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預想的一樣,雷向陽做了努力。他查到了對方的姓名、籍貫、年齡。真相都浮出水麵,他確認了她的身份——朋友的妻子的妹妹。他們約好有結果再通電話,所以她晚上遲遲不睡,一直坐在**發呆。電話終於響了,她看到電話機上顯示是他的號碼,卻不伸手接。電話響到第五聲時吵醒了熟睡的康誌剛,而她若無其事地走到客廳去了。她聽到康誌剛在回答對方的話:睡了,生意還行,好啊,明天喝酒。她鬆了口氣,知道對方明白她的心意。就這樣,客廳裏的人和電話那端的人親近了許多——在擁有共同的秘密之後。她突然想掉下眼淚,不是因為妹妹,而是因為這城裏有一個和她心意相通的男人在替她保守秘密。

第二天他幹脆來花店找她。可她卻像沒事兒似的,在店裏不到三十個平米的地方走來走去,仿佛沒有一點兒工夫和他聊上一兩句。

但是,這件事沒有結束。第三天,她自己打去電話,約了見麵的地點。她了解的第一件事不是關於那女孩的身世,而是對她的職業產生了極大的疑問。你確定她是小姐?她反複地問了好幾次。

如果說有什麽不能確定的,隻能是她的身世,而不是她的職業。我們不能指望在這件事情上有什麽奇跡,惟一的奇跡是麵對問題,盡快解決掉。

雷向陽在說這話時,態度極其嚴肅。本來,這件事情跟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他的行為再正常不過。作為一個消費者,他曾開玩笑地說自己是取之於娛樂業,貢獻於娛樂業。大家都知道他不太在意金錢,開酒吧是因為自己對酒有極度的喜好。他沒有女朋友,到目前也沒有成家立業的打算,關於他的生活可以用放浪形骸來形容。這是一個好辦法,醉在陌生的溫柔裏——他的原話。

但是現在,他的態度有了改變,他嚴肅起來。田園很難想象一個一貫隨心所欲的人對待此類事情的真正態度,所以他的這一副麵孔顯得不真實,這不能不使她對他懷有戒備之心,但是他的話裏沒有敷衍了事的意思,她漸漸在他的嚴肅跟前安了心。你隻能通過他——請求他保守秘密、找到真相並且把問題解決掉。別無選擇!

她連續失眠了好幾個晚上,沒有勇氣告訴丈夫。怎麽跟他開口呢:我找到了那個妹妹,就是我跟你提到過的,我用米湯山芋水喂大的那個,頭發是黃的,眼睛是褐色的,皮膚像白種人,對,後來被送了人,她是雷向陽發現的,她現在是個小姐!

“小姐”!這個詞變成了一個奇怪的、令人難以準確定位的詞。那個繈褓中的、嗷嗷待哺的、皮膚白得跟洋人似的妹妹——如今是一位“小姐”!她沒法將兩者聯係起來,她強令自己麵對事實,可是事實更像一個從小到大不斷持續的噩夢。現在,鎮定沒了,對眼下生活十分必要的勇氣和冷靜沒了。她忍不住站起來,逼視著雷向陽,仿佛是他在製造一場噩夢,但是對方平靜地回視著她的眼睛。沒有奇跡!她不再打探什麽,坐下來一言不發,好像專心致誌地等待噩夢醒來。她終於承認——這個被稱小姐的人就是當年那個被放在床底下聽從命運擺布的小妹妹。

