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德元年三月,第一場大雨結束後,祁晏禦駕親征,帶領軍隊全力攻打北離,救出景安王,帶回和豐公主。
槐安來的那日,傳令軍秘密入宮送來軍報:左七部與北離聯手夜襲靖國邊境,景安王受困。
我和他說這事有蹊蹺,祁晏說他知道,最壞的結果是軍隊出了奸細,他已經和孟相商議好了,等他離開後,全麵封鎖京都。
他們不會知道皇帝禦駕親征,即便後來瞞不住,也為時已晚。
“我答應過瑤瑤,要接她回家。”
祁晏是趁夜色帶著隨行將領出宮的,與十萬大軍在城外集結。
我將他送到宮門口,身後跟著隨禁軍統領蕭卓。
“你聽好,在朕回來之前,禁軍上下全聽皇後調令,若有違背,斬。”
“是!”
“夜深了,快回去吧。”
“陛下一路平安。”
夜色沉沉,祁晏看了我良久,突然將我抱在懷裏。
他身上的甘鬆香不由分說的將我徹底包圍,他在我耳邊輕道:“若我真出了事,你要第一時間……殺太後,宣稱懷有龍子,垂簾聽政。”
“陛下不會有事的。”
感覺到手中被塞了個冰涼的東西,不等我說話祁晏又說:“城外有五萬軍,若他們有人造反,便拿著這塊虎符號令軍隊。”
“誰都別告訴。”
祁晏離開得突然,是以,第二日我著鳳袍,拿著聖旨出現在大殿之上時,百官皆震驚不已。
“荒唐!”其中一個老臣大喝一聲,“靖國自古就沒出現過女子幹政,遑論掌權!簡直荒唐!”
“陛下離京這麽大的事我們怎會一點不知,皇後拿著聖旨難道就覺得能讓我們相信了嗎?依老臣看,這聖旨是真是假還不好說!”
“陛下要禦駕親征出宮,羅大人又怎會不知?”
許多人附和著,我沒說話,坐在龍椅旁邊的椅子上,看了眼方德喜。
方德喜高聲道:“登殿——”
禦林軍、金吾衛、禁軍三家持兵械入大殿,分站於兩側。
“皇後這是何意?要對我們動手?”吏部尚書寧致遠問,“還是說,有別的心思?”
“難不成叫我們說中了,皇後要造反不可?”三等輕車都尉董顯開口。
“放肆。”我冷眼瞧他,“三等輕車都尉董顯,惡意揣度皇後,革職查辦吧。”
“皇後且慢!”羅遠博上前一步,朗聲質問我,“茲事體大,臣子們有疑問合情合理,皇後須得服眾。”
“聖旨、玉璽及禦林軍之首都在這,丞相也為本宮作證,你還要本宮如何服眾?”我笑,“還是說,羅大人覺得有人有能力操控禁軍與丞相?”
“既是親征,兵從哪來?數量多少?從屬哪支?臣為何不知?”羅遠博又問。
“自靖國疆土而來,數量眾多,從屬先皇。至於你為什麽不知道,或許是陛下忘了告訴你吧。”
“先皇?”百官駭然。
“這不可能!”羅遠博怒意陡升,“皇後莫要再誆騙我們!”
我歎了口氣:“聽聞前日羅大人稱病未上朝,想來是身子虛脫,腦袋尚未清明,來人,送回羅府,這幾日便在府內好生休養。”
“哦,對了,高義死後,刑部尚書之位是不是沒人接替?”我笑眯眯道,“何必,你先暫領侍郎位,行尚書職。”
“皇後三思……”
“要三思的是你們,”我打斷他們的話,以手撐頜,“你們最好明白,本宮不懂朝政,脾氣又差,從前陛下忍得了你們,本宮忍不得。證據都擺在這,我無母族助力想要偽造這些比登天還難你們不會不知道。若還有人想要以此做文章,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這條命,夠不夠撐到陛下回來。”
“還有人有異議嗎?”我環顧四周,等了會,無人說話,往後一靠。
方德喜喊:“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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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鳳梧宮,我累得腰酸背痛,癱坐在太師椅上,沒一會青枝來傳,孟相求見。
我坐直身子,端起皇後的架子。
與他一同來的還有何必和吏部尚書寧致遠。
祁晏並未將朝中支持他的人全告訴我,他們隱在朝臣之中,隻有他與孟永年完全知曉。
“寧大人?”
