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程靖坤到了辦公室,接了幾份美國急件。他在美國讀大學時候兄弟會的同學在美國知名科技公司供職,到Y市來辦招商會,就定在維港。合約書傳過來,單子不算小,又是熟人的關係,他看完,叫了助理進來要特別吩咐一下。
“陳奕,這是美國曼基傳過來的合同,附件裏是他們對會議接待的要求,我簽完字了,你照著讓下麵準備吧。提醒他們準備的仔細一點,最好不好有客訴。”
助理接過文件,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原地不動。程靖坤抬起頭,看到助理的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發問:“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助理想了想,似乎有話想說,但難以啟齒,掙紮了片刻,雖為難但還是開了口:“總經理,張總助昨天開完會就給我們發了通知,說以後總經理室這邊經手的文件都要先送到穀董那邊批準。”
程靖坤愣了兩秒,垂下眼簾,視線轉向側邊的落地大窗,炙熱的陽光經過玻璃的折射也變得冷森森的。他僵硬的表情隻在臉上一閃而過,若有所思的眼神恢複了平靜,對助理說:“這是正常程序,穀董既然回來了,那文件都送過去給她過目,一份都不要落下。”
助理點點頭,拿著文件退出了辦公室。程靖坤瞄了一眼辦公桌上的待處理文件,拿過來一一翻開,沒有一份是加急的。轉而滑動了鼠標,一片漆黑的屏幕立馬亮了起來。他點著鼠標,打開新聞門戶網站,瀏覽起了網頁。
自從回國做了代理總經理,如果沒有應酬、私人約會,程靖坤一般都是九、十點才會離開辦公室。這天,他處理完幾分文件,看了牆上的時鍾快指向8,直接關了電腦,出了辦公室。
回到了公寓,程靖坤一打開門,客廳的沙發、茶幾邊堆了一地購物袋。他乍一看見,這陌生的景象讓他一瞬間錯覺是進錯了家門。回來的一路上,他的思路一直是在別的事情上,忘了家裏應該還有另一個人在。還好,程靖坤立馬就反應了過來,雖然陌生,但感覺不壞,嘴角微揚,心情漸漸愉悅起來。他繞過堆放著那些購物袋的客廳,到了屏風後麵的臥室,裏麵也就隻有一張大床,上麵正躺著那一個人。
任真的一隻腳踝上突然一緊,她本來血拚了一天,雙腳又麻又疼,一個人待著就想躺在**閉目養神。原本隻是假寐,結果不知不覺真的睡著了。她身體一震,眼睛猛地睜開,警覺的轉身看去。程靖坤坐在床沿,握著她長裙下**出的腳踝,摸索著上麵的肌膚。
突如其來的緊張感消除之後,任真試探性的動了動腳。程靖坤沒有放手的意思,不輕不重的抓著。任真見他沒有放開的意思,也不使勁,也不掙紮,就當他的動作時空氣,最後還是靠回去軟軟的躺著,有氣無力的打了招呼:“你回來啦。”
程靖坤終於把玩夠了,放開手,斜臥在**貼在任真身後,撐著頭在她上方,輕聲問:“逛得累了?”
“嗯”任真輕哼了一聲,像是無意識的呢喃。
程靖坤靠在她的身後,放鬆身體和思緒,享受一天混亂之後的安靜祥和,好似四周飄著厚厚的雲層,遮天蔽日,隻剩下他倆的平靜自在的秘密花園。還是任真先反應了過來,屋子裏好久都一點聲響都沒有,側過頭,程靖坤躺在後頭,也睡著了似的。她輕聲問:“你吃過飯了嗎?”
程靖坤閉著眼睛點點頭,任真沒說什麽又躺了回去,而後,程靖坤睜開眼睛問,“那你呢?吃過了嗎?”他覺得她跟朋友出去逛街,當然應該是吃過了回來的。可是,他想當然的答案始終沒有出現,任真支支吾吾的最後才說,逛得太累沒吃飯就直接回來了。
程靖坤起身,微微歎了一口氣,購物對女人真是一件有魔力的事,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他突然懷疑把信用卡給她的做法是不是正確的。他到廚房轉了一圈,櫃子空空如也,料理台光鮮亮麗,不染一絲塵埃。沒有一絲煙火氣的組合廚具自然找不到食物的影子。他回了臥室,靠在屏風上對任真說:“家裏沒吃的,我出去給你買點,想吃什麽?”
