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一年之中最重要的節日。辭舊迎新,合家團聚。過往的25年,任真都是和父母回老家過的,偶爾不回去看望長輩,也是在家三個人和樂融融的享受假期。臨近春節,任真沒有像往年一樣幫著母親做最後的掃除,也沒有陪著父親去采購年貨,而是坐在國際機場的候機廳,準備登機。
出發前一個星期,任真回了父母家拿行李、證件,當她說出春節要出去旅遊,父親怒氣衝衝,摔門而出,母親一臉驚愕,唉聲歎氣。一直以來,她覺得自己的家是最和諧,家人是貼心的。爭吵、賭氣、晦暗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家裏。可現在,三句話就能擦出火花。麵對父親的怒氣和母親的哀怨,任真確實被狠狠衝擊了一下。但沉浸在甜蜜愛憐裏的人,誰不曾被愛衝昏頭腦。一想到程靖坤,她還是下定了決心從家裏走了出來。
從白雪飄飄的Y市到了陽光燦爛的曼穀,原本潮濕的心情也跟著放晴。兩個人走出機場的步伐不約而同輕快了起來。任真三年前來泰國的時候是暑假,正值盛夏,烈日與氣溫讓人總覺得悶熱黏膩。冬季則剛好適宜,可以衣著輕便,也不會揮汗如雨。程靖坤也是隔了好久才回到這裏。從外表、談吐他依然是個地地道道的中國人,可是對於出生、成長的土地,內心裏還是有不可割舍的特殊情感。
旅遊業是泰國的支柱產業,酒店業、娛樂業相當發達。本國的、世界各地的國際知名酒店集團都會在曼穀駐紮。任真第一次來跟的是打折的旅行團,坐的是旅遊大巴,住的是三星級的雙人標準間,身邊都是拖家帶口的婆婆媽媽。這一次從從下飛機開始就是完全私人化的周到服務。在寬敞的豪華轎車裏她著實補了一個好眠,也見識到了曼穀交通的堵塞程度。
到酒店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任真下了車,打了一個類似小型碼頭的地方,上了擺渡的小船。程靖坤牽著她上了小船,坐穩,任真這時忍不住問:“去哪兒啊?”
“去飯店啊。”程靖坤抬頭努了努嘴,示意她看前方。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河的對岸是高聳的建築在成群的棕櫚書中被外牆的燈光烘托的由於幽深處熠熠生輝的明珠。金碧輝煌的燈光倒影在河麵上,襯得河麵愈加波光粼粼,搖曳生姿,置身其中頗具神秘又浪漫的東南亞異國情調。任真靠在程靖坤的懷裏,坐在輕搖的船上,望著如畫的風景,感受著似乎在電影中才見到的不真實場景,不知不覺心生醉意。
小船很穩的倒了對岸,程靖坤辦完了手續,他們直接上了樓上的客房。觀光電梯緩慢而穩妥的在頂樓停下。走進房間,寬敞的客廳,一整麵的落地窗,氣派非凡。任真走過去拉開窗簾,秀麗的湄南河潺潺流過,不遠處鬧市區的繁華燈火,燎原夜色。鬧中取靜,隔岸觀燈火,怡然自得。
任真被這曼妙的景觀深深吸引,站在窗邊久久不可離去。程靖坤讓服務員整理好行李,給了小費,又訂了roomservice,安頓妥當,轉頭一看,任真一個人對著玻璃窗笑。
程靖坤悄然的走到她的身後,伸出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緊貼住她的額頭。感覺懷裏的人僵硬了一下。
“怎麽樣,對房間還滿意嗎?”程靖坤沒有鬆手,還是維持兩人緊貼的姿勢。
