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阿爹說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回到江城。”

“你再勸勸吧,興許他看到你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一心軟就答應了。”

“真的不可能……哎喲喲……”夏天還要拒絕,便讓餘知擰了耳朵,粉頰微鼓,“你說什麽——不可能,你試都沒試過,你怎麽知道不可能,興許過了這麽多年,舅舅早就淡忘了過去,也不再將帝都視為牛鬼蛇神之地呢……”

“阿姐,我都這麽大了你還擰我耳朵,我不丟人啊……”夏天不敢反抗,隻一臉委屈地抗議道。

餘知理直氣壯道:“我是你阿姐,我擰你耳朵是在教訓你,誰叫你不聽我話來著。”

“哼,你才不是我阿姐,你都不告訴我你還活著,你還冒用了我阿姐的名字。大家都說你死了,連我都以為你死了,可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你根本就沒有死……阿姐你知不知道,我聽到他們說丞相夫人早就去世的那天,我都快傷心死了……我都不敢相信你不在了,你是那麽好的一個阿姐,你還那麽年輕,老天爺怎麽可以待你這麽不公平……”

餘知簡直被氣笑了,鬆了手道:“行了行了,我這不是沒死嘛,還好端端地活著呢,你快別哭喪著個臉了。”

夏天立時冒出一副笑臉來,笑嘻嘻道:“阿姐,這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啊?”

餘知搖頭:“不想,一點都不想。”

“為什麽……”

“我為什麽要想你啊,你個小屁孩。”

“我不是小屁孩,我長大了——你看我個頭都比你高了,我還有一身的大力氣,就是接住十個你也沒問題,我哪裏就小了,分明阿姐你都不長個,你才是小屁孩……”

餘知便衝他做了個鬼臉:“你比我小,那就是小屁孩……”

“不許叫我小屁孩……”

“我就叫,小屁孩——”

“你再叫,我可就動手了……”二話不多說,夏天張牙舞爪地便要去撓餘知。

餘知被他唬地往後一跳,忙往別處跑去:“來呀小屁孩,你倒是來追我呀……”話音未落,餘知早已衝進了一個沉悶的懷抱。

她抬頭,薄雲深正穩穩地扶了她,俊雅的麵容含著淺笑:“都這麽大人了,還這麽鬧騰。”

夏天也是一愣,忙匿去笑容,束手束腳道:“丞相……姐夫……”

薄雲深輕應了一聲,又看著懷裏的餘戲謔:“時候不早了,你們兩個可是要徹夜長談?”

“才不會呢,我不要睡覺的啊。”餘知道,又從他懷裏掙出來,扭頭笑問夏天道,“阿天,你今晚上就到我們府上住吧,等明天我們再來好好聊聊……”

夏天煞有介事地想了下,還是搖頭:“阿姐,今天不行,我還得回去看我那些還在喝喜酒的兄弟們都怎麽樣了,等下次吧,下次有時間,我一定來。”

“也行,那阿姐今天就不留你了。”餘知道,“下次記得來,阿姐親自給你做好吃的。”

“誒!知道了阿姐,我下次絕對來。”

“如果可以,最好帶舅舅他們來——記得給他們寫封信,別總是一個人不聲不響的,舅舅他們肯定惦記著你呢。”

“嗯!”

……

和夏天的意外重逢,無疑給餘知灰暗已久的心情添了一抹光亮,不說話時,連嘴角都是微微翹起的。薄雲深看出了她的開心,便說:“早知夏天是你的開心果,我應該早些告訴你這件事。”

餘知驚訝不已:“原來你早就知道阿天來了帝都?”

“他和李行舟一樣,都在這次的收複戰中立了功,隻是他們二人交往過密,我不願你也牽扯其中。”

餘知恍然大悟,倒也沒有怪罪的意思:“不管怎樣,能再見到他,是我最大的意外,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了……舅舅對帝都深惡痛絕,也不許身邊的人和帝都有什麽牽扯,縱然我是他的親外甥,他也狠心不聞不問。”

“傷痛之至,便惡之至。”

“我倒是挺羨慕舅舅的,前塵瑣事拿得起放得下,隻是阿天年紀還是太小,很難體諒舅舅的苦心……”

“我記得我初次去江城,見到你和夏天,你們也和如今這般歡喜玩鬧,那時的你,愛鬧愛笑,像誰家天真活潑的小孩子……一晃眼……”他深深地望她一眼,眼底滿是悵惘與深情,“吾妻是真的長大了。”

……

夏天確實聽進了餘知的話,也寫了封家書回江城報平安,不久後,便有人橫渡江水南北,綠野青山,風塵仆仆而來。

這期間,帝都風平浪靜。偶爾風起微瀾——有關薄丞相狼心昭昭企圖篡位的流言,總是還沒有傳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帝都城外的亂葬崗上,隔幾天就會多上幾具不知名、血肉模糊的屍體,腐臭熏天,無人敢問津。

天漸漸地變涼了,秋風一掃,梧桐葉便開始大把大把地掉落了。

秋季上市了許多新鮮的果子,相府每日都會采購最新的果子,巴巴地一日日不重樣地送去所謂的相爺侍妾“夏夏”麵前討巧。

“阿姐,沒想到你竟然給我們留了這麽多好吃的,你也太好了吧……”夏天正式來相府做客的第一天,身邊多了一個沉靜無言的阿姐夏夏——曾經命運弄人,夏夏不得已活成了餘知,不承想後來的餘知終究成了心無一念的夏夏。

餘知笑道:“還不是怕你受委屈了,回頭你還不得跟舅舅告狀,說你來我家做客,我竟然還怠慢了你這個小屁孩……”

“阿姐你不要叫我小屁孩了好不好……”夏天叫嚷道,“我也就比你小兩三歲,哪裏是小屁孩了。”

“阿爹總說你還是像個孩子一樣,一點都不省心。”向來話少的夏夏突然插話。

夏夏性子極靜,夏天和餘知嘰嘰喳喳地鬥嘴時,她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