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永平還在辦公室裏,仔細看著手中的材料,他越看越心驚。想不到南水的黑洞這麽大,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若是他真的要將南水的蓋子揭開的話,隻怕後果不堪想象。

朱永林坐在一旁,臉色也很嚴峻。

俗話說法不責眾,這幾宗案件的背後,居然牽扯到那麽多官員。宋衛平被殺後,何德能一直躲著不露麵,要那個瘋女人將材料直接交給吳永平,也是想在保住自己性命前提下,爭取立功表現。

那幾個被雙規的人,不知通過什麽方式,得到下午的消息後,竟也相繼交待問題,請求從寬處理。隨著他們交代的問題越來越多,朱永林也越來越心驚,不得不跑來找吳永平,商談該怎麽做。

時間似乎過得很慢,終於,吳永平抬起頭來,用手揉了頭太陽穴,啞聲說:“朱書記,我看該怎麽做的就該怎麽做!”

朱永林不無擔心地說:“如果這樣的話,打擊麵也太大了,是不是征求一下上麵……”

吳永平閉著眼睛說:“你把這些材料也帶過去,好好看一看,查明之後寫一份調查報告。”

見吳永平這麽說,朱永林沒有再說話,起身從吳永平麵前拿過那些材料,用一個袋子裝好,離開了市委書記辦公室。他出門的時候,扭頭看了一下,見吳永平的眼睛還沒有睜開。他的心頓時懸了起來,沉甸甸的像吊上了一塊大石頭。

朱永林離開後,吳永平仍在閉著眼睛,此刻他的心很亂,根本理不清頭緒,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門被推開了,有人走了進來。他問道:“朱書記,還有什麽問題嗎?”

傳來一個女性極為溫柔的聲音:“吳書記,是我!”

吳永平睜眼一看,見是林小萍,忙問:“你還沒下班嗎?”

林小萍的手上端著一杯咖啡,她走上前低聲說:“下午程主任走的時候,要我留在這裏,說晚上可能有些事,市委辦不能缺人!剛才朱書記在的時候,我沒敢進來!”

其實程春愛離開的時候,並沒有對她說過什麽話,倒是華意給她來了一個電話,要她今天晚上必須行動。這杯咖啡裏,就放了華意給她的那包**。隻要吳永平喝下了咖啡,藥力一發作,華意的陰謀就達到了。她進來之前,故意把上衣領口處的鈕扣鬆開了兩顆,隱約露出白皙的胸部肌膚來……

十幾二十分鍾後,會有省城某電視台的記者,在華意的安排下,以《改革浪潮中的市委書記》為主題,突然到吳永平的辦公室進行采訪。

在今天下午的時候,市委辦公室就收到了采訪函,並約定了時間。這一切,吳永平並不知道。一旦事後吳永平追究責任的話,就說由於吳書記工作太忙,沒有來得及報告,當事人大不了受點處分。

隻要目的達到,花再大的代價也值得。再說出了這檔子事,吳永平還有臉繼續留在南水嗎?

林小萍把那杯咖啡放到吳永平的麵前,轉身的時候,又看到牆上的那四個字。雖然她以前每次進來的時候,都會看上一眼,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看到這四個字,顯得特別的刺眼。

“謝謝你!”吳永平感激地望了一眼林小萍,端起了那杯咖啡……

在方誌林的帶領下,省城某電視台的記者一行三人,推開了市委書記辦公室的門。

隻見吳永平神采奕奕地正坐在辦公椅上看著文件,見他們進來,忙起身說:“不好意思,我剛剛得到你們要來采訪的消息,對於你們要問的問題,還沒來得及準備呢!”

攝影記者已經打開了攝像頭,對準了吳永平。

方誌林把門推開後,並沒有進去,而是閃身躲在一邊,等待著那個女記者發出的尖叫。等了片刻,隻聽到裏麵說話的聲音,並沒有什麽異樣。

他忍不住探出頭去,見吳永平站在鏡頭前,微笑著回答記者的提問,哪裏有半點吃過**的樣子?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忙轉身推了推程春愛辦公室的門,見裏麵已經鎖上了,但是裏麵有燈光透出來。