任真一聽他忙了一整天,下班回來還要出門幫她買吃的,頓時覺得不好意思。她忙從**坐起來,慵懶的氣息散去了幾分,說:“不用了,我不餓,你別出去了。”
“不餓也得吃。”程靖坤說的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任真無奈的撇撇嘴,“那我自己出去買。”
程靖坤看任真一臉不情願的樣子,想了個折中的辦法,“那我叫外賣,我也有點餓了,陪你吃一點。”這樣兩個人都不用出門。
“想吃什麽?中餐還是西餐?”程靖坤打開客廳的電腦,準備上網查外賣電話。
任真沒有饑餓感,沒什麽想法,“你定吧。”
過了一會兒,程靖坤突然想到,忙對著裏麵說:“吃牛排吧,我們酒店新來了英國的廚師,做的還不錯。我讓他們送點過來。”
任真沒提出異議,程靖坤馬上打電話去了酒店。這個英國的廚師剛拿了國際知名廚藝比賽的冠軍,他們砸下大把美金把他請來也隻肯待半年。不過這個招牌還確實有用,不少人已經慕名而來。
等外賣的時候,任真把戰利品拿出來給程靖坤看,眉飛色舞的造就沒了剛才的疲憊姿態。她最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放到程靖坤的麵前,“這根皮帶買給你的,你試試,看還要不要打洞?”
程靖坤窩在沙發裏,看了一眼,沒有挪動一下,這次換他累的不想動彈,耍賴似的回答:“不想動,你幫我試試。”說完,扭了扭腰,示意任真可以動手了。
任真白了他一眼,還是伸手拿過皮帶,往他的腰上套。程靖坤不動,斜著身子,視線落在任真的側臉,長發垂落被她挽到耳後,延伸出柔美的頸部線條,他笑著說:“誰給你出的主意?”
任真正專注的比量著,聽他突然發問,一臉茫然,“什麽?”
“誰讓你送我皮帶的?”程靖坤笑的更深。
任真還是不解,“皮爾卡丹打折啊,這皮帶不好嗎?”皮質、名牌她是不太懂的,隻是聽專櫃小姐的介紹覺得應該是挺不錯的,沒多想什麽就買了,這樣東西,日常必需品,他肯定是用的找著的。
程靖坤靠過來,貼近了她說:“哎,你不是想拴好我的褲子啊?”
任真怔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的時候滿臉通紅,直接伸手打他的肩膀,惱羞成怒的說:“不送了,還給我。”說著就要去搶。
程靖坤任她抓著皮帶,自己則牢牢的把她鎖在懷裏,嬉鬧之間,門鈴響了。
晚餐送到,兩份牛排配湯,還有一瓶紅酒。任真見了紅酒皺了皺眉頭,她不勝酒力,往往一杯酒倒了,於是跟程靖坤說別喝酒了,她喝不了多少也浪費,藏著等下次他有朋友來,招待客人吧。
牛排煎的熟度正好,鮮嫩多汁。黑椒汁一淋上去,立刻香味四溢。原本不覺得餓,見到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任真也忍不住吞咽口水。
“這牛排不錯吧。”程靖坤邊吃邊問。
任真點點頭,她對西餐是沒什麽研究的,隻是不論餐具還是食物都是精致無比的,口感是另一種陌生的美好。
程靖坤看任真吃的很滿足的表情,心裏一陣欣慰,跟著高興起來,“你要是喜歡,以後天天給你叫。”
“天天?”任真忍不住詫異,這牛排偶爾調劑一下還行,怎麽能當日常飲食呢。
“怎麽了?味道不是挺好的嗎?”程靖坤見她反應奇怪,理所當然的說,“反正酒店很近,送過來很方便的。”
“哪有人天天吃牛排的?”價錢貴味道還不一定都習慣,任真吃慣了家常菜,還是偏愛家裏的味道。
“我就天天吃啊。”程靖坤不自覺的笑說。
“你不做飯吃嗎?”任真脫口而出。
程靖坤嘴角的笑意突然生出一點寥落,“我自己一個人,有什麽好做的。”
任真看著餐盤裏的牛排,再看看旁邊的玉米濃湯,色澤鮮潤,香味四溢,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她突然想念起每天晚上爸爸從廚房端出來的飯菜,比不上大廚做的精致,但那種味道卻能讓她魂牽夢繞。大概就是眼前的食物隻是商品,加工的再精美也少了那一份真心,察覺不到感動。
她抬頭,看程靖坤,他的錦衣玉食伴隨著一層寂寞的色彩。高處不勝寒,想她平凡的長大,至少是溫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