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宋衛平與何德能從華意的手下逃走後,雖然他打了110,但見有幾個人追過來,便嚇得從一條黑暗的巷子裏逃走了。

雖然他在南水生活了幾十年,可對這座城市的許多地方還是很陌生。他慌不擇路地跑了一陣後,總算攔到了一輛出租車。出租車司機問他去哪裏,他正要報上家庭的地址,突然想到華意手下的那些人,在他們逃走後,會去他們的家裏守候,便隨意說了一個地址:“到綠洲花園!”

綠洲花園是南水一處新開發的高檔小區,裏麵的房子每平米的價位在3500以上,一套一百多點平米的房子,加上裝修,少說也要五六十萬。他在這個小區裏擁有兩套房子,分別租給一個朋友和一個遠房的親戚。

在車上的時候,宋衛平想要司機把他直接送到市委去,找朱永林坦白情況,可轉念一想,華意不正是在朱永林的手底把他“弄”出來的嗎,鬼知道這個姓朱的有沒有被華意買通?在南水,華意的手腕可是通天的。要是他這麽一去,豈不自尋死路。唯一可行的,就是弄點錢躲到外地去。

車到綠洲花園門口,下車時才想起身上沒有一分錢,對司機說等他進去拿錢出來再給,可司機說什麽也不答應。

若是在平時,他口袋裏什麽時候沒有個幾千上萬塊的零花錢?可現在不同,被朱永林叫去詢問後,身上的東西全掏了出來,被華意“救”出來後,躲在那種地方,想要什麽,隻需對守在門口的人說一聲,自然就有人買來。如今除了身上這身髒不拉嘰的名牌衣服,什麽值錢都沒有。

他對司機說:“你看我這人,像那種賴你幾十塊錢的嗎?”

司機朝他看了看,說:“要麽你把身份證留下,我在這裏等你!”

被華意安排在那地方躲了這麽些天,他那一臉的胡子已經不爭氣地冒了出來,加上奔跑之後頭發蓬亂,看上去與一個流浪街頭的無業遊民沒有兩樣。聽司機那麽說,他頓時火了,在南水工作這麽多年,好歹也是一個人物,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窩囊氣,當下罵道:“你他媽的瞎了眼,也不看看我是什麽人,媽的,要是在平時,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司機一看這個人樣子,話雖然說得那麽狂,可是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個社會上混的狠角色;再說車費有好幾十塊錢,對他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目,全家人指望著他生活呢。他看到不遠處有一輛110的巡邏車,忙要招手報警。

宋衛平一看急了,扯住司機低聲哀求:“別別別,不就幾十塊嗎?我給,我給還不行嗎?不過現在我身上真的沒有錢,我有親戚住在這個小區裏,你和我一起進去,我叫他把錢給你,一百塊,哦不!兩百三百都行!”

司機一聽這話,重新打量了一下宋衛平,說:“好,就衝你說的三百塊,我跟你進去,要是到了裏麵沒有錢怎麽辦?”

宋衛平說:“那你把我這身衣服拿走,雖說髒一點皺一點,可這是國際名牌阿瑪尼的,是我在香港買的,兩萬多呢,我知道你以為是假的,可就是假的,也值好幾十塊吧?”

司機仔細看了一下宋衛平身上的西服,雖說有些髒也有些皺,可看上去還是新的,他點了點頭,把車子開進了小區。

司機拿到三百塊錢,在開車出來的時候,由於還想著著剛才的情形,不留神擦了一下小區門崗的鐵牌子,被守門的保安攔下了。

區區一塊鐵牌,重新做一個也就幾十塊錢,可守門的保安硬要他賠償兩百塊,兩個人言語不合,頓時動起手來。

那輛巡邏的110警車並未走遠,接到報案後迅速趕到現場,隨後將司機與保安一同帶走處理。

在司機向警察講述今天奇遇的時候,躲在親戚家中的宋衛平,正用親戚家的電話,與妻子談論他怎麽樣拿些錢,躲到外地去的計劃。

宋衛平掛上電話後,思索著在拿到錢後,怎麽樣離開南水,孰不知華意派出的殺手,已經在趕往綠洲花園的路上了。

110警察在詢問那個司機的時候,已經將宋衛平的躲藏點問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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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華接到110警察轉過來的信息後,來不及向洪局長請示,帶著幾個刑偵隊員火速趕到了綠洲花園。

