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楚庭這一段時間苦惱極了,他感到深深的失落,這是他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感覺。

去年,他因沒有如願以償地當上市委書記,他曾有過失落,但遠沒有現在的失落強烈。他感到,自從吳永平來到南水以後,他的權力在漸漸失去,他的影響力在漸漸縮小,吳永平高大的身影在他前麵,使他的形象變小,他成了吳永平光芒四射下的陰影,與一個形象猥瑣的老頭子沒有什麽兩樣。

趙衛國在任時,還是很看重他這個市長的,有很多事情都和他商量著辦,兩個人關係好得就像親兄弟。

自從吳永平加大力度開展廉政建設以來,南水的各階層幹部開始畏懼這個“整人書記”,在會上,隻要是吳永平提出了問題的處理意見,就沒有人敢提出別的想法,更多的人投了“棄權票”,也許保持沉默就是保住位子的最好辦法。憑心而論,吳永平的問題處理意見還是很不錯的,在麵對一些大問題的時候,也會和他進行溝通,並探討處理的方法。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和吳永平之間,隔著一條很深的壕溝,深得讓他無法逾越。

隻要吳永平在他麵前出現,他就覺得不舒服。

昨天,趙衛國邀他一起去下麵看看,他不能不去,可是一路上,他竟無話可說,回想起當時的那場麵,真的很別扭,很尷尬。但是有趙衛國在,使他在心理方麵好歹找回了一點平衡感。

他認為,現在的許多謠言,都是和吳永平有關的,這麽做就是要徹底搞垮他,達到否定南水改革成果的目的。他把這些都告訴了趙衛國,為的是引起趙衛國的憤怒,可後來,不知吳永平使用什麽手段,使得趙衛國又平息了火氣。昨天他看到趙衛國春風滿麵的模樣,看來趙衛國的心是完全平靜了。

趙衛國越來越圓滑了。也許是他老了,鋒芒已被歲月的手撫平了;也許是他離開南水了,對南水所有的是是非非不再感興趣了;也許是他在繼續玩弄權術,躲在一邊,正在看一場好戲呢。

孟楚庭是不甘心的。吳永平真的就無懈可擊嗎?他的決策,他的所作所為就不會出一絲一毫的差錯了嗎?就說這半個月來發生的事吧,說不定會掀起驚天大浪呢。趙衛國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他敢肯定,否則的話,趙衛國早就回省裏了。

想到這裏,孟楚庭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他要耐心地等,耐心地看,看吳永平狼狽不堪的樣子的出現。也許是太平靜了,有一種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寂靜,靜得他心裏發慌。

一想到洪輝和朱永林查的案件,他的心又莫名其妙地煩燥 。

華姿從浴室裏洗完澡出來,見孟楚庭吃了飯還呆呆坐在沙發上,不出一聲,便問:“楚庭,你在想什麽?”

孟楚庭回過神來,忙說:“沒想什麽。”

華姿問:“是在工作上遇到什麽麻煩了吧?”

孟楚庭不耐煩地說:“有什麽麻煩?要是有麻煩才好呢。這種沒麻煩卻比麻煩更煩人的日子我過不下去了。”

華姿糊塗了:“楚庭,你說什麽呀?我聽不懂。”

孟楚庭譏諷地說:“你懂什麽?你隻懂搓麻將,隻懂別人怎樣奉承你。”

華姿不滿了:“別人奉承我也是你的榮耀啊。你不喜歡別人奉承我嗎?”

孟楚庭惱怒地說:“算了,別說了,越說越煩人。”

華姿正想說下去,華意進來了。華意在門外就聽到了姐姐、姐夫的爭吵聲,本來不想進來,想了想,還是進來了。華意對孟楚庭和華姿說:“姐夫、姐,吃飯了嗎?”

孟楚庭沒作聲,華姿說:“吃過了,你要是沒吃飯,姐給你去做。”

華意忙說:“姐,我剛吃過了,你別去忙了。”見孟楚庭沒有搭理他,於是又說:“姐,我在外麵又聽到一些難聽的話,想來告訴你。”

華姿說:“你聽到什麽了?”

孟楚庭的注意力終於被吸引過來,眼光投向了華意。

華意說:“姐夫在這裏,我怕他聽了生氣。”

孟楚庭說:“你聽到什麽了,就說吧,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華意說:“姐夫剛陪趙書記到下麵轉了一個圈,人到家後還沒有一天,閑話就出來了,有人說……說……”

華姿有些急了:“說什麽啦?你說呀!”

孟楚庭見他吞吞吐吐,忙問:“說什麽啦,你說出來就是了,我生什麽氣呢?”

華意站在孟楚庭的麵前說:“姐夫,原來趙書記在的時候,你好歹還是一個人物,可是這姓吳的一來,你還是一市之長嗎?論職位,你和他是平起平坐的,可是昨天那麽一下去,完了,孟大市長威嚴掃地,無論在什麽場合,都沒有你說話的份,連個小跟班的都不如。你沒有看到趙書記和姓吳的那股親熱勁,在南水問題的處理上,他們兩個人好像還有了默契,單就蒙著你這個孟大市長……”

孟楚庭氣得七竅生煙,表麵上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你聽誰說的?”

華意有些怯怯地說:“姐夫,現在外麵的人都知道,就把你一個人蒙在鼓裏呢?”

孟楚庭搖著頭說:“謠言不足為信。”

華意說:“姐夫,無風不起浪呀!趙書記坐鎮在這裏,擺明了是要保住他的人,依姓吳的那作風,南水的蓋子遲早要揭開,到時候誰來當這替罪羊,還不是姐夫你?”

