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從南水回到省城後,這段時間來發生的事猛烈地震動了他的心,他不得不用鋒利的刀解剖自己,用另一種眼光看待自己在南水的曆史。
跨江大橋的倒塌,他原以為存在著腐敗的問題,但卻沒有想到存在著這麽大的腐敗。幾個億不知道流失到哪裏去了。數目驚人,他不敢相信,但不得不相信。這一切,都在吳永平的報告中寫得一清二楚。
一座橋就如此,整個南水呢?南水建了多少座高樓大廈,有多少個億進入了一些貪官的腰包呢?趙衛國不敢想下去,雖然是大熱天,但似有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吳永平到南水接替他的職務時,他就對省裏的人事安排有意見。意見歸意見,那是私底下的事情。正常的工作調動,必須無條件服從組織的安排。
他認為,南水的天下是他和孟楚庭這一屆領導班子打下來的,南水的領導班子變動,省裏應該尊重自己的意見,讓孟楚庭來幹市委書記。說穿了,他是不想把南水的豐碩果實讓給一個與南水沒有聯係的人。
如果孟楚庭來幹市委書記,自己在各方麵都好協調關係,因為孟楚庭和他的私人關係還是相當不錯的。
吳永平來到了南水,就揪住了腐敗問題不放,抓了趙德凱,撤了蔣仁,又揭開了南水絲綢廠腐敗的蓋子。
現在,南水的蓋子即將要揭開了,這揭開之後,會對他這個前任市委書記,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呢?想到這裏,他不禁全身一顫,事情的嚴重性使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
吳勇並不膽怯地望著戴時東,他不需要問對方為什麽抓他,因為他知道答案,誰叫他是市委書記的兒子呢?
當他和劉老師走到離學校不遠的地方,被一輛麵包車上下來的三個男人抓住的時候,他就知道掙紮是徒勞的。
他隻擔心劉老師的安危,在劉老師攀住車門的時候,他看到車內的一個家夥抽出大砍刀向劉老師砍去,忙用力往那個人身上一撞。正是這一撞,使那個家夥失了準頭,大砍刀砍在車門上。
劉老師雖然沒有被砍中,但也被甩了出去。而他,也被那個家夥抽了一記耳光。
戴時東冷笑著說:“嗬,小家夥,聽鎮靜的嘛,你可不像洪局長的兒子,嚇得隻有哭的份。告訴你,我們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乖乖聽話,等你那個當市委書記的老爸,和我們老板達成了協議,我們會放你走!”
吳勇摸著還有些疼的臉頰,有些委屈地說:“電視裏那些黑道大哥在綁架人質的時候,對人質都是很客氣的,哪有你們這麽打人的?”
“你小子電視看多了,那是電視,和現實生活多少是有點差距的,”戴時東微笑著,“看得出你是一個識時務的人,這就好,來,先給你爸通個電話!”
說完後,他撥打了吳永平的手機,冷冷地說:“吳書記,現在你兒子在我手中,如果你想要兒子,我想你知道該怎麽做的。”
吳永平大驚:“你是誰?”
“我能告訴你嗎?”戴時東冷笑著說:“來,和你兒子說說話!”
等了一會兒,吳永平聽到手機裏傳來了吳勇的聲音:“爸,快來救我……”聲音突然斷了。
戴時東說:“想要你的兒子,就按我們說的辦。”說完,關了機。
吳永平“喂”了幾聲,見對方已關機,隻得無力地收起了手機,人呆在那裏。罪犯很狡猾,也知道如果手機不關機的話,警方可以通過GPS係統,查到通訊的手機在什麽位置。
×××××××××××××××××××××××××××××××××××××××
吳永平和朱永林在辦公室裏討論著近幾天來接連發生的事。他激憤地說:“現在看來,情況是非常清楚的,我們調查這些的問題,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極度恐慌,他們先是殺人滅口,現在又綁架我的兒子,要迫使我放棄調查,可惜他們的算盤打錯了。”
朱永林不無憂慮地說:“可是,你兒子現在還在他們手上,他們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吳書記,我為你兒子的安全擔憂啊!”
