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楚庭坐在辦公室裏,想著不久前發生的事情,市委常委會議結束後,他想不到吳永平和朱永林的動作那麽快,這一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回到辦公室後,他幾次拿起電話,想打給趙衛國,可最終沒有撥號。
南水的蓋子終於被吳永平揭開了,他雖然想過終有一天要揭開,可沒有想過會來得這麽快,這麽令他無所防備。
吳永平那麽做,是不是得到了省裏的支持?
如果那樣的話,接下來被雙規的,就該輪到他了。他再一次想起趙衛國臨走時說的那句話,雖然那句話是對他和吳永平兩個人說的,可仔細一咀嚼,才發覺被這個老滑頭擺了他一道。
趙衛國很明顯是告訴吳永平,對南水問題不要輕視,一定要好好處理,至於查出來什麽問題,用什麽方法來處理,全由吳永平自己去猜測。換句話說,就算查出來問題,也是南水現在的問題。趙衛國就算有責任,也隻是連帶責任,最多挨個黨內處分。
而他就不同了,身為一市之長,要負主要責任的,至於怎麽處理,那要看上麵的意思。想不到他活了這麽大歲數,在官場打爬這麽多年,臨到退休了,還鬧個晚節不保的結果。
他喝了一口秘書為他泡的茶,發覺好像茶葉放多了,喝到嘴裏特別的苦,一點都感覺不到茶的香味。
這是上千塊錢一斤的杭州龍井,平素泡起來清香撲鼻,打開被蓋後,似乎整個辦公室都沉浸在茶葉的濃香之中。
記得吳永平對他說過,正宗的婺源綠茶相當好,用山泉水衝泡,喝過之後口齒留香。他好想去一趟,喝一喝那種婺源綠茶。
隻可惜,他喝不到了。牆上的掛鍾,已經指向了深夜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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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水市西郊一條小街正在擴建,街兩旁的建築被拆得七零八亂的。街的北邊三百米處是一采石場,采石場的旁邊,許多正在建設中的樓房七零八亂地豎立著,一座停建的樓房就處在采石場的最北端,就像一座孤島遠遠地遙望著那些正在建設中的樓房。
這裏本是省城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和創新建築工程有限公司聯合開發的項目,創新建築工程有限公司出事後,這個項目就停了下來,這一片規劃出來的區域,也就成了老鼠和野狗的天堂。
兩個年輕人伏在髒亂的雜草叢和水泥磚塊之間,望著不遠處的那棟樓,不時有體積碩大的老鼠,大搖大擺地在他們麵前走過。他們從昨天到現在,已經伏在這裏好幾個小時了。為了不驚動裏麵的人,他們不敢出聲,不敢打電話。
他們是紀檢書記朱永林派去暗中保護吳勇的,朱永林還交代他們,如果吳勇被人綁架的話,不要急於出手相救,而要想盡一切辦法跟著。因為朱永林堅信,綁架吳勇的人,也一定是綁架了小明的人。隻要找到這些人藏匿的地方,就一定能找到小明。
犯罪分子很狡猾,在市內兜了不少圈子,並換了幾輛車。若不是吳勇書包裏的那個跟蹤器發揮作用的話,他們也會被對方甩掉。
好在朱書記事先就有了安排,一旦情況有變,就立即啟動預案。在同事的配合下,他們也換了幾輛車,才跟蹤到天馬市的東郊,見幾個人帶著吳勇進了一家小工廠,還未等他們向朱永林匯報,就見剛進去的那輛車子又出來了。追蹤信號顯示,吳勇就在這輛車上。
他們正要跟蹤上去,事有湊巧,他們的車子無法啟動了。他們本想打電話給天馬市警方,請求這邊的幫助,可是朱永林一再交代過他們,沒有經過他的同意,不得擅自與警方的人聯係。兩人忙打電話給朱永林,報告了這邊的情況,請求與這邊的警方聯手,盯住那輛小車。誰知朱永林叫他們不要輕舉妄動,看情況再說。
那輛小車已經走了好一會了,就算再追上去,也不一定跟得上。再說犯罪分子很精明,說不定此時吳勇已經被轉移到另一輛車子上去了。兩人尋思著既然跟丟了,就等著回去挨“克”吧,好不容易將車子啟動了,將車子從隱蔽處開出來,打算由另外一條路離開這裏。
就在這時候,見廠子裏又出來一輛車子,這輛車和前麵走的那輛不同,是一輛大貨車,車上蓋著帆布,好像裝了不少貨物。
其中一個人眼尖,看見那車上的帆布有異常的動靜,忙低聲說:“車內有人!”
