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和日麗,萬物複蘇,又是一年春來到。從泰國旅行回來,開學已經一個多月了,任真的心情也像著天氣一樣,一天比一天暖。厚重的棉衣層層剝去,少了負擔,心情自然放的輕鬆。
這天下午沒課,任真請了假陪林佳樹去市醫院產檢。佳樹懷孕快六個月,肚子已經很顯了。乍一見麵任真見著她滾圓的肚子嚇了一跳,說:“兩個月不見,這麽大了。”
到了婦產科,排隊做檢查的基本都是男女搭配。坐到等候區,環顧四周,見到此情此景,任真轉過頭對正在翻《媽媽與寶寶》雜誌的佳樹說:“你看人家都是老公陪著來的,甜甜蜜蜜一家人多好。”
佳樹翻著雜誌,眼神淡然,麵無表情,剛才的話對她來說好像穿堂而過的風,絲毫沒有影響。
任真湊近了些接著說:“你說你到了這個時候還鬧什麽脾氣呢?怎麽樣看在孩子的麵子上也不能一直不聯係呀。”
佳樹還是一臉雲淡風輕,開口回答:“我們可沒有吵架。我不聯係他是因為我忙,你怎麽去問他怎麽不聯係我呢?”
任真看著佳樹故意裝出的淡定一聲歎息。佳樹半年前準備結婚,當時任真還很高興,一心期待著去當伴娘。中途佳樹母親回國,帶了一身債務。佳樹的男朋友向思承準備幫她還清債務,可是佳樹性格獨立,一定要自己解決家務事,兩人鬧的不歡而散。婚事就這麽耽擱下來,鬧僵後才發現懷孕的佳樹也沒有因為孩子態度鬆懈半點,一直就這麽僵持著。
任真和佳樹一起長大,到高中畢業才分開。兩人的性格一剛一柔,看著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卻恰好有了互補的作用。在學校的時候,任真性格軟弱,有了什麽麻煩,或者被人欺負了,都是佳樹出麵。現在這樣,她覺得不勸不行了。但是勸了又怎樣呢?佳樹的性格不像自己那樣容易受人影響,容易依賴別人。她決定了的事就會堅持到底,以前任真還是挺羨慕那樣獨立的個性,不過如今身處甜蜜如蜜糖濃的化不開的戀愛中,她內心真正的想法是既然愛著對方遷就一點,自尊放下一點點那又怎麽樣呢?
“哎,胎教很重要,這點你總承認吧。父母雙方的情感聯係對孩子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不然孩子出生以後總會感覺殘缺,這點你還得想清楚啊。”任真偷偷瞄了一眼,佳樹的臉色顯出遲疑,趁熱打鐵的說,“你看看周圍的人,都是雙雙對對的。現在不趕緊解決,你還想當單親媽媽不成。”
佳樹開口想要辯駁,被任真搶先了一步,“我知道,你從國外回來,這事在英國見怪不怪。但是,林佳樹同誌,你生在中國,長在中國,祖宗是八代都是中國人,今後還是要在中國生活。未婚媽媽這種事不符合中國國情,也有違中國傳統文化。以後你又當爹又當媽,還要遭受周遭異樣的眼光,那是很累的,還會害了孩子。”
“退一步海闊天空。”到最後,佳樹進B超室,任真隻挑了這一句覺得最貼切的話說了出來。
等檢查結束的時間,任真百無聊賴,目光突然落在旁邊的座椅上,拿起剛才佳樹翻過的雜誌。裏麵通篇都是育兒知識,她一頁一頁的快速翻過,很快到了底頁,上麵是奶粉廣告,擺了一張大大的寶寶的廣告畫報。皮膚粉嫩白皙,眼睛圓溜溜的,撅著小嘴,分外可愛。頭發的發色和眼珠的顏色不是全黑而是泛著褐色的,眼睛也分外圓而大,應該是外國血統的緣故。
任真看著看著就出了神,混血寶寶這幾個字不斷浮現在腦袋裏。又聰明又漂亮,就想眼前這樣人見人愛。想到某人也是混血兒,又忍不住想下去若是自己也有這樣一個可愛的寶寶,忍不住嗤嗤的傻笑。
佳樹拿著檢驗報告從房間出來,就看到任真坐在原先的椅子上似笑非笑的樣子,叫了她一聲,她才猛然回神。
“怎麽樣?”