華意的話深深地觸動了孟楚庭的末梢神經,他擔心的也正是這點。

華姿也氣憤極了,“楚庭,你好好想一想,分明是有人挖好了一個坑要你跳下去呢?”

華意說:“姐夫,依現在的局勢,最不利的人就是你了,查來查去,最後都會查到你的頭上。這跨江大橋,雖說是趙書記一手搞的,可你也出了不少力的呀,再說……”

孟楚庭有些不耐煩地說:“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都說局外人看問題最清楚,華意,你是局外人,你認為我該怎麽做?”

華意小聲地說:“姐夫,解決的辦法不是沒有,你想想,隻要吳永平一離開南水,就算上麵再派人下來,一時半刻從何查起?俗話說,新官不理舊賬!到時候就算上麵還要查,也最多抓幾條小魚,再怎麽樣也動不到姐夫你的頭上。”

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隻要吳永平一離開南水,就萬事大吉了,孟楚庭想了一下,佯怒:“別胡說八道!”

華意說:“我不是胡說八道。吳永平到南水後,就搞什麽廉政建設,拚命的查這查那,處處和姐夫你作對,他的目的就是要使南水成為他一個人的天下,你沒看他是怎麽籠絡人的……”

孟楚庭的臉色微慍:“說話是要負責的,華意,你可要注意一點。”

華意笑了笑,說:“姐夫,我隻是一個普通小百姓,我怕什麽?我隻是看不過去,想替姐夫你出這口氣,隻要想辦法讓他一走,南水還是姐夫你的。”

孟楚庭喝了一口茶,語氣有些嚴厲:“華意,你可不要胡來,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華意在孟楚庭的身邊坐下來說:“姐夫,我不要你保我,就算是出事,也不會牽連到你的,你放心吧!”

華姿也勸說:“華意,你千萬不要胡來,有些事,該忍就忍忍,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華意的身體往後一躺,說:“姐,我無所謂,隻是覺得姐夫不能再這樣忍下去了。”

孟楚庭,便問:“華意,我知道近幾天出了那些事後,有公安局的人上門去找過你,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麽,你心裏清楚。”

華意的臉色微微一變,反問:“姐夫,我做錯什麽了?”

孟楚庭說:“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你打著我的招牌在外麵胡作非為,黑心錢撈了不少,你敢說大橋倒塌的事沒你的份?”

“有我什麽?”華意瞪著眼睛說:“不就是拉了幾百噸鋼材和水泥嗎,也沒拿多少回扣。”

孟楚庭痛心疾首起來:“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你知不知道問題就出在那些鋼材和水泥上,光這件事就足夠你坐十幾年牢的,現在他們還沒查到那一步,到時候順藤摸瓜一古腦查出來,我看你怎麽辦?還有,王書記和劉工的事是不是和你有關?”

華意的臉色一變:“姐夫,你別冤枉我,我就是有再大的膽,也不敢去幹那件事呀!”

華姿站在旁邊見他們兩人的言語有些不對,忙打圓場:“楚庭,華意不可能去幹那種事的。再說,大橋的事大家都有份,趙書記留在南水,不就盯著那事嗎?”

孟楚庭陰沉著臉:“沒有是最好。趙書記留在南水是不錯,可是誰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男人們的事情,你少插嘴,今天雷市長對我說,你前幾天和他老婆等幾個人打牌,一下子輸了十幾萬,你哪來那麽多錢?”

華姿愣了一下,剛要說話,卻聽到弟弟華意替她解圍:“姐夫呀,你這是多心了,現在不要說是市長的老婆,就是一個局長處長的老婆,打起牌來輸贏個十幾二十萬的,也是很正常的。姐夫,你一心撲在工作上,對家裏的事情當然不知道,我兩個月前介紹給姐姐的幾支股票,最不好的那支,也由當初的兩塊多,漲到現在的八塊多了……”

“好了,好了,別說了!”孟楚庭也知道股市的形勢相當不錯,一夜間暴富的神話已經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了,他看了妻子一眼,問:“我們家裏有多少錢?”

自從結婚以來,家中的財政大權都由華姿掌管,孟楚庭從不過問,現在冷不丁來這麽一下子,她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了,說真的,家裏的存折和銀行卡不少,裏麵究竟有多少錢,還真不清楚。不過她的思維還很敏捷,隨口回答:“也不多,大概幾十萬吧!”

孟楚庭歎了一口氣:“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話一點都不假呀!我看不止幾十萬,光我手上有印象的,就不少於一百萬呢。當官當到這份上,也怪不了誰,我隻希望能夠熬過今年,提前申請病退,也就算保住晚節了。”

華姿見孟楚庭這麽說,知道不能再多說了,嚅嚅著走到一邊坐了下來,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來。

華意見孟楚庭說出這樣的話出來,也知道有些話可以說一說了:“姐夫,一百萬算什麽呢?據我所知,那承建大橋的建築工程公司經理屠大綱,僅僅給城市規劃局的馬局長一個人,就不下200萬,對他們而言,姐夫你算是好打發的啦。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全市那麽多幹部,真正有幾個是沒有問題的呢?他吳永平要真想查的話,隨便查哪一個,都可以拖出來一大串。可他偏偏不那麽做,而是隻揪著那幾件事不放,而恰恰這幾件事,都是和你有關的,你不覺得這裏麵有文章嗎?我看你也太老實了,什麽事都讓著他,你怕他幹什麽,你不也是一市之長嗎?他才來多久,腳跟都沒有站穩呢?”