經過商量,他們決定在這家咖啡館裏跟妹妹見麵。她將跟妹妹進行一次長談,也許有相認的喜悅,還有眼淚的縱橫。她準備聽一個關於被遺棄女孩的悲慘故事,還準備了許多安慰和鼓勵的言語,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足夠的寬容之上,寬容她因為某種原因而成了“小姐”,更重要的是,她會將妹妹從泥潭裏拉出來,要求妹妹徹底忘掉過去,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如果能夠,她還將對所有人隱瞞這一切,這需要雷向陽的配合。從目前來看,他是配合的,作為成年人,而且有著長期置身於繁華都市的經驗,相信他能夠替自己保守秘密,雖然他可能不認為這算什麽大事兒,但站在朋友的角度一定能夠做到配合。正如她絕對不能允許康誌剛過雷向陽一樣的生活,但卻允許有雷向陽這樣的朋友一樣,這是一種默契。她沒有對康誌剛特別警告。他應當知道:“我們倆,我們在城裏,但我們不能跟他們一樣,我們有我們的規則。”從他們相識相愛的第一天起,就基本已經確定這一點,沒有過多的言語,這是一種默契。“我們是餓著肚子長大的,我們是有苦難的。”這是至關重要的共同點。“這不是我們的地盤,但我們將能夠生存下來!”這是他們的信念。這就注定他和他的朋友在許多方麵不能步調一致,甚至背道而馳。他們心中有數,這是命運決定的,無須言說,她這樣理解。

但是現在,命運給了她一種新的安排和考驗,讓她接受失散二十年的妹妹。她同樣得接受下來。雖然到目前為止,她仍舊是個陌生人。她在腦子裏努力勾勒她的形象。保留在她記憶裏的妹妹的信息少之又少:她給了一戶姓陳的人家收養,男主人是個瘸子,他老婆眼睛不太好使,他們不能生育。盡管雷向陽形容得很明白:她和你幾乎一樣——普通話裏的方言、走路的姿態。你們惟一不同的就是那一頭金黃色的頭發,白種人似的皮膚。

她回過頭向著窗外。她的目光可以看得很遠,街對麵的新房剛剛在裝修,馬路也要拓寬,兩邊的梧桐被一棵棵放倒,工人們張開嘴,大口喘氣,外麵一定很熱。

她知道這是令人羞恥的事實,但是不能回避。坐在茶室的玻璃窗前,她的臉色仍舊那麽不自然,一副做了虧心事的表情,或者更複雜一些。

那個女孩子從對麵的街角出現,朝這家咖啡館走來。田園和雷向陽同時注意到那女孩與眾不同的模樣,確定她就是自己要等的人。田園站起來,但是很快意識到此時迎接為時尚早,從馬路對麵進入這家茶室,至少還要三五分鍾的時間。她重新坐下來,為了掩飾緊張,她端起桌上的咖啡,狠狠地吞了一大口,眼睛則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身影。

在人頭攢動的世界裏,這個女孩——她告訴雷向陽她叫白雪——顯得那麽出類拔萃。首先吸引眼球的自然是那滿頭明晃晃的金黃色頭發,如果她沒有露出白得紮眼的胳膊和大腿,她的頭發會讓人覺得是剛剛由某個發廊製造出來的時新玩藝兒。然而她那白得觸目驚心的皮膚則印證了她的頭發絕非人工,人們會在瞬間斷定她是來自異域的留學生或者旅遊者。在觀察來往車輛時,她的脖子動來動去,頭發也隨之飄揚,露出細嫩的、瓷器似的青白的脖子和手臂。她穿著一條血紅色的裙子,裙子窄窄地捆在身上,短得要命,把她的挺拔的、厚實的胸脯和小小的腰身展現得淋漓盡致。那兩條修長的腿亦白得令人心驚,仿佛故意要讓人心驚似的,它們露出來,叉開來,又縮回去,漫不經心地動來動去,使她整個人流露出非同一般的風情。對,非同一般!她白得耀眼,白得高貴。她肩上背著一隻紅色的小皮包,款式別致,跟她很般配。一刹那,田園懷疑起自己來,這是我的妹妹?因為激動,她的腦子不能思想,她忘記了雷向陽給出的事實:這是一個小姐。她看到的是一株美麗的奇葩。盡管她想象過,可是現在她才發現真正的美是不可想象的。她想看清她的臉,可是六月的熱風已經吹起那滿頭的燦爛將她的小臉兒遮住,看起來不甚分明。

一時間,她無法想象那是怎麽樣的一張臉。真和自己一樣嗎?進入她腦子裏的卻是一張嬰兒的臉——那張曾經在她的懷抱裏生活過一個月的小嬰兒的臉。然而,那也是一張漸漸模糊了的記憶裏的臉,同樣不甚分明。

