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誌剛已經一星期沒和妻子睡一張床了。妹妹成了妻子生活的主要內容,花店也基本不管了。這不奇怪,“妹妹”對她非常重要,若幹年前,他第一次遇到她時,她正在口口聲聲找妹妹,正是她的憂鬱、無奈和無助的模樣打動了他。今天晚上,他和一位有心與他合作的朋友喝了點酒。不,是喝了不少酒。他在房子裏找了一圈,聽到白雪房間裏傳出妻子的笑。他“嘭嘭”敲了幾下門,聲稱有事要跟她商量:有人來談合作的事,有一家花店想盤給我們,做不做?
妻子心不在焉地答複他:你自己做主。
投資總是會有風險……
當然。她答得很幹脆。一切由你做主,我保證不反對,不幹涉!
她們很快又在裏麵說笑開了,留下康誌剛一個人發愣。情況不對:對於賺錢,她是熱心的、殷切的;再說她本來是花店的創建人,經營者。三年前,他絞盡腦汁一心想賺大錢,接二連三地換工作,先是想在IT行業大幹一場,後來房地產有了興旺之勢,他便及時改做地產經紀人,從這個公司換到那個公司,卻都做得不如人意,成天在市場上跑,曬得跟黑炭似的,仍然是賣什麽積壓什麽,毫無業績,他希望得到的東西太多了,成天夜不成寐。田園勸他找一份工作穩定下來,他則反過來對妻子說:工作隻能糊口,若想發大財,一定要自己當老板!他無限憧憬地對妻子說:到那時,我們可以住更大的房子,可以孝敬父母,穿更上檔次的衣服,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孩子能得到非常好的教育。你看到菜場上那些菜販子的小孩子沒有?長大了他們也隻能是個賣菜的。
田園認真地盯著康誌剛的眼睛,微微一笑:“開個花店就能賺大錢。”
康誌剛不屑一顧。他想過開服裝店、大酒店以及古玩店,就是沒有想過要開花店:那是女人幹的事,要開你開,我肯定不幹!
他說過就忘了,第二天繼續到原單位上班。
她卻說幹就幹,很快找到了門麵房,打聽到進貨渠道,花店靜悄悄地開張了。一開始,康誌剛隻是偶爾有空才來坐坐,他把花店稱為不入流的小本買賣,他坐在收銀台前,對著花店門口來來往往的人流神情淡薄。想到自己是有遠大理想的斯文人,不應該在這兒賣一塊兩塊一枝的花,哪怕是幫幫忙,也很沒麵子。客人一來,他就坐得筆直,展開報紙,仿佛不是主人,隻是一個來訪的朋友對報上某條新聞著了迷。一開始,花店不斷虧損。原因很多:天氣太冷,花凍死了;夥計不好使喚;被貪婪的客人占便宜。他心裏急,但也沒過多幹涉。沒過幾個月,情況有了變化。仿佛事出有因,又仿佛一夜之間,人們的生活情趣大有提高,對鮮花的需求變得像吃飯睡覺一樣必不可少。人們的感情有了新的表現形式:婚喪嫁娶、走親訪友都離不開鮮花;小青年們經常在花店門口流連忘返,興致濃厚。
一天,田園當他的麵盤點收益,才使康誌剛的興趣大增。他看著賬本,被實實在在的利潤嚇了一大跳;他奇怪地發現,自己一個堂堂大學本科生,一天到晚絞盡腦汁尋找發財渠道,還不如妻子嗅覺靈敏。他心潮澎湃,原有的顧慮統統解除。他趁著血往頭上湧時,把本來就做得不愉快的地產經紀的工作辭了,然後一心一意賣起了花。不久,他鼓動妻子趁熱打鐵,開了個連鎖店。他出了許多點子,凡是停在“鳳之舞”花店的出租車司機都能得到一枝玫瑰,逢年過節把大把鮮花掛到電線杆上去,讓它吸引著路人的眼球,為此,他的花店名聲大噪。這正是自己多年來朝思暮想的境界,他對她產生了深深的感激之情。幾個月前,陽光明媚,鳥語花香,天氣冷暖正適,他覺得時機正佳,心裏蠢蠢欲動,便想擴大經營,但妻子沒有表態,他隻好作罷,今天她卻答得如此幹脆:由你自己做主,你想擴大就擴大唄!
