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頭腦有些混亂。

事情的結果本該如此:接受這個誤入歧途的妹妹,把她帶到自己的生活中來,讓她跟罪惡、墮落分開,給她重新安排一個將來,這是一件大事。然而她的妹妹是那樣出乎想象,來了之後究竟會是什麽樣她同樣難以想象,現在也顧不上去想了。現在,首要的是怎麽樣向康誌剛交代?她穩穩神,思索著如何開口。快到家時,她終於撥打了康誌剛的電話。對方正忙得不可開交,“你還不來花店啊?”他問。

有一件事跟你商量——我的妹妹來了。她盡量讓聲音平靜,讓對方聽上去事情很小。我媽媽打電話告訴我,送給人家領養的那個妹妹也在C市打工,所以我把她找到了,讓她搬來和我們一起住。

太好了,康誌剛說,我沒有意見。

她猛地鬆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的手心已是濕漉漉的。

原本空置的那間房迅速被清掃幹淨。她打電話訂來了一張漂亮的單人床,“今天!馬上!立刻!運費算我的。”仿佛這張床如果不來,妹妹就不算存在,又仿佛這張床表明一種決心。床送來後,她開始在紙上列購物清單:梳子,洗麵奶,精致的鬧鍾,一台遊戲機,還有小姑娘肯定喜歡的小玩藝兒,一台CD機,幾張CD。她挑了嶄新的床單、好看的拖鞋,還買了可樂、果汁、巧克力。她真心地希望她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雖然她看上去不是那麽好相處。她買東西的速度驚人,推車很快就滿了。她麻利地把兩隻推車上的東西搬回家,一一放好。在做這些時,她意識到自己的激動,不覺疲倦。

下午三點多鍾,白雪到了。行李很多,整整兩大包衣服,各式各樣高跟鞋,還有一隻大包裏居然裝滿了絨毛玩具。不像一個農民的孩子,倒像一個公主!雖然出乎意料,但是田園沒有做聲,她決定容忍這些。不是什麽大事,她在心裏嘀咕。雷向陽幫著搬行李進屋,像自己人那樣。

白雪在門口停住了。她探進腦袋,先用眼睛掃了掃能看到的地方,隨後她開始脫鞋,脫鞋時她的眼光仍在掃**這所屋子:“有沒有其他人呐!”她的目光大膽起來,聲音也活潑了些。她進了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看著沙發前方那台沒有開的電視機,身子繃得很緊,像在咖啡館裏那樣笑,但聲音明顯不夠放鬆:“這真的是你的家,不是租來的?”田園給了她肯定的答複:“我的家,我的房子,我自己的。你可以隨便一些,想要什麽,吃什麽都可以自己動手。”

小姑娘的膽子大起來,她先進了田園的臥室,隨後參觀了書房、陽台和自己的房間,最後她在自己的房間裏發現了許多嶄新的東西,高興地一件件觀賞。

“我的任務完成了,歡迎有空去我的酒吧坐坐。”雷向陽朝著興奮的姑娘說。後者被房間裏漂亮的床單吸引了,沒有回頭,隻騰出一隻手懶洋洋地朝他揮了揮。

田園送他到門口,猶豫片刻,小聲地說:我跟康誌剛說,我有個被領養的妹妹在這邊打工,被我找來了。話沒說完,她的臉就紅了。

他看她一眼,微微一笑,下了樓。

田園回到自己臥室,找了幾件衣服,送進白雪的房間,讓她把衣服換掉。

為什麽,我自己有的是,她用腳踢踢鼓鼓囊囊的包。

你姐夫馬上就回來了。田園說,你不能穿這些。

為什麽,我穿這樣的衣服跟他有什麽相幹?

他會看不慣。

她顯然聽不懂,仍然堅持地問:這跟他有什麽相幹?

他是你姐夫,這也是他的家,他很傳統。

哦!這回她聽懂了,他會瞧不起我是麽。

看來溝通不是那麽困難,田園放鬆了些。對,也許會。

那你會嗎?