孟楚庭生氣地說:“我怎麽怕他了?這是工作、是工作啊!如果我跟他對著幹,會對全市的工作產生什麽樣的影響,造成什麽樣的後果呢?要是他真的查到我的頭上……”

孟楚庭沒有再說下去,照這樣下去的話,他晚節不保的概率太高,也不由他不擔心,可是眼下,也實在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的來。思索了一會兒,想起了省紀委收到的那兩筆700萬的匿名款,心中不由的一動。

華意無奈地說:“既然你不想和他對著幹,那不如把這個亂攤子留給他,借病提出修養。”

華姿也擔心地說:“我看華意說得對,有些事你根本沒必要出麵,他吳永平要管,幹脆全部丟給他管好了。”

孟楚庭其實心中早已另有打算。見華姿這麽勸他,隻得說:“我工作上的事,你們少胡說,我知道怎麽去辦的。”

華意見孟楚庭如此說,隻得起身告辭。孟楚庭想起了什麽似的,對華意說:“華意,這段時間你千萬不要亂來,有空,多來家陪你姐姐!”

這是孟楚庭第一次對華意表示出的友善態度。華意高興地答應了。華姿見丈夫對華意的態度大不同以前,心裏也感到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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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永平工作了一整天,覺得有些累了,堅持著看了一會兒下麵報上來的一些材料和文件,並在相關的文件上做了一些批示。

今天下午,他由方誌林和程春愛陪著,去醫院探望了一下劉剛,剛做過手術沒有多久,人還在昏迷當中。一旁的主治醫生解釋說,劉剛雖然傷在後腦,傷勢不是很重,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照一般的情況,鐵棒擊在後腦,就算不死,也好不到哪裏去,輕則因腦震**導致半身不遂,重則成為植物人。

或許是劉剛在察覺有人從他後麵跟上來的時候,本能地向前一閃,從而減緩了棒子的力度,使自己逃過一劫。

看著臉上還殘留著淚痕的田雨,吳永平竟找不出什麽話的來安慰,若不是他要朱永林將劉剛借調過來的話,劉剛也不會出這樣的事情,一家三口過著平淡無奇的甜蜜生活。他知道田雨至今沒有找到工作,全靠劉剛那兩千多塊錢的工資養著三個人,生活得比較節儉。他從口袋中拿出2000塊錢,遞到田雨的手裏。這是他近半個月的工資,他這麽做,隻想讓自己內疚的心情好過一些。

方誌林、程春愛和另幾個人,也紛紛拿出一些錢來,算是對家屬的安慰。

可是田雨說什麽都不收,流著淚說:“謝謝吳書記,謝謝大家,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們老百姓可都巴望著,大橋倒塌的真正原因能夠盡快查清,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吳書記,你們也要注意才是。”

大家有些尷尬地把錢收起來。吳永平握著田雨的手,無限感慨地說:“這是我的工作失誤,王書記已經出了事,我怎麽能夠讓劉工再出這樣的事呢?對不起,田雨!”

吳永平離開醫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從市武警中隊抽調精幹人手,負責保護相關工作人員的安全。

目前市紀檢及大橋調查工作小組的幾項工作,進展情況都讓他感到滿意。被控製住的那幾個相關責任人,盡管仍在狡辯,但從他們的神色裏,已經看出了末日的來臨。

朱永林在電話裏對他說,隻要趙衛國呆在南水,那幾個人是不會輕易開口說話的。這話中的意思,已經擺明了工作的難度。

他看了幾份市公安局那邊呈上來的報告。幾宗案子也在分頭進行,都有些進展。令他欣慰的是,剛破獲了一起販賣毒品的案件,公安人員經過幾天的跟蹤,在一家酒吧裏抓獲了幾個正在做毒品交易的家夥,現場繳獲高純度的海洛因300克,還有冰毒4公斤。工作人員正進一步審訊罪犯,追查毒品的來源。初步估計,那些冰毒,有可能就是從南星製藥廠提煉出來的。洪局長已經作出指示,不惜一切代價追查毒品的來源。

後來他得知,洪局長那個讀高中的兒子小明,莫名其妙地失蹤了。諸多事件表明,那隻幕後黑手有些忍不住了,也許這樣,離正麵交鋒的日子將沒有多遠。

他放下那些文件,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從抽屜裏拿出一包煙,點燃了一支,淺淺地吸了一口。他原來是不吸煙的,來南水後,晚上一個人也覺得寂寞,便來辦公室裏看文件,有時候感覺困了,便學著別人的樣子,抽一支提神,順便在煙霧中思考問題。他的煙癮不大,一包煙要抽個兩到三天,在公眾場合下,他是不抽煙的。

他的眼神透過繚繞的煙霧,停留在了一份借調令上,那是市委人事處開出來的,上麵已經蓋了相關部門的章子,就等他看過之後簽字就行。若是一般的工作借調,隻需幾個部門的章子蓋上就行,無需他這個市委書記親自批審的。

他看清了那上麵的名字:林小萍。心中一動,怎麽是她?

他看了一下借調的原因,原來組織上考慮到市委辦公室主任程春愛的年紀大了,在處理很多事情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得力的幫手,想把林小萍暫時借調進來,做程春愛的助手。上麵還注明了林小萍是特殊人才。

這市委辦公大樓裏,能夠當程春愛助手的人選,沒有十個也有五六個,為什麽偏要從外麵調一個人進來呢?

在借調令的下麵,還附著林小萍的兩張個人履曆和一個黃色的文件袋。

他看了一下履曆,才知道林小萍是畢業於省師範學校,所學的專業是中文,在學校的時候,就是一個活躍分子,是班幹部,很有組織和協調能力。當老師的時候,教出了不少優秀的學生,其中的一個學生還在全國的作文大賽中拿了一等獎。升為南田中學副校長後,在很多方麵,都有突出的表現。至於各種榮譽稱號,更是一大串。

他打開那個黃色的文件袋,裏麵有一些複印件,是林小萍在國內各大報刊雜誌上發表的文章,有詩歌散文,還有中短篇小說。他隨便看了一些,發覺林小蘋的文筆很不錯。這樣的一個人,就算要借調的話,也是應該進秘書處。市委辦公室主要負責市委與各部門的協調工作,程春愛雖說年紀大了一些,但是在處理一些事情的時候,還是很不錯的。再說,程春愛的下麵,不還有幾個人嗎?

