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征勝利,左宗棠盡忠職責,不負眾望,在新疆各族人民大力支持和參與下剿滅了阿古柏,還帶給新疆各族人民和平生活。新疆建省,廢除了伯克製度,新疆百廢待興。古尼音布和塞爾多是一批平叛中湧現出的優秀指揮員,八旗勇士屯駐各地,他們帶領八旗兵勇城建續修,擴建營房,修整大道並沿途種柳。光緒十五年遷縣至古城,至光緒三十四年,人民生活大有改變,奇台出現了千峰駱駝走奇台,百輛大車進古城的昌盛景況。古尼音布、塞爾多等八旗兵勇各自的家境變化喜人,古尼音布家生活安寧,日子富美,兒子結婚又添孫子,全家人洋溢在喜悅的氣氛中,真是喜從天降。
海市蜃樓,又稱蜃景,在通常情況下,在沙漠中產生,沙漠裏出現的海市蜃樓的奇觀,據說是光線穿過空氣時,如果出現氣溫劇烈變化引起空氣密度不均,那就可能造成光線折射,產生海市蜃樓現象。
那年新疆奇台縣天空出現了古人在天空中遊走之蜃景。吉娜瑪瑪阿拇哈(婆母)奶奶親眼見,這成了她一輩子所見的幸事,經常講給家人聽。她講時還一臉確信,說是玉皇大帝來視察人間。
那天,天藍得沒有一點瑕疵,沒有一點褶皺,像鏡子一樣,碧雲紫氣覆蓋藍天上。碧藍的蒼穹上,忽然一群仙女飄搖而來,華蓋簇擁,仙樂宛然入耳,仙女們那超凡絕俗的風度,恰似神遊天穹,人們驚喊著:“南天門開啦!南天門開啦!”眾人望之,似玉皇大帝視察人間。一霎時,街上、院中、男女、士卒,一個個爬地叩頭。有的人虔誠地禱念著求天神恩賜坐大官;有的求天神賜兒孫滿堂;有的求天神恩賜做生意賺大錢。一時間,全城靜如無人,寂靜無聲,沒有一點嘈雜之音。古尼音布也虔誠地跪地祈求天神保佑他的兒孫安康,嘴裏禱念:“阿不凱恩都裏啊!保佑我兒媳婦平安生下孫子……”話沒說完,兒媳婦卻倒在兒子的懷中,哇哇地叫著,腹中不適,怕是要生了。婆母吉娜急從地上爬起,看到兒媳婦洋水已經破出,急叫環子丫頭去請接生婆子,叫兒子額爾登布趕快把媳婦抱進房間。手忙腳亂還沒安置好,接生婆已踏進門檻,孩子的頭已經出來了,接生婆洗了兩把手就上了炕。還好順順溜溜地就接出個大胖小子,全家人高興得合不攏嘴。吉娜瑪瑪阿拇哈(婆母)趕忙用重禮答謝接生婆子,請她笑納。接生婆子說:“太夫人啊,不好意思呀!我正在接天神呢,環子姑娘說少奶奶要生了,聽了,我哪兒敢待慢,從地上爬起就跑來了,您看多巧,再來晚點,就趕不上啦!”全屋子的人都說著感謝她的話。
什麽時候天神回府了,誰也沒看見,但街市上的喧鬧聲卻比前更勝,都在說天神的奇觀景象。
祖父薩格答瑪法(爺爺)古尼音布聽到街上人們的嘈雜之聲,才從地上站起來。福晉祖母(太太)吉娜興奮地跑過來向他述說兒媳婦生了個大胖孫子的經過,古尼音布激動得拍手張嘴,不知說什麽好。“哎呀,我怎麽不知道呢?”額爾登布哈哈子(兒子)叫著:“阿瑪!阿瑪!”一邊急切地跑來說:“咱們有後啦,有後啦。”他抱著阿瑪搖晃,吉娜急忙叫著:“別——別——”額爾登布這才意識到,阿瑪哪能經此魯莽之舉,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兒媳婦是塞爾多疼愛的小女兒曼珠格格。塞爾多是滿洲正白旗人,曾調任喀什噶爾任辦事大臣,原和阿瑪古尼音布同在左帥門下共事。曼珠人長得秀氣,很懂禮數,對公婆尊敬且照顧有加,是個深受親朋們誇讚的好格格(姑娘),兩夫妻感情恩愛。曼珠進門來至今生了兩個兒子,可大兒不到三歲就夭折了,今天生了這兒子,全家人怎能不器重。
一次古尼音布阿瑪和一位朋友說笑,阿瑪說:“音德啊,你可真是個有福的人,你看你兩個兒子長得多壯實。”音德說:“他們是不錯,可你看你現在這個孫子還小,可他五官相貌一看就是個有福的人,他將會給你生一夥堂的重孫子孫女,你家那可就人丁興旺啊”。阿瑪聽了,哈哈哈地笑著說:“要真是如你所說,那可是我心中的盼望啊!”
