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荷離開得急,並未將我再綁起來。小宮女來時看見我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下,不知該怎麽辦,我讓她上前,將匕首與耳環同時放在桌上。

“我殺了你,或者我給你錢,選一個。”

小宮女茫然的看我,我很是疲倦,招呼她坐下,耐著性子同她解釋:“綠荷來找我,將你支開,讓你明日一早再來,你察覺不對再回來時被我綁了,明白嗎?”

“太後會殺了奴婢的。”

我點點頭,站起身,將匕首拿在手裏掂了兩下,倏地刺向她,嚇得她滾到地上。

刀尖離她隻有一個拳頭的距離,我收了匕首,繼續說:“你聽我的,有可能不死,不聽我的,現在就死,選一個。”

我用布堵住小宮女的嘴巴,又將她綁了起來。

趁著夜色溜了出去,來到關青枝與寶灼的屋子,推門進來時她們正警惕的看著門外,見到是我大驚失色。

我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她倆跑過來扶起我。

“跑,快跑。”

我與綠荷達成合作,她將看守的人支開,讓我有機會逃出去,等接應我的人接到我,就告訴她她的孩子在哪。

青枝和寶灼扶著我一路往角樓跑,夜風很涼,我能感覺到自己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娘娘堅持住,很快就到了。”

寶灼邊跑邊哭,哽咽著,一個勁地同我講話。

青枝停了腳步,我抬頭看,前麵是舉著火把的禦林軍。

沒逃得出去。

“這麽晚了,皇後要去哪?”

太後從人群中走出來,滿眼好奇的看我。

青枝讓寶灼扶住我,自己擋到我身前。

我已經沒有力氣說話,眼前甚至開始不太清明,我眯著眼,分辨出人群裏還有被抓的綠荷。

“皇後不會以為,我真的會隻找一個宮女看著你吧?”太後走近我,青枝擋在我倆麵前,拿匕首對著她,“我就是想看看,你能做什麽。沈雲意,你可真厲害,連跟了我四十多年的人都能策反。說說吧,如何做到的。”

“你自己做了什麽事,自己不清楚嗎,還用來問我?”我啞著嗓子,說一句話要喘好幾下,腦袋發沉。

“死到臨頭脾氣還這樣差,”太後冷笑,吩咐道,“把這倆礙眼的東西給我帶走。”

“你放手!放開我!”

立即有人上前要扯開青枝與寶灼,她倆拚命掙紮,卻還是被人拖走。

沒了寶灼的支撐,我虛弱的倒在地上,呼吸開始急促。

太後蹲在我麵前低頭看我:“沒有藥很難受吧?要不你求求我?”

我笑,示意她靠近一些,她湊近些。

“楊菡萏,活該先太子不要你,你們楊家,都該死。”

“你找死!”她一巴掌打在我臉上,我幾乎要感覺不到痛覺,她將我拉起來,掐住我的脖子,用力收緊,“我送你去和你短命的爹娘團聚!”

我艱難的呼吸著,頭部眩暈,眼前一陣昏暗。

就在我快要喘不上氣時,新鮮的空氣浸入我的口鼻。

我躺倒在地,費力睜開眼,看見綠荷撲在楊菡萏身上,拿簪子對著她的脖子,拉著她站到我麵前對著禦林軍:“都別過來!”

“綠荷你瘋了?”楊菡萏怒罵。

“綠荷紅菡萏,卷舒開合任天真[21]。你說你叫菡萏,所以給奴婢取名綠荷,讓奴婢在私下叫你姐姐,奴婢從未敢僭越。可是如今,奴婢想叫你一聲姐姐,你說句實話,奴婢的孩子究竟是不是還活著?”

“你的孩子已經死了,你生下的就是個死胎,我同你說過好幾遍,你難道不信我?”

“奴婢信,可是為何春日裏會有榛子,我的夫君一月銀錢才四兩,為何點了五兩一碟的榛糕?奴婢分明聽見嬰兒啼哭,又為何說是個死胎?姐姐,你真的對奴婢毫無隱瞞嗎?”