但是作為特殊人才,組織部與人事處那麽考慮,也是無可厚非的。他猶豫了一下,將未燃盡的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提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後,他突然感到一絲莫名其妙的悔意,也許這個字不應該簽下去。望著履曆上的照片,他的目光開始迷離起來,和這個女人接觸了兩次,覺得對方的身體上,有一種令男人產生饑渴的味道,無時不刻地散發著。

一個老婆不在身邊的男人,若和美女接觸多了,會有什麽樣的影響呢?何況鄧琴要吳勇來南水,目的就是來“監視”他的個人生活,這小子明天就要到了。

他抬起頭,看到了嶽父寫給他的那四個字,一股浩然正氣頓時從胸腹間升起。僅僅是工作接觸,人正不怕影子歪,怕什麽呢?

想到這裏,他有些釋然了。拿起電話打了劉瑤的手機,要劉瑤幫他去車站接吳勇。

×××××××××××××××××××××××××××××××××××××××

金琳趕到南水是上午10點,到市委向吳永平匯報完源頭那邊的事後,來到母親的辦公室,沒有見到母親,問了一下辦公室的其他人,有人說程主任的身體不舒服,今天請假休息。

她本想打一個電話給母親,問問母親的身體,但想一想要回去的,沒有必要浪費電話費,也就算了。

離開市委,想去街上賣點東西,來到南水市最大的商城裏,在經過時裝專櫃的時候,被那琳琅滿目的時裝吸引住了。她精心挑選了一套淡藍色的連衣裙,試試鏡,很合適,一旁的秘書見金琳穿上那身裙後,整個人變得更加端莊、漂亮,不由得發出陣陣驚歎聲。

金琳不敢穿,說太顯眼了,和自己的年齡和身份都不相適。秘書說很好看,和她的年齡也很相適,金琳這才買了下來。

其實,金琳是很愛打扮的,隻是由於工作的特殊原因,才不得不忍痛割愛。現在,有了常明,她顧不得那麽多了,她要穿上這身衣服出現在常明麵前,給他一個驚喜。

由於沒有時間,她有兩三天沒有見到常明了,這幾天好漫長,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她在等待著又一次和常明約會的時機,盼望著那令人驚心動魄的時刻的到來。今天是沒有機會了。

下午要趕回縣裏主持縣常委會,趁著還有點空餘時間,她買了一些營養品,要司機直接送她到家裏。每次回南水,隻要有時間,她都要回娘家看一看的。

開門的是她的父親金玉貴,金玉貴是市環保局的副局長,平時身體就不大好,一年前吳永平還沒有下來的時候,就辦理了病退。現在在家裏,沒事鍛煉一下,打打太極拳,練練毛筆字,身體反倒好了起來。

金琳叫了一聲“爸”,見母親正躺在躺椅上,頭上敷著熱毛巾,忙走上前去,把東西放下,關切地問,“媽,你這是怎麽啦?”

程春愛拿掉敷在額頭上的毛巾,有些虛弱地說:“沒事,就是昨天晚上睡晚了,今天起床時覺得頭疼得厲害。”

金玉貴在旁邊說:“琳琳呀,你也勸一下你媽,這麽大年紀了,還不知道進退,也不看是什麽時候,早點回來,也樂個清閑。這麽累死累活的,圖個什麽呢?”

金琳看了看母親,柔聲說:“媽,要不聽爸的話,你也退了吧,沒有必要跟吳書記摻和在一起……”

程春愛的臉色微微一變,“你胡說些什麽?什麽摻和?我這是盡我自己的職責,你們不要再勸了,我也想過了,過幾天我就把報告遞上去。金琳,你來南水做什麽?”

金琳把她來南水的事情說了。程春愛想了一會兒,說:“你應該早點回去,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和馬縣長搞好關係,在一些問題的處理上,可以按他的意思辦。”

金琳笑了笑說:“媽,這個你早就教給我啦,你放心, 我知道怎麽做的。你就不想多留我一下,怎麽想趕我走呢?”

程春愛也笑了:“媽怎麽是想趕你走呢?媽是怕你耽誤工作。況且媽等下還要去上班……”

金玉貴有些埋怨地說:“你也真是的,才剛休息一個上午,就又要去上班了,當心你的身體呀!”

程春愛無限深情地看著丈夫,夫妻倆生活了幾十年,感情一直都不錯,對丈夫,他一直心懷著愧疚的,當初若不是一時間糊塗,貪圖官場上的升遷,也不會和趙衛國有那層關係。金琳的身世之謎,隻有她和趙衛國兩個人才知道,金玉貴是一直被蒙在鼓裏的。她柔聲說:“老金,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從躺椅上起身,看到了金琳放在沙發上的漂亮的服裝袋,問:“金琳,買了衣服啊?”說著將袋裏的那套拿出來,一看,竟是一套款式新潮的連衣裙。於是驚問:“金琳,這衣服是你穿的?”

金琳忙掩飾道:“媽,這是我給辦公室的小裴買的,她托了我幾次了,要我到南水給她買套時尚一點的連衣裙。”

程春愛這才放下心來,說:“我以為是你的呢,嚇我一跳,不過,辦公室裏的人也不適合穿這樣的衣服。”

金琳說:“小裴也不會穿著上班的,她找了個對象,說是要穿上這漂亮的裙子去見約會。”

說到這裏,她的臉紅了,心也砰然一動。程春愛沒有發現,轉換了話題:“金琳,你沒回自己家去看看?”