被人突然從背後抱住,任真本能的扭動了一下,聽見程靖坤的聲音,就鬆弛了下來。以為他隻是好玩戲弄自己一下,但他並沒有馬上放開手,反而摟的更緊,臉也貼的更近,可以感覺他的鼻息噴在自己的臉上。
“嗯,很好,很漂亮。”她的滿意已經在臉上一覽無遺。她放鬆了身體,放心的靠在他的懷裏,眼睛還是舍不得離開那片迷人的風景。
這一舉動,讓程靖坤玩心大起。用鼻尖逗弄她的發絲,嘴貼著發際一路下滑,唇輕輕劃過她耳廓,最後含住了軟軟的耳垂。
臥房裏,獨特的家具與傳統泰國絲綢的運用融合在一起,使整個房間看起來豪華舒適。浴室裏,出了豪華按摩浴缸和同樣無敵的景觀還有一台壁掛液晶電視,泡澡也能解悶。程靖坤弄好了泡澡的浴缸,加了玫瑰花瓣,讓任真在裏麵泡了一個玫瑰浴,消除旅行疲勞。又開了一瓶紅酒,讓她睡前喝一杯,放鬆助睡眠。
這一路,又是飛機又是汽車又是擺渡的,身體是十分疲倦的,但心情又是激動的,滿心期待著明天開始的泰國之旅。在困倦與期待之中,任真很快的就進入了夢鄉。
但事實上,任真滿心期待的精彩之旅並沒有如期展開。第二天,她起床,身邊就是空的。洗漱完畢,在梳妝台上看到程靖坤留的紙條。他有工作要處理,讓她在飯店內自由的玩,不用擔心結賬的問題。她想,這次原本就是他來出差,自己非要跟過來,本來就應該先完成工作的,這點無可厚非。於是,她就開始飯店內的觀光旅遊。
任真以為程靖坤的工作大概占用一到兩天左右,就乖乖的再飯店裏麵閑晃。程靖坤很細心,生怕她吃不慣泰國本地飲食,特別挑了這家港資高級飯店,有粵菜館,讓任真少了飲食的麻煩。飯店雖大,她能去的地方卻不多。每天要麽去西餐廳要麽去粵菜館解決三餐,她不運動,健身房之類的,不會踏足。最多去室外遊泳池邊曬曬太陽,但是她不會遊泳,穿著正常的衣服待在一堆泳裝中間又覺得怪,隻好待一會兒就回房間。
很快,飯店裏已經沒有新奇的地方,程靖坤的工作還是沒有結束的跡象,她想出去,但是英文三腳貓,泰文一竅不通,就想啞巴,寸步難行,隻好關在房間裏對著幾個中文的衛星頻道溫習兩岸三地的電視劇。
程靖坤越來越忙,每天早出晚歸。任真的期待漸漸被磨滅,程靖坤仿佛又做不完的會談。多數在外頭,有時也會邀人在酒店房間。今天早晨任真睡到自然醒,到客廳拿水喝。誰知房門一打開,客廳有好幾個人陌生人,穿著花襯衫,袖子的邊緣露出青色的圖案一角。那麽些人都站著,而程靖坤坐在沙發上和同樣打扮但有些年紀的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用流利的泰語交談著。她驚慌失措,趕緊關上了門。
過了一會兒程靖坤進來換衣服,說要和客戶出去吃飯。
任真正躺在**,不知道怎麽出去。見他進來就問:“外麵的是誰啊?”
程靖坤邊換衣服邊回答:“我爸爸在泰國的朋友,都是叔叔輩的。我爸讓我帶點禮物問候一下。”
任真還來不及問清楚,他就跟著一堆人消失在房間。她無奈,隻好打開電視,繼續日複一日的電視劇之旅。
深夜,電視還在吵,任真躺在kingsize的柔軟大**昏昏欲睡。半夢半醒之間,身後溫熱的觸感是她慢慢轉醒。翻了個身,睜開眼睛,淡淡的酒氣鑽進鼻腔。程靖坤臉上酒精沾染的潮紅還未褪去,笑著的眉眼分外迷蒙,淺褐色的眸子帶著若有似無的電流。
“你回來了。”
程靖坤突然撫著任真的眉角說:“怎麽了,你不高興?”
“沒有啊。”任真淡淡的回答,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房間不舒服?飯菜不合胃口?”