他情知不妙,忙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給華意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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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意接到方誌林打來的電話,整個人似乎懵了,他沒有想到在關鍵的時候,居然敗在一個女人的手裏。按林小萍的性格,不可能不配合的呀?可在最後的關頭,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快呢?想來想去,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掛了電話後,他猛打林小萍的手機,可林小萍的手機已經關了機。沒有辦法,他隻得要方誌林打林小萍辦公室的電話,但過了一會兒,方誌林打電話過來說,座機沒有人接,但是可以肯定,林小萍就在辦公室裏。

他罵了幾句粗話,把手機摔在地上,要是這個女人站在他麵前的話,他毫不猶豫地親手把她殺了。

現在林小萍不在他麵前,生氣也沒有用,他想了一會兒,打電話給另一個人,語氣變得十分凶狠:“明天早上我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一定要把他的兒子弄到手!”

在他掛上電話的時候,吳永平仍在辦公室裏接受記者的采訪,他口若懸河,一一講述著市委市政府對南水未來的規劃,顯得非常的自信與睿智。

沒有多久,外麵好像傳來醫生沉悶的聲響,由於窗戶關著,誰也沒有在意。他們當然也沒有想到,剛調到市委辦沒有多久的林小萍,這位令許多男人為之著迷的美女副校長,不知道什麽原因選擇了跳樓自殺。

在她的辦公桌上,留下了一封充滿悔恨的遺書。也正是這封遺書,揭露了一個精心布置在吳永平身邊的大陰謀。

讓這個陰謀破產的,正是掛在吳永平辦公室牆上的那四個字,還有林小萍內心那一點未泯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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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個頭戴草帽,穿著髒衣服,背著一個編織袋,縮著脖子的男子,行走在市西郊一條偏僻而窄小的小街上。從側麵看,這個男子起碼超過了四十歲,是進城揀垃圾的農民。

沒有人知道,他就是要戴如花到他家中拿出證據,親手交給吳永平的何德能。

夜已深了,人行稀少,小街裏更加顯得冷冷清清的。

他之後並沒有見到戴如花,也不知道戴如花究竟有沒有把那些材料交給吳永平。他的袋子裏還剩下兩三百塊錢,還能夠熬幾天。可是幾天之後呢?他怎麽辦?

他知道華意的人肯定在到處找他,也許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能發現他的行蹤,將他變成一具倒在街頭的屍體。

他不可能再等下去,必須想辦法。在和宋衛平被華意關起來後,偶爾聽到華意的手下人說,把局長的兒子抓住了。

他逃出來後,也找人打聽了一嚇,終於打聽到市公安局局長洪輝的兒子,被人綁架了。

他以前和洪輝見過幾麵,也知道洪輝的為人,是極有正義感的,也能夠堅持自己的立場。正因為這樣,華意才會派人抓走了洪輝的兒子,用來作為要挾。

他走到一公用電話亭前,猶豫了片刻,走進電話亭,顫抖的手抓起了電話筒,可又放了下去,轉身離開。他考慮著要不要打這個電話,這個電話對他而言,有多少實際性的效果?

往前走了一陣,終於,他下了決心似的又來到了電話亭,抓起話筒,拔了一個號碼,電話通了,那邊傳來了“喂”的聲音。

他往四處看了一下,還在猶豫著沒有回話。那邊又傳來了催促的聲音:“喂,誰呀?”

他終於下了決心,捂著話筒低聲說:“市公安局嗎?我找洪局長!”

那邊說:“洪局長不在,我是值班的,有什麽事對我說吧!”

他問:“能夠告訴我洪局長的手機號碼嗎?我想直接對他說。”

那邊說:“對不起,我不能輕易把領導的號碼告訴別人,請問……”

何德能還是在猶豫著該怎麽說,眼角的餘光瞥見小街的西頭來了四五個人,向電話亭這邊衝了過來。他大驚,放下電話,急忙向一條小巷跑去,消失在黑暗中。

那幫人馬上尾追而去,尋遍了整個小巷,哪裏還見何德能的人影。一個瘦高個的麻臉大漢說:“媽的,又給他跑脫了,再不抓住他,老大怪罪下來,隻怕我們吃不了兜著走。”又對身邊的一個人說:“你帶幾個人往北去追,我帶幾個人往東去,今晚一定要抓到他。”

那個人說:“戴大哥,也不能確定是不是他,要是弄錯了人,恐怕……”

被稱為戴大哥的人,正是市建委的司機戴時東。市建委主任莫懷山和華意的私交很不錯,他這個司機也自然拜華意為大哥,他的公開身份是市建委的司機,但私底下,他是南水黑道上一個響當當的人物,這些年依靠華意的關係,把生意越做越大。他瞪了一眼那個人,說:“不管他是不是,先抓到再說,多殺一個少殺一個,對我們來說,有什麽區別?”