金琳說:“有什麽看的?他上班去了,小娟讀書去了。”

程春愛歎息著說:“楊兵也真不容易,自己要上班,又要照顧小娟,裏裏外外忙著呢,你要多關心他。”

金琳不願意談到楊兵,所以不接程春愛的話茬。金琳的婚姻嚴格地說是包辦婚姻,是程春愛相中了楊兵這個女婿,執意堅持要金琳嫁給楊兵的。

金琳那時心中隻有常明,盡管常明杳無音訊,但她卻堅信常明會有一天出現在她麵前。她和母親抗爭了很久,最後還是鬥不過,違心嫁了。

說實話,楊兵也沒有哪點不好,除了自己的工作,他還挑起了全部家務活的重擔,成了一個名符其實的家庭主男。他很疼愛女兒,也很孝敬程春愛,隻是在妻子麵前他好像是老鼠見了貓,不敢吱一聲,妻子是高高在上的七品官,自己是默默無聞的小老百姓,他感到深深的自卑。

金琳認為他窩囊,他自己也認為自己窩囊,可是有什麽辦法呢?敢挺起胸來把金琳壓下去嗎?不能!敢向男子漢大丈夫一樣,在金琳麵前頤指氣使嗎?也不能!就是晚上兩人在一起做那事。他也是戰戰兢兢,生怕哪點惹惱了金琳,他能不窩囊嗎?

程春愛見金琳沒作聲,問:“金琳,你在想什麽?”

金琳回過神來,說:“沒想什麽。”

程春愛又問了她工作上的事,金琳就把源頭的一些情況告訴了她。程春愛也知道源頭發生的事,又叮囑金琳要把工作做好,最後還不忘加上一句:“要注意工作上的分寸,畢竟趙書記還在南水,你沒事少到吳書記的麵前匯報。”

金琳聽得懂母親話中的意思,正準備走,楊兵卻來了。

楊兵提了一條大鯉魚,他在街上的時候,見一個老漁民在賣魚,是這裏的特色江鯉,有五六斤重。要是在十幾年前,這種特色江鯉倒是不少,可如今沿江兩岸那麽多工廠,排泄出來的汙水早把江水汙染了,不要說這麽大的了,就是巴掌大的都很少見。老漁民說是在上遊打的,他意見鯉魚的顏色,也與平常那些養殖的不同,便花了大價錢買下來,想要孝敬丈母娘。見金琳也在這裏,一怔:“你來了?”

金琳“嗯”了一聲,問:“你沒上班?”

楊兵說:“單位要我出來辦點事,辦完事正準備回去,在街上看到賣魚,就給媽買了一條來。”說完,又對程春愛叫了聲“媽”。

程春愛接過了魚,要楊兵坐一下,楊兵說沒時間了,要回單位去,程春愛隻好罷了。

楊兵走時小心地問金琳:“不回家去?”

金琳說:“馬上要趕回源頭,沒時間。”

楊兵的臉色出現一抹失望,嚅嚅地說:“小娟說她好想媽呢,特別是晚上……”

金琳的眼神望著外麵,說:“告訴小娟,媽也想她,媽過些天回來看她!”

楊兵知道留不住金琳,隻得一個人怏怏地走了。

程春愛對金琳說:“你看,楊兵孝心多好,比你還疼媽呢。你們兩個人是不是出現了什麽問題,看你們剛才……”

金玉貴幹咳了幾聲,程春愛便沒有再說下去。做兒女的有什麽異樣能夠瞞住長輩呢?其實他們早就看出來了。

“爸、媽,沒什麽事,就是這段時間工作忙了點,顧不上家裏。”金琳心裏莫名其妙地一酸,眼淚差點流了出來。

程春愛見女兒這樣子,正要說些安慰的話,皮包中的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是徐厚德。

徐厚德在電話裏說:“程主任,聽說吳書記簽了那份調令,人什麽時候到你那裏去上班?”

程春愛“哦”了一聲,輕聲說:“要人事處安排就可以,我沒有意見!”

她昨天晚上失眠,為的就是這件事。昨天下午,她就知道了這件事,徐厚德動了一些手腳,要把那個漂亮的女副校長調到她辦公室來,這內中的意思,就是再笨的人,也可以看得出來。她以為吳永平一定不會簽字,哪知道他居然簽了,這樣一來,她這個辦公室主任就顯得非常重要。讓不讓那個女副校長接近吳永平,決定權在她的手裏。

×××××××××××××××××××××××××××××××××××××××

程春愛剛到市委大門口,就被一個女人纏住了。

“程主任。我的報告看了嗎?”女人嘶啞著聲音問。

程春愛知道碰上了克星,心裏不由得暗暗叫苦。

這女人名叫戴如花,45歲左右的年紀,身子微胖,個兒不高,一張平常的臉,身穿花格尼服,和眼下的天氣很不相適。

戴如花是源頭縣人,和趙衛國是一個村裏的。年輕的時候有些文化,被村裏推為婦女主任,幹了好幾年,和鄉裏、縣裏的幹部混得很不錯。據說她還是趙衛國的什麽遠房表親,靠著趙衛國的關係,很有希望轉為國家正式幹部。

