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到城堡的那一刻,易南至就感覺到了鋪天蓋地熟悉的感覺。
但是從哪兒來,易南至自己也不知道。
她閉上眼睛,卻沒有進到想象中的那個幻境。
若是平常,自己一進到熟悉的地方,就會進入到幻境。
然後將景舟的記憶經曆一遍。
但是今天不一樣。
她並沒有進入幻境。
易南至睜開眼睛。
眼前的向生卻變了模樣。
他臉上那天觸目驚心的疤痕消失不見。
“你是向生……”
易南至的話讓向生眼中的落寞更加明顯。
他轉身就上了樓。
背影沒了之前的挺拔。
現在的他就像是被遺棄的人,沒有人記得,身影落寞。
易南至看著向生的背影,心中的某處就像是被擊中了一般。
看來自己還是心腸太好了。
易南至這樣想道。
向生不在的大廳,有些陰森。
易南至看著空****的大廳,這裏的天花板上結滿了蛛網,家具上也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易南至不知道,短短幾個月,這裏怎麽會變得這樣的落敗。
裏麵的陳設就像是幾百年前的一樣,以前的易南至隻是以為這座城堡的主人是喜歡複古風。
但是現在易南至知道了,這真的是幾百年前的物品。
她撫摸著這裏的家具。
城堡是西方的建築,但是裏麵的家具是純純的國風。
這樣矛盾的裝潢,易南至早就覺得怪異,但是現在看著竟然有些順眼。
易南至走到窗前,這裏是她第一次來到城堡時,向生沒有讓她出去,她隻能在這裏打坐解悶的時候坐的地方。
抬頭看去,正好能看見晴空。
不知為何此時的心中,易南至有些煩悶。
就像是心裏缺了一塊,空落落的。
易南至往上走,走到了向生的書房門口。
她往裏看去,向生正躺在躺椅上,陽光照射在他的側臉上。
跟易南至上次見過的一樣,陽光直接穿透了向生的身體,照射在地上。
雖然向生就躺在陽光之下,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向生就像是一束光,沒有影子,看得見,摸不著。
這時易南至腦中卻閃過了一個場景。
那時向生坐在她的床邊,懷裏抱著他與景舟的孩子,臉上還帶著悄悄的笑。
但是那時的景舟,卻不是笑著的。
她躺在那裏,靜靜地看著天花板。
腦子是空的,但是眼前都是向生。
那時的景舟,發生了什麽?
易南至意識到,景舟的記憶,還是殘缺的。
現在的好壞,似乎還不能分出來。
或許沒有絕對的好壞,隻有利益的衝突。
易南至想著,但是腳步卻不受控製地靠近向生。
她看著向生的臉。
此時的向生是閉著眼睛的,但是他似乎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動了動眼皮。
但是他並沒有睜開眼睛。
易南至看著眼前的一幕,手又不受控製地伸出去了。
她的手漸漸地靠近向生的臉。
卻在快要觸碰到他的時候停了下來。
易南至收回手,離開了向生的書房。
易南至離開後,向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你不是景舟……”
向生開口。
但是易南至已經走遠,並沒有聽到向生的話。
這時的易南至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這裏明明就是景舟記憶中最後的地方,但是為什麽在這裏,她沒有任何的感知。
她沒有進入記憶,也沒有恢複記憶。
難道鎮魂符,真的被聞笙相拿走了?
但若是這樣,為什麽聞笙相要布這麽大一個局,將自己引進去。
明明靠著鎮魂符,他就可以打敗向生。
而現在卻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除了各大家族內亂,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地事情發生。
想到內亂,易南至就想起了自己跟奶奶的交易。
她拿出手機,撥打了奶奶的電話。
但是那邊卻是忙音。
難道自己判斷錯了?
奶奶並沒有那個能力?
但是她就是宸王妃的傀儡嗎?
易南至開始懷疑了自己的判斷。
就在這時,易南至聽到了一個聲音。
“景舟……”
“回頭……”
易南至猶豫了一下,才回頭。
但是並沒有出現易南至想象中的場景。
她的身後,是無盡的樓梯。
就跟自己來時的一樣,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是誰在叫她?