我是你姐姐。她脫口而出。

這回答並沒有使她感動。她擺弄著姐姐遞給她的衣服,然後將它們扔到**,這麽難看,我不要。可是她的衣服過於花哨、暴露,她拿出一件時,姐姐就明確地搖一下頭:不行。白雪彎著身子找來找去,小褲衩露出來,兩條雪白的大腿晃來晃去,田園有點頭昏,感到胸口發悶。

現在並不太熱,可以穿上長褲或者長裙,她克製著,盡可能婉轉地說。

可是對方不肯。那樣不好看,她說。

田園立在門口,空氣暗下來,除了呼吸聲,隻聽到小鬧鍾有規則的滴答滴答響。形勢變得微妙,像是難以控製。她想發脾氣,就像對職員、對大妹妹那樣,但是她知道這個女孩子不一樣,跟她想象的不一樣,跟“本應如此”不一樣,跟自己人不一樣,這才傷腦筋。不能發火,而且要處處小心,還得要撒謊,向周圍人、向丈夫,這是必要的,否則和平共處肯定困難。她隻能說服她,糾正她,可是對方已經倒在了**,打起了哈欠,看上去困了。

你累了嗎?

是啊。白雪懶懶地伸出了細長的胳膊,又打了個哈欠。

那你睡吧。田園退出那間不再可以自由出入的房間,帶上門。

她到廚房裏準備做飯。她打開冰箱,那些菜在那裏,鍋碗也在原地,可是吃的問題現在顯得微不足道,首要的問題是:她真是自己的妹妹嗎?這應該不值得懷疑。但是為什麽她會做這個?她的過去到底隱藏著什麽樣難以置信的秘密?康誌剛會不會馬上就發現她的秘密?他會不會感到羞恥,難以接受?大發雷霆?這點她沒有把握,正派人應該有的反應她想不出來,她心裏沒底。

她再度進入白雪的房間,沒有敲門。此時**的小姑娘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蜷曲著躺在那裏,雙手壓在自己的頭下,那一頭觸目驚心的頭發此刻也溫順而安靜地垂在一邊,使五官凸現出來。現在她的模樣沒什麽好擔心的。田園大膽地走近她,近得看得見她嘴唇上細致淡黃的絨毛。這模樣陌生而又親切,田園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她出生時的情景。

當年那個叫別峰山的村子,四處環山,山上的刺槐、檸條等樹木鬱鬱蔥蔥。農家的草房子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山腰和山腳下。田園的母親一共養了六個孩子,而且每一個都在冬天出生,其中頭五個全是女孩,田園是老大。田園七歲時下麵有兩個妹妹,五歲的叫盼弟,三歲的叫招弟。第二年臘月又生了一個,且不說又是一個不帶把兒的,光是她的模樣就把全家嚇得大驚失色。

那個冬夜真是冰寒料峭。這個孩子一出生就嚎哭不已,聲音尖而銳利,像電影上受地主壓迫的使喚丫頭正在受地主的鞭打一樣。母親累得筋疲力盡,在得知又是一個女孩後,她失望至極,迷迷糊糊地睡去。接生婆草草地吃了三個荷包蛋就匆忙離去,臨走時丟下一句話:這丫頭是個禍害啊!接生婆的話使昏睡的女人頓生警覺。她讓睡眼矇矓的大女兒把腳頭的小嬰兒抱過來看看,這一看,嚇得不輕,原來這是個“洋人”。這個孩子的頭發不是黑色,而是金燦燦的黃色,幾根稀薄的眉毛同樣是黃色,她的皮膚白裏透紅,額頭和臉蛋上的血管清晰可見。這個女人被自己生的孩子驚呆了,她先是一動不動,爾後拉扯著自己的頭發放聲大哭,她的哭泣充滿恐懼,在空寂漆黑的山溝裏久久回**,令人毛骨悚然。做父親的等待了一夜發現自己的願望落空後,也出了門。

