平陽,戚浩與魏彪主要負責平陽的飛宇出租車公司,其餘四個人主要負責建陽的小煤窯。碰上個別情況,平陽與建陽兩邊的打手互相溝通。
對袁明海的審訊卻進行得不順利。無論什麽問題,袁明海都說不知道。問到具體的事情,他也說不知道,說那些都是他手下馬新斌他們背著他搞的。
“要知道他背著我幹這些事情,我早就把他開除了。這個王八蛋,現在害得我來替他背黑鍋,我真是瞎了眼了。”
“袁明海,你不要把自己說得這麽幹淨。”
“孫隊長,我不是說得這麽幹淨,而是事實就是這樣,要是都像你說的那樣,我也不可能當選為市裏的人大代表。我每年創下這麽多稅收,提供了幾千個勞動就業崗位,建了那麽多所學校,多少也算是一個有點功勞的人吧?你們怎麽能這樣對我?你們這樣做,會讓其他的創業者怎麽想?”
“袁明海,你不要嘴硬。不錯,你是交了稅收,你是提供了就業崗位,你是建了學校。可是,這些與你犯下的罪行相比,根本不能相提並論。明天,稅務機關就會進駐你的企業,看看你這些年來,到底偷漏了多少稅。我們會調査,你是怎麽樣對待那些工人的。”
“你們說這個也是我幹的,那個也是我幹的,總得拿出點證據來吧?這樣空口無憑,算是哪門子法律?”
他手下的人幾乎全部招認了,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袁明亮、黃顯忠、馬新斌身上。袁明亮管建築這一塊,馬新斌管理會所這一塊,黃顯忠負責日常事務。看起來分工明確,實際上黃顯忠主要在袁明海身邊出主意做策劃,很多事情的具體實施則是袁明亮和馬新斌兩人實行分塊協作管理。
袁明亮把一切罪行都往馬新斌身上推,碰上實在推不掉的就往自己身上攬。
袁明海身上幾乎沒有任何汙點,沒有任何證據和證詞指向他。如果一直沒有直接可以證倒袁明海的證詞,那麽,意味著24小時之後就要放人。袁明海一旦再次走向社會,就可能銷毀一些證據,到時一些案件的線索就可能丟失,也會失去破案的最佳時機。
孫小剛顯得非常著急。
跟朱文標接觸的是袁明亮和馬新斌,現在袁明亮拚死扛著,馬新斌下落不明。怎麽辦?
“袁明海,我勸你還是主動交待問題,不要存在任何幻想。你以為還有誰能幫助你嗎?除了你自己再也沒有別人了。”
“孫隊長,我根本就沒有什麽幻想,我一個正當的生意人。被你們錯誤地抓到了這裏,你們要負法律責任。我勸你們早點把我放了,我不起訴你們,否則,我要把你們一個個告上法庭。”
“好,袁明海。如果我們真的是抓錯了你,我們願意接受法律的製裁。問題是,現在該考慮受到法律製裁的人是你。”
“哼,法律製裁。證據呢?就憑你們憑空猜想,嘴巴裏亂說一氣,法律能製裁我嗎?”
早上,山南衛視播放了全麵展開打黑除惡行動的新聞。山南一套、山南二套等六套節目全部打出了字幕:“山南省打黑除惡行動昨晚開始在平陽、河陽、建陽全麵展開。凡是掌握關於黑社會活動或有關案件線索的,請向山南省打黑除惡領導小組和省公安廳舉報。舉報線索一經查實後,將給予重獎。領導小組將嚴格為舉報者保密,歡迎知情者舉報。”字幕後麵還公布了打黑除惡領導小組和省公安廳的舉報電話。
黎麗看了這條消息之後,流下了眼淚。她對著傅小成的蠟像說:“小成,你聽到了嗎?河陽的打黑除惡昨天晚上開始了。袁明海他們全部被抓了起來,你的仇就要報了,你馬上可以安息了。”
一會兒,黎錦梁就打來電話:“姐,你剛才看了電視新聞沒有?昨天晚上開始了打黑除惡統一行動。從河陽回來的人們說,昨天下半夜河陽突然來了幾百名武警,袁明海和他的大部分打手都被抓走了。”
“錦梁,電視我看了。但是我不知道抓了袁明海。你不會聽錯了吧?”
“姐,我沒有聽錯,不信的話,你到街上走走就知道了。現在大家都在議論昨天晚上河陽抓人的事情。”
黎麗趕緊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媽,昨天晚上袁明海被抓走了,他的手下也被抓走了。”
“麗麗,是真的嗎?”
“媽——”黎麗對著手機大哭了起來,“是真的。”
“蒼天啊!”黎麗的母親叫了一聲,“你總算開眼了。”
聽說了這個消息,傅小成的父母不禁老淚縱橫。“小成,你總算可以閉上眼睛了。”
傅大成聽到這個消息,趕緊到街上買了一掛一萬響的爆竹,當街燃放。大聲叫喊起來:“袁明海被抓了,殺害我弟弟的凶手被抓了。”
袁明海被抓在河陽機關和部門裏引起了一場不小的震動,一天工夫,河陽市紀委的廉政賬戶上就多出了62萬元。
常務副市長徐澤春知道這個消息後,更是覺得不可思議,他來到市委書記馮敬民的辦公室。
“馮書記,我今天先來作個檢討。”
馮敬民看著徐澤春:“澤春,發生什麽事了,你作什麽檢討啊?”
“馮書記,是這樣的。幾天前,明海公司總經理袁明海被抓捕了。過去,我隻看到他是我們市的納稅大戶,一直把他作為一個納稅典型。所以,有的方麵對他比較遷就,我也與他接觸過,有時泡泡腳,吃吃飯。想不到他的行為如此惡劣。”
“澤春,像袁明海這種人比較善於偽裝。表麵上看,他像是一個慈善家,像是一個誠實的納稅人。但背後,他卻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欺行霸市、無惡不作啊!我們當領導的,不僅僅要為群眾謀利益,也要為群眾謀平安。如果我們單方麵地隻重視經濟和物質上的建設,而忽略了人們對精神和生活環境方麵的要求,那麽,這就與建設和諧社會格格不人。如果像袁明海這種人不斷發展下去的話,群眾還能有什麽安全感?沒有安全感,即使有再多的錢,我們的城市建設得再好,也談不上幸福、和諧。”
“是啊!今後我一定注意。過去我真的是忽略了。”
“澤春,你也不必過於自責,袁明海他完全是咎由自取。對於跟他接觸,你作為常務副市長,有些必要的接觸也是正常的。我想,隻要沒有觸犯黨紀條規、沒有觸犯法律的話,心裏記著這個教訓就行了。”
“請馮書記放心,我與袁明海之間絕對沒有什麽交易。”
馮敬民嗬嗬一笑:“澤春,既然這樣,那就不要緊了。”
“馮書記,我是怕大家誤會啊!過去,因為工作關係,我與袁明海的關係比一般的人要走得近。我現在擔心的是,人們以為我跟他之間存在著什麽利益上的問題。”
“澤春,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我們要經得起事實的檢驗。袁明海帶有黑社會性質的集團已經被打掉了,有關係的,洗不掉;沒有關係的,更無需擔心。我們始終要記住,一個共產黨人,要堂堂正正做人,實實在在做事,要一心一意為群眾謀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