就在她春風得意,仕途有望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村裏有個年輕婦女已經生了兩個孩子,去外麵打工兩年,回家後發覺懷了孕。由於頭兩胎生的都是女孩,便想躲過計劃生育,重新回到外麵去,把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戴如花得到消息後,帶了兩個人去追,正好那婦女提著一個包裹要上車,見戴如花帶著人來了,想跑,沒跑脫,被戴如花一把拉住。那婦女極力掙紮,戴如花一把抓住,那婦女拚命掙脫。“撕啦”一下,那婦女身上的襯衣被扯開,人沒有站穩,一跤跌了出去,後腦重重地撞在一塊石頭上,頓時鮮血直流,昏死過去。戴如花見要弄出人命,嚇得臉色蒼白,和另外兩人將婦女送往鄉醫院,還沒等抬到鄉醫院,人已斷了氣。出了人命,村裏的村民鬧了起來,要戴如花償命,特別是那婦人的丈夫,悲痛欲絕到處找她,並揚言要殺了她。後來經過多方調停,由鄉政府負責一切賠償,承擔了全部責任,事情才算了結。

戴如花雖沒負上刑事責任,可是她的官卻丟了。她從鄉裏鬧到縣裏,說她完全是為了計劃生育,最多背個行政處分,為了什麽撤了她的職?各級領導作了許多解釋,都無濟於事,她總以為自己的官丟得很冤。

那時候趙衛國正和另一個人競爭縣委書記的職位,也沒來得及幫上什麽忙。

就這樣,戴如花天天鬧,日日鬧,鬧得人見人怕,到後來趙衛國有心幫她,也無可奈何了。也許這件事對她的刺激實在太大,弄得她精神恍惚,竟有點精神失常了。說她精神失常,也不太像,她講起話來滔滔不絕,分析起問題來有條有理。

她幾乎天天往縣裏跑,碰到領導,就遞報告,要求答複,心裏想的就是要官複原職。縣裏隻要召開人大、政協會議,她就手持報告往裏闖,弄得領導很惱火,後來就吩咐門外的警察,一定要把她攔在大門之外。她進不了會場,會在外麵與群眾滔滔不絕地演說,說她見了中央領導,中央領導都批示了,可是縣裏、市裏的貪官卻不同意她出任。說是她掌握了這些貪官的重要證據,貪官怕她恨她,甚至要暗殺她。

不知內情的人會認真地聽她講話,為她的事而感到憤怒,事後才知是個精神病人,隻得一笑置之。久而久之,人們都知道了這麽一個人,送給她了一頂大官帽,都叫她“戴縣長”,要她作報告,批文件。戴如花竟有點飄飄然起來,越發擺出了她“縣長”的架子,動不動就教訓大大小小的領導,弄得一些領導哭笑不得。有人也曾想過把她關起來,但她畢竟和趙衛國有著那層親戚關係,也隻得由著她去。

趙衛國調到市裏後,後來她經常到南水來,她的官又升了,人們叫她“戴市長”。奇怪的是,她從不打著趙衛國的牌子到處撒野,也從來沒有去找過趙衛國。可她與趙衛國的那一層關係,市裏的人早就知道,看見她後,大都敬而遠之。就算被她扯住,也隻得匆忙應付一下,盡快脫身。

眼下程春愛見到這位“戴市長”怎不頭痛呢?惹不起還躲不起嗎?程春愛不搭理她,想快步邁進市委大門,這樣,留下的問題就由守護大門的人來處理了。

豈料“戴市長”比她更快,早已攔住了她的去路,問:“程主任,這是你對待領導的態度嗎?”

程春愛隻得停下來,說:“你的報告我呈上去了。”

“戴市長”說:“這是一個重要的報告,關係到反腐倡廉的大事,你要在全市進行傳達貫徹。”

程春愛脫不得身,隻得說:“是要反腐倡廉,這是件頭等大事。”

“戴市長”振振有詞地說:“去年上麵撥下來十幾億,怎麽一下子就被你們花光了?你說,你們是怎麽花的,怎麽貪的?十幾億啊!可以修多少高樓大廈,可以解決多少個下崗職工的困難?”

圍觀的人越來越越多,程春愛叫苦不迭,思忖著如何脫身。還是門衛來解了圍,把“戴市長”拉到一邊,說“戴市長,你有什麽指示,對我說吧,我會堅決執行的。”

程春愛趁著這個機會,快步進了市委大門。來到辦公室,見吳永平問她怎麽回事?原來他剛才在窗口,看到了外麵的情形。

程春愛便把剛才遇到的那事,說了一遍,言語間仍有幾分難堪。

吳永平哈哈一笑:“怎麽樣,程主任,碰到對頭了吧?”

程春愛苦笑著說:“吳書記,她可是市裏大名人,要是被她纏上,可有得麻煩。”

吳永平收起了笑,若有所思地說:“一個精神病患者都知道說反腐倡廉,可見我們的反腐工作任重而道遠啊。”

這時,朱永林有事過來了,吳永平對朱永林說:“朱書記,你的工作很重要呀,連‘戴市長’都在監督我們呢。”

朱永林正為幾宗案件的進展緩慢而煩惱著,一時竟沒有領會吳永平說的“戴市長”是什麽人。

程春愛忍住笑,把剛才的事說了。朱永林微笑起來,指著吳永平說:“吳書記,那個女人的魄力我可是見識過一次的……”他的話未說完,就見電梯裏陸續走出兩個人來,是城市規劃局的馬利偉局長和市建委莫懷山主任。

按照吳永平的意思,在程春愛上午沒來的時候,他就要方誌林通知把雷新明等幾位主要部門的領導,下午到市委會議室,說是開一個小組碰頭工作會議,並沒有說會議內容。孟楚庭和徐厚德分別有事,去其他地方了。

後麵的人陸陸續續的到達,大家來到市委會議室門前,見門口站了兩個人,說是開會期間,所有人的手機都要放在外麵。吳永平當著大家的麵,把手機拿了出來,交給其中的一個人。其餘的人見狀,雖然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沒有異議,各自將手機關掉後,交給了那兩個人,進去後在圓桌邊坐了下來。