綠洲花園位於南水市的東城郊,是依山而建的。這裏離風景區沒有多遠,有一條山脈從風景區那邊一直延伸到江邊,有民間傳說那條山脈是“龍吸水”,緊靠著山脈的都是福地。幾年前省城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看中了山脈南部的一大片良田,花大價錢買了下來,建成了這座小區。

這裏環境幽靜,風景優美,是最理想住宅之地,這幾年來,綠洲花園的房價一直是南水市最高的,住在裏麵的人非福即貴。

誰也想不到,一起罕見的凶殺案,竟會發生在這樣的地方。

姚華帶著刑偵隊員趕到綠洲花園A棟4梯502房的門口時,就知道又來晚了。在門口,他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幹刑偵多年,對這股味道特別的熟悉和敏感。

502房的門虛掩著,他拔出槍,第一個衝了進去。

房子裝修得很奢華,不像普通人住的。姚華首先看到的是兩具屍體,一男一女,男的是十幾歲的孩子,胸口中刀,一刀斃命,凶手下手很準,也很專業。女的有三四十歲,應該是那孩子的母親,女屍的舌頭伸出口外,眼珠暴凸,脖子上有提道黑紫的勒痕,是被人用繩子勒死的。

“注意現場!”他對跟進來的人說,隨後繞過地毯上的血跡,向房間裏搜去。

客房裏沒有人,主人房裏倒有一具屍體,是個男性,同樣是胸口中刀,鮮血噴濺到大**,將那一床高級蠶絲被染得鮮紅。他翻過死者的臉部,見不是宋衛平。

離開主人房,他聽到洗澡間傳來細微的流水聲。一推門,就見一具個子矮胖的男屍仰麵躺在浴缸裏,胸口插了一把匕首,死者雙目圓睜,眼珠凸了出來,眼神中似乎充滿了驚恐與悔恨。

姚華仔細一看,不正是被通緝的宋衛平嗎?

宋衛平的胸口受傷處,還有鮮血不斷流出來,顯然被殺沒有多久。姚華心裏一驚,這凶手也來得太及時了,從他們得到110警察轉過來的消息到現在,也不過半個小時。可這時候就算追出去,恐怕也於事無補了。

他對隨後進來的隊友說:“我們還是來遲了一步,追也沒有用了,留兩個人在這裏取證,我帶人去周邊看看!另外通知人過來收屍。”

凶手得到的消息也肯定是從警隊裏泄漏出去的,洪局長早就懷疑警隊裏有那些人的眼線。

宋衛平的被殺,意味著那幫幕後人已開始殺人滅口了。另一個犯罪嫌疑人何德能的生命也可能受到威脅。他也許知道自己的危機,逃到另外什麽地方去了,也許已經被那幫人殺了。

宋衛平、何德能是跨江大橋倒塌事故的關鍵人物,如果這兩個人都死了,那麽朱書記他們的調查工作就會大打折扣,平添了不少困難。

想到上級領導急切破案的心情,想到南水幾百萬人對此案的關注,姚華越來越感到自己身上責任的重大。現場已在進行緊張的勘查工作,姚華知道,現場的分析不會給自己提供什麽有作用的線索,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立即找到何德能。

姚華想到這裏,打通了在源頭的陳誌剛的手機,告訴他這裏發生的情況。陳誌剛在那邊大發雷霆,訓了姚華一頓,也許是在電話裏聽到了姚華的抽泣聲,語氣又緩了下來,安慰幾句。最後要姚華不惜全力一定要盡快找到何德能。

姚華收起了手機,揩幹了委屈的淚水。抬頭望著滿天的星空。何德能就是那滿天星星中的一顆,到底是哪一顆呢?位置在哪裏呢?

終於,姚華在小區門口的保安那裏了解到,就在他們進來的幾分鍾,有兩個穿著警服的人,開著一輛牌號尾數是864的捷達車出去了。在捷達車經過門口欄杆的時候,保安好像看到開車的一個警察的身上,有一些紅褐色的血跡,由於對方是警察,他也就沒有多問。

凶手得到宋衛平的消息後,便假扮警察,找理由讓屋子裏的人開了門,衝進去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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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懷遠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已經可以下床走路了。鄧琴選了這個周末,特地從省城來到了南水,一家人愉愉快快地度過了一個幸福的周末夜晚。