吳永平也是心如刀絞,但是他能放棄自己的原則嗎?自己決定不能向他們屈服,對大橋的進一步調查絕不能停止。他知道,現在的調查已深入到了就要揭開黑幕的時候了,他要揭開這層黑幕。但是兒子呢?自己就不要兒子了嗎?
朱永林問:“吳書記,你愛人知道這事嗎?”
吳永平搖搖頭:“沒有,我沒有告訴她,怕她承受不住打擊。”
朱永林長長地歎息了一聲,他知道現在吳永平承受了多麽大的壓力和痛苦,他不知道怎麽去安慰吳永平。有些話,現在還不到說出來的時候,一切都是為了孩子的安全。
孟楚庭也來了,他安慰了吳永平一番,說剛才到公安局了解了一下情況,見沒有一點線索,吳勇生死未卜,心情異常沉重,對辦案人員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救出吳勇,救不出,就會撤了他們的職。
見了吳永平,孟楚庭還在發泄對洪輝的不滿:“他怎麽連這點事都辦不好?行事婆婆媽媽的,畏首畏尾,也不知道他這個公安局長是怎麽當的!”
當然,當著洪輝的麵,他是不會這麽說的,這些話,也隻有說給吳永平聽。
吳永平說:“不能責怪他們,他們也在盡力破案,這些天來,市裏發生了那麽多事,案情複雜呀!”
孟楚庭說:“接連發生幾起案件,他們連凶手的影子都沒見到,案情就算再複雜,也有個工作進展程度不是?”
吳永平說了一聲“多謝孟市長關心,我想他們比我還著急呢!”
這段時間以來,他和孟楚庭在工作上一直存在分歧,每次開會研討都會發生爭論,但工作歸工作,領導之間的相互關心,還是必要的。
孟楚庭坐了下來,說:“吳書記,有時候我也在想,在南水絲綢廠的問題處理上,我們是不是急躁了些?這隻是我的個人意見,等下開常委會的時候,可以放在會議上談,聽聽大家的意見嘛!”
吳永平點頭說:“孟市長,我覺得大家的意見是最好的,我們市委市政府兩套班子,在意見上要形成統一才行呀!”
孟楚庭低聲說:“在跨江大橋建設的時候,我是批過一些條子,可是我沒有想到有些人會利用我批的條子去做那樣的事情,這是我個人的問題,等下會議結束後,我想……”
他並沒有說下去,而是看著吳永平的臉色。
吳永平說:“孟市長,你不要太責備自己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跨江大橋的倒塌,是誰都不想看到的。”
孟楚庭歎息道:“你也別勸我了,問題已經出現了,責任還是要擔的!”
說完,他起身出了吳永平的辦公室。
吳永平看著孟楚庭的背影,仔細品位著孟楚庭剛才說過的那些話。
朱永林手上拿著一大遝材料,低聲對吳永平說:“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吳永平平靜地說:“繼續對原先關押的那些人進行隔離審訊,一定要深挖根源。等下會議結束後,就按計劃行事!”
朱永林不無擔心地說:“隻怕整個南水市會垮掉,影響太大!”
“南水市一千多萬老百姓在看著我們,”吳永平望著牆上的那四個字,堅定地說:“我們黨內絕不允許有一個腐敗分子!”
×××××××××××××××××××××××××××××××××××××××
金琳處理完手頭上的一些事,回到辦公室後,見桌上不知什麽時候放了一封的信。
“太老套了吧!”她咕噥了一聲,以為是什麽人送來的現金,漫不經心地打開後,信封內掉出來的東西嚇了她一跳。
原來掉出來是一張張男女**的照片,照片中的男女,渾身**地展示著人類最原始的本能,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她自己,而男人,就是常明。
金琳一下子覺得自己的頭大了許多,想不到一夜風流竟留下這樣的禍胎,這下可不得了了,常明派人送這些照片來,是什麽意思呢?正想著,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金琳嗎?我是常明。”電話裏傳來了一個男子的聲音。常明?金琳的心一跳,沒想到他的電話倒來得挺及時的。
金琳壓抑住心中的慌亂和怒火,盡量放緩聲音問:“常明,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常明在電話裏笑著說:“那是**藝術,西方國家最崇尚的,我欣賞夠了,想拿幾張給你欣賞,難道這樣都不行嗎?”