“臣見過皇後,皇後金安。”
我看向孟永年,見他點頭才有些後怕:“本宮不知寧大人也……方才上朝時差點誤會大人。”
“是臣讓陛下與孟大人不告訴娘娘的,娘娘莫怪。”
寧致遠是在貞徽二十二年也就是三年前將軍江邕私自帶兵那時任職尚書,從前的尚書與江家較好被連累,大家都以為寧致遠或許是楊家的人,卻原來竟被祁晏拉攏。
“本宮今日的表現還行嗎?他們會不會信?”
“自然是不信的。”
我心頭一緊,皺起眉:“那怎麽辦?”
“但娘娘表現得很好,”孟永年溫和道,“他們不信是因為此事太過突然,他們沒有一絲準備。但等他們發現消息如何都遞不出去時,就不得不信。過幾日臣會漸漸放出陛下離京是因為軍中有異的消息,若京都有人參與此事必會有所反應。”
寧致遠接:“咱們隻需要等著,等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何必悶悶不樂,他還在為祁晏不帶他而生氣,但他也明白,他如今傷勢未愈,別說去邊境,出個京都費勁。
但話又說回來,即便何必沒受傷,祁晏也不一定會帶他,他在京都比去打仗作用更大。
我隻負責每日早朝坐在龍椅旁,具體的政務明麵上由孟永年處理。
下朝後他們會來到乾明宮,一同看各大臣遞來的折子。
風平浪靜了五日,慈寧宮傳話,太後找我。
我去時太後正在對著佛像默念了,看了會,我大聲道:“參見母後。”
太後明顯被我擾亂了一下思緒,由綠荷扶著起身,讓我落座。
“瘦了,這幾日累了吧。”
“挺累的,母後有話直說,臣妾想早些回去睡覺。”
我並不認為我與太後的關係到如今還能假模假樣的噓寒問暖。
“陛下也走了五日了,可有消息?自從哀家知道陛下親征,便日日為他祈禱。”
我冷笑:“太後有心了,陛下並未傳信回來。”
“哀家剛做皇後時,同你一樣大,脾氣也同你一樣倔。”太後看著我,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你因為江蔓枝的事,跑來哀家這鬧,絲毫不給那些夫人們麵子。我那日瞧著你,就想起好像這事我在十四歲時也做過,隻是回家後被母親好一頓批評。說哀家不知收斂,不懂變通。”
看太後沒有停的意思,我忍不住問:“太後今日究竟有何事?”
“沒有事,”太後喝了口茶,“你將慈寧宮的人都換了,沒人同敢哀家講話,悶得慌。阿晏這孩子也不選秀,宮裏頭隻你一個沉悶得緊。我做皇後那會,宮裏那麽多人,鶯鶯燕燕嘰嘰喳喳好不熱鬧,其中就屬李千暮和江蔓枝最有意思。”
聽見江妃的名字我手指瞬間縮緊,太後繼續道:“李千暮原本還算得寵,但也就那一段時間。自從江蔓枝進宮,先帝的心就慢慢往她那去了,李千暮要強自然凡是都要與她爭一爭。但是江蔓枝又是個棉花性子,一拳打下去不痛不癢的,每每看她倆鬧,哀家都覺得好看極了。尤其是從江蔓枝中毒那日,所有證據都指向李千暮,可她就是不承認,那倔強要強的小模樣,哀家現在想想都覺得有趣。”
青枝想要上前,我怕她衝動,立即攔住她:“茶涼了,你去讓宮女再上一盞來。”
太後看了眼她,笑意更深,等她走後才說:“你知道是誰給她下的毒嗎?”
太後笑出了聲,剛想說話,我與她對視,搶先道:“太後知道楊家人是如何死的嗎?”