他們的車子悄悄地跟了上去。兩個多小時後,他們一直跟蹤到南水市的西郊,來到這處工地。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他們下車後,借著夜色的掩護跟了過去。好在這裏的道路很爛,到處坑坑窪窪,大貨車也行不快,緩慢地行到那棟樓麵前,才停了下來。
他們兩個人藏在草叢中,隱約看到從貨車的車廂裏下來幾個人,其中一個小個子,被人綁著手腳,頭上蒙著黑布,也不知道是不是吳勇。
那些人很警覺,專門派了兩三個人負責看著外麵的動靜。他們伏在草叢中,距離樓房也不過三四十米。他們縮著不敢亂動,稍有動靜就有可能被對方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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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勇望著對麵一個年紀和他差不多的男孩,估計就是洪局長的兒子小明了。
他昨天被綁架後,塞在車子裏不知道走了多遠,通過那個姓戴的人的手機和老爸說上一句話,就又被抽了幾個耳光。原因很簡單,其中一個麻臉大漢在他的書包裏,找到了一個鈕扣般大小的東西。
那東西是市紀檢的小宋叔叔放在他書包裏的,說有那東西在,他就丟不了。
那幾個人商量了一下,便把那東西帶走了。過了好一會,他才被姓戴的拉上一輛裝滿塑料的大貨車。
車子開出沒有多久,他見那個姓戴人正用手機打電話給另一個人,問有沒人跟蹤的事情。他趁其不注意,往對方身上一撞,想衝出車廂,不料旁邊的那個麻臉大漢早有防備,伸手將他死死抓住。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個麻臉大漢將他捆了起來,並用布將他的嘴堵住。緊接著,他的雙眼也被蒙住,迷迷糊糊地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被人推下車。
現在,他的雙手雙腳被綁住,坐在地上,眼上的布已拿開了。他四處張望,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他用力地掙紮著,想把繩子掙脫,繩子綁得較緊,他無法掙脫。他放棄了掙紮,他又重新打量起這個地方來,終於看到了縮在牆角的小明。
“你就是洪局長的兒子小明吧?”吳勇說:“快點來幫我解開!”
小明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十分膽怯地說:“他們……他們會打我的!”
“虧你老爸還是公安局長呢,膽子這麽小,打你怎麽啦,他們還不照樣打我?你看我的臉,就是被他們打腫的!”吳勇低聲說:“我們要想辦法逃走才行!”
小明說:“我爸會來救我的,如果我逃走的話,他們會……”
吳勇說:“男子漢大丈夫,怕什麽?再說我老爸是市委書記,你老爸是公安局長,他們不敢的。來,先把我的繩子解開!”
小明爬上前,吃力地把吳勇身上的繩子解開,低聲問:“你老爸真的是市委書記?”
“騙你幹什麽?”吳勇活動了一下被綁得麻木的手腳,說:“要不他們為什麽抓我?”
他在這個大房間裏轉了一個圈,見整個大房間被水泥磚塊砌得嚴嚴實實,除了那一扇木門外,不要說窗戶,就是連個老鼠洞都沒有。隻有頭頂上那盞白熾燈,發出微弱的光。
看來,要想逃出去的話,比登天都還難。
這時,他隱隱地聽到了門外傳來說話聲。
“他媽的,真黴氣,守著這兩個小子,不知要守多久。”是那麻臉大漢的聲音。
“老板的命令,我們敢不服從嗎?”是個陌生的聲音,聲音尖細。
“我看,還是把這個小子做了,省得麻煩。”又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聲音有點嘶啞。
“你不想要命了,老板說了的,現在不能要他們的命。”麻臉大漢說:“有他們兩個在我們的手裏,就是我們的護身符!”
“我們轉來轉去都快一天了,餓死了,哪個去弄點吃的東西來?”尖細的聲音說。
“風聲這麽緊,誰敢去?”嘶啞的聲音說:“說不定警方的人正四處找我們呢?虎爺,你說是吧?”
“戴大哥,你和虎爺是大人物,可我阿貓不同,爛命一條,”尖細的聲音說:“就算被警方看到,大不了一命換一命,也值了!”