留在家裏的母女們都被這個神秘的孩子嚇住了,誰也沒法解釋這個“洋人”為何出現在這個農民家庭?他們把這個小外國佬藏在床底下。天氣實在太冷了,每個人的手都冰涼冰涼的,每個人的五官都僵硬了,說不出話來。產婦躺在**也發抖,那個用姐姐們的衣服包裹住的小嬰兒躺在床底下那隻木桶裏。田園把她抱在懷裏,感到她比青菜還要輕,她把小孩子送到產婦身邊,想為她討點兒奶,產婦不做聲,像是睡著了,呼吸卻異乎尋常的急,眉頭皺得緊巴巴的,生怕一放鬆,身子就會從**掉下來似的。田園堅持了一兩分鍾後,頹然放棄了努力。她沒了主意,重新把小嬰兒放回床底下,隨即她發現這是多餘的。天氣是這樣的冷,沒有人下地幹活,大隊幹部也肯定不會出來工作,外麵的世界安靜到一點兒生機都沒有。到處雪白一片,沒有動物,沒有鳥鳴,沒有人聲,一切生靈都躲避在家裏,危險就更不存在了。床底下的小嬰兒分不清形勢,時不時發出不滿的噪聲,她的身子在木桶裏搗鬼,她的手臂從包裹裏掙脫出來,配合著自己的哭聲。她的尖利的哭聲隻堅持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天一亮,她的聲音開始變弱。田園想幫她洗個澡,把她屁股上的血跡清洗掉,她跪在地上,想把小妹妹拖出來,可是她剛把頭伸進床底下,產婦就睜開浮腫的眼睛直視著她。第二次她裝作沒看見,硬是把手伸了出去,可是躺在**的產婦堅決地揮了揮手。第三天,床底下偶爾才聽到極微弱的動靜。她可能餓死了,凍死了,要不就被老鼠咬死了。那個可怕的孩子,那個饑餓的瘦小的孩子,那個外國佬。姐姐的腦子裏一直是那個孩子,她掃地、喂招弟吃喝、幫招弟穿衣。坐在廚房裏燒飯時一直想著那個孩子,她感到那個孩子在發抖、在喊她、在尋找媽媽。她坐在那裏,站在那裏都控製不住地抖動。太冷了,她想,肯定是因為太冷了。終於她看到產婦也因為疲勞而昏昏欲睡。她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輕輕地跪下去,她把木桶拖出來,盡量不發出聲音。她祈求小妹妹不要哭,不要叫,以免把媽媽吵醒了。可是她又知道,如果她一聲不吭的話,那隻能說明她已經死了。事實上那個孩子看上去像已經死了,她不再動作,包著她的破衣物濕漉漉的亂作一團,可以想象她是如何奮力地掙紮過。