暗淡的燈光下,戴時東的臉上露出猙獰的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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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的值班員小廖接到了陌生人打來的電話,沒說上幾句話,對方就掛斷了,他覺得事情蹊蹺,馬上將這件事報告了還在刑偵隊值班的姚華。

姚華問:“他是找洪局長嗎?”

小廖說:“對!”

姚華說:“沒有告訴你他的姓名?”

小廖說:“沒有。我正要問話,聽見對方急急忙忙地把電話掛了,好像是發生了什麽事。”

姚華分析,這個電話很可能是何德能打來的,他的生命已經受到了威脅。姚華馬上查到了剛才那個電話的方位。地方很快查出來了,是市西郊的一條小街。他立即帶了幾名刑偵隊員上了車迅速向市西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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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萍的屍體很快被人發現。當吳永平接到下麵的工作人員打來的電話時,他還在接受省城那家電視台的采訪。

中斷了采訪之後,他來到樓下,見花壇的花叢中躺著一個人,他認得那衣服,二十多分鍾前,還給他端過一杯咖啡,卻在她喝咖啡的時候,將咖啡搶了過去。兩人的手不同程度的燙了一下。

她並沒有多說話,而是淡淡地說,等下會有省城某電視台的人來采訪他,叫他做些準備。之後便如一陣清風般飄走了,隻留下一抹揮之不去的香味。他本想在接受電視台記者采訪之後,找她談一談的,誰料想她竟然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林小萍的頭部已經被人用東西給蓋上了,現場暫時不能動,要等公安局的人。

一個值班的工作人員說:“他們聽到聲音就趕出來看,剛開始沒有看到人,後來才發現有人躺在樓下的花壇裏,頭部撞在花壇的水泥圍邊上,紅的白的全出來了……”

沒有多久,幾輛警車呼嘯著來了。洪輝跳下車後,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吳永平,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是在接到說市委大院內有人跳樓的消息後趕來的,在南水市暗流激湧的今天,很多有問題的官員都數著指頭過日子。

今天下午傳說瘋女人送材料給吳永平的消息後,難保那些人會鋌而走險,做出不可思議的事情來。他走過去低聲問:“吳書記,怎麽會……”

他沒有說下去,看清吳永平的臉色後,他知道自己犯了一個低級錯誤。在這種情形下,什麽話都不該問的。

法醫已經開始檢驗屍體,沒有多久,林小萍的屍體便被人抬上了車子,拉走了!

一個副隊長模樣的警官走到洪輝的麵前,低聲說:“洪局,樓層雖然不高,但是死者頭朝下跳的,頭部撞在花壇的水泥上,所以……”

市委辦公大樓總共才七層,吳永平和程春愛的辦公室都在四樓,若是跳樓的人腳底著地,而又不撞在花壇的水泥上的話,死亡的概率並不高。由此可見,林小萍已經抱定了必死的決心。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這內中究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在吳永平的授意下,洪輝親自帶人,打開了林小萍辦公室的門,在辦公桌上,他見到了林小萍留下來的遺書。

人群漸漸散去,當正在為吳勇補習功課的劉瑤得到消息後趕來時,隻見花壇內那些被砸壞的花,還有一灘逐漸凝固的血跡。

她愣愣地站在那裏,站了許久、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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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林一上班就來到了吳永平的辦公室,對正在看文件的吳永平說:“吳書記,麻煩您過來一下,我有點事想要單獨與您談談。”

昨天晚上林小萍跳樓自殺的消息,很快由市委大院向外界傳播開去。盡管工作人員已經將砸壞的花叢換過,血跡也洗得一幹二淨。可今天上班的時候,每個工作人員走進大門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朝那處花壇看上幾眼。

市委市政府辦公大樓裏,也有不同版本的傳言四處漂**著。當然,無論那種版本,都與吳書記這三個字分不開的。

在林小萍的辦公室裏發現的那封遺書,吳永平看過之後,讓洪輝帶走了,因為那是證據。薄薄的兩頁紙,牽扯的問題實在出人意料。

吳永平也終於明白了林小萍,為什麽要選擇跳樓自殺的原因。他感到深深的惋惜,憑心而論,林小萍的工作能力還是很強的,如果不是被人利用了,而實實在在地工作的話,將來應該有很大的發展。

他看了看朱永林,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跟朱永林一起到了市紀委的一間小房裏。兩人關好門,分頭坐下。

吳永平輕聲問:“朱書記,什麽事?”