“好,我去吧,你們兩人好好看住這兩個小子,不要讓他們跑了。”姓戴的說完後,接著傳來一陣下樓的腳步聲。
吳勇知道姓戴的出去買東西去了,心想自己逃也逃不掉,不禁很著急。他想起了爸爸,想起了媽媽,想起了劉老師,他們在哪裏呢?他們一定急瘋了,在到處找自己,他們會找到這裏來嗎?想到這裏,他的眼淚流出來了。
卻說戴時東下樓後,親自開著大貨車離開了建築工地。這個平常很少人來的地方,若是被人看到停了一輛大貨車的話,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們之所以選擇把吳勇和小明關押在這裏,是因為這裏地勢開闊,方圓兩三百米內的任何一個方向有什麽動靜,都會察覺得到。沿大樓往北,就是一處采石場,山上的地勢很險要,山上有一條小路,是通向山那邊的。他已經在山那邊的樹叢中藏了一輛車子。
必要的時候,挾持著那兩個小家夥,沿著山路到那邊,就可以逃脫警方的堵截。
他開著貨車回到市區,一路上警覺地看著兩邊的動靜,並沒有看到什麽異樣,那顆懸著的心才漸漸放下來。
他把車子開到一處僻靜的地方,拿出手機換了一個新號碼,撥通了華意的手機號。
自從莫懷山被雙規後,他就知道自己已經被警方盯上了,好在他還有些本事,幾次甩開了警方人員的盯梢。他的口袋裏放了不少新買的移動號碼,打完一個電話就換上新的號碼,那樣警方就無法根據手機號碼的訊號來追蹤他了。
忙音!
華意的電話經常忙音的,這並不奇怪!像他這樣的人物,電話幾乎是接連不斷的,有時候一說就是半個多小時。
兩個多小時後,華意的電話還是打不進去,戴時東撥打了華意的辦公室電話,居然沒有人接。他的心裏突然升起一陣莫名其妙的慌亂,莫非出了什麽事情?
正想著,華意終於接電話了。
他向華意說了成功綁走吳勇的事情,在電話裏,華意也沒有說別的話,隻要他多留意點動靜,看好那兩個孩子。
掛上電話後,他又換了一張卡。下車走到街邊的一家小雜貨店裏,買了一包煙和一些吃了東西,另外要了幾瓶啤酒,開了一瓶,坐在雜貨店門前的凳子上,就著一包熟食喝酒。
那瓶啤酒還沒有見底,就見有幾輛私家牌照的麵包車,相繼往西郊方向而去。借著路邊的燈光,他看清坐在車內的,居然是全副武裝的特警,登時嚇出了一聲冷汗。
那幾輛車子過去後,他忙拿出手機,還未等他打通了鄭笑的號碼,從旁邊衝上來幾個人,將他死死按住。
原來雜貨店認出戴時東就是電視中播報的通緝犯,趁他不注意打了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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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琳趕到源頭賓館205房間時,常明正躺在**看電視,見她進來,忙起了身,笑著說:“想不到你還挺講信用,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金琳坐在沙發上,麵無表情地說:“跟你認識那麽多年,想不到你……”
“想不到什麽?”常明走過去,和金琳坐在一起,右手去抱她,被她用手擋開。
金琳望著這個曾經被她深愛過的男人,無比痛恨地說:“想不到你那麽卑鄙無恥,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別這樣好不好?”常明說:“放心,這裏沒有裝攝像機。”
金琳說:“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常明涎著臉:“我有一肚子話要對你說,可是一時之間又不知從何說起。”
金琳說:“雖然我們曾經有過一段戀情,可那是過去,我早已經是有丈夫的人了,他很愛我,常明,過去發生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不想再做出對不起我丈夫的事!”
常明冷笑:“你這是什麽意思?”
金琳說:“我的意思很清楚,和你從此斷絕那層關係,我想買回那卷底片,你開個價吧!”
常明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望著金琳:“你很有錢是不是?到源頭才多長時間,就有幾百萬的家底了,光上次匯到你帳號上的錢就有上百萬,金書記,我沒有說錯吧?”
金琳大驚:“你……你怎麽知道?”
常明笑著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金書記,你的那點兒老底,我可清楚的很。”
金琳馬上恢複了神色問:“你想怎麽樣?”