很快,車流過去,白雪正待跨過馬路邊上的花台,這時一輛自行車從她身後急速而來,騎車小夥子的視線老遠就被這位非同尋常的姑娘吸引,忘記了關照手上的扶手,自行車騎得歪歪扭扭,終於在接近的一刹那突然擦到了她的手臂,好在他及時地用身子糾正了一下,隨即張皇失措地加速而去。受到驚嚇的女孩立在原地,撫摸著被撞到的手臂,嘴裏向遠處叫了聲什麽,然後抬起腳做了一個踢過去的姿態,才恨恨地向馬路對麵走來。

由於帶著怒氣推門,人還沒完全進來,就放開玻璃門的把手,致使把手的彈力一下子彈到來不及進屋的那隻左手。她哎呀叫出了聲,叫聲之大令人詫異,五官擰到了一起,幾乎使整個咖啡館的客人都側目注視。她對齊刷刷聚過來的目光不以為然,仿佛對此習以為常。她人剛進門,眼睛就迅速向四周展開,很快她發現了向她揮手的雷向陽,快速地奔到跟前,一隻手按住桌角把被撞的手臂伸給雷向陽看:“大哥,剛才真倒黴,被車子撞了一下,還好不算怎麽痛,渴死了。”她的聲音輕快、跳躍,怒氣像是在門口被濾掉了。

沒等雷向陽答話,她已經拖出那把收在桌子底下的椅子,她使的勁過大,椅子撞到桌子,發出咣當一聲巨響,她伸一下舌頭,仿佛這巨大的聲音嚇著了自己。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坐下來。侍者剛剛走近,她就為自己叫了一杯咖啡,此時她的臉基本上恢複自然。田園咳嗽一聲,對方這才把眼神對準她。田園輕輕地笑笑,像是給對方一個印象又像是肯定一種事實。小姑娘先是瞪大眼,然後張開嘴,漸漸地眉頭也皺起來,一時間她的臉上寫滿好奇,疑惑,糊裏糊塗。很快她調轉注意力,把桌子上的糖包統統打開,倒進咖啡裏,然後用調羹奮力調勻,眼睛專心地看著杯子,探出腦袋去喝。嘴伸到杯子時,突然又頓住,吹一吹,送到口中,嘴角抿了一下,這樣子又使她恢複了優雅,但接下來咖啡在她的喉嚨裏發出“咕咚”一聲響,一下又把她的優雅破掉了。“這鬼東西可真不好喝,還那麽貴,真想不通,隻好多多放糖。”然後她朝著雷向陽問道:“這個是我姐姐嗎?”隨即自顧笑了起來。她搖頭晃腦的樣子著實可愛,倒是田園顯得局促不安,做了虧心事似的,把自己桌前的點心、開心果、瓜子等往對方麵前挪了挪。雷向陽竟也有驚愕之感,結結巴巴地回答她,是,是吧!

那你還要了解什麽?我老家是別峰縣的,我爸爸姓陳,人家喊他陳禿子,我媽媽眼睛瞧不見,我不是他們生的,我早就知道這個,我還以為沒人來認我呢!女孩的聲音仍然像小河歡快流動。她朝田園轉過臉來,認真地看了看,然後咧開嘴笑了:你家有錢嗎?

有錢談不上,不過——

不是有兩家花店嗎?難道不是真的?她手腕上係著一個玻璃鏈子,不時碰到碟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倒是,花店是有的。

我早就盼著呢!可沒想到親生父母還是有錢人家呐!我看過許多這樣的電影,上麵都是這麽說的。說完她哈哈大笑,笑完就又端起咖啡一飲而盡,然後一抿嘴,不放心地舔了一下嘴角。