朱永林說:“吳書記,跨江大橋倒塌問題有了新的進展,相關的當事人也都開始坦白問題,隻是……”

吳永平見朱永林故意停住,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於是說:“沒有關係,朱書記,現在就你我兩個人,有什麽話直說就是。”

朱永林說:“問題遠比我們以前想象的嚴重,主要是財務方麵的問題。我們以前調查的,都是他們造假的賬目,跨江大橋總共投入資金6個億,財務帳上的各項支出是5.7個億,這相對來說是比較正常的。根據他們的交代,我們又得到了很多有力的證據,以及不少真正的賬目,我們對大橋的真正賬目進行了認真的檢查,並逐一核對,認真計算了大橋的實際投入,結果出來的數是不到3.2個億。那麽,就有差不多2.8個億不明不白地飛了。

“跨江大橋的承建單位創新建築集團公司,他們的賬目也是假的,據創新公司財務科科長交待,是他的公司的副總經理程發財要他這樣做的,程發財交代說是總經理屠大綱的意思,至於錢到哪裏去了,他不知道。屠大綱已經死了,真正的賬目不知道放在哪裏。”

吳永平震驚了,2.8個億不翼而飛,都到哪裏去了。一座大橋就有如此嚴重的腐敗,一座城市的建設呢?他不寒而栗。

朱永林又說:“今早公安局洪局長給我來電話,說昨晚何德能生命受到威脅,正準備向公安局尋求保護,結果又被那幫找他的人給嚇跑了。公安局出動了很多人,昨晚在市西郊尋了遍,沒有找到他。還有這個,是昨晚跳樓的林小萍留下的。”

他手上拿著一份複印件,是從市公安局那邊傳過來的。

吳永平臉色從容地說:“她的遺書我已經看過了,我也沒有想到這裏麵的問題會這麽大。看來,他們是狗急跳牆了。朱書記,你告訴洪局長,一定要想辦法找到何德能,他是個很關鍵的人。還有,你自己要注意安全,那些人心狠手辣,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朱永林說:“謝謝吳書記,我會注意的。要不要我和洪局長通一下氣,著手對某些人進行抓捕?”

吳永平想了一會,說:“先緩一緩,不急於抓捕。聽說洪局長的兒子還沒有找到呢。”

朱永林也知道有一兩個人是市委市政府的領導,還有一些是部門領導,就算要“動”的話,也需要上麵的指示。他要留點時間給吳永平好好考慮一下,必須想清楚以一種什麽方式來揭開蓋子。因為南水的蓋子一揭開,後果是很嚴重的。更何況,洪局長的兒子還控製在那些人的手裏,令人有所忌憚。

吳永平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先打電話給趙衛國,告訴趙衛國剛才朱永林說的事。進而可以從趙衛國的語氣中,揣摩出省裏的意思。

趙衛國在那邊氣憤地說:“查,堅決地查下去,把他們一個一個都查出來。”

和趙衛國通了電話後,吳永平又打了張明華的電話,將南水的問題緊明扼要地匯報了,在電話中,張明華並沒有說什麽,語氣也顯得很平緩,最後說了一句:小吳啊,辛苦你了!

通完電話,吳永平愣了片刻,省裏調他下來,不是來弄清楚南水問題,推動南水改革發展的嗎?可是以現在的情形看,南水的蓋子無法正常揭開。

但眼下的案件進展情況,已經容不得他多做考慮了。他正要打電話給洪輝,問市公安局那邊的情況。卻聽桌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手機中是劉瑤急促的聲音:“吳……吳書記……他們把吳勇……給抓走了……我……沒能夠製止他們……我……”

電話中劉瑤的聲音的突然斷了,吳永平忙照著原號碼打過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你是誰,她暈過去了,我已經報了警!”