“我不想怎麽樣,”常明說:“我做我的生意,你當你的書記,偶爾滿足一下彼此生理上的需要,我認為這很正常,都什麽年代了,你還想當貞節烈婦?男人和女人,說穿了其實也就那麽回事。那卷底片我是不會賣的,偶爾拿出來欣賞一下,感覺還真不錯!”
金琳的思想防線被擊垮,口中喃喃地說:“求你放過我吧,我真的……真的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可是你已經開始了,就沒得選擇了。”常明說。金琳痛苦地底下頭,她好後悔,可是世界上是沒有後悔藥吃的。
“想我放過你也可以,”常明把手搭在金琳的肩上,金琳顫抖了一下,沒有避開,常明接著說:“先幫我辦一件事。”
“什麽事?”
“幫我帶一點貨出去,東西就在下麵的車子裏,你開車到我指定的地方,那裏會有人接應你的,”常明把車鑰匙放在旁邊,他的手順勢往下,攬住了金琳的腰,“在做這件事之前,我想重溫一下舊夢,怎麽樣?”
金琳無力拒絕,她知道自己早已被這個人牢牢攥在手中了,她惟一要做的,就是任其擺布。一想到家中的那幾百萬存款,她的心猛地懸了起來,連什麽時候被常明抱上床的都不知道。
幾個小時後,金琳離開了源頭賓館,從一條胡同中衝出一輛車,尾隨著金琳的車子而去。車內坐著幾名幹警,領隊的幹警拿起手機向陳誌剛匯報:“陳隊,要不要收網?”
“不急,一定要抓住有力證據,”陳誌剛說:“先派人控製源頭賓館,不要讓常明跑了。在毒品的買家沒有和金琳接觸之前,不要動他,到時候兩邊一齊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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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書記張明華昨天接到了吳永平打來的電話後,對南水出現的嚴重腐敗深表關注,他和馬萬裏、常亮等省領導商量了一下,決定派工作組去南水,幫助吳永平徹底解決南水的問題。現在,他坐在辦公室裏,還在想著南水的事情。
“嘀嘀”他的手機響了,一看電話號碼,知道是趙衛國打來的。
“喂,老趙,什麽事啊?”張明華親切地問。
趙衛國問:“我聽說南水市抓了不少人,是不是有這回事?”
其實趙衛國早就已經得到了消息,他這麽問,隻想探探張明華對這件事的態度。
張明華說:“是啊!今天吳永平就派人把有關材料送到我這裏來了,老趙啊!你是怎麽搞的?在南水幹了那麽多年,經濟建設是上去了,可是培養了一大批國家的蛀蟲啊!名單上光副局級以上的幹部,就有好二十多個,南水市的腐敗那麽嚴重,是你的失職啊!”
“我……”趙衛國隻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這種時候,他還能說什麽呢?愣了片刻,他接著問:“對這件事,省裏有什麽看法?”
“還能有什麽看法,出了這麽大的事,你叫我怎麽向上麵交代,聽說新華社的記者都下去采訪了,”張明華說:“查,一定要查,查一個辦一個,絕不寬容!老趙啊!你是老幹部了,千萬不能晚節不保啊!”
說完,張明華就掛了電話,趙衛國愣在那裏,剛才張明華話中的意思,似乎含著一絲不祥之音,莫非自己幹了那麽多年,到頭來真的晚節不保?想了一會兒,他決定給孟楚庭去一個電話,看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也好及時想對策。
電話響了好一會,沒人接。他心事重重地放下電話,誰知電話剛放下,就響了起來,他吃了一驚,神經質地抓起電話,開口就問:“喂,楚庭,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不料電話裏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衛國,是我。”原來是程春愛,在電話裏,程春愛的聲音嘶啞,好像哭過。
“發生了什麽?”趙衛國問。
“衛國,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她。”
“救誰?”
“金琳,”程春愛說:“她是我們的女兒,現在除了你,沒有人能夠救她了。”
“她出了什麽事?”