音德生在一個普通的書香門第家庭,父親是私塾教書先生,他跟著父親學四書五經,對《易經》中元、亨、利、貞感興趣、有研究。他認為元、亨、利、貞是天道、君道,有剛健之德,四者相輔相成,不可缺一,是造就萬物的原動力。音德常給古尼音布阿瑪講《易經》中的內涵,阿瑪對他很敬重,成了莫逆之交。今天聊起孩子的出生情境,自然又在一起談上了。音德說:“這孩子生在這世上,有一喜一劫,喜自然是好事,劫自當是災難,不過,好歹劫數沒生命危險。如果能躲過這個劫數,當然就圓滿呀。”阿瑪聽了又急問:“大約在什麽時候會發生?能指點一二嗎?”音德想了想說:“約在孩子三十五歲左右。”又笑著說:“沒什麽著急的,老哥,還早著呢,也許到那時有緣就化解了,也說不定。”阿瑪聽了,落下了一塊心病,很擔心,幸好說劫難沒有生命危險,心又放下了許多。
阿瑪對音德說的話很相信。一次音德對他說:“老哥,你的親信、得力助手巴哈爾三天後就會死的,但願他遇難成祥。”阿瑪不信,還說:“你別胡說,他好好的,怎麽會死呢。”阿瑪那時並沒往心上去。但就在三天後,巴哈爾在操練場上指導練兵,突遇意外撞擊,傷到致命處,搶救無效,便死了。
阿瑪後悔沒聽音德的話,沒采取預防措施,傷心地哭著說:“那天不應該讓巴哈爾領兵操練啊!”
從此,音德說的話阿瑪都要用心多想一想,有事兒還認真地就按他說的辦。
小孫子阿克敦一天天成長眨眼的功夫就會笑了,能哇哇叫了,招得翁庫瑪法笑個不停,臉上常掛著美滋滋的笑容。瑪瑪阿姆哈吉娜更是愛孫子如命,成天施展著拿手的烹調手藝,想著法兒做好吃的,好吃好喝都由著孫子。全家人讓孫子在合家歡樂的氣氛中成長,眼看著就長大了。
但翁庫瑪法對孫子的管教可不放鬆,他嚴守養不教父之過的訓導,抓小抓早。三歲時,就教畫小人、畫花花兒、背學三字經、弟子規。到五、六歲時就學背四書五經了。孫子天賦聰明,記性好,肯學,很聽教導,每天學書文,還都能背下來。上了公學後,每天放學後喜歡練書法,那時公學四點鍾就下學了,吃過飯稍事休息,翁庫瑪法還要領著孫子去教場玩,參加踢足球、踢鍵子等活動。無論天陰下雨、下雪都要去,從不間斷。可謂是夏練三伏,冬練三九,翁庫瑪法說:“孩子受點苦不是壞事。是磨練意誌。使孩子更堅韌不拔。更無所畏懼。”
那一年的冬天暴雪襲來,雪下得特別大,連續幾天下雪。早晨起床,連門兒都推不開。教場的雪厚得快有一人深了,天氣冷得哈氣成冰。瑪瑪阿姆哈吉娜怕孫子受凍,讓翁庫瑪法古尼音布今天別去教場踏雪爬臥了以防凍壞孫子啦。可翁庫瑪法依舊領著孫子直奔教場。先讓孫子慢跑踏雪,接著他和孫子一起爬雪匍匐前行。剛開始孫子看翁庫瑪法爬得高興,他也學著翁庫瑪法撲在雪上,爬呀爬,興奮至極。可到後來凍得哭出聲來,翁庫瑪法聽到,急從雪地站起,看見孫子的手凍成紅蘿卜樣,手套也不知丟在哪裏了,翁庫瑪法心疼地將孫子抱在懷裏,隨即又將孫子的手臉用雪揉搓,回旋地輕按、撫摸,直到孫子說手不疼了,這才領著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一邊走一邊教育孫子:“不要怕苦、怕凍,這就是磨練,要經得住才好啊!回到家不能流淚,男人有淚不輕彈。”孫子滿臉憨厚地用力點頭,大聲地說:“行,我不哭。”爺爺抱起他轉了一個大圓圈,孫子高興地咯咯地笑著。爺爺鼓勵地說:“好孫子,長大一定能成國家棟梁之才,肩負重任!”
