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繼續呆在家裏了,得去工作。雖然放心不下的地方太多了。她的心一直懸著:白雪總有出人意料的行為和言語,隨時都有暴露的可能。她每天晚上都坐在房間裏化妝,衣著也太暴露。昨天更驚心,居然在看電視時指著一個講話的領導說是見過他。幸虧自己打了圓場。但是她心裏清楚,白雪根本體味不到姐姐的苦心,對於姐姐指引給她的生活方式不屑一顧,什麽時候她才能順著自己的意思脫胎換骨呢?另外,電視台打來電話,叮囑田園錄節目的事,提醒她準備談論的內容。康誌剛很高興:對花店的宣傳大有好處,這是一個突破,這說明我們已經在C市站穩腳跟了,這是城市接受、認同我們的方式,好極了!
這一天他等待很久了。
但是我這幾天沒時間準備。田園說。
還陪著妹妹?得讓她自己照顧自己,或者找份工作,不能老這樣,二十歲了吧?你也太寵她了。他的話聽起來很刺耳,才三天,他們怎麽這麽生疏?他一向寬容、大度、善解人意,但是現在,情緒有了微妙的變化。
準備讓她幹點兒什麽?她沒讀過書?
是。田園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她隻念到四年級。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很久,讓白雪做營業員,想到她一旦站在櫃台前,將遭到數不清的複雜目光,她被調戲勾引的可能性比任何人都大。或者學一門手藝吧,比方開出租車就不用識太多的字,可是想到披著金黃色頭發像外賓似的年輕姑娘坐在出租司機的位置上,那也將是一件危險的事!要不,幹脆讓她把頭發染成黑色?她肯定不幹,你瞧她梳理頭發時的認真勁,就知道她在乎這個。
前途堪憂。康誌剛說完,鑽進了被窩。但是客廳裏的電視音響太大,他把身子抬起來,看著妻子。田園從**下來,打開門。白雪坐在沙發上嗑瓜子。電視裏正在敵我交鋒,死傷無數。田園把音量調小些,然後坐到妹妹邊上:我明天得去上班,花店人手不夠。我想幫你報個培訓班,學點電腦呀禮儀什麽的,這樣我們就能適應環境了,就會少犯錯,明白事理。
我不想去什麽培訓班。白雪幹幹脆脆地回答她,我告訴過你,我最不愛讀書了。
學好了得去掙錢,否則沒有錢買好吃的!她認為這話應該比較容易懂,但是對方不能接受,我能掙到錢!
不光是錢。你得去學習,為人處事啊,一兩樣特長啊,培訓班能教你懂。
我不想去。
不行。田園的口氣突然嚴厲起來。白雪迷惑不解地,甚至有些驚訝地看著姐姐:你昨天、今天上午還不是這樣兒。你怎麽變了?她的眼睛裏的陌生感顯現出來,敞開的門關上了,在幾分鍾之內。由她去吧,必定是這樣的,兩個人突然相處,難免會有些磨擦。
她帶著白雪去報名,交款,幫她買好月票。白雪不再反對,無聲地首肯了這一切。她一連三天都按時去、按時回來。
第四天下午兩點多鍾,田園接到培訓中心主任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上去別扭極了,他又問天氣,又不停地清嗓子。
發生了什麽事,我妹妹?她的心跳得厲害,眼睛盯著店外,昏暗的天色預示著將要下雨。
她很好,很漂亮,很單純,很可愛……
可愛用不著這麽吃力,這麽困難地說話。田園打斷她:“直截了當吧,我妹妹打人了?或者捅了大婁子?”說話的當口,她聽到隱隱約約的雷聲傳來,猶如一個被寵壞的孩子發起了脾氣,又像一個虛張聲勢的孩子在叫嚷。
事情總算清楚了:頭一天她聽得很認真,老師講解穿著打扮如何搭配,因為她長得特別,頭發顯眼,皮膚白,老師讓她到台上示範,她因此受到很多的注意。第二天講禮貌用語,她不懂英語卻一個勁地舉手……
沒有人排斥她,沒有!
