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末年,中亞浩罕國拳養的叛賊阿古柏,在主子扶植下,率兵侵入新疆南部。覬覦已久的英丶俄兩國認為時機己到,他們給阿古柏大力支持,武裝其哲德沙爾偽政權,妄圖把新疆分裂出去。那時國內危機四伏,隱藏著暴亂苗頭,內憂外患。但他們不過是一小撮敗類,像早晨的露珠,陽光一照便要消失,真是金絮其外敗絮其中。左宗棠上奏折收複新疆。慈禧太後力排異議,果斷批準左宗棠掛帥出征,保衛邊疆領土主權完整。左宗棠臨危受命督辦新疆軍務,僅四年把整個新疆平定。

此時的清王朝就如人們所說,已變成了一間破房子,到處漏雨、透風。清政府碰到了很多的問題,其實早已是敗絮其中了。但慈禧太後想著新疆是祖宗留下的寶地,又想到新疆自古就特產富饒,地大物博,是戰略要地,及時平定是很重要的。她又了解左宗棠是個能幹的將才,於是,在眾多朝臣爭執中,她批準了左宗棠的奏折。慈禧太後說:“新疆是老祖宗留下的,曆時康熙,雍正,乾隆三朝,近七十年的戰爭,直至乾隆爺二十二年(1757年)徹底消滅了準噶爾汗國平定大小和卓擾亂,最終納入大清帝國的版圖的寶地,是戰略要地,不能丟。”眾臣齊說:“太後英明!”這樣才保住了新疆的領土。

浩罕汗國原為清朝藩屬國,浩罕汗國掌權者豢養的爪牙張格爾是叛國暴亂後被追殺逃亡到浩罕汗國的南疆宗教反動頭目波羅尼都的孫子,他們企圖分裂祖國,建立政教合一的農奴主偽政權,宣稱成立哲德沙爾汗國。

左宗棠諫言說:“西北軍務若此時即擬停兵節餉,自撤藩籬,則我退寸,而寇進尺,這招致英、俄等國的滲透,停兵節餉於海防未必有益,但於邊塞大有所妨”。他主張迅速進兵,收複新疆。朝廷準奏,這是關係到中國要不要收複新疆,要不要維護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的大是大非問題。故於1875年5月3日,清光緒元年三月,清政府派任左宗棠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任命金順幫辦新疆軍務,全力西征。

左宗棠認真研究新疆地形特點和風土人情,提出“先北後南”的作戰方針。他命令部將劉錦棠說:“率大軍先行進駐已攻克了的迪化(今烏魯木齊)之後,我們兵分兩路南下,越過天山,收複吐魯番。”古尼音布做為左宗棠帳下中軍,掌管作戰事務的副參將,執行上傳下達軍務指揮命令,監督戰場用兵及戰鬥紀律。從起兵攻克迪化開始,除聽令帳下外,幾乎在攻取每座縣鎮時,古尼音布都披褂上馬,協助攻城指揮員率兵衝鋒陷陣,身先士卒,勇敢善戰,深得將士們的擁戴。左宗棠一路觀來,認定古尼音布是一把執行攻堅的好手,可於危難時付於使命。在攻打吐魯番時,將古尼音布派往前敵總指揮劉錦棠處,古尼音布在攻城激烈戰鬥中,亮出劈荊斬棘的鋒刃利劍,躍馬旗勇之首、破關斬將、殺敵奪關、助劉錦棠攻取吐魯番要衝。劉錦棠深明左帥用心之良苦,危急時刻蒙帥爺關懷,有猛將馳馬陣前,喜之不勝,心領神會,立即命令古尼音布率精銳馬騎營為攻城先鋒營。古尼音布一聲得令,率馬騎營在炮火轟鳴聲中,高喊:“速促哪!衝啊!殺!”他一馬當先帶領八旗勇士們,殺向吐魯番城,戰領高地,等待命令,繼續前進。