翁庫瑪法說:“我給你講個有趣的故事,你想聽嗎?”孫子抱著翁庫瑪法喊著:“聽!聽!”
“好,好,翁庫瑪法給你講個《一鼓作氣》的故事。”
“‘鼓’,你知道吧,翁庫瑪法問道”孫子驕氣地拉著爺爺的手說:“翁庫瑪法,那誰不知道呀,不就是敲得咚咚咚響的鼓嗎!”翁庫瑪法說:“是呀,可你知道是幹什麽用的?”孫子說:“這怎能不知道呀,敲著玩啊,看熱鬧,還有唱戲用。”翁庫瑪法哈哈哈地笑著對孫子說:“看,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吧。”孫子急了,攔著翁庫瑪法說“哎呀,快講給我聽。”翁庫瑪法認真地開始講了:“鼓,在古代是戰鼓,軍隊打仗以擊鼓號領將士衝鋒陷陣,督促士兵奮勇向前。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叫春秋時期。有一年,齊國出兵侵犯魯國。魯莊公和曹劌(魯國的大將)領軍隊到前線去抵抗齊國來侵犯的士兵。齊魯兩國軍隊在魯國長勺這個地方相遇,齊軍首先擂鼓衝鋒,魯莊公想要馬上擂鼓迎擊,曹劌勸止說:“等一等”,直到齊軍擂過三次鼓以後,曹劌才說:“現在可以擂鼓衝鋒了。”魯軍士兵聽到鼓聲奮勇衝殺過去,把齊軍打得落花流水,狼狽潰逃。翁庫瑪法瞪圓了眼問孫子:“這是為什麽?”孫子也看著翁庫瑪法眨巴著眼晴答:“不知道。”“哎,不知道?那翁庫瑪法告訴你,打仗憑的是士氣。第一次擂鼓衝鋒時,士氣最旺盛,就像你剛才看到翁庫瑪法在雪地匍匐前進,你也什麽都不顧地爬在雪地向前衝,手套什麽時候丟了都顧不上找,但第二次擂鼓時勇氣就減退了,你不就哭了嗎?”翁庫瑪法用手指撥弄著孫子凍紅了的臉蛋,孫子不好意思的憨笑著。翁庫瑪法又說:“第三次時,勇氣就大大消失了,而齊軍擂過三次鼓以後,勇氣已經耗盡,魯軍這時才第一次擂鼓,士兵士氣正旺盛,所以能一舉戰勝齊軍。”孫子聽著高興地跳著拍手說:“太好啦!太好啦!”翁庫瑪法和孫子一起哈哈大笑。
翁庫瑪法和奧莫洛珠伊(孫子)兩人說著、玩著就快到家了,翁庫瑪法窮追不舍又問:“奧莫洛珠伊怎麽樣?怕冷嗎?明天咱還來爬雪嗎?”奧莫洛珠伊斬釘截鐵地高聲說:“來呀,一定來!戰鼓擂響了,一鼓作氣,練出奮勇戰勝不怕冷的身子骨。”
古尼音布瑪法和奧莫洛珠伊兩人一前一後、昂首挺胸地邁著堅定有力的腳步進了家門。
一天很快過去了,天黑了,一輪圓月從東方冒出頭來,向大地撒出熠熠白色的光輝,山川、草原、沙漠、田野沉浸在靜謐之中,冷風卷著雪花刮了一天,到現在才慢慢住了下來。飄舞在空中的雪花還在展示著舞姿,輕輕地飄飛,飛雪點點片片地落在大榆樹的枯枝上,大榆樹披上豔麗的潔淨白衣,幾隻烏鴉在榆樹枝巢窩中滾動著身子,為古城子特有的漫長寒冷季節低聲唱著憂傷的怨歌。曼珠透過玻璃窗,看著漂飛的雪花,想額爾登布給人去看病了,這時候了,怎麽還不回來?