金琳問:“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常明說:“能出來陪我喝一杯嗎?”
金琳說:“我們這裏出了點事,現在正上班呢,不能和你見麵。”
常明說:“現在沒空,今晚行嗎?”
金琳覺得自己應該把她和常明之間的事了結了,於是說:“好吧!”
常明說:“晚上在源頭賓館二樓5號房間,我等你。”
金琳說:“好吧。我來。”
金琳掛掉了電話,她在想著晚上如何跟常明做了結。
×××××××××××××××××××××××××××××××××××××××
周懷樹從那兩個親信的手上,將許國泰接手了過來。車內,除了一個司機之外,沒有第四個人。那兩個原先負責押送的幹警,在他的命令下已經走另外一條路回南水了。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周副局長,我……”一路上,許國泰幾次話到嘴邊,都咽了回去,他看到周懷樹一臉嚴肅的樣子,知道不是說話的時候。終於,他忍不住了,舉起雙手說:“周副局長,銬得太緊了,能不能鬆開一點。”
周懷樹看了許國泰一眼,替他打開了手拷。
許國泰揉著被拷得發麻的手,低聲說:“早知道這麽輕易就被你們抓,我……”
他下麵的話又被周懷樹的眼神製止了。
本來從鄰省到南水,也有新修沒有多久的高速公路。反正走新路老路差不多距離,隻是開起車來沒有那麽順暢。老路彎路多,有的地方坡度大。司機小李也沒有往深處想,領導坐在車內,也由不得他不小心。
警車拐過一道彎路,經過幾個小時的簸波,前麵就要進入南水地界了,隻要翻過前麵那座山,走上一二十裏,就可以拐上去南水的高速公路。
周懷樹說:“小李,停一下,我下去方便一下,你看住他。”
車子在山腳停了下來,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是兩省的交界處,屬於三不管地帶。自從高速公路修通後,很少有車子再走這條路。站在路邊,一個小時也難見到幾輛車。周懷樹下了車,在路邊方便完,突然叫起來,“小李,你過來,看那是什麽?”
司機小李忙下了車,朝周懷樹方便的地方跑去,他剛跑幾步,見周懷樹舉著槍瞄準了他,“對不起,小李!”
“周副……”小李的話還不說完,隨著一聲槍響,小李一頭栽倒在地。車內的許國泰聽到槍聲,從車裏探出身子來,看到這樣的情形,不禁嚇得臉色煞白。
周懷樹大聲說:“你還在等什麽?還不快跑?”
許國泰猶豫一下,鑽出車子,像兔子一樣朝路邊的山上跑去。
周懷樹冷笑著,朝倒在地上的小李補了一槍,接著舉起槍瞄準了許國泰的背影。昨天晚上他得到許國泰在鄰省被抓到的消息後,就急忙打了徐厚德的電話,在電話中,徐厚德要他找可靠的人去押送,並想辦法將許國泰滅口。他思來想去,在這種時候做這樣的事情,什麽人都靠不住,覺得還是自己親自出馬比較穩妥,於是他打電話給那兩個負責押送的幹警,要他們按他的計劃走。不要走高速公路,而選擇走老路,他會去接他們。
一輛車子急駛而來,衝到周懷樹的麵前停下,他愣了一下,正要射擊,從車內衝出的幾個幹警已迅速將他擒住。
姚華從車上下來,“周副局長,想不到你果真要殺人滅口,洪局長料到你會這麽做,早就做了相關的安排。”他接著吩咐兩名幹警,去抓住在往山上逃的許國泰。他走到倒在地上的司機小李麵前,沉痛地說:“要是我們早來一分鍾,你就不會死,南水人民會永遠記住你的。”
×××××××××××××××××××××××××××××××××××××××
南水市市委常委臨時會議已開了近20分鍾了,會議中的爭論也達到了白熱化程度。
孟楚庭說:“現在是明擺著的事,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對我市幾家國企的處理方式,是違背客觀規律的,繼續蠻幹下去,誰能保證今後就不會再死人?我們不能拿下麵企業的幹部性命當兒戲。”
朱永林卻對孟楚庭的說法不認可:“這完全是兩回事。我個人認為,市委市政府對我市幾家國企的處理方式並沒有錯。南星製藥廠發生的惡性事件,隻能算是企業改革進程的一個痛苦的插曲,這也是大家所不希望看到的。”
孟楚庭說:“今天一個痛苦的插曲,明天一個痛苦的插曲,我們為什麽就要承擔這麽多的痛苦?我們為什麽一定要沿著這條痛苦的路走下去,而不去尋找新的路,用另外一種方法去處理呢?”
