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夜晚終於趨於平靜。到了樓上,任真情緒起伏,有一陣奔波嬉鬧,身心俱疲。浴室溫暖的水汽熏得她差點就睡著了。強打起精神,把長發上滴著的水珠擦淨。走出浴室,程靖坤靠在沙發上打盹,她望了望牆上的時鍾,已經半夜2點多了。他一天滿滿的工作,結束之後還得解決她的麻煩。任真走過去輕輕推了他,他轉醒,睜開的眼裏充滿著迷蒙,和他平時精神的姿態很不一樣。

程靖坤無焦點的眼神落在任真的臉上恍惚了一會兒,他低頭,看見她手裏的吹風機,又看了看她潮濕的長發,自然的伸手去拿,準備幫她吹幹頭發。任真不讓,隻催促他,“趕緊去洗澡。”

程靖坤著實覺得累了,沒有多說,拿著睡衣、浴巾進了浴室。浴室的水聲響起,客廳的風聲也跟著呼嘯。任真舉著吹風機吹著一頭長發,心裏叫苦不迭。好幾個月沒有修剪,頭發長了不少,發量又多,恨不得立刻到頭就睡的時刻,吹幹頭發簡直成了折磨。

程靖坤撥起任真的長發,一縷一縷的仔細吹幹。柔軟的發絲在他手中劃過,他的心也跟著陷在溫柔裏。他越來越習慣這種感覺,拋開外麵的世界為她做這些點滴小事。

第二天上午,程靖坤起來穿戴整齊準備去酒店。任真休息,但平時的生物鍾讓她懶覺也睡不安穩。程靖坤臨走之前坐到床邊,摸著她的發,深情款款。任真被他看得臉紅,拉起被子蒙住臉,口是心非的說:“快走快走。”

程靖坤佯裝委屈:“現在就趕我走了?”

任真笑著推他,“趕緊走,上班遲到我可不管。”

程靖坤不再鬧她,從西裝內袋裏掏出錢包,抽出一張信用卡放在枕頭旁。任真看到這張卡,臉色馬上變的僵硬,盯著程靖坤嚴肅的說:“我不要。”

程靖坤倒是一貫的不急不惱,和顏悅色的說:“這張不是給你的。今天利嘉百貨周年慶,正搞活動呢。這離利嘉城很近,你過去逛逛,缺什麽就買點。衣服,生活用品你都沒帶出來。用這張卡還能打折,你先去買,完了回來跟我結賬,順便給卡積點分,我還差一點分就能換機票了,好不好?”

程靖坤半哄半騙的讓任真心甘情願的收下了信用卡,然後神清氣爽的出門去上班。任真還小小埋怨了一下自己神經過敏,既然都決定在一起,就應該卸下防備,不再猜疑。

大型百貨公司的周年慶是全世界女人為之瘋狂的節日,在Y市這樣一個現代化的都市裏當然也不例外。

任真約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林佳樹過來一起逛。她們倆小時候是鄰居,幼兒園、小學、中學都是一起念的。直到高考完,佳樹跟著媽媽去了英國,她們才算從天天見麵到幾年一麵。前不久,佳樹回國,她們才又恢複原先的狀態。

任真和她關係親密,無話不談。剛一見麵就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和盤托出。佳樹聽完,看了一眼任真,問:“你就真的那麽喜歡那個男的?”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可以說是了如指掌。佳樹非常清楚任真性格柔順,從小聽話至極。能讓她做出離家出走這樣的叛逆行為,簡直和火星撞地球有的一拚。

任真思來想去也不知怎麽正麵回答,隻好先搪塞的回答:“哎呀,先買東西,看這些都打折。”

購物對於女性來說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據研究表明,購物對女性大腦的刺激產生的化學物質與**運動是相同的,購物後的滿足感類似於男女水乳交融之時的曼妙感覺。

商場裏人很多,名牌櫃台更是如此。任真看中一雙名牌鞋已經很久了,但是奈何要花掉她半個月的工資一直舍不得下手。這次打折又有滿就減,那張信用卡還正能派上用處,她當然就很歡快的下手了。