“她不說,我告訴你。”我撐著坐起身,再無力氣站起來,“十一年前冬日大雪,孟永年在京都城外林中撿到一個棄嬰,由絹絲金繡的繈褓包裹。三尺外的地上,落下一個馬蹄鐵,印有梅花的紋路。”

梅花馬蹄鐵,是楊家獨有的標誌。

“至於榛糕……”

“你閉嘴!”楊菡萏大喝一聲打斷我,聲音瘋狂,“綠荷,你不是一直懷疑我嗎?我現在告訴你,沒錯,你的夫君是我殺的,孩子是我扔的。你說過會一直在宮裏陪我,是你先背叛了我!你明知我在宮裏過得有多苦,可你還是想離開我,誰都能走,就你不能!”

“是娘娘讓奴婢走的,是娘娘親口說‘綠荷,去尋自己的幸福去吧’,奴婢不想走,是娘娘再三勸說的。”

“對,是我,但是我後悔了。可你那時已經懷孕了,若我不用些手段,你怎麽舍得心甘情願的回來?”

“那你就能殺了我的夫君,殺了我的孩子嗎!”

“我與你相處四十年,難道比不過那個男人的兩年嗎!”

楊菡萏趁機搶過簪子扔在地上,狠狠給了她一巴掌,將她踹倒在地:“狼心狗肺的東西!把她帶下去!”

她又站在我麵前,彎腰看我:“沈雲意,怎麽辦,你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可你還是輸了。”

“你今日,還是會死在我手裏。我本也沒想那麽快殺你,是你自找的。”

我看見一個綠色的身影撲過來,與楊菡萏廝打在一起。

“青枝不要!”

仿佛是整個世界變成黑白,人們的動作變得緩慢。

我看見楊菡萏拿著簪子一下一下捅入青枝的身體,鮮血迸出,濺到各處。

我努力站起身,卻又摔倒在地,手腳並用的爬著。

可我一點力氣也沒有,一年未複發的病再次勾了出來。

“來人,怎麽這麽慢……來人……”我無聲的喊著。

終於,有人將楊菡萏拉開。

青枝倒在血泊之中,青色的衣裳全是沾滿了血。

一個人,怎麽會有這麽多的血,怎麽能流這麽多的血。

有人往我嘴裏放了顆參丹,感覺到我的下頜被緊緊卡住。

他們在救我。

我掙紮著要去青枝身邊,我終於來到青枝身邊。

我抱著她,才知道身材高挑的她竟然這麽輕。

“娘娘別哭……”青枝抬手想為我擦淚,卻又因手上帶血不想髒了我的臉又放下,我抓起她的手貼在臉旁。

“你不會死的,能救,一定能救。”我看見宋叔搖了搖頭,質問他,“你為什麽搖頭?你救人啊,你搖頭做什麽!”

“娘娘……”青枝的聲音很小,眸中含淚的望著我,“奴婢從前痛恨老天爺為何總待奴婢很差,可後來奴婢又想,若是遇到您與江妃的代價是吃苦,那老天爺對奴婢也挺好的。娘娘,您能和奴婢再說說,我們出宮後的生活嗎?”

我抽泣著,聲音破碎:“我們會在春日踏青,夏日聽雨,秋日看花,冬日玩雪。賺夠二十兩,就換個地方,我們去水鄉,去草原,去沙漠,遊船、騎馬、坐駱駝。沒有人會打你,也沒有人敢賣你,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青枝靠在我懷裏,我的淚水滴在她臉上:“還要賣胭脂,賣十文錢,不賣達官顯貴,隻賣平民百姓。”

我拚命點頭:“對,我們一起賣胭脂,我們讓所有像你阿娘一樣的女子都能用上胭脂。”

“娘娘不必難過,奴婢死後,就能看見江妃與公主了。她們一定在天上,奴婢也想去天上,去找她們。”

