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提雅

夏任真在芭提雅市區的一家玉器店挑選帶給媽媽的禮物,在兩串石榴石手鐲見踟躕許久,終於下了單子。

拿著小小的包裝袋,任真如釋重負,轉身望去的情形讓她頓時傻了眼。剛剛還在她四周圍的老爺爺老婆婆,帶著孩子的媽媽們,她的旅行團團員們就這樣消失不見了。整個商店裏隻有她一個中國人。

“剛才那些人呢?”任真用半吊子英文,最後連比手畫腳都用上了,急出一頭汗也沒問出一個所以然。

任真無奈的走出了商店,四處打量著,原先停在門口的旅遊大巴已經沒了蹤影。

天上的日頭正烈,照的柏油地麵熱氣騰騰。任真漫無目的地走著,馬路上的車來來往往,在她身邊穿行而過,路上的行人皆是陌生的異國麵孔。她欲哭無淚,在家鄉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迷過路。因為隻需要走那些熟悉的路就可以了,要去哪裏都清清楚楚。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個路癡,根本辨不清方向

任真先是緊張害怕,一路追出來,希望能找到旅行團的蹤跡。未果之後,精神跟著體力急劇下降,反而沒了原先緊繃。走的累了,她拐進一條小巷,看見一家冷飲店,打量了下四周,這家的店麵算比較新潮整潔,就走了進去。

8月的泰國炎熱的不像話,赤道的太陽特別毒辣。走了那麽些路,渾身都被汗浸透。突然進了有冷氣的地方,任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店裏的店員走過來,遞過來一張紙,上麵滿是花花綠綠的水果。任真看了一會兒,好多她從未見過的水果圖片,最後指了指芒果的圖案。店員心領神會,拿著菜單轉身走了。

一杯冰鎮的果汁很快就送到了麵前,她坐在臨窗的位置,一口冰鎮的芒果汁進了嘴裏,快被熱昏了的神誌也清明了些。這個時候應該找地方避暑,她卻來了這個熱帶國家,感受熱帶的熾熱陽光。她陽光的愛好者,隻是因為因某種特殊原因停了一段時間的泰國遊重新開放,旅行團有大優惠,當時又剛好想旅遊,抱著撿便宜的心態到了這裏。這個也是說服家人讓她獨自出行到這麽遠的地方的決定性理由,過了這村也許就沒這店了。

沒成想,竟然就這麽在國外被丟了。

慌張、後悔、無措、憤怒各種情緒混雜在心裏,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複雜。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任真在心底暗自怨歎。

自怨自艾之後,任真知道總不能老是坐在這裏。走到吧台結賬,鼓起勇氣做了新一輪的嚐試。

“excuseme.”

吧台的收銀員抬頭,微笑了一下。泰國是個佛教國家,人民十分友善。

任真想問溫莎國際賓館怎麽走,結果對方一直微笑,似乎是沒聽懂。情急之下,她一直說“hotel,hotel。”最後無奈的在紙上大大的寫下這個單詞。而後,急速開始後悔為什麽不好好學習英語。

對峙了十五分鍾之後,收銀員開**出一串英文,但還是帶著濃重的泰式口音,任真根本聽不懂。看她一臉迷惑,收銀員轉向店裏對著同伴說話,店員也給予了回應。他們自己交流的很熱烈,任真一個人被晾在一邊完全無法融入。

就即將絕望的放棄之時,身後傳來了的聲音讓她又驚又喜,如獲至寶。

“excuseme.canIhelpyou.”

那不在是聽上去怪異無比的泰式英語,而是純正的發音,至少是讓她能聽懂的英語。

“yes.”任真轉過身脫口而出,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驚喜。

站在她麵前的是一個年輕男子,T恤牛仔褲棒球帽,裝扮很普通。

“hotel,溫莎怎麽說來著。”任真一激動說了中文,下一秒又在想該怎麽翻成中文。

在她思考的時候,年輕男子倒是先開了口:“你是中國人?”

任真在聽到能懂的英文之後竟然奇跡般的聽到了母語真是快喜極而泣了,“是啊。”她回答的聲音帶著點輕微的顫抖,“你也是嗎?”

年輕男子笑而不答,接著說:“你要去哪兒?”

“溫莎國際賓館。”

“那裏離這兒不遠,我帶你過去吧。”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更何況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國遇見自己同胞,任真禁不住心潮澎湃。

年輕的男子買了飲料拿在手裏,帶著任真出了門。最初的激動過後,任真才開始打量身邊的人。他身形瘦長,肩寬腰細,當地人普遍不高,走在路上頗有鶴立雞群的味道。眉目清朗,五官立體,挺鼻豐唇,特別是一雙眼,大而清亮。五官洋化,皮膚白皙,說不清像是中國人還是泰國人。

“那個,請問你是中國人還是泰國人?”

男子微轉過頭,對著她一笑,原本清亮的眼成新月的模樣,不知是不是外麵陽光太烈她竟然被他的笑顏刺的有些睜不開眼。

“一半中國人,一半泰國人。”

啊,原來是混血兒啊,怪不得長得格外俊俏。從裝束和麵容來看他應該和她差不多大,聲音也好聽,有種沉穩的磁性,聽著就可靠,不知不覺就放心的跟著他走了。男子話不多,任真也不說問,隻是靜靜的跟在他身邊。走了不久,她就瞧見熟悉的賓館,平複的情緒又開始激動。原本就是出國來見世麵,這幾天每天大巴進出,所有的景點都是走馬觀花,芭提雅的普通街道也是今天誤打誤撞才能親自走過。最熟悉的泰國地點就是這幢富麗堂皇的賓館高樓了。

“到了,過了馬路就是了,這該認識了吧。”年輕男子一手拿著飲料,另一隻手指著馬路對麵的建築物。

任真點點頭,就要往前走,邁了兩步突然轉過身來,對著那男子說:“謝謝你。”說完,轉身大步向前。

聽完,掩在棒球帽下雙眼彎成一個弧度。程靖坤下意識的笑,說不出的滋味。他的血統,他的生活經曆,穿梭在兩個國家,注定了成為少數派。混血兒占了兩個血統的好處,外形出眾,見識廣闊,在群體中特別引人矚目。他也確實聽到各式的溢美之詞。但是從未聽過這樣的,帶有濃烈歸屬感的詞語。

回想剛才那個女孩,長發披肩,長裙飄動,清麗的麵容中帶著迷路的困惑,顯得純真而無辜。他隨意的拐進一條小巷買一杯咖啡,意外有了這樣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