太後笑容停在臉上,我微微勾唇:“砒霜。飯裏水裏都有砒霜,他們中有些人是知道的,但是有人告訴他們,隻要他們不說,其他人死了,他們就能活。所以,他們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死在自己麵前。楊家有個太後曾誇讚過幾句的旁支叫楊燮吧,他知道他兒子那碗飯裏有毒,可他為了活命,能讓兒子去死。”
我嘖嘖兩聲:“本宮就在想,究竟是死亡能激發出人性本身的惡還是從楊家祠堂案幾上擺著的那些令牌往下所有人,天生便是壞種劣根。”
太後斂了笑意:“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笑著沉默。
她死死盯著我:“是你做的?”
我反問她:“人都死了,是誰做的重要嗎?”
江妃已死,李千暮已死,當初因為中毒一事十幾個宮人都死了,那是誰給江妃下毒,還重要嗎?
太後又問一次:“是不是你?”
我起身,青枝正好回來,帶來了幾個宮人。
“本宮累了,告辭。”
“我問你是不是你做的!回答我!”
太後暴怒,嘶吼著要向我撲過來,被宮人拉住,綠荷想要上前也同樣被拉住。
我走到綠荷麵前,趴在她耳邊小聲道:“這個季節的榛子三兩銀子一斤。”
說完也沒看她表情,徑直離開。
等出了鳳梧宮,我小聲問青枝:“看出來了嗎?”
青枝點頭:“太後的狀態確實不對勁。”
從太後當眾砍殺李千暮那日我便察覺出來她的改變,那時隻以為是掌握權力太久,不將所有人放在眼裏。可後來又細想,太後做皇後時大方得體,所有算計都藏在暗處,一個人怎會改變如此大?
後來經過多次的觀察與試探,我發現太後如今易怒敏感,但凡稍微刺激她便有可能讓她失去理智。
可她的一應用度我都查過,並未有異常。
“這事要告訴孟相嗎?”
“不用,”我停住腳步,回頭看身後的慈寧宮,莊嚴肅穆的宮殿在夜裏陰沉許多,“如今陛下不在,是殺太後最好的時機。”
沒理由楊家落罪,楊菡萏卻能以皇帝生母的身份好好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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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傷得太重,偶爾的幾次短暫清醒都掙紮著要去北離,可他連床都下不去。
孫行知放血的方法能救命,可也隻是能保住這條命,能不能站起來都說不準。
他不愛說話,將北離的事情都說完後,就整日在一處待著,不動不說話,一片死寂。
槐安將他與祁瑤在北離這兩年所收集的所有情報全都告訴了我們。
北離原本與左七部一樣以遊牧為生,但七十年前吞並連接靖國東北部的一個小國蒙陰國,自此在那安營紮寨,不斷向北擴土。
即便七十年的沉澱,依然蓋不住北離殘暴嗜血的本性,他們沒有文化的沉澱,隻用強權壓抑百姓。北離如今的都城是原蒙陰國都城開陽,北離攻占後將開陽百姓趕了出去,由北離人居住。但他們缺乏定居的生活能力,後又將百姓抓了回來,讓他們做社會的苦力,聽北離人差遣。
赫連烏繼位後覆滅鄰國榮甘,強搶榮甘王後為妃,生下赫連衾夭。
但赫連烏並不拿他當兒子看,整個赫連王室都將赫連衾夭視作異類。直至赫連衾夭十歲,王妃病逝,似是突然喚起了赫連烏一絲良心,將赫連衾夭封為太子。
“赫連衾夭此人怎麽樣?”
“表麵看著溫和,但公主說,他是個瘋子。”
北離人驍勇善戰,善用兵器,重武輕文,我見過一次北離使臣,粗鄙無禮,毫無規矩可言。
他的存在在宮裏是個秘密,我派了一個太監一個宮女去照顧他,太監每日來報他的情況,都隻有一句話:今日進食寥寥,於屋內待了一日,沒說幾句話。
孫行知是太醫院的院使,常往偏宮跑會引人懷疑,我便讓宋叔每隔三日給他施一次針,試圖讓他的腿恢複知覺。
骨骼清奇,練武奇才,江湖聞名的殺手,十四歲一人一劍剿滅永山四百山匪,自此百姓商隊不再需要繞行永山,如今永山成為最便利的地方之一。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這是能查到的,關於他的全部信息,沒人知道他從哪來,師從誰,亦沒人知道,他消失的這兩年是陪公主去了北離。
我去過兩次,他隻握著一團線,我問他是什麽,他也不說話。
好似天生就不會說話。
他隻主動和我說了一句話:“若公主有消息了,勞煩皇後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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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豐公主因病離世的消息是在宮裏的梔子樹長葉子時傳來的。
我坐在大殿之上,聽傳令軍一字一句說著,又讓他退下,繼續上朝。
就在這時,金吾衛突然闖了進來,將大殿包圍。
眾臣議論紛紛。
“蒙將軍,這是做什麽?”