朱永林說:“我們國家經過這麽多年的體製改革,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這一點是無可置疑的。前屆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在對幾家國企的處理上,出發點是正確的。可是他們忽視了現實的情況,才會造成現在的結果……”
徐厚德大聲說:“朱書記,照你的意思,南水出現現在的這種局麵,都是上屆領導犯的錯?”
雷新明接上話說:“上屆領導也是在深思熟慮之後,結合南水的實際情況選擇的一種方法,難道隻有轉賣企業才是最好的方法嗎?除此之外,我們就沒有什麽路可走了嗎?”
朱永林譏諷的說:“那些企業就好比一個膿包,用什麽東西都治療不好,隻有通過外科手術來切除。與其讓政府背著那麽大的一個包袱,為什麽不能夠甩掉,讓南水市的發展步伐走得更快點呢?”
雷新明怒極:“你……”
吳永平止住道:“大家都不要爭了。雖然出現了兩種意見,但大家的出發點還是好的,都是為了南水的發展,我們不能否定前幾任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在為南水的改革和發展作出的偉大貢獻。80年代初期,就有國家領導人說過,改革就好比摸著石頭過河。”
他喝了一口水,繼續說:“誰也不知道這水有多深,既然是摸著石頭過河,就隻能走一步看一步,誰都不知道前麵的路怎麽走,也不知道所選擇的路是對是錯。走錯了路不要緊,接受教訓,總結經驗,重新選擇。因為路子還是要走下去的。源頭南星製藥廠發生的凶殺案,表麵上看來是普通的凶殺案,但我想,事情並非這麽簡單。聯想到南水絲綢廠發生的事,我可以斷言,這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
“我們正在揭跨江大橋的蓋子,跟跨江大橋有關聯的人宋衛平被殺,何德能也被他們追殺,聯係到王書記的被害,關在監獄中的人被投毒,那個謀害王書記的杜小兵也被殺,我要告訴大家,杜小兵、宋衛平及江滿堂都是被同一夥人所殺。
“同誌們,這說明了什麽?這說明了那罪惡的腐敗勢力看到跨江大橋的蓋子將被揭開,他驚慌了,害怕了,他們在進行垂死的掙紮,在進行瘋狂的反撲。他們利用我們在南水經濟改革和對國企處理方法的分歧上,推波助瀾,煽風點火,目的就是一個,要我們窩裏鬥,鬥得筋疲力盡,沒有精力去揭開這個蓋子。
“我們是共產黨員,是特殊材料製成的。我們不會被假象蒙住眼睛,更不會變被血所嚇倒。就在剛才,我接到一個電話,我的兒子在他們手上,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就是要我停手。
“我為什麽要停手?南水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一個黑洞,是什麽原因所造成的呢?我們身為人民公仆,就是要為人民負責,為南水一千多萬老百姓負責。南水的蓋子一定要揭開,對於那些腐敗的幹部一定要嚴懲!這就是我的回答,一個共產黨員光明磊落的回答!”
吳永平的講話結束了,會議室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孟楚庭鐵青著臉拍了幾下巴掌,徐厚德將手中的煙頭向煙灰缸使勁的摁去。雷新明則若有所思地望著吳永平。
會議結束後,已經是晚上六點多鍾,朱永林代表市委市政府,以涉嫌跨江大橋修建過程中的違規操作,對徐厚德等幾個領導幹部宣布了雙規的決定。當他們被辦案人員帶走後,腳步變得蹣跚起來。
孟楚庭來到朱永林的麵前,低聲說:“你們這麽做,打擊麵也太大了!”
朱永林淡淡地回答:“孟市長,我已經做好了成為第二個昌盛書記的打算。”
吳永平回到辦公室,打通了洪輝的電話,平靜地說:“我和你的兒子都在他們的手上,現在,可以按你的計劃行動了!”