忽然大門開了,啊,額爾登布頂著一頭一身的雪花走進屋裏,妻子曼珠見滿身雪花的丈夫趕緊撲上前,溫柔關愛地說:“你這是咋啦?怎麽不坐車呢?”額爾登布快樂地說:“走著爽快,活動腿腳呀,你沒見滿天飛飄的雪花多麽振奮人心呀!”曼珠麻利兒地撲掃丈夫身上的白雪,速將額爾登布的帽子、圍巾取下,又將外皮袍脫下,疼愛地給擦臉、洗手,一邊輕聲地說:“我知道你這又是給人家省錢來著。”額爾登布哈哈哈地笑著,將妻子抱著,蜻蜓點水式地在她額頭上親吻了一下。曼珠看著額爾登布問:“還沒吃飯吧?”額爾登布愛戀地看著妻子,哈哈哈地笑著說:“吃你做的飯!”夫妻二人總是這樣,相互理解,陶醉在百般的恩愛之中。
塞爾多和古尼音布是莫逆之交,他們一同跟左帥西進收複被敵侵占的新疆領土,塞爾多是古尼音布的哥們,曾跟著額圖洪老將軍身經百戰,打仗非常有經驗,得知塞爾多這次主動要求跟隨左帥來新疆參加平叛,老將軍就讓塞爾多常照顧一下古尼音布。古尼音布年少,打仗勇敢,每次激戰都衝在前,幾次危急中都被塞爾多救出,他們親密無間,情同手足。
塞爾多的寶貝女兒曼珠,生得秀氣,靚麗動人,又懂禮貌,很聰明。和古尼音布的兒子額爾登布玩得很投緣,額爾登布是阿哥,經常關心她,孩子們一起玩時,有孩子惹著她了,額爾登布總是上前護著她。經常領著她玩,爬古城牆,他告訴她古城牆是祖宗們修建的,是為擋外敵侵入修的。他們站在高處看遠處的麥田,高聲叫喊,聽遠山的回聲。還和孩子們到城外的麥地裏抓綠蟈蟈兒,蟈蟈一身穿綠。雄的前翅根部有發聲器,叫時翅膀震顫,發出聲響,唱著歌兒,可好聽啦。額爾登布的每一次講述,曼珠都聽得津津有味。
回家來,孩子們用麥秸讓阿瑪編製小草籠子,把蟈蟈放在籠子裏,吊掛在花池的旁邊,傍晚大人們休閑時坐在花池邊乘涼,說話兒,蟈蟈唱著,孩子們跑著,跳著,唱著:
太平景象太平春,
太平天子太平臣;
太平人打太平鼓,
太平歌唱太平文。
孩子們集在一起,唱著《得勝歌》,從這院跑到那院,真是其樂融融。當額爾登布十五歲時,到了娶媳婦的時候了,兩家人合計著給他們辦喜事。
滿族人家的婚姻禮儀要有五個程序,但多年受漢族婚俗的影響也有了變化。塞爾多和古尼音布把對方視為親兄弟,加之兩個孩子從小就在一起玩著長大,所以有些婚俗禮儀都減免了。塞爾多高興地說:“咱們不過什麽禮了,各家把各家的事辦好,隻是定好日子就行。”接著又說:“到喜日子時,你迎娶,我送親,咱們把孩子的婚事辦得簡樸大方、喜慶有餘、熱熱鬧鬧、紅紅火火,你說怎樣?”古尼音布滿口表示讚同:“咱把咱兩家的事辦好,讓大人和孩子們高興滿意就好。”
說起來簡單,可辦起來就不那麽簡單了,古尼音布還是給塞爾多家送了彩禮,還是按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一樣也沒少。