“她幫人販毒,而且……而且還貪汙……”趙衛國突然感到心口一陣劇痛,接著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電話掉在桌子上,聽筒裏傳來程春愛焦急的聲音:“喂……喂……你怎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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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春愛無奈地掛上電話,她知道這時候趙衛國比她還要急。
一連串的事的發生,使她的精神出於高度緊張狀態,她覺得自己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這弦隨時有斷裂的可能。怎麽辦?怎麽辦?她不斷地問自己,怎麽會這樣呢?不是好好的嗎?金琳怎麽會去販毒,而且還貪汙那麽多的錢,已經再三警告過她,可還是沒有用。
和金琳一同被抓的,還有縣長馬超光和十幾個領導班子裏的人。現在這麽多人都上了拘留名單,隨時有可能被正式逮捕。那些平日在南水市可謂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一個個全栽了,市長孟楚庭和副市長雷新明,估計也會被雙規的。這麽多的人,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南水市的關係網,集體腐敗。
如今,南水市的蓋子終於被人揭開了,關係網被撕破了。在一場正義與腐敗的較量中,最終是應了那句老話,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場較量,並非源於大橋的倒塌事件,而是從吳永平上任的那天就開始了。
突然間,程春愛想到了什麽。前任市委書記趙衛國在創造了南水市輝煌的同時,也許省委書記張明華就已經知道了南水市這輝煌之中滋生的腐敗,也就是說,張明華派吳永平來南水,完全是有計劃的。
想到這裏,程春愛覺得自己如同跌入了萬丈深淵,依稀聽到了從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她閉上眼睛對自己說,一定是那些來抓她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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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瑤跟著洪輝他們來到了市西郊的建築工地。在她的第六感官裏,吳勇就在這附近。
車子停在距離那棟樓較遠的地方,所有的特警人員隱蔽起來。洪輝派了一個身材較小的幹警前去聯係上了伏在草叢中的兩個紀檢幹部,初步了解了當前的情況。
那棟樓高約7層,雖然是按住宅樓的格式建造的,但隻是一個鋼筋水泥的主體構造,沒有外牆,大樓內部的分隔隻砌成一部分,很多地方都是空****的。從四樓那兩三個站在外麵望風的人看,人質有可能就被關押在四樓。
洪輝在查看完地形後,定出了行動方案,要求特警組的成員務必一擊成功,不得有半點失誤。為了保證行動的成功,10個一流的狙擊手分別潛伏在不同的位置,槍口齊齊瞄向那棟樓,夜視鏡牢牢套住目標。一旦情況有變,立即將目標予以狙殺。
夜色給特警的行動提供了一定的幫助,他們像貓一樣在草叢和廢墟中前進,沒有半點聲響,很快便來到距離大樓十幾米遠的地方。
這一距離沒有任何草叢和水泥磚垛提供掩護,而且地上有不少酒瓶和飲料罐,要是強行衝過去的話,極有可能因為響聲而驚動匪徒。
行動受阻,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洪輝的額頭出現汗珠,如果有其中的一個匪徒打戴時東的電話,發覺情況有變,整個行動就會失敗。
其實洪輝的擔心完全多餘,由於戴時東打一個電話換一個號碼,以逃避警方的追捕,所以鄭笑和羅二虎等人不會主動打電話給戴時東。
就在洪輝想著如何引開樓外那幾個人注意力,讓特警隊員潛伏到樓底下的時候,劉瑤突然從藏身處衝了出來,大哭著向那棟大樓的方向跑去。
這一舉動讓洪輝大吃一驚,想要派人去拉住她,可已經遲了。
空曠的建築工地上,劉瑤的哭聲顯得分外的淒慘和可憐。她一直跑到樓下,正要上樓,冷不防從黑暗中閃出一道人影,攔腰抱住了她。
“嘿嘿,吃的東西沒有送來,反倒送來一個女人,”那個男人**笑著,一隻手在劉瑤的身上**,同時說:“告訴我,是誰欺負你了?我們幫你出氣,怎麽樣?”
“媽的,哪裏來的野女人?”樓上閃出一個人來,借著昏暗的光線,劉瑤認出就是那個和她交過手的家夥。
“虎爺!”那個抱著劉瑤的家夥說:“也不知道哪裏跑來的女人,身材還不錯,在戴大哥沒來之前,先讓兄弟我消消火。送上門的貨色,不上白不上!”