×××××××××××××××××××××××××××××××××××××××
其實洪輝在接到吳永平的明確指示之前,就已經派出最精幹的力量,暗中將全市的涉案人員監控起來,隻等收網了。
如今,他最擔心,就是吳勇和小明的安全,那些窮凶極惡的家夥,逼急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他派一組警力專門負責此事,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他們兩個人的相關線索。
另一個關鍵性的人物何德能,雖然托戴如花將一些材料給了吳永平,可人若有什麽意外的話,也會給朱書記他們的工作造成影響。畢竟他手上,還掌握著更多的材料。一直以來都沒有發現他的屍首,估計他還活著。
他的手機響起來了,是朱永林打來的,“洪局長,命令你的人火速趕到西郊采石場旁邊的一座建築工地,吳勇和小明極有可能就被關押在那裏,我的人已經在那裏盯了很久了,需要你的支援!他們都是一些窮凶極惡的家夥,最好智取!”
“好,我馬上親自帶人趕過去,”洪輝有些激動地說。令他不明白的是,公安人員都找不到的地方,市紀檢的同誌是怎麽找到的。
他當然不知道,朱永林安排兩個人,一直暗中保護吳勇的安全。在那幾個人劫走吳勇的時候,本可以上前相救,但是他們並沒有那麽做,而是尾隨著那輛麵包車而去。因為他們想利用這次機會,找到被那些人綁架走的小明。
朱永林的動作,連吳永平都不知道。
這時,一個刑警進來對洪輝說:“洪局長,有個女人找你!”
洪輝說:“讓她進來。”
進來的是劉瑤,她說:“洪局長,我叫劉瑤,是吳勇的老師,他被人綁架的時候,我就在他身邊,可惜沒有很好保護他……”
她是從醫院偷偷跑出來的。被麵包車甩開後,她的右手再一次骨折,身上也有好幾處撞傷,醫生告誡她不要亂動,可她在醫院裏哪裏坐得住呢?離開醫院後,她想起吳永平曾經不經意地在她麵前說過,洪局長是個好人。於是便來到市公安局,指明要找洪局長。
洪輝點了點頭,關於劉瑤的身份,他早就已經知道了。他也知道吳勇被人綁架的時候,就是和這個劉老師在一起的。劉瑤為了救吳勇,與犯罪分子進行一場短暫的拚搏,以至於身受重傷,他說:“劉老師,不在醫院裏休息,來我這裏做什麽?”
劉瑤說:“我想和你一起去救吳勇,真的,我見過那些人,對你們有用。”
洪輝說:“劉老師,我們知道綁架吳勇的是什麽人,為首的是市建委的司機戴時東。我們早就對這個人進行了監控。可惜每到緊要關頭,都讓他溜掉。”
劉瑤說:“洪局長,你們一定要盡快救出吳勇啊。”說到這兒,眼淚又出來了。
洪輝安慰她說:“劉老師,你別著急,我們會救出吳勇的,你回醫院去休息吧?救吳勇是我們的工作,你就不要操心了。劉老師,很危險的,那是一群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
劉瑤堅決說:“不,我一定要去救他。”
洪輝深受感動,說:“好吧,我批準你一同去,不過你要聽我們的指揮。在抓捕這些人的同時,我們要保證把吳勇安全地從他們的手中救出來。”
接著,洪輝開始布署工作。布署完一切後,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從口袋中掏出煙,迫不及待地點上,貪婪地吸了幾大口,就在他沉浸在那種騰去駕霧般的感覺中時,手機響了起來。他一看上麵的來電顯示,知道是什麽人打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越是這樣的時候,就越要穩住對方。
×××××××××××××××××××××××××××××××××××××××
朱永林急急地來到吳永平辦公室,對吳永平說:“吳書記,有一重大線索要向你匯報。”
吳永平以為是兒子的事有了線索,忙說:“朱書記,什麽線索?”
朱永林說:“收發室的鄧老頭今天今天向我匯報了一件事。”
吳永平問:“什麽事?”