“不去……你不會死……青枝,青枝你不會死……”

“奴婢會長居泰山,他們說,泰山很高,爬上泰山就能得到碧霞元君的護佑,奴婢要去求她保佑娘娘往後一生平平安安。”

青枝的聲音越來越小:“奴婢護不住江妃,但、但是奴婢……護住娘娘了……”

青枝的頭垂下,沒了聲息。

她的身體還是熱的,可是她沒有呼吸了。

我緊緊抱著她,大口喘息著,暈倒在地。

·

京都下了一夜大雨,將前幾日長出來的綠葉全都打落在地。

我蹲在院中撿葉子,發覺身上並未沾雨,抬頭看見江淮嶼將傘撐在我頭頂。

他揚眉笑我:“沈寶珠,你又偷跑出來玩,小心侯夫人揍你。”

“我娘才舍不得揍我呢,”我張開手心,將撿到的葉子給他看,“它們被雨淋死了。”

“但是它們保護了花蕊,今年春日又能見到繁花盛開的景象了。”

我一點也沒被安慰道:“那也得它們願意呀,誰又想即便死也要保護別人呢。”

江淮嶼在我頭上摸了摸,我不知為何突然問了一句:“江淮嶼,你後悔嗎?”

“我從未後悔,隻是對你有些遺憾。”

“什麽莫名其妙的。”

“表哥!”祁瑤提裙往我們這跑,站定後掐腰,“你果然又來找沈小意了,舅舅他們讓我來叫你,要來不及了。”

說著,祁瑤拉著江淮嶼就要走,我站起身問:“你們去哪啊?為什麽不帶我?”

祁瑤衝我吐舌頭:“就不帶你。”

“憑什麽!”我生氣,“刁蠻公主!”

祁瑤豎起兩隻食指扮鬼臉,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

江淮嶼將傘放在我手上:“我們要去一個你將來也要去的地方,但你要走得慢些。”

我想跟他們走,但卻一步也挪不動位置,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祁瑤走出去好遠,又跑回來,本以為她會笑我,可她歎了口氣:“你這麽愛哭,以後怎麽辦啊?”

她不知從哪變出來一捧梔子,往天上一拋,雨滴瞬間變成漫天飛舞的花瓣,與江淮嶼那夜站在海棠樹上為我搖下的一樣絢麗。

“隻要你記得我們,我們就永遠沒有離開。”

花瓣遮住我的視線,我隻覺得身子越來越輕,祁瑤的聲音越來越遠。

“沈小意,你以後要開心一些。”

我睜開眼,入目的是鳳梧宮的床幃。

腦海中隻有片刻的空白,暈倒前發生的事便如颶風過境般鋪天蓋地向我而來。

我一動也不想動的看著床幃,隻過了一小會,寶灼端來一盆水,看見我醒了急忙撲過來。

她眼睛通紅,像是哭了很久。

“娘娘……”眼淚自她眼眶一滴一滴落下,哭得怪叫人心疼的,“娘娘……”

她或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拉著我的手,一遍一遍的叫我。

“青枝從前教你的,學會了多少?”

“都學會了,”寶灼擦著眼淚,“以前總裝不會,故意氣青枝姐姐。”

“大宮女對你來說有些難,但不會做很久。事情結束之後,我帶你出宮,我們去賣胭脂,好不好?”

寶灼重重點頭。

我又問:“我昏迷了多久,如今是什麽情況?”

“娘娘昏迷了一日,昨夜是禁軍統領與一個拿著陛下聖旨的男子闖宮,救下了娘娘。”

我讓寶灼為我梳洗,派人將孟永年他們叫去乾明宮。

他們來得很快,我屏退下人,第一句話是:“昨夜為何來得這麽慢?”

“有些大臣還未有動作,臣與他們商議,再等等。”孟永年答。

“等什麽?”我問,“等青枝被殺?”

說完,我又覺得青枝的死,我又何必怪罪他們呢?