跟前段時間的口氣判若兩人,他覺得不可信,又跑去敲白雪的房門:老婆你過來,我有事找你商量。
那你說嘛!她站在門裏,穿著睡衣,用身體擋住屋子裏麵。我想擴大規模,把事業搞大些,憑我的智慧——
完全由你一個人做主。
將信將疑的康誌剛狐疑地看著妻子。他說:如果我把事情搞大了,會把家裏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你不介意吧?當然賺是肯定的,你得相信我的能力,當然也不能排除風險,如果出現了狀況——我指的是萬一,萬一出現的幾率並不高,但應該還是有可能的,到時候你不會怪我吧?
都說了由你做主。她的眼睛溫和極了。他發現形勢已經變了,妻子正在把事業發展大權交到他手上。他一下子激動起來:事業就應該男人做主,這不正是自己期待已久的嗎?男人嘛,應該掌握大局,大刀闊斧地好好幹出點名堂。
快過來睡嘛,不早了。他的眼神曖昧起來,她懂了,沒有說話,但神情沒有變。看來有戲,他伸過手,輕輕一拉,她出來了,門在身後自動關起來了。
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康誌剛的嘴巴不太利索,可是腦子好使。他看到形勢大好,剛剛那歪歪倒倒的身子直了不少。一到臥室,他主動出擊,把她摟在懷裏,他腦子異常興奮,但身體抖抖悚悚怎麽也堅強不起來,好不容易挺住了,可是他進不去,像是麵對一個陌生的地帶,又好像由於許久沒有演習這個動作,有點生疏了。不會呀!他再一思索,就發現了問題,原來他身子底下的女人蠟人一樣僵直;她眼睛緊閉,就像一隻被主人抱在懷裏的貓,明明不舒服,卻不願讓主人掃興似的。他頓時泄氣,像棉花糖一樣軟下來,從胸腔裏發出一聲歎息,然後翻到一旁睡去了。
在這個問題上,他們一貫溝通得不夠。
認識田園時,他剛剛大學畢業。雖然抱有遠大理想,可按照分配方案,他應該回到四川一個不知名的郊縣老家。他不願意。他選擇C市讀大學就是抱著幹一番大事業來的。C市的工業全國聞名,但是畢業很久也沒有找到接受單位。初踏社會的康誌剛正在遊移不定時,遇到了田園。
他是在大街上騎著自行車撞出這段姻緣的。他的目標是撞一個本地姑娘。在他的概念裏,娶一個本地姑娘是曲線發展事業,省了租房、子女戶口不在本地的諸多麻煩,運氣好的話,能撞到一個大款的女兒或某局長的千金。他懷揣著這樣的夢想在大街上撞了四個姑娘,每一次撞之前,他都刻意打扮一番,穿戴整齊。他第一次撞了一個姑娘,是看到那姑娘的背影相當苗條,可是他撞上去以後(當然,也沒使多大勁),姑娘毫無感覺,頭也沒回就走了;第二次果然撞上了一個本地姑娘,車輪子擦到了姑娘的白色長褲,那姑娘旋即回頭,杏眼圓睜,同時塗滿了口紅的大嘴裏掃射出一大串的本地方言,那些惡毒不堪的語言滾滾而出,徹底打消了康誌剛的欲望,訕訕地咕嚕一句:真後悔撞了你;第三個被撞的姑娘倒是沒有大驚小怪,一下子蹲在地上,這樣,康誌剛有了搭話的機會,可是姑娘一開口,康誌剛聽那一口地道的四川方言就沒有興致。康誌剛不想和老鄉搞在一起。他人生的計劃裏,愛情和事業都跟家鄉無關。
所以有了第四撞。
是田園那處事不驚的姿態吸引了他。這個姑娘衣著樸素,長相平平,惟有額頭亮潔,皮膚白淨,她的瓜子臉看上去名副其實,有了這副臉型,相信即使麵部的其他部件有一些缺憾也難以掩飾她的美麗;但是,那美麗的眼睛裏所閃露出的似憂似喜似遠似近的神情,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