巴裏坤到吐魯番的途程有七百餘裏,由哈密前往有一千餘裏,由迪化直往是四百餘裏。左宗棠考慮再三,授權勞薩、葉克書二人遵戰令,彼此進止合度,不致先後參差,協力並進,嚴守軍令,不得有誤。勞、葉二部於初一日出發,初七日收複七克騰木,初九日收複辟展,十二日收複連木沁台、勝金台、魯克沁、哈拉和卓。劉錦棠部於初一日出發,初七日收複達阪城,十二日分兵赴吐魯番,十三日收複托克遜城。

攻占吐魯番之役發起,勞薩、葉克書由西至城十餘裏處與敵守卡之兵短兵相接,守敵極力反抗。勞、葉兵分兩路從左右發起攻勢,步軍殺聲連天,勞薩喊著:“速促哪!衝啊!”激忿填膺,殺進敵陣,刀光劍影,槍矛並舉,一時之間,戰情膠著,人頭滾落,屍橫遍地,敵且戰且退。勞、薩兩軍緊追並包抄,待至城下,城中敵兵傾巢殺出,回戈搏鬥。正在酣戰難分難解之際,古尼音布、博爾晉率領的滿八旗馬步精銳營殺至敵陣。古尼音布手執寬麵半尺大刀,一馬率先衝入敵陣,高喊著:“賊娃子,投降不死!”左砍右擊,刀到之處人首分離,血噴出腔。博爾晉的馬隊旗勇更是個個英勇非凡,緊相配合古尼音布,廝殺聲迅猛異常,殺敵猶如砍瓜切菜,不到半個時辰,斃敵不計其數,傷者跪地乞降,其餘丟械棄城向西奪路狂奔逃竄。古尼音布、博爾晉率八旗馬步六營等,竟一晝夜奔馳二百餘裏急行追擊,賊益駭愕,慌不擇路,不知所向。三軍合勢夾攻,三路人馬緊追不舍,連追二三十裏,收複了滿漢兩城,繳獲軍糧千石,火藥三十餘萬斤及大批軍需物資。十三日收複吐魯番。劉綿堂帥爺看到八旗勇士們殺敵勇敢並收獲如此多的戰利品,高興地說:“八旗勇士們,你們殺敵勇猛,不怕死,不失良機,能乘機迅猛殺敵,配合緊密,毫無脫節,連戰連勝。你們是英雄!巴圖魯!”八旗勇士們激奮,齊聲高喊:“巴圖魯!巴圖魯!巴圖魯!”

阿古柏原想堅據達阪城、托克遜、吐魯番各城險要之地,遏製清大軍南下之堅鋒,可為穩妥三窟深藏之計。然清八旗官軍銳進,勢不可擋,三窟全失。加之阿古柏平時仗勢欺人,其作惡詐,攫其資財,掠其男女,回,怨毒深,群思報複。阿古柏聞敗震懼,日夜憂泣,南走庫爾勒,於四月間飲藥自斃。他的小兒子將資財軍需給予白彥虎。使其繼守庫爾勒。他將阿古柏屍體浸水三日,用牛皮包裹,攜屍西竄,但行至中道為阿古柏長子伯克胡裏所殺害。

收複吐魯番、天山南路東四城均先後收複,部隊挺進庫車、阿克蘇,勢如破竹。宗棠將軍重新調整、布置戰鬥方案,全局一氣貫通,勝券在握。至此,吐魯番全城悉定,南八城門戶洞開,等待新秋來釆運糧食,鼓士氣再向前行進。

光緒三年(1877年)八月,左帥令錦棠雄師南下。左帥秉持“緩進速戰”之真諦,奠定了勝利根本。清官兵便在天山南北兩路連續打了無數次勝仗。就這樣,平叛驅敵,戰鬥節節勝利,不停向前推進。僅兩年間,把新疆境內叛匪基本剿滅,政權重新建立,恢複了生產,百姓生活安定了。