小嬰兒真的快死了。這個發現使姐姐長出了勇氣,她把她抱起來,發現她像一枚雞蛋那麽輕。她想她可能需要點熱量,就把她摟緊。不久,她感到了動靜,微弱的但實在的動靜。她驚喜了,趕緊去找水,滴一滴到她的嘴裏,果然那滴水進去了,她再滴一滴,那一滴也進去了,隨即她發現那青紫色的小嘴開始輕微地動了一下,姐姐興奮起來。她把小嬰兒抱到**,把所有的被子都裹在身上,摟著她,然後她吩咐田盼弟熬米湯,盼弟端著米湯過來,她拿湯匙一滴一滴地把米湯滴到妹妹的嘴裏,跟剛才一樣,米湯順利地進了嘴,不多久,那張小嘴有了反應,開始張開,並且迫不及待地兩邊搖晃,幾分鍾後她的口腔發出一兩聲微弱的喘息,小臉慢慢有了顏色,小胳膊微微地動起來。田園笑了,她摟住這個輕飄飄的孩子,一瞬間,她以為那就是自己的孩子,她是那樣喜歡她,喜歡她微微的動作。她發現自己不再抖動。從那天起,那個孩子就開始從床底下的木桶裏搬到了姐姐的**。田園給盼弟、招弟嚴格劃分了睡覺的區域,不準她們把腳伸到這頭來。你們的腳一踹,準會要她的命,她老練地教訓妹妹。小嬰兒沒有奶也沒有媽,可是她對著往下落灰的屋頂,對著三個破爛不堪的姐姐睡得香,哭得響。田園每天在為媽媽熬粥時有意多放點水,多熬一點時間,每天滴一些到那個妹妹嘴裏,如果米湯不夠時,她就熬山芋水喂她,山芋水是甜的,小嬰兒也愛吃。到後來,大妹妹也來了興致,她也湊熱鬧似的搶著要喂這個小妹妹了,她們開始時瞞著媽媽,怕她發作。可是小妹妹的哭聲又大又尖,根本藏不住。後來她明白媽媽默許了,她們知道形勢緊張,必須小心,不能讓外人發現她。她們抱著小嬰兒,撫摸著她金黃的頭發,幫她清理頭上的積垢。小嬰兒開始睜開眼睛了,露出那細細的黃黃的睫毛。

小嬰兒一天一個樣,居然會笑了,偶爾在夢裏出其不意地咧嘴笑一下。嬰兒的小手經常從破爛的包裹中露出來,小小的,紅潤潤的,偶爾會碰到臉頰。每天晚上姐姐把小嬰兒放到膝蓋上,輕輕地像**秋千那樣搖動起來。田園微笑著,覺得這一切令人心曠神怡,她浮想聯翩,覺得自己就是這孩子的母親,懷裏摟著這個粉嫩的,可愛的,像天使一樣的寶貝兒……

小嬰兒滿月的那天,田園被媽媽叫到床邊。媽媽打開箱子,拿出十二隻雞蛋,“到鎮上把它賣了。”她開始往鎮上去,天氣有所好轉,太陽出來了,路上有了行人,有縮著脖子串門的大人,有拖著清鼻涕仍然要趴在地上逮什麽蟲子的孩子們。一路上她為家裏意外出現的雞蛋感到驚喜。冬天的雞蛋很好賣,九分錢一個,她賣了一塊八分錢,然後她買了鹽、肥皂,最後還剩下四毛錢,她捏緊錢,為這意外的財富而略略欣喜,不放心地把錢緊緊捏在手心。很久以來的陰霾因為這四毛錢而驅散。雖然小弟弟還沒有到來,可是天氣到底好起來。

她回到家的時候,本能地進了房間,**沒有了小嬰兒,她以為妹妹抱她出門,趕緊到外麵去找。一個妹妹在門前的地上拾枯樹枝,另一個在山坡上找野菜。她跑到媽媽的房裏,**也沒有人,媽媽也不在,她不知道媽媽和小嬰兒去了哪裏,她們一起不見了!她感到困惑,呆呆地站在那裏,為不甚了解的局麵而困惑,她就那樣站著,捏著四毛錢站在門口,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敢問。

晚上媽媽回來,不吃不喝就躺下了。她把小妹妹怎麽了?田園捏著四毛錢走來走去,可是她不敢問。難道她把她丟了:丟到野地裏,或者山上,或者幹脆活埋了,或者送人了?她想也許是送人了,否則用不了一天的時間,她被自己腦子裏的問題困住了,以至於在盼弟喊她吃飯時她惱怒地讓她滾。她想去尋找,可是她不知道出了大門往東還是往西。自然,媽媽是從東邊回來的,可是她何嚐沒有繞圈子呢,她經常這麽幹,在大隊幹部們屢次向她發起追捕時,她大多數時候不是讓別人在東邊守著而自己從西邊回來的嗎?

她回想白天自己的喜悅,為什麽明明喜悅來著,隨之而來的卻是這麽割心的痛苦呢?