被撞倒在地的姑娘回頭瞟了他一眼,有些踉蹌地站起來,一句話沒說,嘴角掠過一絲諷刺的笑,自行走開。那微微搖晃的身姿似乎隱藏著巨大的秘密。這樣的神情襲進了這個空白的男孩子的心中,再撞他人的興趣全無。他想趕緊上前,可他到底膽怯,站在原地沒有動。
當晚,他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裏,一夜未眠。他放棄第二天一家企業的招聘會,再去路過的那個地方等她,他整整等了兩個小時也沒能等到她的影子。第三天他早上八點鍾就去,他明明是傍晚四點撞了她,卻在早上就在心裏抱怨她不守時。一直到天黑以後,她從對麵走過去,他放下自行車跨過欄杆,從馬路中的車流中奔到馬路對麵,從後麵追上去,然後把漲紅了的臉探過來。
故事就這樣開了頭。
田園的隱忍,田園的麵對迷亂生活中的憂鬱以及在繁華都市裏的與世無爭姿態以及那發表在各大報刊的類似囈語般的文字,都使這個小夥子倍感驚奇。他的身心有了全新的感受,類似於感動又類似於同情的東西。他想,這就是愛情!他似乎忽略了她的小學畢業證、地下室裏的陰氣以及她自虐般的作息方式。
認識她後,他每天晚上接她下班然後送她回家,幫她燒飯,燒完飯陪她吃,吃完幫她洗碗,甚至幫她洗衣服,不到半夜不肯離開。他使出渾身解數,在她跟前娓娓而談:他的撞車的惡作劇,他的故鄉,他的理想,還有他的愛情;他的愛情就是田園,就是這個聰明隱忍的女子。可是田園不屑地笑,並沒有像他預期的那樣,用火辣辣的香吻來回報他。甚至不給一點好臉色。他極有耐力,對她的冷漠視而不見。他有時拉她逛街,指著一幢大樓對她說: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住進去享福。這幢樓八千元一平方米,高達十六層,住的全是有錢人。田園聽起來恍若隔夢。她並不認為住到這幢樓裏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就像沒吃過肉的人不知道肉和土豆的區別在哪裏。但是康誌剛搖晃著腦袋,指點她說,住在地下室隻能說明我們是過客,而住進樓房,說明我們將是主人:區別就在這裏。我從小到大,拚命讀書就是為了能在城市一顯身手。他的眼睛裏亮晶晶。他比誰都清楚,雖然他置身其中,就算他內心清楚自己是有分量的,懷裏揣著文憑,不是來做人下人的,但這到底是人家的地盤,動不動就看到有人拿戒備的眼光看他們,所以不能掉以輕心。
對於田園來說,他的投入不能說明什麽,既不能終結她對男人的厭惡,也不會從此逃開地下室的陰氣。他對田園的愛是真誠的,但也是有局限的,他了解使她心靈得到安慰的東西,卻不了解隱藏在她體內的恐懼,否則他就不會為難她,三番五次地賴在小屋子不肯走。一天夜裏,淩晨都到了,他還在侃侃而談,對田園的哈欠置之不理,大有不聊到天亮不罷休的意思。田園不聲不響地站起來,往地上鋪著報紙,他起先不明白,直到她把一床被子往報紙上鋪時,他才大喜過望,高興地睡了下來,為示自己沒有邪念,他誇張地打起了呼嚕。