古尼音布在錦棠將軍南下天山,南北指揮兩路戰鬥中,全身奮戰,和八旗軍官兵縱橫衝殺,鼓號齊鳴,殺聲震天,槍炮聲止,刀矛接戰。賊眾驚潰,棄城逃之。戰鬥中,古尼音布衝鋒上前,揮刀如閃電,勢不可擋。他勇敢機智,善於審時度勢,顯現出他的軍人素質,他是位適於帶兵、很有前途的將才。同時,他平時嚴於控管自己,凡事都以身作則,身先士卒,不貪小利,秉公守紀,又是一個可以信賴的執政之士。你看他穿一身鑲黃旗、合體的八旗軍服,騎在那匹鐵青色的高大雄壯的馬上,雖則不過二十三、四歲的軍官,配上他隨手常提的半扇門板似的長柄大刀和使用的新兵器,這一切都顯出一種英氣勃勃、神武有力的風采。他那兩道劍鋒黑眉和黑眉下那一雙深沉果決的眼睛,呈現出那種軍營的行武生活中磨練出的堅韌不拔、百折不回的將領具有的風度。剛毅的嘴唇,挺直的胸脯,都表露著樂觀、自信、戰則必勝的鬥士精神。

古尼音布善觀察、愛學習,經過平叛戰鬥的戰場實踐,對左帥的“緩進速戰”的作戰策略,一步步地加深了認識,在戰鬥中不斷研究體會深刻。緩進者,左帥之意:出兵須在開戰前做好一切準備,布置充分妥冾,戰前準備尚未妥冾之時,寧可從容謀劃周密再以圖之,不可操之急迫。而所謂速戰者,左帥之意是進攻時須勇猛迅速,前赴後繼,一鼓作氣,一氣嗬成,決不能耽延失去戰機。新疆由於天氣地理情況特殊,這點顯得特別重要。古尼音布是左帥身邊的副參將,在左帥的言傳身教中很受啟迪,每次戰鬥前後,聽布置和結語,都讓他的思維得到一次提升飛躍,戰鬥中戰火炙熱,錘煉有痕。戰鬥平息後,肩上更會有重擔壓來,一切百廢待興,政事千頭萬緒,他都有精神準備。強將手下無弱兵,這就是古尼音布。

左帥的八旗官軍紀律嚴明,對投誠者寬大處理,不咎既往,不虐待,不妄殺,一律優撫安置。在天山南北兩路連續打勝仗,不停地向前推進,到供養不足的地方,便實行屯墾,得到收獲以後再走。這樣,時而屯墾,時而追剿,很快地把整個新疆平定了。古尼音布對左帥敬重之心,深入肺腑。左帥不愧是一位胸有戰略思維的軍事統帥,更是一位有深遠眼光的執政賢才。

左帥西征平定了天山南北,此時兵威極盛,如戰即戰,何所顧忌。而左帥想得更遠。伊犁各城尤為匪賊聚集之眾,東北、西北均與邊界接壤,兵端一起,戰事無了期。左帥思之再三,以靜處之,不可輕舉,以作勢而用虛聲待之,令沙俄沒有起兵借口。現英帝國主義指使他的走狗布噶爾部人,齊踞沙俄邊境達爾瓦斯與哈拉替艮兩城,沙俄調兵與戰,這對我們平定伊犁有機可乘,左帥則力阻不急戰。左帥收複新疆時,深知與沙俄交涉,國事依然繁重,故先奏明朝廷,凡屬有關新疆的和沙俄交涉、籌劃事宜,統歸左帥應付處理。

