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樓嘉傑到家裏吃飯,夏媽媽無意間問起:“嘉傑啊,你爸爸媽媽什麽時候回來,說起來我們兩家父母還沒見過麵呢。”
樓嘉傑停了手裏的筷子,一時麵露難色,開口回答:“阿姨,我爸爸媽媽本來說上個月是要回來,商量一下我和任真結婚的事。但衛生局突然布置了疫苗任務,我媽是院裏的負責領導,實在走不開。現在是收成的時候,他們那裏是林區,每天上山采摘摔傷的病人多,我爸又是骨科主任,事情都湊一起去了。”
“沒事沒事,我就是隨口一問,他們工作忙我們能理解的,我們都是一代人,勤勤懇懇工作一輩子。”
一邊的夏爸爸突然斜了一眼老伴,有些不滿,覺得她提的不合時宜,惹得人家尷尬。他對樓嘉傑說:“嘉傑,這事不著急,工作要緊。你們結婚也剛開始準備,以後見麵的時間多著呢。”
其實因為這件事,樓嘉傑自己心裏也是很不好意思,談婚論嫁是人生大事,雙方父母本該早就見過,大致了解過。但是父母親一直忙於工作,不是借口,也總給人不夠重視,推脫的感覺。
夏媽媽心裏想早些見到對方父母,女兒要嫁進怎樣的人家,她知己知彼才能心裏有底,手裏不慌。任真回來提起樓嘉傑的父母,說他媽媽做領導有點嚴肅,她心裏不安,越發想見。婆媳關係難處,更何況還是個當領導的婆婆,難免比較嚴苛。任真單純,人情世故懂得太少,做媽媽的還是要在一旁幫襯著。
任真不了解媽媽的用心良苦,安心的吃著飯。見與不見,她倒是秉持著無所謂的態度,以後的日子不就是他們兩個自己過。見識過才知道,工作狂公婆也許會在熱愛的工作崗位上還要奮鬥好些年頭。
這一頓飯吃的有點兒沉悶,樓嘉傑走的時候心事重重。任真照例送他下樓去開車,一起散會兒步。
樓嘉傑極少把情緒很直接的寫在臉上,現在悶悶不樂的表情讓任真的心裏突然沉重起來,“嘉傑,怎麽了?我媽媽剛才問的話你不高興了?”
樓嘉傑勉強的笑笑,神色卻沒多大變化,“不是,阿姨說的沒錯,而且是隨意提的,我知道的。”他說著眉眼越發暗沉,“我在想我爸爸媽媽。”
“啊?”任真詫異,“叔叔阿姨怎麽了?沒回來是不是有什麽事啊?”樓嘉傑的陰鬱臉色,讓人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沒有,他們挺好的,就是忙工作唄。”樓嘉傑自我安慰似地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說,“隻是想起小時候的事了。”
“他們工作一直都忙,他們是醫生,我們那地方的人淳樸,有文化又治病救人,簡直把他們捧得跟神一樣,這樣他們就幹的更加起勁,工作簡直就是他們的全部。你以前問我為什麽不學醫,我就是不想生活變得隻有工作,隻有那些生死痛苦,最後被折磨的喪失了情感。我從小就得學會自己做飯、穿衣、上學、做作業。麵對空空的屋子,一個人入睡。
他們一直說忙,他們也一直隻是忙,我一個料理自己所有的事,上大學,填誌願,別人全家湊在一起商量,我捧著一本招考指南,就填好了。”
原來,他在怨念父母照顧的缺失,關心的不夠。
“嘉傑,”任真開口,他黯然的眼神讓她想要安慰卻不知如何開口。一生中最濃厚的感情,在他的生命中呈現一片空白,成了永恒的殘缺。
“任真,結婚的事也許也隻能我自己料理了,你會介意嗎?”人生大事獨自完成,他已經習慣,隻是怕她生出別的想法。
任真微笑,說:“沒關係的,結婚本來就是我們自己的事。我爸爸媽媽那裏你也不要擔心,他們也不會有什麽想法的。”
樓嘉傑看著任真,眉宇間的愁雲終於散去。若說這女孩子有什麽異於常人吸引他的,就是這份單純樂觀。和她相處,從來不會有什麽壓力,也沒那麽多世俗的念想。有問題相互理解著解決,簡單直接。和這樣的女子攜手一生,便不會孤單,不會沉重。