有了第一次,後麵的就順理成章了。他正式搬來行李是九月底,天氣已經不那麽熱了。他住進來以後,白天出去找工作,各種各樣的工作他都幹,可是都幹不長,他總是抱怨工作沒有意思,工作掙不到錢,老板沒有頭腦。晚上回來他積極幫她燒飯、洗碗,然後就看田園寫小說,看著看著就坐不住了,過來搗亂,先是摟一摟,然後摸一摸,田園最怕的就是每天的這個時刻。他最後總會蹭到田園的**,雖然他明知最後總會被踹下來,這樣的情節幾乎每天晚上都要上演,大家都樂此不疲。反抗男人成了田園的一種習慣,這個動作似乎能使她得到某種滿足,而康誌剛卻能從腿腳所使用的力度來判斷兩個人之間感情的進展,最後,他總是看著她睡去,像一個忠實的睡眠看護者。終於有一天,田園再度想把他踹下去時,雙腿被康誌剛緊緊地抱住了,然後他用嘴唇封住了田園蹦出來的叫罵聲。地下室太小,即使是在**翻個身,也會撞到牆壁,田園繃緊了身子反抗,終於掙脫了。康誌剛重新回到地上,那一晚他意識到至今如此細心的嗬護還沒有使他得到這個女子的心。
天已微明,**的姑娘發出輕輕的鼾聲。地上的小夥子輾轉難眠,他像往常一樣探起身子觀望。以往在沒有月光的黑夜傾聽,使他得到享受,可是今天,他點燃打火機,看到年輕的女人體態豐滿,白皙的頸脖暴露無遺,透露出微妙的熱情,她的嘴角緊繃,眉心深鎖。他扔掉打火機撲上前去跪在床邊:田園,你受什麽委屈了,田園你為什麽會是這副表情?
如果他說,田園你為什麽不能滿足我,田園你憑什麽不愛我?田園會戰下去,直到他自己落敗為止。
可是他沒有,他用手輕撫田園的眉,希望熨平它!
一股暖流襲進了田園的體內。這種感覺並不可惡,她不知如何是好。康誌剛溫柔的手指劃過她的臉,仿佛在醫治她心靈的傷痛,她幾乎就要投進他的懷裏,幾乎就以為可以和這個男人傾心相向,幾乎想把所有的話傾盆倒出。可是康誌剛沒有給她時間,他魚躍而上,壓住田園整個身子,他的嘴貼著田園的嘴,把舌頭探進她嘴裏,那舔來舔去的舌頭讓她扭來扭去,在她的扭動下,康誌剛的欲望膨脹了起來,他說:愛你,愛你,我要永遠愛你。田園有些無法自持,她覺得自己正被浸泡在一股與地下室截然不同的溫熱的氣流中,這種感覺撲朔迷離,難以言傳。
康誌剛感覺到了這一點,他默不作聲地表達著,用自己的身體向她訴說著。他將整個生命都俯下去,俯向這個讓他神魂顛倒的女人。他渴望將她征服,渴望占為己有,渴望以此來表達自己的愛。他的表達被接受了。他心滿意足、放心地睡去。
第二天,康誌剛在**看到了一攤血,他驚喜地湊上來,抱著她又有了衝動。可是田園告訴他:女人在來月經時,就不能碰,否則會得病的。
康誌剛明顯感到失望,可是失望已經不能抵抗快感的**了。男人的動力一旦被引發,就不能遏止。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都用這個理由打發了他,以至到了第五天,他又采取了頭一天晚上的手段。事情這樣開了頭,後頭就變不到哪裏去。
一直到婚後,這一直是他們相交的固定方式:他請求——她拒絕——他放棄請求——他半夜偷襲——成功。康誌剛每每要在一覺醒來後同妻子相交。他看不到她的臉、她的表情,搞不清楚妻子的內心。他總是在搏擊中感受到妻子的堅強,可是她最後又總是放棄了。康誌剛經常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如果她不放棄,最終都不放棄,那麽放棄的肯定是他。有好幾次,他感覺她的反抗比較激烈,放棄吧!他想,假如她再動一下。可是奇怪的是,往往到了這個時候,田園就先行放棄了。契合在黑暗的掩映下得以完成。早上起來時,那一切仿佛發生在夢中,他們的身體既熟悉又陌生。康誌剛知道這不是夫妻間應有的局麵,他雄心勃勃地嚐試各種方式,以期達到水乳交融的最佳狀態,但一直沒有成功。