塞爾多怎能簡單地把最疼愛的寶貝女兒送出門去呢?也是按著規矩忙著在自家院裏張羅著:搭喜棚、柱子上掛彩布、貼喜字、寫對聯、殺豬、請親朋好友吃席喝酒,福晉紐綸忙著張羅女兒的嫁妝,也是走出走進,整忙了三天。
女兒出嫁時,眼淚流連,給父母答謝叩拜,感恩父母,祈求降福,依依不舍,千恩萬謝,然後由送親太太陪同,親哥哥護送將姑娘格格抱上花轎,樂器齊鳴,歡慶上喜路。
滿族婚俗中最重要的環節是婚禮,一般三天。第三天,新郎騎馬,新娘坐轎,新郎和娶親人在這天跟隨鼓樂繞街而走,迎親的隊伍和送親的隊伍合成浩浩****一長隊,向男方家進發。街道上觀看喜慶婚禮的人群同聲祝賀。喜轎抬到男方大門前,先讓新娘下轎,意思還扳一扳新娘當姑娘時的脾氣,為夫妻婚後生活美滿。新娘下轎前,新郎要向新娘虛發三箭。一說是去邪氣,二說是古遺俗。新娘下轎前換上踩堂鞋,踩著小紅板凳走下轎,沿著紅氈走進院內,新娘要跨過火盆。意思是婚後日子紅紅火火。新郎家的院中也是高搭喜棚,棚杆全裹紅布,迎新娘下轎進院子由滿語說詞,院中跳薩滿舞,祝賀大家年年喜慶、幸福安康。
新娘進洞房,洞房門檻上放一個馬鞍子,要讓新娘子跨過去,這叫平安進門。眾人唱喜歌:“洞房門開紫金鞍,紫金鞍上馱金錢,新人一步跨過去,富貴榮華萬萬年。”。
接著吃子孫餑餑、長壽麵,之後就是拜天地啦、拜父母啦、拜席。之後送入洞房新郎新娘坐在炕沿兒上,儐相把果盤中紅棗、花生、栗子撒到炕上同時念祝詞:
一撒榮華富貴;
二撒金玉吉祥;
三撒龍鳳呈祥;
四撒兒孫滿堂;
五撒夫妻同攜老。
鬧洞房是結婚最熱鬧的場景。新婚夜晚上,年輕人自然都來參與鬧洞房,讓新郎新娘說笑話、說繞口令、做親密的動作。等鬧洞房客人們總算走了,新房裏就剩下他倆啦,不知為什麽?平時打鬧著玩的額爾登布和曼珠現在兩人相互窺視著,好像由於羞怯,還是為什麽?誰也不開口,而兩人的內心有一種共同的渴求、一種共同的惶惑、一種共同的忐忑不安的焦灼的心情。無言的沉默並不能給他們帶來內心的慰藉。終於額爾登布勇敢地向前拉著曼珠的手,曼珠激動得臉兒泛紅,額爾登布緊緊擁抱曼珠,愛撫地臉貼在她的耳邊說:“我會心疼你一輩子。”曼珠一時忘掉了是結婚,甚至忘掉了自己的存在,心在猛烈地狂跳。
結婚三天後,新娘子帶上新郎回門,嫁女成婚到此圓滿完成。額爾登布和曼珠生活十分融洽,夫唱婦隨,日子紅紅火火。
額爾登布自小就由阿瑪教學四書五經,他對《黃帝內經》《本草綱目》等書頗感興趣。因額娘身體不好,旗營裏的醫官常給額娘治病,他就和旗裏的醫官很要好,有意學醫術,十二歲拜旗營醫官巴赫爾(祖傳郎中)為師,學了中醫,後行醫為業。十數年把脈、治病,在當地小有名氣。他視病人如親人,細心診脈研學,慎重用藥,遇到重病人,親手煎藥服伺,口碑很好。
