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湖心水榭。
春深綠樹,陽光透過翠葉層疊,風隻搖了搖,便灑了一地碎影斑駁。
水榭內,一中年和一青年男子,正相對而坐,靜靜對弈。不聞他語,徒留棋子落盤,清脆聲響,氣氛分外融洽。餘世兀自說起:“此次知兒能夠平安歸來,多虧你了。”
薄雲深微微一笑,落下一白子,道:“不敢辜負大人厚望。”
餘世歎息道:“知兒天性純真,活潑伶俐,老夫既是欣喜,卻也心生煩憂。”
“餘小姐聰慧有加,想必隻要大人稍一訓導,便可將之教導成才。”
“知兒的確是很聰明的孩子,她若能跟歸兒一般沉穩,我才是真的放心。這幾年知兒不在我身邊,也不知夏鬆那老賊是如何教導知兒的。我預備給知兒新請一位師傅,好好教她規矩。”
“夏老爺雖素來與大人您不對付,但是對餘小姐,卻是十分有心,想來不至於苛待。”薄雲深拈棋,沉吟片刻,又說起,“晚輩雖才疏學淺,卻也習得詩書禮義。若是大人願意,也可指點餘小姐一二。”
餘世定定地朝他一望,略一思索:“……是個好主意。你的才學淵博,聞名天下,我信得過。”
“承蒙大人看重,晚輩定不負您所托。”
餘世點點頭,商量道:“改日,我便讓知兒拜你為師如何?”
“晚輩不敢當。”
……
水榭不遠處,林木深深,繁花朵朵,餘知撥開層層花枝,踮著腳,費勁朝湖心眺望。隻恨那花兒朵兒開得太過繁盛,遮住了許多視線。餘知瞧了半天,愣是瞧不分明。
“小姐,您在看什麽呢?”彎彎好奇地走過來問道。
彎彎是餘知的貼身侍女,方才聽小姐說要出來消食。不過眨眼功夫,小姐人就不知道往哪裏去了,待找到人時,彎彎發現她躲在花間張望。
“噓,別說話。”餘知視線膠著,並不看彎彎一眼。
彎彎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一見湖心水榭裏對坐的二人,頓時恍然大悟:“哦……原來小姐您在看薄公子啊……”
餘知心中一惱,轉頭瞪著彎彎道,“才不是呢,我在看我爹,我看別人做什麽。”
彎彎樂不可支地解釋說:“和大人下棋的是薄雲深薄公子,他是我們鄴齊出了名的大才子呢。人長得好就算了,品行學識樣樣都好,大人最是器重他了。”
“我當然知道他,我雖然一直待在江城,可是他的事情我都聽過的。”
彎彎不明意味地笑了:“小姐您不知道,我們帝都可多千金小姐想嫁薄公子為妻呢,那些媒婆都快把他家門檻給踏破了。”
“他怎樣跟我有什麽關係啊,我又不喜歡他。”
彎彎越笑越開心:“可是大人喜歡他呀。”
好似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狐狸,餘知明明心虛得很,仍裝作很生氣的樣子,跺著腳嘟囔:“你再胡說,我不理你了。”
彎彎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大嘴巴:“小姐您真可愛。”
餘知惱羞成怒,瞪她一眼,轉身就走:“我真不理你了,臭彎彎,你壞死了。”
彎彎沒想到自家小姐是真生氣了,忙追過去道歉:“小姐……小姐,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小姐,您饒了奴婢吧。”
……
顧氏帶著女兒餘心在放風箏,相府占地廣闊,空地也多,適合風箏高飛。餘知無意間闖過來,便讓顧氏叫住了。
“知兒,你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兒?”顧氏叫住她道。
“沒呀,我就是無聊,到處走走呢。”餘知笑嘻嘻地站住腳,身後彎彎氣喘籲籲地追上:“小姐,您還生奴婢的氣啊?”
“你要再有下次,看我怎麽收拾你。”餘知佯裝生氣地恐嚇,彎彎一縮頭,喏喏道,“奴婢真的不敢了。”
“發生什麽了?”顧氏關心道。
“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啦,我在和彎彎鬧著玩呢。”餘知說,邊用眼神示意彎彎退下。
“知兒姐姐,我和娘親在放風箏哦,你要跟我們一起嗎?”餘心手裏拽著高飛的風箏,奶聲奶氣地說。
“放風箏嗎?當然好呀。”餘知愛玩,哪怕是和小孩子放風箏,也喜歡得很。不料,餘知才應下,餘心手頭的風箏便斷了線。
風停時,風箏便打著旋兒墜下了,不知跌進了哪一汪綠野之中。餘心急得跑過去跟顧氏哭鼻子:“娘,我的風箏跑了……”
顧氏抱起她,安慰道:“別難過,待會娘再給你做一個,好不好啊?”
餘知目測風箏尚在相府,便冷靜道:“先別哭,風箏應該還在咱們家呢,我去把風箏找回來。”
“這風箏都掉地不知道哪裏去了,上哪裏找啊,還是算了吧。”顧氏說。
“不會的,我們肯定能找著風箏,它隻是掉在外院了,我去外院裏找。”
顧氏臉色一變,阻止道:“那是老爺的地方,你別去。”
相府分外院和內院,外院住的是餘世的政治幕僚,內院才是餘家真正的主仆。內院和外院阻隔分明,並不相通。
“姨娘你放心好啦,我就去撿個風箏,很快就回來的,我一定不會被爹爹發現的。”餘知信誓旦旦,不等顧氏同意,人便跑遠了。
……
不出餘知所料,風箏果真在外院,不過是一個屋頂上,風吹不動,樹影搖不動。餘知站在地上遠望,急得團團轉。
沒有梯子,也沒見著誰路過。餘知沒有辦法求助旁人,隻能自己擼起袖子,爬樹上屋頂。屋子旁邊長了好幾棵參天大樹,樹冠翠綠繁茂,高高地遮了半邊屋頂。
餘知爬牆不行,爬樹功夫卻是從小練就。不一會兒,便輕鬆上了樹,順著橫斜的樹枝,爬到屋頂。屋瓦上長了青苔,還歪歪斜斜地長了幾株野草。餘知不敢大意,朝著風箏,輕手輕腳地踩著瓦過去。
她夠到了風箏,正要打道回府,卻聽到底下一聲嗬斥,“是誰在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