“是哀家讓蒙毅這樣做的。”
太後的聲音出現在大殿上,她穿著太後的華服,走到我身邊。
眾臣皆呼:“參見太後。”
我亦起身行禮。
“陛下讓皇後理朝,皇後卻與一男子暗通款曲,不守婦道,令靖國蒙羞,你該當何罪!”
“太後何出此言?”我問,餘光見何必想要上前被寧致遠拉住。
有侍衛小跑上來和太後說了什麽,她臉色變了變,又道:“把人帶上來。”
是那兩個照顧槐安的太監與宮女。
“你們實話實說,哀家饒你們不死。”
“皇後娘娘讓奴婢去偏殿伺候一個麵容俊俏的男子,不許我們同任何人講。娘娘每隔幾日會去一趟,與男子獨處時,不許我們靠近。”
滿朝嘩然。
“傷風敗俗!傷風敗俗!”有大臣怒道。
我在心裏冷笑,想問問這小宮女怎麽不說槐安連站都站不起來,我怎麽和他暗通款曲?
“皇後,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那名男子呢?帶上來看看。”
“這話該哀家問皇後吧,提早得了消息,將人帶走。”
“本宮若真有這個能耐,怎麽不殺了他倆,死無對證?”
“回稟太後,臣巡視皇宮,確實見過一名男子。”又一人出列,我認出是禁軍的人。
“陛下將禁軍給你差遣,連禁軍的人都指認你,皇後,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太後挑釁的看我,“來人啊,把皇後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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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禁足鳳梧宮,連院子都不許出。
為防止有人給我通風報信,由太後的親信每日為我送飯菜。
青枝和寶灼也被關了起來。
大概是故意要折磨我,有時他們會故意忘記為我送飯。
如今,我已經四日未曾進食,外頭的情形絲毫不知。
我隻覺得周圍很黑,好像有很多人說話,但我沒有力氣睜眼。
有人在叫我,一聲一聲,我仔細聽,好像是阿娘。
我努力睜眼,阿娘正蹲在我麵前,一臉焦急。
“娘親……”
“寶珠,不能睡,不能睡。”
“娘親……我好想你。”
一盆水潑到我頭上,我終於睜開眼,才發覺我被綁在木頭上。
我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太後走進來,故作驚訝:“怎麽弄成了這副模樣?你們太不小心了。”
“你關了我,想好以後怎麽和陛下交代了嗎?”
“交代?為何要交代?”屋裏隻留下太後與綠荷,她笑,“你理朝這麽多日,祁晏可有回信給你?你不會天真的以為,他回得來吧?”
“什麽意思?”
“這都聽不懂?你不是挺聰明的嗎?”她湊近我,拿手帕為我擦臉上的水。
“我已全麵封鎖皇城,你是如何傳信的?”
太後鬆了手,眨眨眼:“你如今套我的話有何用?別想著會有人來救你,孟永年也被我抓了,所有站在你這邊的人都被我抓了。如今玉璽在我手上,整個靖國聽我號令,別傻了,你們輸了。”
“既然輸了,你又有什麽不敢說的?”我諷刺道,“還是說你作惡太多,不敢說。”
“激將法,”她豎起一根手指指向我,“好用。”
“傳信不易,不傳信卻容易。若我超過三日未傳信給北離,就證明要出事了,他們就要做好準備。”
原來是這樣。
我垂眸,怪不得一直不見慈寧宮的動靜。
“兵部尚書羅遠博也是你的人吧。”
“又聰明了!”太後施施然坐到椅子上,“再猜猜,猜對了有飯吃。”
“所以說,祁珩被困是假。他查到軍隊裏有叛徒,傳信給陛下時被你的人發現。你們誤導傳令軍祁珩造反,意圖殺了祁晏。”
但我想不明白,若高義同太後是一夥的,那太後為何要做一場傷了祁晏如此拙劣的戲,讓我們察覺高義不對勁,借祁晏的手殺高義。
“對了一半。祁珩被困是真,叛徒是真,傳信被發現是真,都是真的。但是我想要的,不隻是殺祁晏。高義的死,隻是因為他太煩了,我討厭話多的人。”
“祁珩被困,公主離世,祁晏若再出事,靖國將亡,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你瘋了嗎?”