“沒有,都挺好的。”任真暗自歎息,還不是因為他不在身邊。設施再豪華,飯菜再美味,服務再周到,也不足以應付不能擁抱他的遙遠。
程靖坤安靜的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麽,笑著說:“你不是說想學遊泳嗎?這裏的遊泳池挺不錯的,去過了沒有?”
來的飛機上,他們閑聊,程靖坤問任真到泰國想幹些什麽?她一時想不到,隨口說了遊泳。她一直想學,但是怕水一直不敢學。
“我一個人怎麽學啊。”仿佛被戳中了痛楚,任真毫不掩飾的不滿,“又沒有人教。”
程靖坤從側臥的姿勢一下子坐了起來,找到了彌補的入手點,一下子興奮了起來,“我教你。”
任真笑了一下,牆上的鍾都已經快2點了,隻當聽了一個笑話,“現在都幾點了,遊泳池早就關了。”說完,趴回去繼續睡覺。
“沒事,等我一下,我衝個澡就帶你去。”
程靖坤立馬進了浴室,水聲響了起來。任真隻當他說的是醉話,安穩的自顧自睡覺。隻到被帶進電梯還以為是程靖坤酒氣沒散,陪著他發酒瘋。可他神清氣爽的樣子又不像,她就這樣矛盾著到了遊泳池。
原本10點關門的遊泳池是真的開放了,而且裏麵空無一人,隻有他們倆。
“這裏十點就關了呀?”任真疑惑的問。
程靖坤牽著任真往泳池走,“我跟酒店經理有點交情,讓他幫忙破例一次。”
“可是麻煩人家,這樣不好吧。”
“沒關係,你不是想遊泳嗎,我前麵太忙了,沒顧上你,來,我來教你。”他身先士卒,先跳進了水中。
麵對一池水,任真開始退縮,站在岸邊不敢上前。直到水裏的程靖坤伸出手來,“不要怕,我抓著你。”
任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遞了上去,一隻腳踏進了水池。等到整個人進去,她就慌了,水的浮力使她無法控製身體,隻能隨波逐流的搖晃。陌生加上失重,慌亂之中,隻能緊緊的抓住身邊的人。
程靖坤讓任真抓住泳池邊緣,讓她學習拍水,用手托住她的雙腳輔助。他聲音柔和,循循善誘:“不要怕,這裏水很淺,隻到你腰上,沒事的。用力點踢。”
“好累。”任真停下動作抱怨,“不踢了,行不行?”她回頭可憐兮兮的望著程靖坤。
“不行,必須得學會。”程靖坤難得沒有理會她的要求,遊泳是一項生存技能,他覺得必須得教會她。萬一遇到險情就能自救。
剛開始她做的很好,他露出滿意的笑容,過了一會兒悄悄的放開了手,她的腿立馬沉了下去。他又拖了起來,讓她繼續。可是他隻要看開手就是功虧一簣。直到漆黑的夜色漸亮,任真踢得很累,始終感受不到程靖坤口中的漂浮感,自我放棄的任由身體下沉,靠在泳池邊說:“累死了,不學了。”
程靖坤看著任真麵露無奈,對她學習遊泳的前景深感渺茫,這旱鴨子啊,但也沒有讓她繼續,“好,休息一下。”
在水裏撲騰了好久,任真雖然沒有學會拍水,但總算稍微適應了水裏的環境。兩人靠坐在泳池邊沿,望著天邊漸漸露出魚白,絲絲紅霞若隱若現,是任何畫家都難以調出的夢幻色彩。露天泳池沒有障礙物,視野極好。天地遼闊,還有一池碧水為伴。程靖坤看著疲倦的任真靠在懷裏,對著迷人的日出景色,默默出神。
“真美啊。”她情不自禁的讚歎,眼裏的光采隨著水波**漾。
“是啊。”程靖坤附和,目光依依不舍的在她臉上流連,而後才轉向天邊還隱藏在雲朵裏的紅日。
時間如果能夠靜止,那又多好。永遠和她徜徉與著美景之中,再無世俗紛爭,憂愁煩惱。
而此時,任真的心中隻剩下天邊的風光和身邊的懷抱,看著天空一點一點的亮了起來,她仿佛見到了傳說中的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