3折、5折、滿就減,滿就送。這類刺激讓人忘記奔波的勞累,忘記工作的煩憂,隻剩下擁有的滿足。任真逛著逛著就忘了限額,信用卡刷著也容易讓人忘記數字,計算支出。一圈逛下來,佳樹已經撐不住,執意到餐廳休息。任真看著那些促銷的商品心裏發癢,就一個人繼續血拚。

等她兩手滿滿戰利品,走去找佳樹的時候,佳樹已經喝了好幾杯咖啡。任真笑容滿麵的坐下,整個人紅光滿麵,精神煥發。她一落座立馬點了一大杯冰桔茶,逛街的時候不覺得,心滿意足的離開了才感覺到腳酸口渴。

佳樹看著她牛飲的樣子,不禁笑說:“這下滿足了吧。”

任真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放下杯子,笑著點頭,還不忘拿出戰利品分享,“這雙鞋,我看了好久了,原價一千二,現在才四百不到。還有我爸爸媽媽的,兩套加起來也就一千塊。這件T恤也是,算一算也打了四折。”

佳樹喝了一口咖啡,打斷任真興奮的話語:“都是拿他的卡刷的?”她知道任真自己是沒有信用卡的。

任真頓了一頓,驚異的看著佳樹,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說:“他說這卡和百貨公司聯合搞活動,讓我先刷著,回去可以結賬給他。他還差一點積分,剛好可以換機票。”

佳樹笑而不語,目光中透出真摯,她忽然收起笑容,問任真:“任真,你覺得他是真心的嗎?”

任真沉默,緩緩的垂下眼簾,思索的片刻,抬起頭,說:“佳樹,我覺得他是真心的。”她的話語篤定,眼神堅定,容不得一絲懷疑。所有的堅持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旁人的擔心,她很清楚。但隻要想到程靖坤,她願意打破對未知的恐懼。

佳樹知道任真生性單純,家庭和睦幸福,父母保護的周到,讓她簡直體會不到點滴苦痛。一直長在蜜罐裏那就會覺得這世上是沒有苦這樣的東西。對社會、人性的黑暗麵缺少警覺。若是遇上虛情假意的人也不會早早察覺,所以她不由得生出擔心。

況且那個男人從任真的描述中她可以感覺出,十分體貼且是種過分聰明的體貼。他心思細膩,做的一切都是那麽自然而不讓任真感覺到絲毫不適。如果那人是出於真心喜愛而對任真倍加嗬護無疑是皆大歡喜的。但他聰明的任真根本不是對手,就怕她被賣了還幫人數錢。但是她現在也沒有根據說出判斷,隻好期盼這是一段良緣。

“唉,如果他是真心待你的,也不錯。你爸爸媽媽也是擔心,他們從小一直這麽保護你,都成了習慣了。這個人他們不知道底細,他們擔心也是難免的,你也不要慪氣太久。”任真的堅持其實是很可貴的,她以前一直說任真太聽別人的話,特別是父母的,缺少主見。這一次,佳樹選擇支持,這畢竟也是成長的一環。

“我知道了。我也不是生氣,分開來大家冷靜一下,好過整天在家裏吵架吧。”想到父母,任真剛高昂起來的情緒又迅速的低落下去。她也不是故意賭氣,隻是她全部的信任都投到了程靖坤的身上,她覺得所有的考驗都已經過。分離、誤會到最後還是拆不散他們,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了。她隻期望父母能早些接受這個現實,忘卻旁人的閑言碎語。

途中,任真媽媽打電話來,任真繼續昨天的謊話,還讓佳樹接了電話,她很配合的幫她扯謊,說任真和她一起住在新租的公寓裏。雖然這個謊言看上去天衣無縫,找不出破綻,但是任真不知怎麽的隱約感覺到其實媽媽是知道她在說謊的,隻是沒有戳破而已。她說是要衣服什麽的可以回家來拿,在外麵好好照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