左帥預作三路進兵之布置說:“東路嚴防精河一帶,僅取守勢,以守為攻,掐住沙俄的脖子,使之不能由伊犁向東、向北竄攏的途徑,此路由金順主守。金順己有馬步軍一萬餘,又加撥馬步軍一千五百左右以增實力。中路由阿克蘇由冰嶺之東沿特克斯河取經伊犁,並斷金頂寺沙俄歸路,是商旅來往之道。此路以高藝軍統領,勞薩主守。勞薩駐阿克蘇步隊四千五百之多,馬隊五百餘騎,又增收晥北步隊一千名,挑選土爾扈馬隊數百騎之外,加撥步兵四營,騎兵一營統歸節製調遣。西路取道烏什,由冰嶺之西,經布魯特遊牧地,直指伊犁大城,斷沙俄援兵之道,計程一千二百五十裏,原是南北換防的往來捷徑,預計萬一難進兵,則屯兵喀什噶爾。此路劉錦棠主守,錦棠在西四城有騎兵、步兵共計二十五個營旗,其伊犁東北塔爾巴哈台一帶,則調撥士勇一千一百餘名増強防務。沙俄政府見左帥在新疆的作為,已無不歸還伊犁之口實,令其駐京公使向清廷申述,若中國能保護俄國沿新疆邊境之安全,並中國願賠償俄國耗於伊犁之損失,俄國可將伊犁交還中國。沙俄增兵分駐伊犁,恣意挑釁,將流亡在伊犁的陝回、土回叛逆者,挑選三千人為兵,以助沙俄防守,還將其眷屬於沙俄邊境為人質,左帥對此輩皆指為叛逆者,無論為兵為民,必防其東竄,防已完善地區重受**,因此,左帥將自科布多至古城一帶加設哨探,自古城至巴裏坤、至哈密、至玉門、至西安總要路口加撥防兵,以期隨時得訊,隨地截阻。左帥令愛將古尼音布統領主守,左帥自帶兵十一哨,在關內調撥騎兵步兵數營,加緊訓練,遇有警報,即可分途出擊,收回伊犁和特克斯上遊領土,但因多種原因,北麵的齋桑湖以東地區和霍爾果斯河以西地區仍被沙俄強行占據。”

是的,伊犁還被敵寇占著。他想起阿瑪為國捐軀,額娘在伊犁已居多年,我應該把額娘娜丹珠和弟妹們接來巴裏坤一起居住。

記得那天還是古尼音布於貴胄學堂畢業的那天。古尼音布“深求兵學,修明武備”,考列上等,在六軍學堂學習三年期滿。得旨:世襲二等男爵,任皇帝身邊親信侍衛。古尼音布高興地回家看瑪法(爺爺)和瑪瑪(奶奶),告訴兩位老人家這大喜事。

當他興高采烈地進院門,一股緊張的氣氛就讓他毛發豎立,感到發生了大事,一進到屋,瑪瑪嚎叫著,一把緊緊地拉著他,泣不成聲地說:“窩莫羅(孫子)啊!再也見不到你阿瑪啦!古尼音布頓時明白了,阿瑪納蘇肯一定是在新疆剿敵陣亡了。他的眉毛即刻揚起,豆大的淚珠撲簌簌地從眼眶內滾出。“四歲時生我的親額娘英妮走了,當下阿瑪又為國獻身,我真成了一個沒阿瑪、沒額娘的孩子啦!”傷心地嚎啕著哭喊,阿瑪呀!阿瑪——”

可看到瑪瑪身體顫動,泣聲欲絕,急忙攙扶抱著瑪瑪坐在靠背椅上,他克製自己,勸說瑪瑪,說著寬心的話語,自己卻忍著不哭出聲來!

全屋子的人都哭了。

這時額圖洪瑪法走過來,拉著窩莫羅珠伊孫子的手,神情儼然、莊重地說:“窩莫羅古尼音布,咱滿洲人是勤勞勇敢、悠久曆史的偉大民族。有源源流長、生死鬥爭的血淚曆史和英勇頑強的鋼鐵漢子。夏、商、周時代就見於史冊。滿洲人善謀睿略,一代偉健。你阿瑪光榮犧牲,我們都悲痛,但想到他是為何犧牲的?他是為保衛祖國領土完整、為祖國大好河山不受外國侵略者**而犧牲。咱中華民族是富有鬥爭精神和光榮傳統的民族,怎能忍受外族的欺辱!

古尼音布,聽到瑪法的教誨,更使激奮,心定誌堅,原本就要步父輩足跡,奔向疆場,以圓滿腹的報國宏願。現在,他雙膝跪在瑪法麵前,懇請瑪法送他去新疆。接過阿瑪的戰刀,為阿瑪報仇雪恨,不滅反賊,決不返鄉,誓作錚錚鐵骨男兒漢!