屋子裏亂糟糟的,沒有女人的地方,根本不像個家的樣子,鄧琴忙了一個早上,才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好。難得有這樣的空閑,吳永平起床後考慮今天帶愛人和兒子到哪裏去玩,自從到南水市上任以來,沒有哪個工休日真正休息過,更沒有時間好好陪老婆和兒子,這半年多來,心裏含著愧疚,得好好地補償補償。正想著,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吳書記,不是說今天和你一起去看望王書記和劉工程師嗎?”電話是朱永林打來的。

“噢!”吳永平這才記起,原來早在兩天前就和朱永林打了招呼,說今天去看望王昌盛和劉剛的。

鄧琴站在陽台上,大聲問:“是不是今天又有事?”見吳永平不答話,晾完衣服後,進屋說:“我丟下生病的爸到這裏來,難道就是要跟你去看望別人的?”

吳永平見老婆的臉色不好看,忙解釋說:“小琴,這是我的工作。”

鄧琴一聽更火了:“工作工作,原來你的心裏隻有工作,沒有我和兒子。”

吳永平為難地說:“老婆,你這是說到哪裏去了,你是我老婆,和工作完全是兩碼事。等下我和朱書記先去看看他們兩個人,回來後陪你們出去!”

“那好!你去吧?”鄧琴開始收拾東西:“不要你陪我,我等下和兒子出去玩,下午早點回去了,那樣你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工作了!”

這時,吳勇也起床了,望著在客廳裏吵架的吳永平和鄧琴說:“爸,媽,不是說我們今天去爬山的麽,怎麽又吵架了?”

鄧琴沒有好臉色,“問你爸!”

吳永平走到吳勇麵前:“兒子,老爸要去醫院看望你劉老師的哥哥,就兩個小時怎麽樣,你可千萬不要讓你媽回去,否則今天沒得玩了。”

吳勇看了看一旁還在生氣的母親,調皮地笑了一下:“是的,爸,我保證完成任務,不過如果超過了兩個小時,你可別怪我。”

吳永平親了兒子一口,“好兒子,算爸欠你一次。”

吳勇一個立正:“YES,SIR。”

看著父子倆親熱的模樣,鄧琴好氣又好笑,柔聲說:“快去快回!”

“謝謝老婆!”吳永平在鄧琴的臉上親了一口,抓起外套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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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瑤吃了早飯,就趕到劉剛家,見嫂子苗雨已到醫院去了,隻有侄女一個人在家,正在做作業。

她在街上漫步走著,心想去吳永平那裏,趁著周末給吳勇做些輔導,又怕去多了引起別人的猜疑,對吳永平的影響不好。

走到市委大院的門口時又改變了主意,折了回來。就這樣一邊漫無目標地走著,一邊想著心事。在與吳永平接觸之後,發覺他是一個充滿著男性魅力的男人。

她二十六七歲,這樣的年紀在南水也算是大齡女性了,之前也談過幾個,但都不合適。父母急得直冒火,可她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嫂子苗雨也幫忙著介紹了幾個,可見麵聊過之後,連手機號碼都沒給別人留下。用她的話說,就是不來電!

再不來電,轉眼就過三十了,弄得她父母逢人便要別人給她找對象。

自第二次在哥哥家裏見過吳永平後,她那扇不曾被人開啟過的心門,在不知不覺之間,竟悄然開啟了。

成熟、穩重、細心,還有那雙充滿睿智的眼神,不正是她苦苦尋找的意中人嗎?可惜吳永平不但身居高位,而且有了妻子和兒子。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將那份噴湧欲出的情感,深深壓在心底。

到現在為止,他們之間的友情是純潔的,也是真誠的。她希望將這種純潔而真誠的友情保持下去,她不奢望這種友情的發展。她深深地知道,這種友情隻要再向前走一步,就會是另一個**燃燒的境界。她害怕走進這個境界,她怕那燃燒的**燒毀了自己,也燒毀了吳永平。但她又渴望著走進這個境界,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但是吳永平呢?能把吳永平給毀了嗎?不能,絕對不能!

吳永平也說過,他有七情六欲,一旦那**燃燒起來,那他的毀滅比自己的毀滅還要迅速,還要痛苦。怎麽辦呢?劉瑤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吳永平似乎已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她不能沒有他。她的心已全部放在吳永平身上了,夜裏做夢想著他,日裏工作思念著他,她甚至希望每天都能見到他。這種感覺來得太迫切,太突然,也太不可思議!

她就這樣心情矛盾地在大街上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蘋果服裝城門口,和正從裏麵走出的吳永平一家人碰個正著。

劉瑤、吳永平一怔,停止了腳步,吳勇卻歡叫起來:“劉老師,你也在這裏?”