最初的矜持和高貴片刻間消失不見,這女孩舉手投足間的幅度以及她一連串冒出來的話語竟似是另一個人。她身上哪裏有風塵女人的味道?一時間田園忽略了對她的回答,一心一意被她的外表吸引。她蠶絲般的頭發隨著脖子東遊西擺,忽而垂在胸前,遮住大半張麵孔,頗有神秘感;忽而悉數甩在背後,使雪白的肌膚一覽無餘。她的五官倒非常中國化,單眼皮,嘴唇略顯豐滿,鼻子微翹,使麵部線條略顯誇張。“要是你嘴巴小一些就更秀氣了”,康誌剛曾經對著田園的臉說。但在白雪這裏,不僅是不夠秀氣的問題:她的五官跟頭發的顏色犯了衝,但由於皮膚過於耀眼,倒使這一切別開生麵。她的錯綜複雜的長相已經不符合常規的審美了。田園更關心的是那雙眼睛,她想從中發現點什麽。她仔細看,發現那裏麵空空****。絲綢般的皮膚,連笑容也如同絲綢般毫無皺褶,露出的白銀一樣的牙齒整齊美麗。一時間田園竟然忘記了她是妹妹還是小姐,隻看到一個長得跟白雪一樣的人兒,笑得跟白銀一樣的姑娘。

女孩的身份被證實了。沒有證據,眼前的一切就是證據。

那麽,我還有其他有錢的親戚嗎?她充滿期待地問。

還有兩個姐姐,一個弟弟,當然,還有父母親。

怎麽那麽多,他們在哪裏?沒有禮貌的好奇心流露在這張可愛的臉上。

你二姐在這裏,其他的在老家。

那麽,我今天就能去你家嗎?

當然可以,但是我們應該先了解一下的,對不對?

那是。

你叫什麽?

白雪,陳白雪。上次就說過了!小姑娘顯得有些納悶,看著雷向陽,覺得他沒有理由連這個也沒告訴姐姐。

白雪是你的真名?為什麽是白雪?

你沒看到啊?我就是白嘛!白雪得意地仰起下巴,不過原先在老家,我恨不得自己黑一些呢,因為人家都不喜歡我白。

那應該高興才是。姐姐說。

高興個鬼啊!我恨不得太陽天天出來,可是曬到胳膊上冒泡,它都黑不起來。哪次跟她們打仗不是因為她們喊我白人、外國佬啊!

你經常被人欺負?

哪裏啊,每次打仗都是我贏!她用黑眉筆塗過的彎彎的眉毛揚了起來。

你長得其實是非常好看的。你不要介意。田園由衷地強調。

我才不介意呢。她說,她們天天喊我外國佬,小洋人,假洋鬼子,我還以為那些是怪物呢,現在我都曉得了,他們也是人,而且比我們有錢。

田園的心開始痛起來。她等待接下來將要聽到的悲慘,妹妹對遺棄她的親人的痛斥。她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些符合常規的情景的出現,或者說,等待一種符合親人相見的規範的情景的出現,但是白雪的話題已經轉到別的地方去了:“有一次,我逛商店,有一個外國人當我是他老鄉,一直跟在我後麵嘰裏呱啦說話,我嚇得半死,我對他說:NO,NO。他還不走,我一想,他有錢嘛,所以問他要錢,結果你猜怎麽樣?”

怎麽樣呢?田園問她。

我買了一件衣服,讓他去付錢。

他付了嗎?

哪有!他站在我後麵,對我笑嘻嘻的,溫柔極了,我把交款票交給他,我知道他肯定有錢,結果他馬上把笑容收起來,歪著腦袋看我,怪怪的,然後頭也不回就走掉了,一邊走一邊嘴裏還說個不停,我一句也聽不懂,我隻曉得他是小氣鬼。她歎口氣。那件衣服可真漂亮。我又買不起。她的眉頭皺起來,看上去十分傷感。

我幫你買。姐姐脫口而出。

又不在這兒,在上海,而且是老早的事了,你真笨哪!說完她指著田園笑起來。我來C市上班才兩個月呢,這地方也不錯,人都沒什麽架子,比如他吧,就很好。她的思路跟著自己到了C市,於是傷感就過去了。她指著雷向陽問田園,他是你男朋友嗎?