盛夏的太陽直照在悶熱的古城子大街上,路上的沙土也仿佛閃爍生光,房脊上的朝陽雙鳳好像熱得都在喘息,家養的狗狗都伸托出舌頭喘氣,酷熱散合在空氣裏,發揮著盛夏的威力。
一個從天津來古城子經商的商人,名叫許錢利,年歲不大,卻害了一種很難治的病:偏頭疼。經常疼起來就把頭往牆上碰。他自己說:“疼起來簡直沒法活了。”後聽人說有個郎中醫術高明,就托朋友請來額爾登布給他看病,吃了幾副藥後,偏頭疼好了許多,他感激得很,非認額爾登布為他的座上客,多次邀請額爾登布吃飯、喝酒,都被額爾登布拒絕。
額爾登布說:“我是個郎中,就會開方抓藥,治病救人,這是我的職責。”許錢利,一張虛虛的胖臉,一雙賊亮小眼睛,襯上黑光亮的頭發,越發顯得他奸詐狡黠。人們不清楚他的來曆,有人說他是背包兒的販子,又有人說他是開錢莊的。確實有心計,歪理多,脅肩諂笑,易出鬼點子害人,認識他的人都躲著他。
他的一招不成又來一招,那天他知道額爾登布出診不在家,就來到他家裏,要門人通報他是額爾登布的朋友,要見福晉有重要事相告。福晉出於禮貌,請他在客廳說話。
許錢利走進客廳,將一卷綢料放在桌子上,滿嘴客套話。一開口就表示遺憾說:他直到現在還沒有承蒙福晉賞光,他來此地開了一個小綢緞鋪,吸引了很多高貴婦人,但還沒見到福晉光臨,他會盡心盡意,隻要福晉需要。又說,因為他每年都要去天津、杭州幾趟進貨,那邊的有名掌櫃他都曉得。說著說著,他將紅的、綠的、紫的等綢緞全鋪在桌上,請福晉欣賞。曼珠、玉淑(曼珠的小姑子)和姑娘們都圍過來觀看,七嘴八舌地評說哪塊綢料好,色調鮮豔,顏色光亮。曼珠給玉淑挑揀了一塊紫色的綢料,給她做旗袍穿。小姑今年也十五歲了,人長得俊,容貌美麗,才智過人。玉淑拿著綢料比畫著,高興地說:“謝謝嫂嫂。”她平時將嫂嫂叫姐姐,她十三歲時,額娘吉娜因病醫治無效去世了,一直由嫂嫂帶著她。曼珠於她,親如額娘。
曼珠讓小雲丫頭給許掌櫃付款,許錢利無論如何也不收,並說:“額爾登布大人給他看病,還沒報答,這塊綢料怎麽能收錢呢?”從此,許錢利常來額爾登布家推售綢料。
額爾登布和曼珠結婚第二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吉娜額娘高興至極,這孫子長的虎頭虎腦。吉娜額娘心想,真是喜從天降。她愛孫子,愛屋及烏,但沒想到還不到三歲就患急病夭折了。
全家人那個悲痛啊!大孫子夭折後,吉娜額娘受到的刺激很大,身體就常不舒服,臥病在床。二孫子生下,雖帶來歡樂,但她總提到大孫子,常看著天空中散失的月光,看著那沉靜在黑夜裏,散亮在天空中的星星,心情沉重,憂形於色,說著:“大孫兒若是在就好了。”長此以往,病情加重,那年病重醫治無效,撒手人寰!