樓上望風的幾個人也隨聲附和,那家夥拖著劉瑤往大樓裏去,她考慮到自己勢單力薄,加上身上有傷,隻得忍著讓這個家夥輕薄,邊哭邊罵地引開那些人的注意。
她這一招果然有效,樓上望風的那兩三個人也相繼下來了兩個,隻留一個人在上麵。他們可不想讓樓下這家夥吃獨食。
趁著這檔兒,特警隊員迅速衝到樓底下,從樓上下來的那三個人,還未反應過來,就已經被製住。
那個將劉瑤拖到房間裏麵的家夥,脫掉褲子正要做“好事”,冷不防被劉瑤一腳踢中褲襠,當場暈死過去。
劉瑤的哭罵聲並不停,就在特警隊員悄悄摸上樓去的時候,上麵傳來鄭笑的問話:“虎爺,那個女人跑到這裏來做什麽?叫他們辦完事後不要留活口,省得麻煩!”
他剛說完話,身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是華意打來的,忙按下接聽鍵,聽完之後,臉色頓時大變,對羅二虎說:“快,快,出事了,老板要我們按計劃行事,馬上把那兩個小家夥幹掉!”
就在這時,特警隊員已經衝了上去。
羅二虎站在樓梯口的陰影裏,他當過武警,退伍後被安排在一家國企當保衛科長,他好賭,一個月工資還不夠一個晚上輸的,有一次欠下好幾萬的賭債,一氣之下,殺了那幾個人逃了出來,從此在黑道上混,來到南水後,經人介紹認識了華意,總算找到了一個藏身的地方。
他比其他人要警覺得多,這是他亡命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當劉瑤出現的時候,他就留了一個心眼,躲在樓梯口的一個角落裏。那兩個人下去後,還沒兩分鍾,他就聽到了異常的動靜。
見下麵上來的黑影,動作十分敏捷,心知不妙,拔出手槍“叭叭”就是兩槍,身體往下一伏,滾到一旁。
“噠噠……”特警隊員手中的微型衝鋒槍響了,一串子彈射在羅二虎剛才站立的地方,迸出一些火光。
槍聲就是命令,瞄準了目標的狙擊手扣動了扳機,幾聲清脆的槍響,那個望風的家夥身中數彈,從樓上摔下。
鄭笑也拔出手槍,朝樓梯口開了兩槍,一腳把木門踢開,將吳勇抓在手裏,大聲對外麵喊:“來吧,市委書記和公安局長的兒子就在我們的手上,有本事就上來呀!”
羅二虎也退到房間內,抓起了小明。
情況頓時變得複雜起來。雖然另外幾組特警隊員已經成功爬到四樓,但由於情況特殊,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強行攻入是不可能的,裏麵兩個匪徒是身背數條命案的家夥,生命對於他們來說,早已變得無關緊要。
陳誌剛帶人趕到了,幾次派人前去與鄭笑和羅二虎談判,都沒有結果。
陳誌剛對著樓內大喊:“羅二虎、鄭笑,你們聽著,你們已被包圍了,隻有交出人質,才是你們的生路。”說完,命令特警隊員向前逼進。
羅二虎拉出了吳勇,凶狠狠地對陳誌剛他們說:“停住!你們再不停住,我就開槍打死他。”他拿出手槍,槍口對準吳勇的頭,而自己卻閃在門背後。
陳誌剛不得不命令停止前進。又對著前麵喊:“羅二虎、鄭笑,你們跑不了的,隻要你們放了吳勇和小明,我保證從輕處理你們。”
羅二虎說:“別說夢話了,放了他們,我們還有命?我們兩個人的爛命,早就留給閻王爺了,你們聽著,向後退,撤出這裏,不然我就打死他!”
陳誌剛他們猶豫著。
羅二虎喊:“我數三下,你們再不撤,我就立刻打死他。一……”
陳誌剛在緊張地思索著,如何更好地實施另一套救人方案。
“二……”
陳誌剛對守在兩邊的特警隊員們說:“撤!”
隨後沒有多久,吳永平在朱永林等人的陪同下,也趕來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眼見天色漸漸亮了!
陳誌剛來到樓梯口,大聲說:“羅二虎、鄭笑,這樣僵持下去,對你們並沒有什麽好處,如果你們想走,好,我讓你們走,你們要是不相信的話,可以用槍指著我的頭……”
羅二虎大聲叫道:“廢話,想騙我們出去,少動那份心思,我知道至少有10個狙擊手瞄準著我們的頭!你想用你來換走這兩個孩子,你還不夠資格!叫吳書記來和我談!”
吳永平不顧洪輝等人的勸阻,在劉瑤的陪同下來到樓下,對上麵說道:“我是吳永平,你們到底想怎麽樣?”