就這樣額圖洪瑪法將他送到左宗棠帥爺帳下,跨上鐵騎去了新疆。

額圖洪和左宗棠同為朝廷命官,都是保邊疆的功臣戰將,隻是額圖洪早年在新疆平叛戰鬥多年,功勳卓著,數次負傷危及生命,搶救及時保住了命,但終因身體虛弱,如今不能再度出征,在家休養。他的小兒子納蘇肯在新疆與敵寇交戰時在一次戰鬥中負傷,倒在戰場上,一位參與戰地救傷的維族老大爺發現他還沒死,就用毛驢車把他送到滿族人住的蘇拉宮村養傷,在這裏認識了娜丹珠。在古尼音布七歲時,他們結婚生子。

新疆平定後的第三年,古尼音布才接來了額娘娜丹珠(母親)和紮勒黑烏渾(弟妹),在左帥的關照下,他在巴裏坤安了家。大弟在巴裏坤府署任筆帖式,小弟和妹妹都在讀書。

古尼音布的發小兼同學、戀人吉娜,從京城來和他成婚了。現已生了個胖小子,都兩歲了。額娘看著健壯活潑可愛的孫子一天天茁壯快樂地成長,興奮得流出了眼淚,甭說多高興了。她大聲對古尼音布說:“這是咱家的福呀!”古尼音布也高興地說:“是呀,額娘。”古尼音布看著心愛的兒子,看呀看,他的眼睛敞亮了,放光了,他進入了美夢一樣的境界,一個朦朧的希望從他眼中升起,好像看到兒子長大了,和他一樣騎著高頭大馬在洋毛子群裏拚殺,衝呀!又一個英勇威武的八旗勇士。

吉娜在叫他了。他忽然間感到他的心和一個新生嬰兒的心一樣天真,自覺很難為情,自慚不如。他走向吉娜,輕輕將吉娜抱起,笑嘻嘻地像小鳥啄葡萄那樣啄著、輕咬著,溫柔地吻著吉娜,他的眼裏隻有她了。吉娜的心在悄悄跳動,臉頰出現微紅,眼裏注滿了興奮。她將古尼音布慢慢似推非推地推開,眼睛向堂屋一眨,輕聲地說:“額娘在屋……”古尼音布頑皮地伸伸舌頭,不情願地笑著坐在炕沿上,看著兒子真想抱起他,無奈地看他睡得正香甜呢。

吉娜說:“新疆建省在左帥不斷力薦推動下,朝廷允許了?”古尼音布說:“是呀,左帥主張從根本做起,改設行省,開置郡縣,朝廷下旨答應了。”可這已是光緒十年(1884年)十月了,朝廷才發布上諭,任命劉錦棠為新疆省首任巡撫。這標誌著新疆省正式建立。從此,在維吾爾族少數民族中存在了數百年的伯克製度退出曆史舞台。伯克製廢除,這當然會大大促進維吾爾族等少數民族居住地區的經濟發展,兩人都高興得笑出聲來。

吉娜興致勃勃地又說:“你看,十月的新疆就下小雪了,真是瑞雪兆豐年,明年又是個豐收年景呀。”“可不是嗎!”古尼音布說著走向窗前,看著窗外飄著的雪花像蝴蝶翻飛似地撲向窗玻璃,撞了一下就滑落在下麵的窗格上,一層、兩層地慢慢摞起,微微片刻,忽而又不見了,再看,窗格上隻有點水濕印兒。這樣的雪常常是在輕風的時候下的微雪,差不多就像停在透明的空氣中似的。可是,慢慢地、慢慢地雪就下大了。古尼音布高興說:“對呀!新疆人喜歡這初來的雪。”他們相互轉告著、歡鬧著,慶賀著瑞雪下得好,明年是個好年景!