朱永林說:“鄧老頭說,前段時間程主任找過他,問他去年4月份的時候,有沒有收到一封寄給市委書記的信,來信地址是市工程設計學院,當時他回答沒有什麽印象了。昨天晚上,市委秘書長方誌林到了他那裏,什麽話也沒有說,轉了轉就走了。他突然想起,去年4月份的一天,方秘書長在收發室裏呆了好一陣子,見有許多信,便翻了翻,隨手拿走了一封。”
吳永平一驚:“鄧老頭記準確了嗎?”朱永林說:“他說絕對沒記錯。”
吳永平果斷說:“如果真是方誌林拿走了那封信。那麽,他一定是大橋的知情人物,而且很可能是關鍵人物,必須馬上審查他。”
朱永林說:“好,我立即就去。”
市委秘書長方誌林在給華意打完那通電話後,就被紀檢的同誌控製了。他和徐厚德一樣,對林小萍遺書中所寫的事情百般抵賴。反正人已經死了,就憑那兩頁紙,是很難讓他們說實話的。
在南水問題的處理上,他巴不得越來越多的領導幹部被雙規,那樣的話,南水市委市政府的日常工作將受到很大的影響,上麵不可能不管的。
再說,孟楚庭和趙衛國還好好的嗎?隻要他們兩個人沒事,吳永平就是拿到再多的證據,也翻不起大浪。俗話說得好: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不就是雙規嗎?熬過了這段時間就沒事了。對審訊組的同誌所提的那些事情,他避重就輕地回答,能賴就賴,能抵就抵。審訊組的同誌對他也無可奈何。
此刻,他正躺在**,想著這些年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無論什麽行業,都有潛規則的,官場更不例外。
這些年,深諳潛規則的他,在官場的遊戲中玩得如魚得水。職位在往上升的同時,他在銀行裏的存款也呈幾何數字翻滾著。盡管他晚上睡覺也不踏實,可一看看身邊那些官員,在肆意踐踏民意與私吞國家財產的時候,有誰敢亂說話呢?仔細那麽一想,心態也就漸漸平衡下來。
沒多久,有幾個人進來了,走在前麵的是朱永林。方誌林一看到朱永林,臉色立刻變了,但他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朱永林在方誌林的麵前坐下,說:“方秘書長,我不想跟你繞圈子,你把你所做的事說清就行了,爭取寬大處理吧?徐市長可都說了!”
方誌林知道審訊的人最擅長用這一招來忽悠人,被審訊的人以為同夥都招了,便開口招供,孰不知正中了審訊人員的圈套。他從**起身,得意地說:“朱書記,我不知道徐市長說了些什麽,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你問我做了那些事情,我做的事可多了,你要我說哪件?”
朱永林說:“說你去年4月做的事。”
方誌林的心一緊:“去年4月?去年4月我做了什麽啊?”
陳誌剛說:“去年4月你在市委收發室拿走了一封信,是劉工程師寫給市委書記,反應大橋建築工程違規操作的,你為什麽要那麽做?”
方誌林一驚:“我哪裏拿了封信啊?你們不要冤枉我。”
朱永林說:“沒人冤枉你,收發室的鄧老頭已向我反映了。”
方誌林說:“朱書記,鄧老頭怕是老糊塗了吧?他的話是不能信的。”
朱永林說:“劉工後來受到審查,是怎麽回事?”