吳永平問:“她人在哪裏?”

那個男人說了一條街的名字。手機傳來警笛聲,接到報警的110警察到了。

吳永平掛上電話,緊鎖著眉頭望著牆上的那四個字,早就想到那些人會像對付洪輝一樣,在吳勇的身上做文章。他有些呆了,要是吳勇出現什麽意外的話,他怎麽向鄧琴和老爺子交代呀?

他正想著事,程春愛走了進來,她的退休申請還沒有批下來,盡管她辦理了交接手續,由於新辦公室主任沒有正式接任,所以她答應再留幾天。

吳永平定了定神,低聲問:“程主任,林小萍的後事處理得怎樣?”

程春愛說:“都是按您的指示辦的,盡量不造成負麵影響。”

吳永平說:“程主任,謝謝你以前提醒過我,也謝謝你放在我桌上的那張光碟。現在南水的問題很嚴重,這些問題不是孤立存在的,很可能它們互相間有聯係。”

程春愛勉強笑了一下說:“吳書記,是呀,是呀!很多事情都是糾葛在一起的……”

吳永平點點頭說:“雖然我們的工作很被動,可南水的蓋子終究要掀開的。”

吳永平愁眉緊鎖,陷入了深思。正是因為程春愛曾經善意地提醒過他,他才會對她說這樣的話。

程春愛的心也很亂,她把手中報告放到吳永平的桌子上,說了句“吳書記,你的氣色不是很好,要注意休息呀!”便轉身走了出去。

她擔心著金琳那邊的事,就出去給女兒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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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瑤和吳勇來到校門口。學校門口擺了許多小攤子,賣些學生用品和零食。靠近學校大門的左邊是一排商店,都是做學生的生意,生意非常好。

她每天陪著吳勇上下課,晚上幫吳勇補習功課。每當見到吳永平,內心的躁動和不安緊緊地扼住了她,她已下了決心,今生今世永遠保留著這份情感。

她也決不會再去傷害鄧琴,鄧琴對吳永平是那麽好,對自己又是那麽體諒寬容。她怎麽能忍心去傷害這樣的一個好人呢?她把那份愛已埋葬在心裏,不奢望那愛會開花結果。從電影電視中,從小說故事中,她看了許多像自己這樣的痛苦愛情,那些女人最後的結局是遠離心愛的人,她們去了天涯海角,讓時間和距離來治愈心中的創傷。

她不會選擇那樣的道路,也不會離開這座城市,在這座城市裏,她可以聽到吳永平的呼吸,可以感受到吳永平深情的目光,她不敢想象,如果離開了這些,自己怎樣活下去。為了那份愛,她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獨身。但她相信,自己不會孤獨,因為那份愛在陪伴著她。

吳勇想起要買些學習用品,便對劉瑤說:“劉老師,你先進去吧!我在這裏賣點東西。”

劉瑤想著這在學校的門口,再說不遠處還有學校的保安呢,應該不會出什麽事,見吳勇進了一家小商店,於是放心地向前走去。

走不了幾步,她突然感到有道目光向這邊射來,她轉身向商店那邊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個身材高瘦的漢子,正在那裏買煙。

一種不安悄悄地爬進了她心裏,又迅速在全身擴散。她向那家小商店急步走去,她必須和吳勇在一起,才能保證他的安全。

事實上,她想錯了。

她看到吳勇拿著一些學習用品,正從店子裏走出來,從旁邊過來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挾持住吳勇,向停在路邊的一輛麵包車而去。

吳勇大驚,抬頭叫了一聲“劉老師”,便被人塞進車裏。

劉瑤飛步衝過去,想要攔住那輛車子,不料那個假裝買煙的瘦高男人,突然迎麵一拳向她擊到,她靈敏地一閃,避過當麵的那一拳,飛腿踢在這個男人的腹部,將這個男人踢得倒退了好幾步。

她學過幾年的散打,有些武術功底,平常的情況下,對付一兩個人還是可以的,所以她自願擔負起保護吳勇的責任。

可是現在她的手傷未愈,不能和對方硬碰硬,再說她的目的是要救出被塞到車裏的吳勇,而並非和這個男人糾纏。

她上前幾步,一把抓住麵包車的車門。可惜麵包車已經啟動,並以最快的速度逃離。車內的人為了將門關上,拿著一把砍刀朝她當頭砍到。她本能地一閃,避過了砍刀,卻被車子巨大的慣性拋了出去,撞在路邊的鐵欄杆上。