易南至轉過身去,看著那條漆黑的走廊。
當時向生將自己帶到這裏的時候,自己並不敢亂走,看到那條漆黑的走廊,她並沒有亂走。
易南至看著那條走廊。
竟然有一點錯覺,樓梯在動。
是自己在動,還是樓梯在動?
易南至已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境了。
但是就在這時,易南至耳邊又響起了那個聲音。
“過來。”
“快過來。”
那個聲音就像是蠱,讓易南至止不住地沉溺進去。
她邁開自己的雙腿。
到就在易南至走了兩步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自己應該過去嗎?
是幻境,還是自己的想象?
易南至最近經常出現幻聽,隻是自己當時沒有在意,以為是某種牽引。
但是當易南至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走了過去。
她看著那扇禁閉的門。
易南至伸出手,觸碰了那扇門。
是一扇木門。
門上麵有雕花,但是因為時間的流逝,木門已經腐朽,看不出原有的花紋。
易南至順著雕花的紋路摸索著。
居然有點熟悉。
易南至後退了幾步。
這才看清楚木門的全貌。
木門的原本應該是紅色的,不是紅木,而是被染紅的。
但是古代的紅,大多數都是由朱砂染色,朱砂染出的紅色,經久不衰,就算經曆了幾千年,也依舊會是最耀眼的那抹紅色。
估計是動物的血。
古代也是有用動物血染紅色的習慣的。
易南至沒有糾結太多木門的顏色。
她的熟悉感,來源於木門的雕花。
易南至沒忍住又伸出手摸了摸木門上的雕花。
在她觸碰到木門的那一瞬間,記憶再次浮現在她的眼前。
“你住在這裏,安靜。”
“不會有人來打擾你。”
宸王看著景舟,“我有空會來看你。”
景舟的視線沒有在宸王身上停留,而是放在了木門上麵。
“格桑花。”
“你說過你喜歡。”宸王的話勾起了景舟的回憶。
當時宸王帶兵出征西域,回來的時候給她帶了一朵格桑花。
她當時說了一句喜歡。
但是宸王不知道的是,景舟口中的喜歡是因為這是宸王親手摘的,而不是因為格桑花。
景舟收回自己的思緒。
“知道了。”
但是景舟何嚐不知道,他們已經不是當初的他們了。
現在的宸王,不是北國的宸王,而是天下的皇帝。
他登上了他最想要的高位。
他的位置也沒有了任何威脅。
現在的他,是萬人之上的皇帝。
清除了所有擋路的人,自己是唯一的一個例外。
這是景舟該感謝的嗎?
易南至看著眼前的宸王。
“謝謝皇上。”
也就是這一個禮數,讓宸王皺起了眉頭。
以前的景舟,不會像這樣的生疏。
但是想到此時景舟的環境,宸王也沒有再說什麽。
大門關上,也關上了景舟的心門。
她看著眼前華麗的擺設,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景舟找了一個位置坐下,看向了窗外。
是綠色的草原。
她對宸王說過,自己喜歡草原。
她喜歡在草原肆意奔騰。
也喜歡眼眸是草原一樣綠色的他。
但是昔日的情話現在就像是笑話一樣。
景舟站起來,來到窗前。
這就是最後的綠色。
易南至回過神來。
推開這扇門,會是景舟的世界嗎?
易南至想著,也這樣做了。
到就在出力的那一瞬間,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動。”
向生的話在自己的身旁響起。
易南至看向他。
“景舟在裏麵。”
聽到這句話,向生皺起了眉頭。
“不,她不在。”
“她不喜歡這裏。”
“她在。”
易南至篤定。
“她就在這裏。”
易南至盯著向生的眼睛。
她看出了向生眼中的猶豫。
“你想要見她。”
“但你卻不敢見她,你明明一直知道她就在這裏麵。”
“你害怕,你怕她就是死在你給她建造的牢籠裏。”
易南至的每一句話,都戳在向生的心上。
“她不在這裏……”
向生說這句話,自己都不敢相信。
易南至知道向生的猶豫與害怕。
“她在!”