方誌林說:“劉工受到審查關我什麽事呀?你要找答案,問趙主任去,好像這件事當時是市委的決定……”
問了半天,方誌林死不承認拿了信,朱永林也想不出什麽辦法來。方誌林更得意了,心想:這事隻有天知、地知、我知,我不承認,他們也奈何不了我。
朱永林想了一會兒,決定采用迂回的方法,繞過方誌林的思想防線。他要身邊的工作人員離開,耐心地和方誌林拉起了家常。
×××××××××××××××××××××××××××××××××××××××
華意接到戴時東打來的電話,說已經成功抓到了吳永平的兒子,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現在,他的手上又多了一個籌碼,有這兩個人在手上,吳永平和洪輝多少都有些忌憚,應該知道什麽叫投鼠忌器了。
他知道今天市委也在開常委會議,他不想知道會議的內容,隻想知道會議的結果。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徐厚德都會及時打電話給他的。
現在,他並沒有接到徐厚德的電話,心中有些忐忑不安。會議開的時間越長,就說明常委裏的幾個人對某件事爭論的意見很大。
大才好,大到沒法收拾才好!南水市的大街小巷都在傳言,那個跳樓的美女,是和吳書記做那事的時候,被人撞破了,才跳的樓。還有另一個女老師,每天晚上都在吳書記的家裏住,明的是幫他的兒子輔導功課,暗地裏還不知道在做什麽呢。傳得更邪乎的是,市委書記的辦公室裏有一個小房間,房間裏有一張“歡樂椅”,就是男女做那事的時候,搞花樣的。別看吳書記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私底下色得很……
華意希望這些事能把吳永平弄得很被動,對其產生很大的影響,最好灰溜溜地回省城去。這樣,他姐夫就理所當然地當上市委書記了。
正想著,有人敲門,他警覺地問:“誰呀?”
“華總,是我!”是孫海泉的聲音。
華意開了門,見孫海泉和蔣仁都來了,忙問:“出了什麽事情?”
孫海泉說,“事倒是沒有,不過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就想過來問問。”
他聽說了南星製藥廠的事情,知道出了件這麽大的事,吳永平已經暈頭轉向了,哪裏還有精力來管南水絲綢廠的事?隻要一個月的時間一到,他就帶著職工到市委大門前去鬧。在海天娛樂城的電梯間,見到了匆忙趕來的蔣仁。蔣仁的臉色有些不好,在電梯裏兩人相互談了幾句,也沒有多說什麽。
“坐吧!”華意招呼著他們兩人坐下,“我知道你們急,我比你們還急呢?我現在是上了虎背,不得不騎了!現在急也沒有用,來來來,坐下慢慢聊!”
孫海泉現在徹底放下心來,他哪裏知道自己隻是人家棋盤上的一粒棋子?華意是要利用他去攪亂吳永平的棋局。當棋子失去作用的時候,就會被別人扔進垃圾堆裏。
華意在等著徐市長的電話,以確定下一步怎麽走。聽說那些被雙規的人,都已經開始主動交待問題了,估計有幾個人比他還要急得多。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蚱蜢,誰也跑不了。
他看到孫海泉和蔣仁抽煙的樣子,不禁嘴角上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故作輕鬆地對孫海泉說:“要不要叫兩個小姐過來玩玩吧?”
孫海泉搖搖頭說:“不要叫了,這幾天我沒興致。”
華意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孫廠長,你假正經什麽?是不是找到什麽好的貨色,藏在什麽地方了?”
孫海泉忙分辯:“華總,不要瞎說。”
華意邪笑著說:“孫廠長,我看你已經和那個辦公室秘書小王勾搭上了,那個女人,挺**的!”
孫海泉忙說:“哪有這樣的事?華總,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樣的話!”
自從和小王有了那層關係之後,孫海泉時常和小王在辦公室做那事,他自認為行事很隱秘,哪知道早已經街知巷聞。
華意說:“還不承認。孫廠長,你放心,我不會亂說的。”頓了頓又說:“想不到孫廠長還是情場高手,幾下子就把小王搞定了,都說對女人而言,越老越有魅力,這話一點都不假!”
孫海泉口裏分辨著,死活不承認有這回事。華意說:“好,你說沒有就沒有!既然這樣,孫廠長,她不是你的人,我可對她要動手了,說真的,小王還真撩人呢。比我這娛樂城的小姐要**得多,是個好貨色!”
孫海泉急道:“你別……”
華意哈哈一笑:“露餡了吧?孫廠長,還是老實交代為好。”孫海泉不做聲了,默認了這件事。
蔣仁從進來後就沒有說過話,看著華意在調侃孫海泉,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說:“華總,你不覺得現在太平靜了嗎?憑吳永平和朱永林他們手上掌握的證據,足可使整個南水市來一場大地震,可是現在,他們好像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是他們不想動,而是他們不敢,”華意說:“有兩個人在我們的手上呢,蔣主任,我還怕他們不動呢,事情都已經到了這份上,我等的就是魚死網破的結果。”
蔣仁見華意說出這樣的話,當時臉色微微變了一變,他今天來找華意,原本是商量接下來怎麽做的。因為他得到消息,周懷樹一大早就離開了南水,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周懷樹那麽做,一定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能夠指使周懷樹的,會是什麽人呢?