他對吉娜說:“數百年的伯克製度退出曆史舞台,這是振奮新疆各民族人心的特大喜訊。此刻,仿佛有一道光電當空閃出,滾雷炸響,真是驚天動地啊!”兩人都心情激動得大笑起來。

新疆巡撫劉錦棠采取一係列新的鼓勵措施:組織各族軍民在天山南北屯田開荒,發展農業生產。鼓勵內地各族群眾到新疆參與建設。尤其是左帥進疆平亂時,清軍大規模修築千裏驛道,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移石填溝。沿途遍種楊柳,修造了三丈之寬的陽光大道,使糧運暢通,大軍西征勇猛推進,各地商人隨之而來。隨著社會經濟不斷發展,州、縣一級的機構設置也不斷建立和完善,積極倡導訓練新軍、開辦學校、推進先進生產技術、購置機器開辦工廠,商戶增多,貿易興隆。新疆推行“新政”,還派人出囯學習等。

清廷派駐官員直接治理各少數民族的各種事務,這是新疆政治製度的一次重大改革,對後來新疆曆史的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這些新任官員幾乎都是劉錦棠所帶的將士幕僚,他們對新疆情況比較了解,全力以赴開始推行建省新政。新疆平定後,直至光緒十五年清廷批準將巴裏坤、迪化、吐魯番三城的滿兵及其家屬一並調駐古城。古尼音布擔起了兼管治理駐防八旗官兵差操的一切事務,成為當時駐古城滿營官兵的父母官、領隊大臣。

軍務煩雜,責任更重,事事都要操心,忙得不亦樂乎!他肩負重任,容不得半點疏忽。用行動支持左帥整編軍務。

左宗棠接任督辦新疆軍務後,將新疆原有駐軍三十七營進行整編,編為十九營。左帥對金順將軍說:“你現任迪化都統,這裏的事就全部移交你全權負責。左帥又督湘軍:“總統領劉錦棠所部二十餘營西進……”至此,西征各營陸續全部進入新疆,共計約七八十營,連同編後新疆原有清軍幾乎將進百營,人數達五、六萬人。

左宗棠率部隊直步進軍南疆。於光緒四年(1878年),攻克喀什和闐(今和田)等城,收複了除伊犁地區以外的新疆全部領土。此偉大勝利之舉,舉世聞名。

美國副總統華萊士這樣評價左宗棠說:“左宗棠是近百年曆史上,世界偉大人物之一,他將中國人的視線擴展到俄羅斯,甚至是整個世界。”

建省後,巴裏坤、吐魯番、迪化的滿營八旗將士及家屬,移駐奇台。將八旗將士改為六旗,又經清廷批準,古城正式成為奇台縣。從此老滿城為官署城,新滿城為兵營駐地,包括隨軍家屬。

在新滿城建有九十二所一院三間的房屋,四百零二所一院兩間的房屋,城內巷道筆直暢通,十分整齊。

吉娜搬進這個雕梁畫柱的四合院住下,看到房間與京城她家的住房沒什麽大的不同。加之,現今社會安寧生活富有,特別是眼見兒子長大,盼望著他順利結婚,又看到丈夫對事業充滿自信的熱情,她分外滿足、歡喜。這年的秋天,吉娜又為古尼音布生了個千金格格,漂亮可愛,現已三個月了。躺在炕上的軟綢墊上,像畫兒中的小可愛,臉兒皮膚白皙,唇紅,頭發黑密,眼睛顯得十分機靈有神。睡在那兒也看著吉娜在笑,全家人高興得合不攏嘴,真是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欣欣向榮,政通人和,百廢俱興。

古尼音布那張滿洲人的四方臉上,一下露出了許多平時不常見的笑容,唇上的八字胡都簇擠成了一個又大又粗的一字了,而這個一字活動著,展現出活靈活顯的神氣。

古尼音布愛吉娜。吉娜的分娩期越近,他就越擔憂,現在總算是放下心了。吉娜坐在手扶椅裏,一副慵倦的樣子,他看著她,他感到太幸福了,摟住她,盡他想得起的柔情蜜語,說個不停。吉娜也感到驚奇,生了大兒到現在已是七、八年了,她經曆了人生,樂在其中,現在她又有了女兒,她什麽掛慮都不擱在心上。