說到理論,老師要求同學記筆記,可是她不識字,瞪著眼睛左顧右盼。她還太熱心,在班上幫人化妝;這還不算,她一首接一首唱歌,好聽是好聽,難免時間不對……更離譜的是她看中了一個男生,坐到了一個男同學的邊上,不斷地跟人家說話,還朝人家身上靠,當著許多同學的麵說:我喜歡你!小男生很難為情,躲著她,她硬坐在別人邊上,同學們笑成一團……
“怎麽說也是學校,我們還想多招些學生……這事傳出去,影響實在不好。她不太適合集體生活,主要是缺乏自控能力。跟她談了一下,她根本聽不進,所以……我們很難開口,還是希望你能決定——”
田園艱難地吞了一下口水:“我明白了,我讓她明天別去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一通電話讓她麵色青灰,手足發抖。羞恥,真令人羞恥!她覺得身體動不了,她打電話給田甜,讓她火速把白雪帶回家,一分鍾不能多待。放下電話她的頭疼起來,劇烈地疼,她雙手緊緊地抱住腦袋。從勞動力市場新招來的女孩嚇壞了:老板娘,你怎麽啦?她端來水,遞給她,站到一旁。
她看著人家的小孩:聰明,膽怯,隱忍,樸實,雙手結實,多讓人放心的模樣!“謝謝。”她聲音滯重。為什麽她不是我的妹妹?她腦子裏亂得很,她敢肯定,她在對著幹,她放縱一切,有意為之,為所欲為,目的就是為了報複。
但是很快,她推翻了自己:她不是這樣的,隻是她們之間不了解,她們之間有巨大的障礙,這才真正令人費解、讓人焦慮。
她無心呆在店裏,得回去和她談談。她掙紮著站起來,叫了輛出租車回家。街燈開始亮起來,昏黃的光無精打采。進了門,她躺到沙發上,頭腦發暈。兩分鍾後,白雪進了門。她看上去不太高興,嘟著嘴進了廚房,冰箱被打開。這已經成了習慣。她犯錯誤、闖禍,卻無動於衷。
田甜隨後進來。她一向是精致的、柔軟的、細聲慢語的。但今天十分反常,笑容沒了,小臉氣得發白,像是受到侮辱,瞪著眼,毫不掩飾自己的氣憤。
她不看白雪,當著她的麵不聲不響地拉著大姐進了臥室,隨即將門“嘭”一聲關好反鎖:你錯了,大姐,犯了一個大錯。你知道這個白雪是做什麽的嗎?她停下來,等對方反問,田園毫無表情,無動於衷。她隻好自己說下去:她說她晚上上班,天天有男人抱她,摟她,帶她出去吃宵夜,給她錢,大姐,她幹的是肮髒活兒呀?
田園盯著她的眼睛:她告訴你的?
當然,親口說的,我去接她回來,她知道人家開除她,就對人家說,我才不想學這,我做小姐比這兒輕鬆多了。我還當我聽錯了,我以為她不知道“小姐”是什麽意思,我問她,“小姐”是做什麽的?她說:白癡,小姐就是有許多男人愛她、陪她還給她錢花的人,你能行嗎?
她是用這種態度來說自己?田園感到很古怪,她仿佛聽到一個小偷在說:你瞧瞧我,多好啊,油水很足,要多好有多好。倒是她這個旁觀者,生怕被發現,見到誰都小心翼翼,不敢出門,甚至不敢開窗,費盡心機維護這個秘密。
她感到滑稽極了,血往頭上湧。田甜的聲音仍然不肯停下來:你怎麽能把這樣的人認回家啊?!
打開臥室門,姐妹倆回到客廳,田園關掉電視機,坐到白雪對麵的沙發上。白雪的雙腿架在玻璃茶幾上,嘴裏嚼著巧克力,眼睛盯著電視,正聚精會神!對於從臥室衝出來的人,她隻看了一眼:她又說我壞話,肯定的!反應快極了,誰說她腦子不好使來著?
大姐,你瞧瞧她這種樣子!哪裏像我們的妹妹?哪裏有一點教養?田甜轉過臉來看她姐姐,配合語言,把臉繃得很緊,事實擺在那裏,她等待大姐向事實發出進攻的號角。等待大姐去撕毀一張——麵具!