突然有一天,他從外麵回來,田園正在洗澡。他循著水聲來到衛生間,發現田園雪白的肌膚在水波的滋潤下晶瑩剔透,玲瓏的曲線一覽無餘。康誌剛感覺到浴缸裏的熱浪向他撲來,跑到他的體內來翻騰。他不由自主地奔過來,扔掉手中的包就跳進浴缸裏,不顧濕漉漉的水珠濺在他的嶄新的名牌西裝上。他使勁地摟住田園,身體緊貼著田園**的腹部,臀部,緊緊不放。他把手放在她的胸口,他的胡須摩擦田園的臉,他使勁地、大口地喘氣,喘氣聲抖動著。水花濺得洗澡間一片潮濕。一瞬間,熱氣就彌漫了整個空間,在他看來,一場搏擊又要到來,他顫動著抱起田園向房間去,可是這一回,很意外,他把對方抱起來時,沒有遭到反抗,不僅如此,田園還把臉湊上去,親吻他的臉,似乎這個膨脹的男人身上那傾巢而出的愛將她感動了。
在她的順從下,康誌剛順利進入。這一次他一改往日的唐突和凶猛,變得從容而溫柔。不久,他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就像遭到電擊一樣顫抖起來,似乎承受不了那超乎尋常的感覺,忍不住發出長長的呻吟。這聲呻吟突破了她一貫語音的分貝。同一時刻,一股奇異的感覺從康誌剛的腹下升騰,迅速傳導全身,聽覺、視覺和其他部位。很快,田園像是被自己的呻吟驚嚇了似的,趕緊摟緊了從運動中停止的康誌剛。片刻之後,心照不宣又使他們靜靜地擁抱在了一起,任衛生間的水嘩嘩流淌,任窗外的風恣意呼嚎。
康誌剛以為自己新的生活大幕即將拉開,他說:田園,你是天下最美的女人!
他說:田園,我要永遠愛你,疼你,讓你像今天這樣開心!
而她也能夠輕輕地抬起手,去理順他的頭發,去撫摸他的鼻梁,用眼睛去直視他的眼睛,用身體去依偎他的身體。
他很想這種情景再次重現,他很想她對他好一些,在此後的每一個夜晚,他想讓她陶醉、滿足。但是那一次後,她又恢複了原來的特性——拒絕,甚至比拒絕更加惡毒。白天,他們像大多數夫妻一樣,平平靜靜地衣食住行,到了晚上,搏擊就開始了,他有時撲上來強行進攻,更多的時候是偷襲,仿佛偷襲才是法定的程序。康誌剛憑這件事經常在心裏讚歎自己與生俱來的耐心。
他企圖從她嘴裏掏出這些行為背後的答案,經過他多次嚐試,她艱難地給了一個答案:其實在一個人的深處,貯藏著許多連自己也識別不清的感覺,無論是身體或心靈,總有自己也控製不了的那部分……結論是下了,但康誌剛不能從中找到多少慰藉。樂觀主義的他並不放棄,一直期待那美妙絕倫的時刻重新回到他們當中來,這就如同讀到一本書中的某個精彩片段,讀者相信既然有那樣閃光的絕妙佳句,那下一個精彩片段不會太遠,但是他所期待的一直沒有到來。就算是他把心都托了出來,說盡了世上最瘋狂的情話,妻子的身體仍然沒有什麽反應。他時常感到索然無味。他不是沒有閃過放棄她的念頭,掰著手指數她的缺點,跟他不配的地方,可一想到離開這個女人,他頓時產生一種深深的憐憫——他不是冷血的人,隻講性不講情——他被自己感動了。漸漸地,她在他眼裏有了一種魔力,將他的身心牢牢控製住。他知道這個女人對他的生命的重要程度已經超過了夫妻本身的意義。他的妥協使夫妻間的局麵得以持續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