“挺好的,各方麵挺健康。你怎麽了?”佳樹望著任真不自然的臉色,微皺眉頭,問。
“沒事,沒事。”任真含糊帶過,攙著她去坐電梯。
結束了檢查,一切都良好。出了醫院,離佳樹坐車回去還有一點時間,附近剛好有一家嬰幼兒用品店,她們就去哪兒打發時間。店麵不大,裏麵布置的很精致,粉粉嫩嫩,造型精巧的嬰兒用品讓人看了不自覺的柔軟起來。
貨架上的小衣服、小鞋子、奶瓶、玩具,每一樣任真都忍不住去摸摸搖搖。她拿起一件初生嬰兒的連體衣,軟軟的質料觸感很舒服,放不下手。她轉過頭,興奮的說:“佳樹,這件怎麽樣?”
佳樹聞言,伸手過來摸了摸,回答她:“還不錯,料子挺軟的。”
“那我買給你的寶寶做禮物吧,當幹媽一點表示也沒有,以後跟我不親。”
佳樹忍不住白了任真一眼,勸她趕緊放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這些用的都不能這麽早買的,到時候用不上都浪費了。”
任真依依不舍的不肯放手,堅持的說:“不會的,你看這顏色是嫩黃的,男孩女孩都合適。”她又看了一眼下麵的包裝盒,0——3個月適用,接著說,“這個剛生出來馬上能用,你看。”
佳樹還是不同意她買,任真隻好轉移話題:“唉,那你現在喜歡吃酸的還是辣的,酸兒辣女有感覺不?”
佳樹想了想,有些無奈的說:“我不想吃辣的也不想吃酸的,到想吃什麽的時候,那東西自然會浮現在腦子裏,所以,沒有一定。”
“那小孩子動起來是什麽感覺?”任真突然來了好奇心。
“像演恐怖片。”準媽媽很淡定的描述,“肚皮上突然劃過一條線,或者有一個臉的形狀。”
“哎呀,你真沒有感情。”她期盼的是佳樹滿臉喜悅的描述和孩子共同心跳的血脈相連的激動感覺,神情激動,熱淚盈眶。佳樹這樣平淡無奇的說出來反而覺得不真實。
“你呀,真適合教小朋友,幼稚。”佳樹不再理會她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中,自顧自的逛了起來。
任真的目光落在佳樹凸起的肚子上,心生憐憫,自言自語,“幹兒子或幹女兒,你媽媽好可怕呀。”
臨走之前,任真堅持要買剛才那件小衣服,佳樹不肯,兩人在店裏拉扯好一陣,引得店員都忍不住側目,訕笑。最後難得任真勝利了一回,把衣服負了帳,包裝好塞到佳樹的手裏,說:“這是給我的幹寶寶的,你可不要覬覦啊。”
“夏老師,你還能再幼稚一點嗎?”佳樹哭笑不得。
送走了佳樹,任真準備回家。這時候包裏的手機響起來,任真拿出來,屏幕上是個陌生的號碼。她以為是哪個學生家長,立馬接了起來。
“你好。”
停頓了兩秒鍾,電話那頭才傳來了回應,緩慢而陌生,“你好,夏小姐。”
任真當即一愣,要是學生家長必定都喊她“夏老師”,哪會是“夏小姐”。她疑惑餓回答:“是,請問你哪位?”
又是一陣沉默,正當任真以為是推銷準備掛斷的時候,那頭的聲音傳了過來,“我是程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