“是啊,我瘋了,”楊菡萏她捏住我的下巴,用了力氣,“早在二十五年前我就瘋了,姓祁的天下亡不亡與我何幹?”
“靖國滅亡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開心啊,”楊菡萏的表情變得猙獰,聲音尖銳,“他祁霽華到死都在為了靖國,我就要讓靖國滅在我手裏,我要去告訴他,他做的一切都是無用的,我要讓他後悔利用我,背叛我!”
“為了一個男人,折磨自己二十多年,可笑!”
“我本來也沒想做到這一步的,是他們祁家人欺人太甚。我的親弟弟為國捐軀,到頭來祁錦華還殺我父親,祁晏又殺了我楊家幾十口人。滅門之仇,我讓祁家人償命,不過分吧。”
“那祁珩呢,為何害他?”
“我是怕他獨自一人在世上太孤單,帶他一起,我們一家團圓。”楊菡萏又倏地冷靜下來,笑看著我,輕聲道:“你還不知道吧,江家的死也是我幹的。其實那場仗他們能打贏的,隻是我讓人把軍事圖給北離了,你猜猜,是誰。”
“董顯。”
“哎呀,你這樣聰明,弄得我都舍不得殺你了。”
一個祁珹的府兵,跟隨祁珹支援江家回京後一路升到三等輕車都尉,我理朝後屢屢與我作對。
“你也算無辜,可誰讓你嫁給祁晏了呢,而且,祁晏那小子還喜歡你。哎喲,眼神那個明顯哦,我真是想看不出來都難。”
我要問的已經問完,便懶得同她多說。
二十多年的壓抑已經讓她變得瘋魔,她如今神誌是否真的清醒都不一定。
夜半,我叫醒負責看守我的宮女,告訴她我想喝水。
“太後不讓您喝水,”宮女到底還是忌憚我的身份。
“那你去把綠荷叫來,本宮向她要水。”看她還在猶豫,我又說,“太後到現在都不對本宮動手,自是不想本宮死。我已兩日未喝水,若本宮死了,你覺得太後會饒了你?”
小宮女思索一番,去叫來綠荷。
“娘娘又要做什麽?”
“讓她出去。”指的是小宮女。
屋內就剩我們兩人,我瞧了會綠荷,搖搖頭:“應該是更像爹一些。”
“娘娘若是無事,奴婢就先走了。”
等她走到門口我才說:“你兒子沒死。”
她霎時停住腳步,轉頭看我:“你說什麽?”
“貞徽十三年,你的夫君因誤食榛糕風疹而亡,同年冬,你生下一個孩子不幸夭折,所以你每年冬天都會出宮,去祭拜他們。”我話鋒一轉,“放我下來,我要喝水。”
綠荷滿眼的警覺,卻還是將我放了下來,我強撐著沒倒在地上,拖著身子走到椅子上,猛喝兩口水。
“繼續說。”
“這麽多年你難道就沒懷疑過,春日裏為何會有榛子?況且,三兩銀子一斤的榛子做出的榛糕一碟高達五兩銀子,你的夫君不過是書肆長工,如何買得起?”
“你到底想說什麽?”綠荷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知道你兒子在哪,我見過他。”
“你如何確定是我兒子?他們說我兒子已經死了。”
“誰同你說的?你親眼見過他死了嗎?可我親眼見到他還活著。”我以手撐頜,“我如何知道的,將來自會告訴你,你如今要做的是選擇是否相信我。”
“我憑什麽相信你?”
“憑你也覺得不對勁,所以你在查,但是你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