是我將槐安的消息透露出去,又讓蕭卓將他提前帶走,告訴孟永年他們無論早朝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出麵。

我要將朝中有異心的人一網打盡,也是我讓寧致遠拿著聖旨去找宮外率領五萬大軍的林猛,與蕭卓裏應外合,揭露太後的真麵目。

我以為我的計劃完美周密,可與太後對峙的那一段時間,我的人沒趕來,所以造成了青枝的死。

是我,為了保密沒有提前告訴她,她才舍命護住。

“娘娘,兵不血刃是很難的事,”寧致遠開口,聲音漠然,“至少我們贏了,以羅遠博為首的黨羽盡數被抓入刑部大牢,等陛下回宮後再行判決。”

“陛下還沒傳消息回來嗎?”

眾人沉默,我點點頭,讓他們離開。

回鳳梧宮的路上,察覺到抬坐攆的太監們沒走最近的路,我猜到是寶灼的意思,青枝死在那條路,她怕我觸景傷懷。

“換回去。”

“娘娘……”寶灼仰頭看我,滿眼擔憂。

“沒什麽是過不去的,總不能因為一件事難過,就躲一輩子。”

路上的血跡早已被擦得幹幹淨淨,我垂眸看著,腦海裏不斷閃過昨日種種。

如鈍刀劃在心口,我緊緊握著坐攆的邊緣,強迫自己鎮定。

“派人傳信給沈侯府,讓坤叔將青枝葬入沈家。”

“是。”

翌日上朝,我讓方德喜宣讀聖旨。

祁晏離開時一共留下三道旨意,一是允我掌朝,二是號令五萬軍,三是可行皇帝之職,下一道旨意。

“太後與兵部尚書羅遠博及其親信,顛倒黑白,意圖顛覆皇權,此等惡行,天理難容,賜死,即刻問斬。”

眾臣駭然,孟永年也變了臉色。

“娘娘三思!”寧致遠上前,“茲事體大,臣等以為還是等陛下回來再做決斷為好。”

“思過了,就這樣做。”

孟永年也勸:“臣明白娘娘是為社稷著想,但還請娘娘莫要衝動行事。”

我又重複一遍:“本宮說,都殺了。”

“若陛下怪罪,本宮一力承擔。”

“娘娘……”

“孟相難道想抗旨不成?”

下朝後,方德喜說:“陛下的幾位心腹大臣看起來很是生氣。”

“你說陛下會生氣嗎?”

“奴才不敢揣度聖意,”方德喜彎腰,“朝中少了些熟悉的麵孔,大概會有些不適應”

“你不是不敢揣度?”

“這是奴才自己的想法,”方德喜歎了口氣,“奴才還是得抓緊去問寧大人接替的人都是誰,認認臉,以便偷偷提醒陛下。”

我:……

·

我帶著毒酒來到宗人府見楊菡萏,她正閉著眼默念心經,我聽了一會覺得沒意思,推門進去,坐到她麵前,開門見山:“毒酒喝了,送你上路。”

楊菡萏睜開眼,冷笑:“你倒是有能耐。”

“知道了,快喝吧。”

“我想知道,你這杯酒,是替你爹娘給的,還是江家,亦或是青枝?”

“都有。”

“他們已經死了,你現在殺我又能得到什麽?反而皇後殺太後,你會被天下人唾罵,你覺得你還能坐穩這個後位?”

“你說這麽多,是怕死嗎?”我讓寶灼將酒端上來,托盤上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酒杯,“這裏麵隻有一杯是毒酒,試試看你運氣怎麽樣。”

楊菡萏看著我沒說話,我又說:“你恨霽太子算計你,一輩子都在執著這件事,最終導致楊家覆滅,可你怎麽不想想,這才是霽太子算計你的最後一步。他了解你,知道你會走哪一條路。”

“楊菡萏,你說我與你很像,但其實我與你截然不同。前太子知道以先帝的能力無法壓製住你與楊家,所以他讓你們猖狂,使你們滅。你被困在你的十七歲困了一輩子,而我,從不回頭看。”

我起身離開,走到門口又轉身說:“忘了說,我剛剛是騙你的,兩杯酒都有毒。”

·

回宮後,我讓人叫來綠荷,她本該被一同關入刑部大牢等待問斬,但我答應過她,讓她見一眼她的兒子。

“本宮已經讓人將他帶過來,你若想與他相認,本宮不會攔著。”

綠荷雙手緊握,眼眶微紅,沙啞著聲音問我:“他……他叫什麽名字?”