其實奇台已經發展得很快,交通四通八達,縣內通往各鄉的村莊道路都聯通了。奇台縣經過重修,滿漢兩城己聯成為一個整體。建有四處城門,南有承董門,西有通濟門,北有拱拯門,東為朝陽門。通往境外的交通幹道也通行無阻。東經哈密、嘉峪關,這是新疆進關內必經之地。東北經綏遠到天津,北至科布多,西至迪化、伊犁、塔城,南至吐魯番及天山以南廣大地區。形成南北各路商品都以奇台為中心,“舟車之利”為邊疆第一,是全疆的商業中心。

日子安定了,生活好了,奇台人口繁盛。清政府將兩城擴修,漢城、滿城貫通一氣。為加強軍事防禦,又安炮洞四十九,三方角、兩鈍角各置暗炮台一座、雉堞一千三百七十三。為加強民族團結、繁榮經濟和文化交流創造了條件。

古尼音布整天忙於全縣八旗軍營的事務,就這樣,一晃就又十年過去了,此時全縣八旗軍總數已發展到上萬人了。

今兒個古尼音布回到家,首先進入眼簾的是大圓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全家人都在急切地等待他:吉娜、小女兒玉淑、兒子、兒媳和塞爾多的家人。塞爾多到現在也還沒來。古尼音布真不知今天是什麽喜慶之日呀!吉娜見古尼音布走進門來,就急忙上前給他脫去外衣,換上在家穿的馬褂短袍。兒媳曼珠給打水,服伺著洗手洗臉。吉娜急著親切地問:“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呀?你看太陽都落了。”古尼音布說:“不晚呀!”玉淑小女兒跟前跟後地說:“阿瑪,我都想你啦!”古尼音布疼愛小女兒,將她摟抱過來說:“阿瑪也想你呀,以後阿瑪去做事,帶著我的寶貝女兒,整天不離開,好嗎?”玉淑急得要掉眼淚啦,說:“不行,不行,額娘講,阿瑪要做大事,我們不能影響,我不能跟著。”古尼音布哈哈地大聲笑了說:“我的格格真懂事,你額娘可真了不起,好!好!。”

大家也都七嘴八舌地說著,有的說玉淑格格太聰明了,有的恭敬說總兵工作太辛苦啦!這時古尼音布才想起今天是端午節,遺憾地笑著,看著大家說:“對不起呀,我真的忘了。”吉娜說:“好啦,請大家入座吧,秋童請塞爾多,請來沒有?快入座吧,今天又是一年的端午節。端午節是咱中國古老的節日,這一天各家要插艾葉、插柳枝、包粽子,還要賽龍舟,咱們家都做了沒有呀?”兒孫們齊聲回答:做啦!隻有一人高聲喊著:沒有,大家扭頭看去,原來是小圓桌中坐的二姑家小孫子。古尼音布看到他很有興趣地問:“是什麽咱們家沒有呀?”他立刻站起來回答:“賽龍舟沒有啊!”大家都笑了,說:“這孩子觀察力強。”

這孩子叫杜度,是二姑的小孫子,他戴著小圓帽,穿小蘭綢旗袍,紫色坎肩,真可愛。額爾登布誇獎他說:“杜度,你聰明,肯動腦,真是個好小子,咱家沒有,街上有呀。我剛從街上回來就看到了,好幾家正在玩呢。”吉娜和二姑都說:“好好吃飯,吃飽了,晚上由秋童領著你們去看,晚上更好看,有燈,可亮堂啦。”孩子們可高興啦,古尼音布也說:“是呀,咱新疆水少,耍火龍舟,你吉娜姑媽隻講了人們熟悉的說法,你們還要知道端午節是紀念熱愛祖國、熱愛人民的楚國大夫屈原的日子。”