吳永平忙對妻子介紹:“鄧琴,這是劉老師,兒子的班主任。”

鄧琴仔細大量著劉瑤,見劉瑤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年輕漂亮,心中暗暗讚歎,口中說:“哦?是劉老師,聽永平說,你為吳勇的事操了很多心,謝謝你了!”

劉瑤想不到會在這裏碰到吳永平,更想不到碰到他的愛人,見鄧琴說客氣話,忙說:“你太客氣了,這點小事算不上什麽。”

鄧琴打量著劉瑤說:“想不到劉老師這麽漂亮,我見了都心動了呢。”

劉瑤紅著臉說:“說笑了,要說漂亮,你才真正算是漂亮了。”

鄧琴心中歡喜,拉著劉瑤的手說:“劉老師真會說話,剛見麵,我就喜歡上你了。”

吳勇在一旁說:“我和爸爸都喜歡劉老師。”

鄧琴意味深長地望了吳永平一眼說:“是嗎?”

吳永平臉一紅,忙轉變話題對劉瑤說:“劉老師,我剛和朱書記去看望過劉工,他恢複得很不錯,過兩天想出院工作呢!”

吳勇說:“劉老師,我剛買了一套登山服,等下我們去登山,你也去吧?”

望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劉瑤勉強笑了一下,說:“不了,我想一個人逛街呢!”說完,逃也似的向吳永平他們告辭了。

離開了吳永平他們,劉瑤繼續在街上漫步著,心情更亂了。剛才吳勇那句天真的話,是不是在鄧琴的心中引起了什麽想法呢?鄧琴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向吳永平望去,又說明了什麽呢?鄧琴在她麵前,是顯得那麽高高在上,吳永平在她麵前,是顯得那麽膽小慎微。自己在他們麵前,又是顯得那麽軟弱心虛。

為什麽要心虛呢?劉瑤在恨著自己。和吳永平的接觸是光明磊落的啊。可真的光明磊落嗎?自己不是在暗地裏愛著他嗎?不斷找機會和他接觸嗎?

他兒子的那句話怎麽會令他大窘,他愛人的那一眼怎麽令他臉紅?多虧吳永平顧左右而言其他,岔開了話題,要不然的話,不知道鄧琴會問出什麽令人難堪的話來呢。

她的心思越想越亂了,看來單相思的滋味還真不好受。一陣前所未有的孤寂,令她感到無比的痛苦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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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楚庭今天哪兒都不去,他在家裏吃了早餐後,就打開電視一直看到現在。他難得在家裏呆。華姿見丈夫今天陪著自己,心中十分高興,她忙完了家務事後,就坐在丈夫的身邊一起看電視。

孟楚庭老多了,兩鬢已經發白,眼上角的皺紋拉得又長又深,這是華姿以前從未看到過的。想到丈夫日夜為了工作拖累成這個樣子,她不禁感到心痛起來。她拂了拂孟楚庭的鬢發,心疼地說:“楚庭,這些日子以來,你老多了。你看,兩鬢已發白了。”

孟楚庭淡淡地說:“自然規律不可抗拒,誰都要老,要死!”

華姿心酸地說:“可是你才五十多歲呀,你看中央那些大首長,哪個不是六七十歲了還神采奕奕的。”

孟楚庭自嘲地說:“我能跟中央領導比?就是在南水,我也算不上什麽。”

華姿說:“你不是堂堂的市長嗎?南水呼風喚雨的人物,哪個對你不是又敬又畏。”

孟楚庭傷感地說:“市長算什麽?人家坐船頭,我隻能躲在船艙裏。”

華姿知道丈夫是對吳永平不滿,隻得安慰地說:“楚庭,別那麽悲觀,說不定哪天你也坐船頭呢。”

孟楚庭說:“別異想天開了,我現在考慮的是提前退休問題了。”

華姿說:“楚庭,你不要那麽悲觀,你離退休年齡還有好幾年呢,你看人家程春愛,過了退休年齡還不願意下來呢。”

孟楚庭不耐煩地說:“你怎麽今天盡說這些話,怎麽把我也她比?她是靠什麽手段爬上來的?”