晚上,不再需要給嬰兒喂米湯,不再需要給嬰兒換尿布,聽不到小嬰兒的哭聲,懷抱裏空落落的。她在黑暗裏瞪著眼睛,一直在想那個天大的問題——妹妹,她在哪裏?

把女孩子和病孩扔進茅坑是別峰山以及附近農民們對付女嬰的慣常做法。田園把自己家的茅房前前後後查了個遍,暗地裏尋找,又跑到鄰居家的茅房也檢查一遍,仍然沒有找到小嬰兒的屍體,最後在母親對招弟的恫嚇中她放棄了努力。招弟玩到天黑忘了回家,一進門,媽媽氣咻咻地罵道:不想回來啊,不想回來哪天跟黃毛一樣把你送掉。

田園心裏一陣輕鬆,她明白了,那個小嬰兒並沒有死,她仍然活著,在別處。

直到好幾年後,村幹部才對這種情況作了科學的解釋,這是孕婦在懷孕期間缺少一種必要的物質才導致胎兒發育變異,還有就是近親結婚導致的畸形發育,這不是中國人生“洋人”,而是基因問題。

她以為再也見不到那個小嬰兒了。但是現在,二十年後,她又回到了她身邊。這是否是命運懲罰她當年的掉以輕心?否則它怎麽用這樣的方式讓她與她見麵?此刻,小姑娘安靜地睡著了,一臉沉靜,一臉聖潔。田園似乎聞到了妹妹身上淡淡的芬芳。她輕輕地揚起手,開始撫摸妹妹的胳膊、臉蛋,她的皮膚細致光滑。她能想象她受到的無法彌補的傷害,無法治愈的傷痕,遙遠的記憶回到現實,情感恢複如初,眼淚不可遏止地出來。無論如何,我都得保護她,原諒她,並且讓她重新開始。如果有人(康誌剛?其他人?)鄙視她、欺負她,那麽我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妹妹這邊。

足夠的溫柔,卻又足夠的傷感。

你完全可以重新開始。我一定要幫你。決心已下,她平靜下來。

不久康誌剛回來了,比平時早一些。他手上捧著一束潔白的,含苞待放的百合。送給你妹妹,她人呢?她叫什麽?他很熱情,也很好奇。

白雪,她睡著了。她簡單地回答丈夫,聲音很小,很不自然。

哦。康誌剛發現那間本來空置的屋子緊閉著,而往常它洞開著,為著通風。他朝屋裏看看。田園發現他企圖走近那間屋子,趕緊叫道:不要嚇著她。

當然不會。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她長得像你嗎?康誌剛問。

是,但是你知道,不會完全像。她口氣很重。

當然,天下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哪怕是一棵樹上長出來的。康誌剛習慣性地幽默了一把。

你不要問太多,你會嚇著她。她神情有些緊張。康誌剛看出來了,他的熱情收斂了,他走向客廳,打開電視機,新聞聯播開始了。

一會兒,房間有了動靜,白雪走了出來,雖然穿著姐姐的衣服,不夠得體,但仍然顯得很出眾。她乖巧地喊了聲:姐夫!康誌剛愣在那裏,目光投向妻子,妻子白了他一眼。他把疑慮收回去,說,在這兒像在家一樣,缺什麽跟姐姐要,不要再去做服務員,不要見外。

康誌剛還想表現得輕鬆些,可是他隻問了小姨子一句:喜歡玩什麽?要不要開車帶你出去兜兜風?田園立即打斷了他:她剛來,什麽都不知道。不久雷向陽打來電話邀請他去喝一杯,康誌剛對著話筒笑了:你這叫什麽話,家裏有客人,哪能走開。

沒關係,你去喝你的酒,她怕生。田園迅速替他回答,把他出門帶的包遞給他。累了一天,他不太想動,但是她站在那裏,姿勢很頑強,他很不解,但還是接過包出了門,不作堅持。在她跟前,他一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