“屈原?什麽屈原?”孩子們都問,古尼音布笑了,說道:“是呀,屈原是2000多年前咱中國的一位偉大詩人,同時也是一位政治家,他是楚國的貴族,曾經是楚國三閭大夫。當時秦國強,楚國屢受秦國的侵略,人民苦難深重,屈原愛國心切,主張聯合齊國對抗秦國。楚國的楚懷王不接受屈原的主張,被張儀利這個壞蛋奸臣誘騙到秦國被軟禁,秦國威逼楚國割地獻城,楚懷王又羞又悔,憂慮成疾,不久便死於秦國。楚襄王即位,寵信奸佞,把屈原放逐沅湘,過著流離的生活。”

額爾登布見阿瑪講得津津樂道,大家聽得津津有味,想到阿瑪忙碌了一天還沒吃飯,就說:“阿瑪吃飯吧,我給他們講。”

古尼音布笑了,說道:“好呀,好呀,我可真餓啦。”

這下大圓桌上可熱鬧了,大家都興致勃勃給古尼音布敬酒,評價說菜肴的味道好。額爾登布的師傅巴赫是蒙古祖傳郎中、八旗軍的軍醫,酒喝三巡致興,將女兒、福晉請過來唱敬酒歌,一曲又一曲,可真好聽呀!

額爾登布給孩子們講得真動聽,說道:“秦國看時機成熟,便攻占楚國的都城郢都,屈原眼看國家受侵略滅亡,自己救國理想成泡影,心如刀割。他於公元前278年5月5日投汨羅江自殺。”孩子們聽得入神,玉淑都哭出聲來,而杜度說:“不要跳江就好”,還有的搶著要說,曼珠趕忙哄玉淑不哭,額爾登布急忙說:“不講了,不講了,剩下的讓曼珠姑姑慢慢給你們講好啦,吃飯,吃飯。”小圓桌上的小客人聽完故事又聽唱歌,又都歡笑了,隨歌聲跳起舞來。大屋裏真是熱鬧極了,直到掌燈時分,要上街看賽火龍舟去才散了。

塞爾多也喝多了,說著醉話和古尼音布行抗肩禮,福晉、兒女簇擁著回家去。

巴赫是祖傳郎中,一直在古尼音布領導下的滿八旗軍中服務,功勳卓著。巴赫是蒙古人,臉頰有些瘦削,但並不黑,嘴唇由於上了年紀略有點癟,他上額光亮,有幾條不太明顯的皺紋,兩道眉毛又粗又黑,一雙明亮的眼睛,可他總愛閉著像是沉思,但神色又不是。看著他這年紀和神態,誰都不會想到他已是六十七歲的老者了,給人總的感覺是老練、有能耐、精力充沛。他醫術高明,在滿營中威望挺高,他是專門治外科病,但生傷瘡症都拿手,很得八旗勇士們的信任。

他唯一的徒弟就是額爾登布,他對這徒弟可不放鬆,手把手施教。他心極恬淡,待人誠心,要求額爾登布對病人不計較醫藥用費,對貧苦病家把診,施藥分文不取。因他是從貧困中奮鬥出來的,深切了解貧苦生活是什麽味道。額爾登布很了解師父、尊敬師父,事事處處學師父,一招一式按師父的要求認真做。在那年白喉、鼠疫發生時全身心投入,晝夜辛苦、廢寢忘食,忙於治病救人,不幸被感染,在巴赫師父的精心治療下,終於戰勝了疾病,活了過來。

清朝在新疆建省後,經濟恢複發展速度一年比一年加快,百姓生活日漸穩定,社會治安出現了喜人的景況。當時,已是二十世紀進入前十年的後期,奇台是東經哈密入內地的必經之路,東北行經過綏遠可到達天津;北麵出邊境可通往蒙古的科布多;西行可通往疆內迪化(今烏魯木齊)、伊犁、塔城等城市,亦可出國到俄羅斯;南去可達吐魯番等南疆各縣市。如此,南來北往、西出東進的各宗商品使奇台不斷變為流通的集散中心。

古城奇台到光緒三十四年時(1908年),奇台縣境內通往四鄉村莊的大道已修建暢通。縣內各大村莊道路連通一起,暢通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