華姿連忙說:“那是,那是,不就年輕的時候有些姿色嗎?女人嘛,其實也就那麽回事?想明白了就行,沒什麽丟人的。哎,聽說吳永平把一個漂亮的女副校長調到他什麽去了,不知道他和那……”

孟楚庭打斷了老婆的話:“你胡說些什麽?那是人事處的決定,程春愛的年紀大了,想培養一個人接替她。”

華姿解釋說:“我是聽市委大院的女人那麽議論的,有人還看到他們三更半夜都在辦公室裏;不是說趙書記在的時候,辦公室裏有一個小套間是用來休息的嗎?弄不好他們……”

孟楚庭不想跟她在說下去,於是不再理會她,雙眼盯在了電視屏幕上。華姿見丈夫不理她,又找不到其他什麽話說,隻得也沉默下去。於是兩人默默地看起電視來。正當無話可說之際,華意來了。

孟楚庭問他:“華意,你們廠裏的職代會哪天開?”

華意在南水絲綢廠掛的那個虛職,他沒有上過去一天班,一個月幾百塊工資還不夠他一頓飯開銷的。華意說:“好像是今天下午3點鍾吧,姐夫,你問這個做什麽?”

孟楚庭“哦”了一聲,心裏想孫海泉怎麽沒通知自己。職工代表大會的最後決議,會不會影響市裏同上海方麵的合作?憑心而論,他真的想上海那邊把廠子買了去,可是專家們的估價實在讓人無法接受。若真的讓上海方麵以兩千萬的價格買走,市裏是無法向省裏及市民交代的。再說,上海那邊願不願意花兩千萬來買這些機器,還是個巨大的問號。

華意走到孟楚庭的身邊坐下,遞過去一支煙,低聲問:“姐夫,你在想什麽,是不是市裏也要看職代會的決議?”

孟楚庭說:“聽說吳書記是那麽說的。”

華意說:“其實什麽狗屁職代會……”自知失言,忙打住了。

孟楚庭見華意神色怪異,忙問:“華意,你說的是什麽意思?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華意忙解釋說:“沒什麽,我是說,什麽職代會,還不是領導說了算?”

孟楚庭望著華意,一字一句的說:“那是職工代表大會,原則上政府部門不插手。”

華姿見丈夫那麽說,怕他發火,忙說:“華意,你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你看,又惹你姐夫不高興了。”

孟楚庭擺擺手說:“沒事,是我心情不好。我沒怪他,自家人,隨便聊就是。”

華姿這才放下心來。

沉默片刻,孟楚庭又問:“華意,你說,那個職代會能會出來什麽樣的結果?”

華意說:“我估計結果好不到哪裏去,按吳書記的意思,是想直接把廠子賣掉,那樣市裏就可以甩掉一個大包袱了。姐夫,其實你也想賣掉,我說的對吧?”

孟楚庭一怔,臉色微微一漾:“你說什麽?”

華姿的心又提了起來,忙向華意使眼色。華意不理會華姿的眼色,回答說:“吳書記來了之後,就一直抓著南水絲綢廠的問題不放,幸虧原廠長許國泰一直潛逃在外麵,相關的證據也找不到了,要不然的話,南水絲綢廠的蓋子早就被揭開了……”

孟楚庭吸了一口煙,說“繼續說下去。”

華意微微笑了一下:“其實我們誰都不想那個蓋子被揭開,如果廠子一賣,什麽陳年舊賬,統統見鬼去!姐夫,如果想保住你的根基,就一定要想辦法讓吳永平把廠子賣掉,就算價格再低,也賣!”

孟楚庭歎了一口氣:“現在不是說賣就能賣的,人家上海那邊還不一定要呢!”

華意低聲說:“我找上海那邊的人問了,如果價格再低一點,他們也想要,那麽多機器,就是買廢品,也值不少錢呢!”

孟楚庭問:“他們認為什麽價格能夠接受?”

華意伸出了一個指頭,神神秘秘地說:“就這個價格,再多他們就不要了!”

孟楚庭大驚:“八個億買回來的機器,就值一千萬,這才幾年呀?”

華意說:“姐夫,話可不能這麽說,八個億買回來的機器是不假,可那是你和趙書記被人騙了呀!前幾天我的一個朋友從北京買了一個乾隆花瓶,花了50多萬,結果鑒定出來是贗品,也就值個三五百塊,比你們還冤呢?這社會呀,就這麽現實的。”

孟楚庭把電視關了,問:“就算我肯賣,吳書記那邊估計也不行?”