那個瘦高個男人,騎著摩托車迅速逃離。

她吃力地起身,望著麵包車消失在車流中。拿出手機給吳永平打電話,剛說了兩三句,就疼得暈了過去。

她並沒有注意到,有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已經悄悄尾隨著那輛麵包車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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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琳剛到辦公室,就接到常明打來的電話,兩人在電話裏聊了很久,當常明提出要見她時,被她以工作太忙而婉言拒絕了,和常明的那層關係,她隻能深深埋在心底,她不想再做出對不起楊兵的事,而且一旦被別人知道,會帶來難以想象後果。

才放到電話,電話又響了,一聽是母親程春愛打來的,她要母親放心,自己會加強這方麵的工作的,並告訴母親,南星製藥廠已被一外資老板看中,雙方已談了意向,估計下周會簽協議。

在電話裏,程春愛將目前她所知道的事情說了,一再告誡女兒,要留條後路。

放下電話,金琳的心也變得沉重起來。南水市就像是一個裝滿火藥的炸藥桶,隨時都會爆炸。源頭縣這邊的情況也不容樂觀,誰知道會不會節外生枝?她想了一會兒,正要去馬超興的辦公室,談談下一步的工作,也探一探馬超興對市裏動靜的反應。

突然,桌上的電話響起來,是縣公安局副局長左中強打來的:“金書記,我剛得到消息,南星製藥廠的廠長江滿堂被人殺了。”

金琳大驚,手中的鋼筆掉在地上:“什麽?你說什麽?”

左中強說:“江滿堂被人殺了,現在正在人民醫院裏搶救,聽市局紮這裏辦案的人說,他們趕到的時候,人就已經不行了。”

金琳急急地說:“好好好,我馬上去人民醫院。”話剛落音,她已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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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頭縣人民醫院的急救室,江滿堂經緊急搶救無效,停止了呼吸。他是被人殺死的。金琳趕到醫院時,已經晚了。

“嫂子,別哭了,這樣會哭壞身體的。”金琳勸著哭成淚人兒的孫文豔。

孫文豔無力地拉著金琳的手,哽咽著吐出五個字:“謝謝金書記!”

在淚水中,她回憶起這段時間來丈夫的反常,像電影一般在她腦海中閃過。

江滿堂每當做完了廠裏的事,就會回家陪著她,有時幫她做些家務事,在她麵前,他變得格外溫順親切起來。一天不知要吻她多少遍,晚上和她親熱了還不夠,白天有時也要和她做那事,好像是要把以前所欠的補償給她似的。

她感到了極大的滿足和幸福,她也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去回報丈夫的愛。她在丈夫麵前更溫柔了,她更注意打扮自己了。女為悅已者容,她要讓丈夫一看到自己就非常喜歡,要丈夫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她還讓丈夫盡情地享受她的快樂,她也得到了快樂。

她的靈魂是丈夫的,她的身子也是丈夫的,她要丈夫知道,她什麽都可以獻給丈夫,包括她自己的生命。在她的內心中,已繪起了一幅美麗的人生藍圖。可是,誰能料想到,禍從天降,一陣狂風摧毀了她那幅美麗的藍圖。

丈夫早晨出門時的那個吻,竟成了他生命的吻別。

此刻的她,伏在已再也不能醒來的丈夫身上,哭得死去活來。

金琳默默地站在哭成淚人的孫文豔身旁,她沒有再勸孫文豔,她知道,一切語言在這時都會變得蒼白無力。

這時,市公安局的陳誌剛和縣公安局的左中強來到了搶救室。

金琳問:“陳隊長,人抓到了嗎?”

陳誌剛搖了搖頭:“我們趕到那裏時,人早已跑了。據我們分析判斷,凶手就是殺害杜小兵、宋衛平的那幫人。”

金琳大驚:“到底是什麽人?”

陳誌剛說:“一夥有政治靠山的黑勢力團夥。”

金琳的臉色變了變:“陳隊長,你們有沒有查清楚?我們源頭縣怎麽會有那樣的黑社會勢力呢?”