喂——她大叫起來。把腿從茶幾上放下來,脖子僵過來,看著田甜,以示抗議。她凶起來,眉毛挑得老高。
她大姐對著這張臉脫口而出:你曉得什麽叫廉恥嗎?聲音在抖動,字句不清。白雪把眼睛移過來,困惑地打量著大姐,像狗打量生人似的,又仿佛沒有聽到對方說什麽,她愣了一會兒,隨後恢複常態:青春的,滿不在乎的,快活的神氣,不看兩個劍拔弩張的姐姐。
你回答我。田園的臉色嚴厲起來。
但是我沒聽見你說什麽。
我問你有沒有廉恥!她在等對方回答,她要的是這樣一個答案:誰說我沒有?我有!我知道我錯了,我下次不幹了,不說了,改正了。
但白雪仍舊不回答。相反,她露出厭煩的表情,把身子坐坐直,把背從沙發靠墊上分離,她臉上剛剛還在的陶醉總算不見了,被一種迷惑的,委屈的神情代替。
田園感到憤怒,恨不得上去給她一拳:你究竟怎麽回事?她想喊,但喉嚨裏被什麽堵住了。
哦,我知道了,嫌我吃多了,嫌我花你們錢了,住你們家房子了?我早就料到了,還什麽親姐姐呢?騙子!這些話她是用方言說的。
認你難道光彩嗎?到底誰是真正的騙子?你才是真正的騙子!田甜氣得臉色都變了,毫不客氣地指著對方說,你讓我們都沒臉做人了。
白雪幾乎沒等對方把話說完,上前幾步,照著田甜的臉就狠狠地扇了過去。田甜躲避不及,那張臉頓時由白轉青,由青變紅。
田園驚詫地看著白雪,好像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似的:她怎麽反過來了?
不等她思考清楚,白雪又撲上去,像隻猛獸似的揮舞著拳頭,朝田甜身上胡亂一氣地砸下來,嘴裏罵罵咧咧,全是髒話,不是城裏的,而是別峰縣的髒話。她罵起人來比平時快得多,這些語言田家沒有人陌生,言者滔滔不絕,而聽者也是耳熟能詳。多麽奇怪,在這離家千裏之外,離家十年之久,田園又仿佛聽到了母親的罵聲。
姐姐,快報警!田甜抱著腦袋,帶著哭腔叫道。
田園這才驚慌地跑過來,她攔腰想抱住白雪,但她力氣不夠,幾次又被掀到一旁。好不容易才把田甜解救出來。白雪仍瘋狂地邊踢邊叫:讓你報!讓你報!房間裏亂作一團,田甜從拳頭底下出來時,已經衣衫不整,她踉蹌著奔到電話機旁,正要拿電話,門突然開了,康誌剛站在門口,被客廳裏的情景驚呆了,好在他腦子轉得快,及時衝上來,一把捏住白雪的兩隻胳膊。
男人力量到底大,看上去他沒費什麽勁,女孩子安靜下來。她在他懷裏停止抵抗,但她嘴裏罵罵咧咧,頭發亂作一團,對兩個姐姐怒目而視。姐姐們也好不到哪裏去,田園的臉上被抓破了,從左臉的眼角到耳邊,長長的一條血印。田甜的臉上沒有什麽,但短衫袖管被扯開,她左胳膊抱住右邊的,像是疼痛難忍。她走到沙發上坐下來,發現背上和腰部都挨了拳腳,一動就疼。
怎麽回事?康誌剛無聲地詢問,等待有人作出解釋,但是三分鍾過去了,除了那女孩子用方言嘟嘟囔囔地叫嚷外,其餘人閉口不言。
康誌剛冷靜地告訴妻子:你得去洗把臉,去電視台,節目錄製時間到了。
節目?
是,早就安排好的,決不能不去,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我這就開車送你去。不容反抗。不過,總算他不再過問剛才的事。
我現在哪兒也不想去。
那不可以!這幾乎是命令,明天或者錄完節目回來再解決,這算不上什麽。
她的腦子疼起來,不,這是大事,我妹妹的事是大事。
如果你不放心她們,我來替你看著。
他到臥室幫她拿了套衣服——他不久前幫她買的,這件衣服是預備上電視穿的,他一切都準備好了。她在演播室說些什麽內容,關於花店的規劃——如果給她這個時間的話。另外,她還得宣布他們的計劃:她會將花店中的部分收益拿出來資助失學兒童,這也尤其重要,康誌剛說。
我送你去。
不,你不能離開她們。
為什麽?