臨走的時候,樓嘉傑說:“我明天出差去外地談一個項目,後麵回來,剛好是星期天,我和在酒店的朋友說好了,商量一下婚宴的事。酒店緊張,這個要早定,要不然好日子都被人定完了。”父母不上心,他自己必須得積極,任真家裏說是不介意,但也不能拿福氣當運氣。
“好,我等你回來。”任真站在路邊和他告別。
回到家的時候,爸爸媽媽在客廳還在討論剛才的話題。
結婚的事,她一直都沒怎麽上心。有父母,有樓嘉傑,有力都使不上的感覺,她知道,他們一定會辦的周全。但是今天聽到樓嘉傑那樣講,一直一個人努力奮鬥,沒有旁人的照顧,這種感覺她從未體嚐。結婚這樣的大事,他還是一個人忙忙碌碌,不免又添上一筆心酸事。她心想,結婚的事她也該上上心,好好籌劃一下,接下來就要忙碌起來。畢竟,兩個人還要過一生的。這樣一想,事情就如烏雲,黑壓壓一片朝她的頭頂壓來。
結婚,腦中湧現這個念頭,腦裏翻江倒海,思緒淩亂一片。所有的愁緒到這個時候才氣勢洶洶的湧來。
樓嘉傑周日中午的時候回到本地,下午就接了任真去酒店。他沒說是哪家酒店,她也就傻傻的沒問,等到了,才覺得眼熟。
“這家啊?”任真眉頭微皺,猶豫著問。
“是啊,維港,我同學在裏麵做餐飲部經理。”樓嘉傑據實以告,“怎麽了?嫌檔次低?”
他是說笑了,五星級的大酒店檔次不是低而是稍稍高了,任真回答:“不是,在這裏麵訂不便宜。”
樓嘉傑帶著任真往裏走,對她說:“你爸媽上次提過,說酒席想辦的有檔次點,一輩子就這一次嘛。我覺得也應該,再說,我讓同學幫幫忙,還是有折扣的。”
樓嘉傑有各行各業的朋友,在學校,出了社會都打造了一片良好的人脈網絡。平時不顯現,但到真正要辦事的時候,就這有熟人,那有優惠,省了很多時間和精力。
“可是,”任真還想說著些什麽,但想不出語言,走進去的腳步開始發虛。
見到他同學,也就是餐飲部經理的時候,樓嘉傑說:“魏東,好久不見,這是我女朋友,夏任真。”
任真不善交際,怕生,樓嘉傑是從帶她去應酬場合的。就算最親密的朋友聚會,怕玩的肆無忌憚嚇到她,也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他的朋友,社交圈,她是很陌生的。直到最近,任真才經常聽到剛才的開場白。
“隻聞其名,不見其人,久仰久仰。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樓嘉傑錘了魏東一記,“酸溜溜的,幹什麽呀。”
兩個人相視一笑,魏東招呼他們,“快坐。”
“嘉傑,你也太不夠意思了,交了女朋友,都要結婚了才帶出來見人。”魏東坐下來還是不忘調侃。
任真尷尬的笑,樓嘉傑說:“先談正事,完了請你吃飯,這總成了吧。”
魏東心滿意足的一笑,拿出菜單跟樓嘉傑說起婚宴標準和菜色。
“我們回去要跟家裏大人商量商量,你把資料都給我。”樓嘉傑轉頭看著任真,她點點頭,示意同意。做事情的周到性,她從來不懷疑他。
“那你們準備訂什麽時候的?”魏東翻開大文件夾問。
“十月十日。”他說寓意十全十美,她聽著也覺得挺好,主要是時間也不趕。
“我幫你們看看。”魏東翻著預訂表說,“小子,運氣真不錯,可以。”
聽他這樣講,樓嘉傑和任真都挺高興,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時,一個人走到魏東的身後,說:“魏東,明天醫藥公司開交流會的會場布置好了沒有?”
魏東轉身,看見來人馬上站了起來,“總經理,都布置好了。我同學過來訂婚宴,正接待呢。”
那人看了坐著的樓嘉傑和任真一眼,轉頭看著魏東問:“婚宴?”
“是,十月十日的。”魏東把預訂本遞過去。
那人看著那處空白,突然拿起筆劃了兩下,然後攤到桌子上,移到兩人的麵前說:“實在不好意思,那天我們有一個重要的國際會議,宴會廳已經提前預定了。魏經理還不知道這件事,沒有場地可以辦婚宴。”
魏東和樓嘉傑詫異的相視,任真低頭不語,那人淩厲的眼神昭示著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