程春愛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處理一些其他部門送過來的文件,腦海中還想著那個女副校長的事情。

雷新明坐在吳永平的身邊,默默地吹著茶杯裏的茶葉,聽著吳永平和朱永林在低聲談一些問題。馬利偉和莫懷山也像他一樣,端著茶杯喝茶,但是眼神卻不時瞟著旁邊的人,臉色也有些陰晴不定。在大橋倒塌的問題上,這兩個部門都有一定的責任。

過了一會後,吳永平抬頭看了看大家,轉入了正題,說:“今天開個市委小組會議,就是討論一個問題:如何解決當前國企改革中存在的突出問題。大家先聽市委企業辦董主任說說。”

雷新明暗暗一驚,要真是討論國企改革的相關問題,市發改委和市勞動保障局怎麽沒有人來,而城市規劃局和市建委這兩個部門的工作,是與國企改革扯不上什麽關係的。他有些納悶,吳永平這麽做,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參加過那麽多會議,有要求每個人關機,但從來沒見要大家把手機都交出來的。

大家相互看了看,臉色都有些怪怪的。

董文新看了看眾人,翻開筆記本,看了看說:“那天我和吳書記、趙書記一起到了源頭南星製藥廠,發現了不少國企存在的問題,現我將這些問題歸納為三個方麵,提交給大家討論……”

馬利偉和莫懷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根本聽不清董文新在說什麽。

朱永林似乎也沒有專心聽別人說話,而是整理堆在麵前的材料。在大橋倒塌事故的調查上,雖說找了不少相關部門的領導人談話,但由於直接責任人或死或逃,折騰了這麽些天,也沒有多大的進展。最後還是小宋幾句不經意的話提醒了他。

小宋說每次和女朋友見麵的時候,女朋友總是喜歡要他的手機,查他和別人的通話記錄,說是怕他背著她和別的女人勾勾搭搭。

要是能夠從幾個責任部門領導人的手機裏發現什麽線索的話,就太好了。朱永林把自己的想法對吳永平說了之後,得到了吳永平的讚同,於是便有了這次所謂的小組會議。

門外的那兩個人,正是大橋倒塌事故調查小組的小宋和小李。待那些人進去之後,小宋從手機堆裏拿出了幾部手機,走進了旁邊的辦公室。在這間辦公室裏,有兩個臨時從電信部門掉來的技術人員。

在會議室裏,董文新見打擊都不說話,便喝了一口茶,繼續說:“第一個問題就是退休的問題。一些年近退休的老工人,提出了提前退休的要求,至於……”

吳永平打斷了董文新的話:“好了,董主任,先把第一個問題討論了,你再講第二個問題。”

董文新的臉色微微一漾,停了下來等著大家的發言。

雷新明見沒有人說話,會議出現了冷場,吳永平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似乎不介意這樣的情形出現。過了好一會兒,市財政局長胡連水才說:“退休的問題,國家已有明確的規定,我們應該按國家的政策辦事。相關的事情歸民政部門管。”

他的言外之意,這些問題與他財政局沒有關係。

吳永平微微笑了一下,說:“胡局長說得不錯,但在國企改革的問題上,在十幾年前,就有地方用買斷工齡的辦法來處理企業職工的問題了。”

胡連水忙說:“那是,那是,原來趙書記在的時候,市裏就多次開會討論過,隻是由於某些原因耽擱了。現在要是用這個辦法的話,也不是不可行,隻是市裏財政緊張,我們也沒有辦法……”

市人大顧主任說:“是呀,這個問題應該在大會上提出來,吳書記,我看在這裏談有些不妥吧?”

吳永平笑了笑,“顧主任,今天隻是談談,不做決定。你說得不錯,這樣的大問題,是要通過大會研究決定,因為現在涉及的不隻是一兩個國企。”

這種情況下,雷新明不得不開口了,因為他是主管工業的,他的聲音顯得很平緩:“市裏幾個大國企和下麵縣市的國企,都存在不少遺留問題,這些問題是該到了處理的時候了。”

市人大顧主任想說什麽,看了看吳永平,沒有再開口。

吳永平看著大家:“今天下午的會議,大家都說說,多談談自己的想法,暢所欲言嘛!”

朱永林整理完了那些材料,看了看一直在喝茶的馬利偉和莫懷山,說:“我認為既然已經有了問題,我們就要去正視它,積極地去解決它。我們市的國企改革,由於出現了特殊情況,所以必須采取特殊的措施。”

雖然有幾個人發言,但都是一些場麵上的話,根本涉及不到實際的問題。

吳永平說:“我讚同朱書記的意見,特殊問題特殊對待,其實這些問題不是什麽大是大非的問題,而是可以通融的。我的意見是建議勞動部門,在這個問題上,多想想辦法,解決他們的實際問題。”

說完,又征求大家的意見,董文新、顧主任、朱永林都點頭支持,雷新明也吱唔著同意了。董文新繼續講第二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是關於幹部和技術人才的問題。”

吳永平說:“我看這個問題可以分開解決,對於那些幹部,可以按相關的政策進行處理,至於那些技術人才,可不能讓他們白白流失了。如今是科技時代,人才就是資源,是經濟發展的最好保障。有些地方不惜提供各種優惠政策來吸納人才呢。我建議有關部門對我市國企中的人才,進行一次深入調查,盡量使其專業對口,走上新的工作崗位,不要讓人才流失。”

市委組織部龔部長說:“吳書記說得對,我回去就進行這方麵的工作,派人去那些國企調查了解幹部和技術人才的情況,也要下麵的縣市加強這方麵的工作。”

莫懷山以肚子不舒服為由,暫時離開了會議室,見門口的那兩個人還在,便問:“我的手機呢?”