經過一夜的折騰,鄭笑也快支持不住了,求助似的望著羅二虎:“我們真的這麽和他們幹耗下去嗎?”
羅二虎搖了搖頭,前幾次進來談判的人就已經告訴他們,華意和戴時東都已經被抓了,當務之急是想盡快離開這裏,雖說眼下手裏有兩個人質,可他們都是小孩子,一旦出去的話,兩個小孩的身體太瘦小,不足以抵擋那些狙擊手射向他們的子彈。戴時東曾經對他說過,在山那邊的樹林裏,有一輛車子放在那裏,是用來逃命的。
羅二虎說:“我們要50萬現金,要舊鈔,還要一張五米長的黑布,你和洪局長親自送進來,不得帶有武器,否則……”
吳永平問:“還有什麽條件嗎?”
羅二虎說:“親自開車送我們出南水!”
吳永平問:“就算你們能夠離開南水,又怎麽樣呢?”
羅二虎惡狠狠地說:“不用你管!”
×××××××××××××××××××××××××××××××××××××××
錢和黑布很快送來了,朱永林等人說什麽都不讓吳永平和洪輝送上去。樓內的是兩個亡命之徒,萬一有個什麽閃失,誰來承擔這個責任呢?
“放心吧,我沒事的,”吳永平坦然地說:“上去後,我知道該怎麽做!”
“吳書記,我陪你一起去!”劉瑤說。此刻,他已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她心中隻有吳勇。
三個人在大家的目光中,上樓去了。
吳永平站在門口,對裏麵說道:“兒子,你沒事吧?”
吳勇回答:“老爸,我沒事,你怎麽上來了,這兩個家夥手裏有槍,爸……”
鄭笑打了吳勇一下,對外麵說:“滾進來!”
吳永平和洪輝剛走進去,從側麵上來一個黑影,用槍著他們的頭,將他們上下摸了一遍。
羅二虎對吳永平說:“按我說的去做,用黑布蒙著頭,聽到沒有?”
樓下的陳誌剛等人緊張地望著上麵,沒多久,見上麵下來幾個人,那幾個人緊貼在一起,全都被那塊黑布遮著。
這樣以來,外麵的人就無法分辨出被黑布蒙著的人,哪一個是匪徒,哪一個市委書記。
那幾個人緩慢下了樓,向采石場那邊移過去。通往采石場上有幾條彎曲的小路,路旁全是高低不齊的建築物,大部分都是建到一半的房子。
羅二虎手中的槍就抵在吳永平的額頭上,他在黑布上挖了幾個洞,用來看清麵前的路,見那些特警都站在較遠的地方,一個個不知所措的樣子,心中暗暗得意,放心地向采石場那邊走去。
這個方法果然有效,果然走得慢了一些,但是很安全。
劉瑤在羅二虎的後麵緊跟著,看到吳勇的雙手被綁著,隻見他頭發零亂,臉好像瘦了一些,不覺得一陣心疼。小路彎曲,碎石磚塊又多,走起路來一步三踉蹌,好不容易走到了采石場的最北端的山腳下,沿著崎嶇的山路向山上走去。她不時望著羅二虎和鄭笑,尋找出手的機會。
陳誌剛帶著人緊跟著他們,並保持一定的距離,吳書記和洪局長都在那兩個家夥的手上,他不敢輕舉妄動。
天氣本來就熱,幾個被一張黑布蒙著走了這麽久,早已經滿頭大汗。劉瑤看到羅二虎用手去擦眼睛,槍口偏離了吳永平的額頭!
機不可失!