華意來勁了:“當然,吳書記也不想那麽便宜處理掉,可這由不得他了,他不是說要看職代會的結果嗎,再說,他原來當著大家的麵說過,一個月內處理絲綢廠的問題,我們倒無所謂,他拖得起嗎?隻要你聯合徐市長他們在後麵扇扇火,一切就有著落了!”

華姿見弟弟越說越不像話,喝道:“華意,你怎麽這樣說話?”

孟楚庭止住了她:“在家裏嘛,說話隨便一點沒關係,都是在討論問題,就算說錯了,也當不得真?”

華姿想不到丈夫現在這麽開明,這麽通融,一時竟還轉不過彎來。見丈夫一臉認真的樣子,這才知道丈夫與華意的關係越來越好。她感覺到了丈夫的微妙變化,過去那個滿臉肅然的樣子不見了,對華意的態度明顯好轉,再不是過去那副不把華意放在眼中的樣子。她不明白是什麽原因使丈夫發生了這樣的變化。不過,她不需要去弄明白,隻要丈夫對自己、對華意好就行了。

孟楚庭從華意的話中知道了南水絲綢廠下午的會將出現什麽樣的結果,這樣的結果正是他希望的,他希望南水絲綢廠能夠在吳永平的手上轉賣,更希望這樣的結果令省裏的領導們震驚。隻有這樣,才不能讓吳永平將南水的蓋子揭開。想到這裏,他的心情頓時舒服了許多,臉上微微露出一層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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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海泉在辦公室裏等了很久了,他在急切地盼望著女秘書小王的到來。可是小王遲遲沒有露麵。以前,小王上班的時間是很準時的,上午8點就準時到辦公室。可是今天,都12點多鍾了,還沒見到她的影子。越想她,越是急,越是急,越想她。想到下午3點鍾要開會,小王再不來,今天的事就要泡湯了。有人進了辦公室,孫海泉欣喜若狂,以為是小王來了,定睛一看,才知不是小王,而是華意,華意滿臉通紅,一看就知道剛喝了不少酒。

孫海泉擠出笑容問:“華總,又在哪裏喝酒了?”

華意得意地說:“在我姐夫家。”他不說是在姐姐家,而說是在姐夫家,突出了姐夫的分量。

孫海泉問:“在你姐夫家?和誰喝酒?”

華意說:“當然是和姐夫喝。”

孫海泉說:“孟市長說了些什麽?”今天下午開的會事關重大,他不知道孟楚庭是怎麽想的,心裏也沒個底,怕辦錯了事情,到時候孟楚庭會很不高興。

華意說:“我姐夫問了些廠裏的情況,我告訴他今天下午3點鍾召開職工代表大會,由職工決定廠子賣與不賣的問題。”

孫海泉的眼睛一亮:“孟市長有什麽指示?”

華意說:“我姐夫能有什麽指示,你也知道市裏沒有錢,雖然他也不讚成轉賣南水絲綢廠,可沒有辦法呀,這麽老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孫海泉聽出了弦外之音,高興地說:“這樣就好了,隻要南水絲綢廠在,我們一天都不舒服,華總,職工們的意思,也是想把廠子賣了。”

華意笑了笑,沒有再說話,有些話說到一半就可以了,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孫海泉拍著胸膛說:“你放心,下午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已和下麵的人商議好了。兩個字,賣廠!”

華意放下心來,說:“你是不是再去找他們商議商議,把事情想得更全麵些。”

孫海泉點了點頭:“好吧,等會兒我再去找他們談談。”

華意問:“工作組查賬的情況怎麽樣?”

“放心,保準不會出事,”孫海泉看了看左右,小聲地說:“那麽大的事,我怎敢馬虎,出了事,誰也擔不起責任。不過話得兩說,這些人和以前的那些人不同,都挺認真的。”

華意問:“萬一查出賬目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你怎麽解釋?”

孫海泉一驚:“廖雄嚴不是死了嗎?死無對證,我不承認就是了。隻要許國泰沒有被他們抓到,我就有辦法。”

華意說:“不行,你必須想辦法,盡快把那些查賬的人弄走,但又要不能讓他們有所懷疑。”

“絲綢廠是他們的重點,我……”孫海泉急了。

正說著,小王進來了。今天她穿了一身粉紅色的連衣裙,連衣裙的腰束得很緊,使那豐滿的**在裏麵堅挺地突起,一看就曲線分明,凹凸有致,顯得格外美麗動人。孫海泉的心狂跳起來。

華意望著小王那高聳的胸部,眼都直了,說:“小王,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小王臉一紅,說:“華總,不要挖苦我了,我哪裏比得上你夜總會裏的那些人呢?你身邊漂亮的女人多得去了,我算什麽呀?”