還有一點可能性,就是周懷樹見風向有變,想借此離開南水,趁機逃走。
這時,華意身上的手機響了。
“喂!什麽事情?”華意問。
手機裏傳來秘書長方誌林的聲音,“聽著,華總,徐市長他們剛被雙規了,你要想辦法才行。不要讓你身邊的其他人知道我們的事情,知道嗎?”
“是!我會安排好的。”華意關掉手機,對蔣仁和孫海泉說:“有人要我送錢過去,市委那邊的會議還在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你們先坐一會兒,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說完後,他提起桌旁的一個手提箱出了門。手提箱裏裝著一些現金和內部證據,最重要的,是他已經辦好的護照。就在一個星期前,他已經花三百萬,成功地申請到了移民美國的權利。他可不是笨人,早就替自己想好了退路。
存在瑞士銀行裏的錢,足夠他在美國平靜地過完下半輩子。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如何成功地逃過警方的追捕,離開中國。
他不會笨到去機場坐飛機,而是利用早已經辦好的假身份證,去越南旅遊,隻要到了越南,一切就安全了。
蔣仁坐了一會兒,感覺不對勁,起身對孫海泉說:“孫廠長,我去趟廁所!”
他出了華意的辦公室,還沒走兩步,就見從電梯裏衝出幾個穿警服的人來,那一刻,他的大腦一下子變得空白。
卻說華意出了辦公室,並未由電梯下去,而是轉了一個彎,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聽見那邊的手機也打開了,就說:“馬上按原定的計劃行動,記住!動作要快,不要出了差錯。”
他關上了手機,臉上露出了陰險的笑。下了樓梯,從一扇小偏門直接進到車庫裏,他剛啟動車子,臉上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因為他看到了站在車子麵前的幾個人。其中一個人正是刑偵隊長陳誌剛。
他的眼中出現一抹絕望,右腳將油門踩到底,車子嘶鳴著向前衝去,車輪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一股股藍色刺鼻的煙霧。
陳誌剛早有防備,身子閃在一邊,手中的槍響了,子彈射中車子的前輪。車子撞在水泥柱上,翻了一個邊,裏麵的氣囊彈出來,將華意頂在駕駛座上。
陳誌剛衝到車前,輕蔑地說:“華總,美國可不是那麽容易去的!”
華意的第一反應就是想把手中的手機徹底毀掉,可是那幾個刑警的速度比他更快。
×××××××××××××××××××××××××××××××××××××××
陳誌剛將華意、蔣仁和孫海泉押回市刑警隊,就得到消息說洪局長親自帶隊去市西郊救人了,他正要趕過去,剛出了辦公室,就見一輛警車呼嘯著駛進了大院,幾個幹警從車上押下一個人來,他定睛一看,不是何德能嗎?
他大喜,走上前問:“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們是怎麽抓到的?”
一個幹警上前講述了他們抓到何德能的經過。原來,幾個幹警在巡邏的時候,發現一個頭戴草帽的人坐在一條小巷的一個小吃店裏,正在那裏吃麵。那人一抬頭,領隊的幹警就看清了,這人正是她們苦苦追捕的何德能。
他們裝做無事的樣子,慢慢向那小吃店走去,進了小吃店,以迅雷不及掩身之勢,將何德能抓住了。
陳誌剛高興地拍著那幹警的肩膀,說:“幹得不錯,你們幾個幹脆辛苦一點,把他送到市委朱書記那裏去。他是從朱書記手上逃走的。”
說完後,他帶上十多名幹警,上了警車,向市西郊方向開去。在抓獲蔣仁的時候,蔣仁當場交代了殺死杜小兵、宋衛平和江滿堂的那個人叫羅二虎,是個身背多條命案的亡命之徒,此人心狠手辣,有功夫,還具有一定的反偵探能力。另一個叫鄭笑,外號“貓哥”,是黑道上的一個狠角色,他們一起和市建委的司機戴時東,綁架了吳書記的兒子。這幾個人都是華意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