她用左手一把抓住羅二虎的手槍,右膝蓋撞向羅二虎的腰眼。
這兩下事起突然,羅二虎整個人被撞了出去,隊形立刻變了。另一邊,洪輝也動手了,特警出身的他,身手自然不弱,隻一招,便把鄭笑那握槍的手扭斷。同時扯掉黑布,一左一右抱起吳勇和小明,向山下滾去。
羅二虎氣急敗壞地轉身,對準吳永平勾動了扳機,刹那間,劉瑤從另一個方向衝上來了,她用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了羅二虎。
“砰”的一槍,子彈射空,羅二虎再一次瞄準吳永平勾動扳機,隻見劉瑤出現在他的眼前。從槍口射出的子彈斜射在劉瑤的右胸部,她倒了下去。
一聲槍響,羅二虎的頭部迸出血花,他瞪大著眼睛倒下,在臨死的時候,他看到了猶如天降的陳誌剛,還有陳誌剛手上那支還在冒著青煙的手槍。
鄭笑那握槍的手被洪輝扭斷後,他迅速用另一隻手接過槍,對準向山下滾動的洪輝連連開槍。
與此同時,山坡上槍聲大作。鄭笑的身上出現無數個血洞,他一個踉蹌,人重重地倒了下去,這個殺人魔王終於得到了正義的審判。
吳永平愣愣地站在那裏,目光有些癡呆地望著倒在血泊中的劉瑤,他實在想不到,在最緊要的關頭,她居然用身體擋住了射向他的子彈。
吳勇從山坡下奔上來,撲在劉瑤的身上哭喊著:“劉老師,你醒醒,劉老師,你不能死。”
劉瑤吃力地睜開眼睛,看了吳永平父子倆一眼,微微一笑,劇烈的疼痛使她暈了過去。
陳誌剛上前抱著劉瑤:“劉老師……”檢查她的傷口,隻見子彈從右胸進入,穿過了肺部從後背透出。他大喊:“快,抬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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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水市人民醫院經過近兩個小時的手術搶救,劉瑤的生命終於脫離了危險。
聽到劉瑤脫離生命危險的消息,吳永平終於鬆了一口氣,對於劉剛劉瑤兄妹倆,他覺得虧欠他們太多了。
隨著南水市那層黑幕的揭開,一樁樁聳人聽聞的大案相繼浮出水麵。想不到鑫達公司那個幕後大老板竟是常明,常明掩蓋其身份,以海外華僑的公開身份在源頭縣辦了鑫達公司,同時控製著南星製藥廠,以製藥廠的名義,通過正道途徑購進大批麻黃素,用來製造毒品和國家明令禁止的化學藥品,那一次鑫達公司工人中毒事件,是由於製造化學藥品時,不慎將毒氣泄漏而引起的。從蔣仁手中查到的6張購買麻黃素的批文,一張是孟楚庭批的,兩張是雷新明批的,另外三張則是秘書長方誌林仿孟楚庭的筆跡簽批的,為此,方誌林一次就收受了近百萬元賄賂。
華意利用自己的身份,控製著全市的地下產業,是南水的黑道大亨。他大肆拉攏國家幹部,插手城市建設,鯨吞國家財產。僅在跨江大橋的修建上,就利用關係購進大批偽劣水泥和鋼材,與創新公司勾結,在大橋工程沙石配比上做手腳,從而導致了大橋的倒塌。
至於南星製藥廠的廠長江滿堂,是由於貪心不足,獅子打開口才被常明派人幹掉的,人雖然死了,責任還是要追究的。
常明已經在逃了,其實他在逃之前就已被公安人員監控了,他能夠逃脫成功,是因為在政府機關中,還有人替他通風報信。已證實,鑫達公司那個叫查奇的外資老板就是常明,查奇隻是個化名。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他終有一天會被繩之以法的。
這時,吳永平桌上的保密電話響了起來,裏麵傳來省委書記張明華渾厚的聲音:“永平,對於你上報來的材料,我們省委經研究決定,隻要證據確鑿,對所有涉案人員,一定要追究他們的刑事責任。”
“是!”吳永平應道。
“另外再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嶽父鄧懷遠同誌昨晚因病去逝,幾乎在同一時間,原南水市委書記、現省人大副主任趙衛國同誌由於心髒病突發,未能及時搶救,隨鄧老一同去了。”
吳永平聽後,微微一驚,正要說些什麽,那邊張明華已經掛了電話。
才掛上電話,另一部電話又響起來了,吳永平抓起來一聽,是朱永林打來的。
“吳書記,洪局長他自殺了。”朱永林在電話裏說。
“他怎麽會這樣呢?”吳永平再一次驚呆了。早在周懷樹被抓之後,吳永平就知道了洪輝吸毒的事,他本想在這些案子了結之後,再送洪輝去強行戒毒的。在這場反腐鬥爭中,洪輝始終堅持自己的原則,沒有被邪惡勢力屈服,像這樣的好同誌,還是不多的。
朱永林說:“我們在他的抽屜裏,找到兩張匯票,匯款地址是省紀委,金額是700萬。”
沉默了一會兒,吳永平說:“是個好同誌啊!他的追悼會,一定要開得隆重,要各級幹部和全體公安幹警向他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