她跟著孫海泉去華意的夜總會裏瀟灑過兩次,也算見識了一下。

華意笑了一下:“憑你的美貌,若是在我們那裏上班的話,一個晚上賺個千兒八百的,那是不成問題的。”

小王一聽,頓時來了事,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華意:“隻要華總看得上,我還有什麽猶豫的呢?整天守著這個破廠,一個月才幾百塊錢的生活費,還不夠人家買一件衣服的呢!”

孫海泉見華意要想把小王挖走,心底急了,但又不好表現出來,忙說:“小王,你來得正好,下午3點就要開會,估計已經有不少人來了,你去叫幾個人把會場布置一下。”

小王答應下來,轉身要走,孫海泉又說:“等會上來,我把一些文件給你,拿去給關副廠長他們看看,不管怎麽樣,我們幾個人要先統一一下意見。”

小王走了一陣,華意見沒有事,也起身告辭了。走的時候丟下一句話,“要是有人鬧的話,就讓他們鬧去好了!”

孫海泉這才放下一顆心,又盼著小王快些回來,一時之間,又是心猿意馬起來。片刻,小王扭著腰肢進來了,說:“我去關副廠長他們的辦公室看了,人還沒來呢。”

“我們知道他們最快也要兩點半才來,”孫海泉急不可奈地將小王一把抱住,說:“我的小美人,你真是把我想死了,想你想了一天了……”

小王害羞地說:“上午到街上買了這件衣服,耽誤了時間。”

孫海泉顧不了那麽多,把嘴湊上去親她,一隻手已經揉住了那豐滿的**。小王一看辦公室的門都沒關,低聲尖叫著說:“門……”

她剛才上樓梯的時候,在樓梯口遇到了華意,華意偷偷給了她一張名片,說是有哪一天不願意在廠裏上班的話,就打他的電話。把名片遞給她的時候,順便在她的胸部碰一下。

這男人呀!見到漂亮的女人就像見了魚的貓,打都打不走。記得她到絲綢廠上班的第三天,就被廠長許國泰叫到辦公室,給了她兩句話:要麽做我的女人,要麽去掃廁所。

她當然沒有去掃廁所。

許國泰出事逃走後,她理所當然地成了孫海泉的女人。她在男人的征服下呻吟的時候,也體會到了**的快樂。當然,她從孫海泉的手裏,拿到的又何止是自己的工資呢?

孫海泉忙將門關上,又抱起小王向辦公室裏間的一個小屋子走去……

窗外,華意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眼角露出一抹難得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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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琳清早就從源頭回到了南水市自己的家裏。小娟見媽媽回來了,非常高興,嚷著要媽媽帶她去誑公園。金琳難得回家一次,對女兒的關心也很少,她答應了女兒的要求,帶女兒好好玩一天。出門時,楊兵想一起出去,金琳說你就在家中清理一下吧,到處亂七八糟的。楊兵隻得留了下來。

金琳帶著小娟玩了一個上午,讓小娟高興得手舞足蹈。母女倆回到家時,已是下午2點鍾了。楊兵已把家裏收拾得整整齊齊,見金琳回來了,忙問:“你們吃過飯了沒有?”

金琳說:“我和小娟在外麵吃過了。”楊兵覺得沒有什麽話可說,正準備去看電視,金琳又對他說:“這樣,我打個電話,要爸媽過來吃晚飯,你去買些菜回來,我們一家也好好聚一聚!”

金琳說完就給程春愛打電話,程春愛告訴金琳,老頭子今天在單位裏有點事情,不能過來了,她一個人來。

楊兵見丈母娘要來了,看了看金琳,也沒有再說話,獨自一人下樓,去菜市場買菜去了。

楊兵走了沒多久,程春愛便到了。母女倆坐下來,談的還是工作。程春愛問金琳南星製藥廠的事進行得怎樣了,金琳把近兩天來南星製藥廠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程春愛擔心地說:“你在那裏工作,我在這裏懸著心呢。有時做夢都夢見你們出了大事,半夜裏從夢中驚醒過來。吳書記是個有作為的人,我看呀,南水的蓋子用不了多久就要揭開,你可比不得那個馬縣長,有時候做事,要替自己想條後路!那個刑偵隊長帶人下去調查南星製藥廠的事情,一定也是有備而去的。”

金琳對母親的關心很感激,也擔心母親的身體,可是依她自己的情況,也知道已經和馬超興在一條船上了,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當下,她安慰母親說:“媽,你別操那麽多心,我那裏不會有事的。萬一出了事,也隻是基層的問題。我現在很多事情都不大插手,能交給馬縣長去管的,盡量交給他!”