守著她們,我回來之前哪裏也不許去,電視台我自己打車去。她保證著,同時也是條件,目光堅定,沒有餘地。
康誌剛放棄了堅持,目送她下了樓。
其他兩位嘉賓都到了,市政設計院設計師,大學教授。都微笑,都體麵,聲調拉到和別人一致。田園進化妝室時被花刺紮了一下,“不要緊,不是大問題。”化妝師安慰她,“多塗點粉就不會看得出。”
預演開始,六台攝影像機從各個角度擺開陣勢,觀眾演練掌聲。再來一次。主持人喊道。
今天談什麽?嘉賓們小聲地議論。好像是城市文明中的什麽什麽。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按事先和他們溝通過的內容說。真糟糕,腦子很亂,冷靜點。想一想,對,記起來了,是城市建設,外鄉人在城市中的成功經驗。沒錯,她是外鄉人成功者的代表人物,是因為這個被請過來的,對,是成功者!
導演最後一次視察,隨後他將會隱在背後。一切就緒。主持人上場:把稿子發到屁股底下。微笑,清清嗓子,將聲音再作一次校正,對,重新介紹來賓,重新握手。對,鎮靜,配合,就是這樣,氣氛要求熱烈,暢所欲言,但主題不能丟。對,把住大方向,不容置疑!
主持人開始發言:我們的城市到處是商業和藝術的繁榮景象,到處是新交通路線;我們的物質生活豐富多彩,應有盡有,我們需要行動,還需要理想和愛……
是,我們需要愛。可是愛是不是太瘋狂了?她想。愛就是拳打腳踢嗎?不,她不是這個意思,她是指社會,指普通的人與人之間,比如我們現在坐在一起,親熱地錄節目,這說明什麽?說明我們就擁有共同的一切嗎?就心心相印,相互理解和友愛嗎?
我們有幸生在這個注重物質和精神文明同步發展的時代——開場白太老套了。
糟糕,她感到胸悶、緊張,頭有些暈。不,她不緊張;她心律正常,頭腦也很清楚。她隻是有些壓抑感。這是難免的,人太多,燈光太強烈,刺眼嗎?不,不是這個原因。那麽仔細想一想,她會問哪些問題?對,應該想這個,把其他的撇到一邊去,她會問:十年前,你剛剛來到城市,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成功?
沒想過,沒敢想過。我沒有什麽能力想,我無存身之處,無一技之長,舉目無親,毫無背景,對,這麽說。但是我們的城市是溫暖的,博大的,它給了你機會,不是嗎?是!得這麽回答,肯定、堅決地回答她。可是痛苦呢,我也沒敢想它,它卻像影子一樣跟著我,還有,我妹妹呢,我妹妹她會同意城市是溫暖的,博愛的嗎?不,不要想她。接下來,她會說,是的,我們知道是城市改變了你生活的方向,在此之前,你的閃光點一直沒被發現,後來,你寫了文章,得了獎,還有了自己的事業,是這麽說的,是城市生活讓你——一個默默無聞的鄉下女孩變成了一個有價值、有能力的人,是這樣嗎?是,沒錯,得承認這個,城市讓我們擁有了新的智慧,還將擁有更多的智慧。得像個文化人,康誌剛說的,不要讓人覺得商人就沒學問。
可是,我妹妹不也是因為在城市才墮落進地獄的嗎?那個小嬰兒出世後,是她為她洗尿布,喂她山芋湯,抱著她睡;可是現在,她仿佛看見她就在身邊,故鄉也離她不遠,一切都可以觸摸到……但是事實情況不是,事實情況是我妹妹在夜晚出來工作,用自己的身體掙錢。這多令人心酸,心如刀絞。接下來她會問:母親為你感到驕傲嗎?煽情!對,就要煽情,當然,母親當然為我高興,我們給她寄了許多錢,繳了她超生的罰款,給超生的弟弟報上了戶口,還幫家裏把土坯房換成了磚房;如果需要,做女兒的還將為她建造樓房。她將得到更多,她會到處遊說,添油加醋,把情況說得比事實好上一百倍。她讓女兒榮歸故裏時將變成一個受人愛戴的人。但是,如果她知道她的女兒,另一個,是一個小姐(她應該早就懂了,電視機普及了),她同樣會跳起來,會坐在門檻上呼嚎。她將詛咒,她最擅長這個,隨後,她甚至會去跳河,因為無顏麵對——鄰居,親戚,等等——其實她未必要麵對他們,但是她總能將麵對那些具體的或者抽象的人作為自己的行為準則,一貫如此。
打住,打住!正式開始了,主持人的眼色已經來了:“田女士,怎麽樣看你身處的這個城市,或者說這個社會?”