不是,我結婚了,他是我的朋友。

他不凶,我陪的客人數他最好,他長得帥,出手又大方。

田園想打斷她,想給她使個眼色,她知道不應該這樣。初次見麵,咖啡館裏,明媚的陽光下,不是這樣的,這樣不對,可是沒法打斷她。白雪說話的時候神氣很專注,臉上有一種非常自然的氣色,一接觸到她的眼睛,你就懷疑自己才是不對的。隻能聽之任之。

她意識到自己的身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看著白雪,最初的欣賞不見了,現在,出現在她眼裏的不是一個美女,不是一個長相奇特的女子,不是一個陌生人,而是——妹妹。

她忽然感到痛惜。

雷向陽借故出去了。她發現空氣隨之變了,不再跟剛才那樣生疏,她發現真相仿佛在這一刻才確定下來。她意識到這個女孩子有些問題,她的問題肯定不是因為她做過什麽,她的問題在於她不同於常人的思維——智商問題。田園突然明白了。縱然如此,她也不能不管她。她內心一陣衝動,用手理了理頭發,盡量用嚴肅而平靜的口氣說:從今天開始,你搬到我家,跟過去斷絕一切關係。以前認識的人一概不要理,以後認識的人,一個也不要告訴他們你的過去,包括你姐夫,如果他問你做過什麽,你隻需要說做過服務員就行了,能做到嗎?

為什麽?白雪好像沒有聽懂,那我的好朋友不要了?

是的,不要了。

為什麽?

那對你的新生活沒有好處!姐姐沒料到這個問題還需要解釋,但是她的眼睛是無辜的、不解的,甚至是委屈的。

她仍舊不解,為什麽不能說?再說我要回去拿東西。

你不要再回那個地方去了。

為什麽?我還有好多東西呢,我還有項鏈、帽子、新枕頭,還有錢。她叫起來。

總之什麽都不準要了!田園的聲音嚴厲起來。

是我的東西為什麽我不要?她端起桌上的咖啡,一口幹掉。她因為姐姐的這種胸有成竹的態度而現出不滿。她的眼白翻上來,嫌惡之意露出來。

我都會幫你買。田園說。沒有什麽關係。

那不一樣。白雪不樂意了,重重地敲著調羹。

你要聽我的,田園急了,意識到局麵不對,我是為你好。

那你說吧,還有什麽要求?話雖如此問,卻不等回答立即說:你要是想叫我以後掙的錢交給你那可沒門。最初的輕快和漫不經心消失了,她的臉上已然有了一種戒備。

絕不,絕不!田園突然發現情況遠非自己預料。她既然能像一陣風一樣出現,也就有可能一陣風一樣走掉。田園胃內翻騰起來,非常不舒服。這不合常規,不合常規!田園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稍稍平靜一下,她告誡自己,這不是花店,她不是花店裏的職員,這是個陌生的女孩子,是妹妹。她作出調整,向前弓起身子,想以此緩和氣氛。可是局勢已經壞了,白雪敲打桌麵的聲音更響,引來了許多目光。她狠命地撕開開心果的塑料封口,嘴裏嘟囔著。

她不再說話,隻顧著吃東西,好在雷向陽及時回到座位上來,田園求助地看他,他一見這局勢馬上意識到什麽,說:你喜歡住大房子嗎?有自己的房間,有一個大衣櫥。你不是喜歡聽音樂嗎?我那兒還有許多CD,你一住過去我就給你拿來。你姐姐還給你做好吃的,怎麽樣?雷向陽說話的口氣像是哄孩子,但顯然很有效。

但是,我的東西可以帶,對嗎?她謹慎地開口了,卻仍然帶著戒備。

是的,可以。沒等田園回答,雷向陽搶著說,同時給了田園一個意味深長的眼色。田園及時閉了嘴。

我去收拾一下你的房間,等你來了馬上就能休息。田園有一種想立刻逃走的衝動,強自壓住了。

我去幫你搬行李。雷向陽對白雪說。

就現在?這個決定好歹讓白雪的情緒有了點恢複,“你開車去我住的地方?”得到證實後她笑了:她們一定認為我在做夢,我昨天就跟她們說我有有錢的親戚,她們不信,這回好了。她的臉色緩和下來,情緒高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