程春愛卻不那麽想,歎了一口氣說:“你說的倒輕巧,難道你們縣委就沒事?很多決策都是要你這個縣委書記做決定的呀!雖說趙德凱出事的時候,處理了一些人,可是現在……唉!不說了!”

金琳說:“媽,我在源頭那邊的動作,都是按你的意思辦的。媽,你到底要我怎麽做呀?”

程春愛見女兒是這樣的態度,心裏更加不安,她責備金琳說:“我看你這縣委書記是越當越糊塗了,把什麽事都想得那麽簡單,萬一發生了什麽事,我看你怎麽應付。我現在後悔讓你下去了,你看你的家庭,也弄得這樣子!”

金琳不想與母親爭論,說:“媽,沒事的,你放心好了。”

程春愛說:“你也不能老是坐在辦公室裏高枕無憂,要多到下麵去看看,了解了解情況,發現問題的苗頭。及時采取措施,堅決把問題消滅在萌芽狀態。有時候,民意也很重要的!”

金琳知道母親是為了自己好,隻得點頭答應下來。程春愛不知道金琳的心思,見女兒依了自己,也就放下心來。她倆又從南星製藥廠談到了南水絲綢廠。程春愛說:“南水絲綢廠比你們那裏還要複雜,水深著呢!八個億買回來的機器,現在隻值一千萬,吳書記不會賣的!”

金琳不相信,問:“媽,你憑什麽做這樣的結論。”

程春愛說:“憑我這麽多年的工作經驗和直覺!”

金琳感到好笑:“媽,你怎麽相信起直覺來了?”

程春愛自信地說:“我的直覺是我多年工作經驗得出來的一種敏銳的感覺,是我在政治風浪中鍛煉出來的一種深刻思考。這種感覺、這種思考,在特殊的情況下不需要任何分析推理就能得出一個結論。而這個結論又往往驚人地與結果相吻合。”

金琳不由得又敬佩起母親來,畢竟母親在領導身邊工作了那麽多年,經驗不少,再說她已六十多歲,還能在市委辦公室主任的位置上穩坐下去,真不簡單。

其實,程春愛並非完全是憑直覺,她從吳永平及孟楚庭等人對待南水絲綢廠的態度中,察覺到了他們之間的分歧,又從南水絲綢廠的一些表麵現象看到了南水絲綢廠內部的實質矛盾。

程春愛說:“吳書記是一個浪漫主義者。他滿腦子裏都是熱血沸騰的宏圖,驚天動地的改革,他心胸開闊,看到的是前麵美好的藍圖,卻看不到自己眼皮底下的黑暗陰影,他有著嚴重的政治上的近視。這樣,他就看不到像南水絲綢廠這樣的危機。南水絲綢廠和倒塌的跨江大橋一樣,都是炸藥的導火索。一點著,稍有不慎就會把自己炸個粉身碎骨!南水的問題會揭開,但是不像他想象的那樣!”

金琳見母親說得有理,不禁擔心地問:“媽,這些問題吳書記不知道有沒有覺察到?”

程春愛說:“他可能覺察不到,因為他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了,也太相信上級領導給他的支持!”

金琳說:“媽,你有沒有把你的想法告訴吳書記呢?”

程春愛笑了一下說:“媽不會那麽笨的,媽當了這麽多年的辦公室主任,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

金琳感到深深地擔憂起來。南水絲綢廠的問題不能迅速解決,必然會引起一連串的矛盾衝突,隻怕一旦問題擴大化,麻煩就來了。她隻想看著市裏的動作,快點把那些有問題的企業做個了結,企業不存在了,任何一個問題也就隨著企業的消失而消失,企業存在一天,那些問題就有被人重新翻起的可能。更何況,那些進駐企業的工作組隨時也會發現問題的存在。沒有哪個企業不存在問題的,隻是問題大小而已,這一點,在源頭縣呆了一兩個月的金琳還是清楚的。無論哪人企業的問題被查出來,後果是不堪設限。這個時候,她才覺得絕不會像自己以前想象那麽容易了,問題變得更加複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