小宋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裏麵是各種型號和款式的手機。莫懷山拿回了自己的那一部,正要開機,卻聽到小宋說:“您好,吳書記交代過,會議沒有停止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開機!”

莫懷山愣了一下,隻好把手機丟回盒子,往廁所那邊去了。

望著莫懷山的背影,小宋舒了一口氣。盒子裏的好幾部手機,是將原機拿出來後,另外找了全新機子放進去的,這麽做也是以防有人出來看手機。好在這些人的手機也都是新機,隻要不開機,就無法辨出手機是不是他們自己的那部。

在那間辦公室裏,電信部門的技術人員成功地破解了那幾部手機的設置密碼,大橋倒塌事故調查組的人,也正利用手機裏的一些個人資料,以發信息的形式聯係另外一些相關責任人,套取他們之間的秘密。

上完廁所,莫懷山來到程春愛的辦公室,見她一個人在裏麵,走進去低聲說:“程主任,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電話。”

程春愛一聽這話就知道有問題,剛才吳永平帶頭留下手機的情形,她是見了的。現在莫懷山不用自己的手機打電話,卻來借她的電話,一定是想與某個人通氣。如果她不讓對方打電話,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畢竟都是經常見麵的熟人,可要是讓對方打了,一旦有什麽問題發生,她可就有了不可推卸的責任。

當了那麽多年的辦公室主任,這點事情難不倒她。她望了莫懷山一眼,起身來到門口,朝對麵的秘書辦公室大聲叫起來,“方秘書,方秘書,莫主任要借用電話,我這邊的這台電話有些雜音,你那邊的方便嗎?我讓……”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莫懷山臉色極為難看地從她的身後出了辦公室,往會議室那邊去了。她在後麵不失時機地叫道:“莫主任,莫主任,去秘書處那邊打吧,他們那邊的電話沒有問題……”

莫懷山頭也未回,推門進了會議室。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馬利偉見他的臉色很難看,低聲問:“出了什麽事情?”

莫懷山喝了一口茶,擠出了兩個字,“沒事!”

到底有沒有事,他心裏也沒個底,但從剛才程春愛的表現上,他已經覺察到今天是一個非比尋常的日子,也預感到了要壞事。可一時間也想不出一個好的應對方法。當下打定注意,不管等會兒會出什麽事,就來個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隻要趙衛國在,他們這些人都會沒事。

會議的內容還在繼續,是討論對待和安置國企技術人才的問題,雖然有人提出一些看法,但大體上的意見是統一的。

董文新說:“現在談第三個問題,就是企業內部存在的漏洞,其實就是企業的內部腐敗問題,這個問題直接導致了大量國有資產的流失,也是最棘手的問題。”

吳永平接過話頭說:“自從我來到南水任職後,盡管實施了相關的處理方案,可是成效不大。國企這方麵的漏洞是很大的,我建議有關部門成立賬目清查小組,逐一對國企進行一次賬目的清查。”

審計局的陸局長說:“全市那麽多企業,要查到什麽時候?再說我們局裏人手也不夠。”

吳永平說:“據我所知,市各級部門都有不少冗員,我們就從這些人當中,抽出一些精幹力量出來組成清查組,不知大家的意見怎麽樣?”

陸局長聽了吳永平的這番話,忙用眼光去瞧雷新明,見雷新明隻顧喝茶,也就沒有吭聲。他又看了看旁邊的馬利偉和莫懷山,知道他們昨天晚上又去過賓館找趙衛國了,不知他們談了些什麽。

吳永平見沒有人吭聲了,便說:“怎麽,大家都沒有意見呀,那好,我就當全體通過了,組成清查組的事就由陸局長主要負責好了。”

陸局長剛要借口推辭,見雷新明拿眼光掃了他一下,於是默允下來,但他知道調查組這事關係重大,起身說:“吳書記,恐怕我一個人難以勝任呀!”

吳永平問:“有困難麽?”

陸局長說:“這是企業方麵的事,我隻是審計局的,插手太多恐怕不好。”

“有什麽不好的,雷市長會協助你的。”吳永平說。

陸局長知道多說無益,幹脆不吱聲了。

這時,外麵有人推門進來,朱永林見是小宋,知道事情辦得差不多了,隨口問:“有什麽事?”

小宋回答說:“朱書記,您辦公室裏的電話響了,不知道是什麽人打來的。”

朱永林向吳永平告了假,起身出去了。

吳永平也知道要辦的事情已經辦好,便環視了大家一眼,說:“我們剛才討論的這三個問題,帶有極大的普遍性,我們解決好了這三個問題,對南水市所有的國有企業也很有好處。今天的會開得很成功,大家還有什麽意見沒有?”

沒有人再吭聲,之後,吳永平又簡單談了向個其它方麵的問題,拖了十幾分鍾,就宣布散會。這個會開了三個小時,有人早就耐不住了。

雷新明第一個走出辦公室,一眼看見市委秘書長方誌林正急步在前麵走著,心想:這小子剛才肯定在門口偷聽。隻是他有點不明白,秘書處是知道會議列程方案的,方誌林為什麽要來偷聽,到底想要聽一些什麽呢?以前趙衛國召開會議時,方誌林總會坐在一旁,而吳永平每次開的內部會議,沒有一次讓方誌林參加,如果是吳永平排斥方誌林,大可撤掉另換人,吳永平為什麽不那麽做?隱隱地,他感到了一絲不安。

馬利偉和莫懷山剛走出會議室,就見市反貪受賄局副局長黃石平帶著兩個人來到他們的麵前,那一刻,兩個人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