“孟司鶴,取長壽高潔之意,聽孟相說是因為小時候總生病,怕他活不久,便起了這個名字。”

寶灼走進來稟報:“娘娘,司鶴來了。”

綠荷身子一僵,快速捋了捋頭發,又整理衣角。

“司鶴見過皇後娘娘。”

司鶴的聲音一出,綠荷頓時愣住,動也不敢動。

“起來吧。”

司鶴起身,好奇地看了眼一旁的綠荷,從他的角度看不到綠荷幾乎要掉下來的淚水。

我在等綠荷講話,司鶴在等我講話,一時間屋裏竟沒一人說話。

我明白綠荷不想與他相認,遂讓司鶴落座,主動說:“京都的生活可還適應?”

“與平日沒什麽不同。”

“孟相如今事務繁忙,無法日日教你學業,遂與本宮商議讓你入太學。太學裏都是些世家的孩子,與你差不多大,也能交些朋友。”

司鶴點頭:“謝娘娘。”

寶灼端了點心進來,綠荷上前接過,放在司鶴一旁的桌上。

司鶴這才看清她,眼中疑惑,問:“你怎麽哭了?”

綠荷急忙擦掉眼淚,我解釋道:“方才做錯事,被說了幾句。”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嬤嬤何必落淚呢。”

司鶴拿起一塊糕點遞給她:“別哭了。這糕是榛子做的,我吃了會得風疹,給你吃吧。”

綠荷愣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接過,視線落在他手上那顆黃豆大小的黑痣上,頓時掉下淚。

“如今倒春寒,天氣冷得很,小公子記得多加衣,莫要凍著了。”綠荷聲音顫抖,“平日裏,要好好吃飯,聽孟相的話,做個……做個好人。”

司鶴帶著詢問看向我,見我不語,隻好硬著頭皮點頭:“多謝嬤嬤關心,司鶴知道了。”

司鶴隻待了一會便離開,綠荷一直望著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視線中才哭出聲:“像,與他爹太像了。他手上的痣,我曾看到過,不是我的錯覺,我的孩子還活著,他還活著。”

“為何不與他相認?”

“他如今是丞相府的小公子,怎能與奴婢這個罪奴扯上關係。”綠荷搖頭,“不能耽誤了他。”

綠荷漸漸平複下來,看著我欲言又止,我道:“說吧。”

“太後她死時……可受苦了?”

我沒想到她竟是問這個,不免有些詫異,還是如實答:“一擊斃命的毒藥,毒性高發作快。”

綠荷肉眼可見的放下心來,我不解:“她害死你的夫君,害你與兒子骨肉分離十一年,你不恨她?”

“恨,但又舍不得恨。太後待奴婢很好,許多深宅裏的親姐妹都沒有太後待奴婢這樣好。她以前也是個很好的人,隻是性子偏執,又遇上這些事。奴婢陪了她四十多年,早就跟家人沒有兩樣了,奴婢自然是恨她的,可又愛她。”

綠荷跪在我麵前,行了個稽首大禮後便被侍衛帶下去,臨走前,她問我:“娘娘能替奴婢謝謝孟大人嗎?”

“孟相救司鶴,隻因心中善念,與其他無關。”

是在拒絕她。

綠荷點頭,跟著侍衛離開。

我見寶灼盯著榛糕發呆,問她在想什麽。

“奴婢以後,一定要做個好人。”

我失笑,見她如此堅決,附和道:“要心存善念,做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