易南至掙開向生的手。
推開了那扇門。
但是裏麵並沒有易南至想象中的場景。
裏麵空無一人,房間裏麵的家具也是破破爛爛。
蛛網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
看上去這裏就像是被遺忘的古跡。
但是事實也是這樣。
幾千年來,這裏從未有人踏足。
易南至正要走進去,但卻被向生抓住了手臂。
“別打擾她。”
易南至不解,房間裏沒有任何人。
她正要開口,門就自動關上了。
“你在幹嘛!”
易南至甩開了向生的手。
“你看到了什麽?”
易南至注意到向生顫抖的手。
她什麽都沒有看到,但是不代表向生也是什麽都沒有看到。
每個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樣的。
易南至反抓住向生的手。
“你看到她了?”
“是不是!”
向生沒有回答。
“是不是!”易南至生氣地質問。
“你在害怕些什麽?”
易南至不明白,為什麽向生會這樣子。
明明受害方是景舟,不是向生。
“沒有。”
向生甩開了易南至的手。
緊接著就想要離開。
易南至看出了向生的意圖,直接擋住了向生的去路。
“你在害怕什麽!”
“你在躲避什麽!”
“明明痛苦的是景舟!”
易南至朝向生吼道。
“我就是一個凡人,我已經受夠了這些莫名其妙的日子了。”
易南至盯著向生的眼睛。
“今天我必須早知道所有的事情!”
易南至不管向生的意願,直接拉住他的手,想要將他帶到那間房間。
但是易南至並不能拉動他。
“向生,你在擔心什麽?”
“聞笙相?”
“還是林瀾嵐?”
易南至不解。
向生怎麽就不願意麵對呢?
是這中間又有什麽隱情?
自己的記憶並不是完整的,所以易南至並不知道事情真正的來龍去脈。
而知道這事情的來龍去脈的向生,又不願意麵對。
若是這些事情沒有了結,易南至知道自己的生活就永遠不會安定下來。
她是易南至,不是景舟。
她的生活,不能因為這些人而一地雞毛。
雖然現在也已經差不多了。
易南至對上向生的視線。
“你究竟在躲避著什麽?”
“景舟?”
“但是明明這些事情,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宸王陛下。”
易南至最後的那句話,刺激了向生。
她是特地這樣說的。
因為在景舟的記憶當中,與向生生疏之後,就一直這樣叫他。
而這也成功刺激到了向生。
易南至知道,現在的向生的眼神,是危險的。
但是為了搞清楚這一切,受點眼刀,並不是什麽事情。
易南至說完就拽著向生再次來到那扇門前。
這次的向生並沒有反抗。
易南至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破爛的。
易南至走了進去。
但是向生仍舊愣在原地。
她轉身看向向生。
但是眼前卻是禁閉的大門。
這就是景舟的世界。
易南至靠近那扇門,伸出手。
她摸到的,是結實的木門。
但現實中,易南至的眼前隻是空氣,什麽都沒有。
易南至順著門上的痕跡摸下去。
這裏的一道道痕跡,都是景舟難受時弄出來的痕跡。
她經曆了什麽?
會這樣痛苦?
易南至感受到臉龐的一陣溫熱。
她一抹。
是眼淚。
自己怎麽流淚了?
她轉身看向那片碧綠的草原。
站在圍欄前,眼前是無盡的綠色。
她再次轉身,看向那扇門。
這個宮殿,是那樣的壓抑。
易南至隻覺得微風吹在自己後背上的感覺很舒服。
就像是微風為自己按摩。
思緒逐漸飄向遠方。
就這樣,很舒服。
易南至閉上眼睛。
但是身體卻是慢慢地後仰。
是微風!
失重感襲來,但是易南至並沒有睜開眼睛。
這個感覺很舒服。
“再見了,我的愛人……”
易南至慢慢開口。
突然,一個冰冷的手掌拽住了自己的手腕。
易南至睜開眼睛。
是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