近些年,奇台有大變化,日子好過了,可額娘吉娜走了,留下阿瑪和幼小女兒,孤身獨影,一老一小悲痛難忍。是啊,阿瑪和額娘他們年輕時相處那樣親熱,見不著時,像在心底深處少了一些東西,少了一些說不出的情感;他們見著時,毫不羞愧的愜意談笑、親吻、擁抱。他們身心的全部熱情、狂喜和愛情的魅力深植於他們的心靈,在他們身心中勃發。阿瑪和額娘吉娜的相愛是隨著年歲的增長而上升的,現在她已走了五年了,但阿瑪對任何女人都無心多瞧一眼,整天和孫子阿克敦、小女兒玉淑形影不離,除教女兒、孫兒學習,就領他們習武,說把身體搞好最重要。可是,福晉吉娜走了,給他的打擊太大,他就是放不下。
在那段時間裏,又因兒子感染了喉疾,他擔心受怕。古尼音布臉色變得蒼白,他竭力忍著悲痛不哭泣,可他真是撐不住了,他帶著絕望的神情,兩眼發愣,他的耳朵裏隻有一片嗡嗡聲,他感到血液在太陽穴裏發瘋似的跳動,腦袋像給什麽東西壓著要裂開似的,眼睛呆呆地張望,然而他什麽也看不清。他用手掌在臉上搓了幾把,他再也忍耐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滾動下來。塞爾多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將他緊緊抱住,兩人放聲大哭了。
塞爾多是古尼音布的知心朋友,古尼音布視他為大哥,在這樣情景下,老大哥常來家照顧,有時來和古尼音布拉拉家常,說話給他解悶,有時尋瓶好酒,兄弟倆高興喝上兩口。塞爾多的福晉紐論原和吉娜好似親姐妹,在這時總要炒兩個他們老弟兄愛吃的菜,給他們下酒增添歡樂,加之他們忙於八旗軍營的工作,久而久之古尼音布情緒大有改變,又因兒子在巴赫的精心照料之下,病情好轉,此天命發於精神,哀而不恐,心向往之。塞爾多欣然自喜,喜上眉梢,他擔心的事總算是解除了。
塞爾多個子不高,但他曾是穿皇馬褂的皇帝的侍衛,曾是和蒙古大力士摔過跤的人,他還真把蒙古大力士摔倒啦!大家都稱他為巴圖魯(英雄),他眉目清秀,那張臉既不呆板也不溫和。他的發辮粗而長,他的相貌、全身顯得精力充沛。體格強壯、舉止輕捷,臉上流露著軍隊訓練有素的那種果斷和自信。他總是保持誰見誰都喜歡的一種狀態,一個一本正經的中年人。古尼音布非常敬重他。
幾年一晃就過去了,那年春天的一天,古尼音布從軍營回到家,一臉不高興。玉淑女兒看到今兒個阿瑪和往常回家後不同,就感覺到她在學校聽到的消息是真的了,宣統要下台了?看到阿瑪無可奈何的樣子,她難受極了。她又哭了,當眼淚水滴在手背上,她察覺到自己又哭了時,立刻說:“不,不哭!”自己給自己鼓勵,心想要問問阿瑪怎麽不高興。古尼音布看出女兒的心思,就笑了笑說:“玉淑,阿瑪不好,沒給我的格格說明白,讓我的寶貝格格難受了,沒什麽!一個朝代敗落了,新的朝代就會誕生。改朝換代也是能理解的,我還未接到上諭文告,但據省城可靠信息,京城等地發生了辛亥革命,朝廷被推翻,成立了中華民國。我一心忠於守衛奇台城,保百姓安全,我是中國子民,不背叛祖國。”阿瑪說出了心裏話,玉淑聽了破啼為笑,接著說道:“我聽阿瑪的,我是中國子民,忠於祖國。”
滿族人經曆了滄桑巨變,大清朝喪失了近三百年的虎虎生氣。外有西方列強步步緊逼,內有驅逐韃虜,恢複中華的呼聲。在民眾的否定和衝擊下,清朝破敗,壽終正寢。奇台古城子滿人也日趨破產,生活暗淡,新政權解散了古城子滿營。至此,奇台滿清曆史結束。
奇台滿城建於1775年,乾隆四十年,毀於1865年,同治四年。滿城新建於1885年,光緒十一年,擴建於1895年,光緒二十一年。至今已有二百餘年的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