“哦,毫無疑問,這是個有機遇、有奇跡、法治的、引領潮流的新天地;思想每天更新,是個值得人們為之傾倒的世界。”
同時,這不也是個巨大的陷阱嗎?不,這句話千萬不能說出來。是的,我是上電視了,被主流認同了,可是你認同我妹妹嗎?你如果知道我有個這樣的妹妹你還請我上電視嗎?會的,不過,要等到我把妹妹教好了,會被當成另一種榜樣。這是個好新聞,他們會說這很有教育意義,他們敏感極了。
我們不是還學會了缺斤少兩,謊話連篇嗎?不是學會了貪得無厭,忘恩負義嗎?
我們來了,厚著臉皮,一心一意想留下來;我們超過他們,奪走他們的機會,讓他們刮目相看,然後雇用他們;我們蓋了許多房子,讓城市發展速度提高了許多倍,可是他們願意我們來嗎?他們真的願意嗎?
觀眾席雖然很靜,但是人們的厭煩還是暴露無遺。這明顯是一個虛假造作的節目,真話被咽回肚裏,難怪要事先表演掌聲,那時他們還不知道自己會麻木到這樣,連攝像機也不放在眼裏了。
“你作為榜樣,有了今天的成就,將對我們電視機前許許多多像你一樣來自山村的姑娘有重要的影響,那麽,你有什麽經驗或者忠告嗎?”話筒伸過來。
“踏踏實實。”
“太好了。不錯,你今天的一切都不是從天而降,我們知道你住過地下室,在電子廠打過工,甚至睡過馬路,這說明今天這一切都是你努力的結果。”
沒錯,住過,現在仍舊有許多人住在那裏,遮遮掩掩,不好意思讓人知道,這的確不值一提,除非你成功了,它才具有重要意義。誰?誰將這個公示於人?還有誰,康誌剛!他這麽幹到底出於什麽?
“祝你的事業有更大的發展。”攝像機向跟前湊近。對,保持微笑:“謝謝!”
主持人終於轉向下一位。田園鬆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一直咬緊牙關。
沒錯,是想過更大的發展。可是情況變了,突然有一天,在你以為生活已經很好的時候,突然一聲驚雷,帶給你一個灰心絕望的消息。如果有人對你說,嗨,你妹妹是“小姐”!你還能笑得出來嗎?
話筒再度遞過來。“對,花店?是,它將美麗帶進城市,美的使者。謝謝。我太激動了,請原諒!”
你成功了,他們看上去對她很尊重,他們和她握著手,說話時稱:咱們!熱情,親近,如果你們知道我有個做小姐的妹妹,你們還會這樣嗎?請我上電視,熱情地伸出手來,並且請我留下來共進晚餐?他們想得到我將妹妹藏在家裏,僅僅半小時前,因為她沒有守口如瓶姐妹們在大打出手嗎?
音樂響起來。燈光柔軟地射到臉上。溫馨彌漫開來。體麵的生活,快樂將向全市人民播送,多少人羨慕不已。我上了電視,可是我妹妹卻在火坑,而她竟然也以為是自己的天堂。她腦子亂糟糟的,覺得身體中一種模糊而憂傷的東西正在慢慢往上湧,眼淚掉下來,她泣不成聲。
節目結束了。握手。你太緊張了,不必放在心上,下次再來。再見!
她回過神來了。糟透了,跟預想的背道而馳。她幾乎沒說什麽有用的話,沒對花店進行任何宣傳。令人沮喪。多聯絡!多溝通!人人都那麽親切,讓人想敞開心扉。是的,我遇到麻煩了。很想有人幫助。不,不,千萬別說出來,別指望他們會幫助你,聯絡跟幫助是兩碼事,別混淆。
不妨被人看成一時緊張,隻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