陳誌剛說:“不僅僅是在你們源頭,這夥黑社會勢力的魔抓伸到了南水市各個地方。”

馬超興吃驚地說:“不會吧!”

陳誌剛說:“我也希望是自己判斷錯誤,可是事實終究是事實,我們懷疑整件事和一個姓常的人有關。”

金琳不禁驚道:“他怎麽了?”

陳誌剛見到金琳失態的神色,不動聲色地問:“金書記,你和那個人的關係很好嗎?”

金琳恢複了神色,說:“他好像在我們縣裏辦了一家小型化工廠,這事是我促成的。我和他隻是普通的朋友,你們還查到關於他的什麽?”

據陳誌剛手頭上掌握的材料,已足夠讓金琳目瞪口呆,但他沒有必要告訴金琳,而是說:“江廠長是在上班時的路上被人殺的,由於他習慣於抄近路走一條小巷去上班,所以事發當時沒有別人見到,據我們估計,凶手一定和江廠長認識。”

金琳對陳誌剛說:“陳隊長,你們一定要盡快抓到凶手。”

又對左中強說:“左局長,你們要協助陳隊長,有什麽困難,及時向我匯報。”

陳誌剛、左中強他們走了。金琳出了醫院,拿起手機對馬超興說了醫院裏的事情,並說:“馬縣長,我馬上回去召開緊急會議,討論今天的突發事件,並馬上向市裏報告這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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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永平並沒有去醫院探望劉瑤,而是趕到源頭縣委,金琳他們正準備召開縣委會議,見吳永平來了,忙請他到會議室入座。市裏的工作那麽多,其實他完全不用下來,之所以這麽做,有他自己的想法。

會議室裏坐著馬超興和幾個副縣長,加上政法委的書記及公安局的幾個人共有十多人。吳永平向金琳詳細了解了今天發生的惡性凶殺事件,談了一會後,金琳對吳永平說:“吳書記,你對大家談談吧!”

吳永平擺擺手:“還是你先講吧!”

金琳不再推讓:“同誌們,今天召開這次緊急工作會議,一是要向大家通報今天發生在南星製藥廠的惡性凶殺事件;二是對我們今後工作的安排。三是要研究討論這一事件的善後問題。這一事件的發生,說明了現在一些地方的社會治安存在著很大問題,我們的法製宣傳工作也存在問題。現在我們的改革特別是國有企業的改革已進入一個新的階段,必然會產生許多新的矛盾,我們縣委對這些新的矛盾認識不足,看得不清。對這一事件的發生,我們縣委,特別是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何加強我們在這方麵的工作呢?這是我今天要向大家講的第二個問題。首先是要提高認識,我們以前對社會治安的綜合治理認識不夠,抓得不緊,通過這次事件,我們在思想上要敲響警鍾,要對全縣綜合治理工作進行大檢查,防患於未然,我們的同誌要深入到基層,深入到企業狠抓這方麵的工作,要建立起責任製,定點定人。具體工作安排政法部門的同誌要寫出詳細工作計劃報縣委。對於緝拿凶手的問題,這次要向公安部門的同誌下死命令,力爭在三天內將凶手緝拿歸案。

“第三個問題就是這一事件的善後處理問題。江滿堂同誌是南星製藥廠的廠長、工程師,為了企業的改革,慘死在歹徒的刀下。我們要為他舉行隆重的追悼會,要把這個追悼會開成一個伸張正義的大會,一個向黑惡勢力宣戰的大會。

“剛聽說江滿堂同誌的愛人孫文豔,因悲傷過度昏迷過去,現正在醫院搶救,她也是南星製藥廠的下崗職工。在這裏,我建議有關部門的同誌,要考慮她的實際問題,切實把工作做好。”

金琳講完後,大家討論了一陣,都紛紛讚同金琳的意見。討論結束後,金琳要吳永平講話。

吳永平沉痛地說:“同誌們,剛才金書記已講得很全麵,也講得很好。我想要補充的是,發生了這樣的事件,我們應該怎樣看待?”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大家都各懷心事。場麵上的工作自然要做的,這一點,大家心裏都清楚。

散了會,吳永平顧不上吃飯,就和金琳、馬超興一起驅車前往人民醫院看望孫文豔。

江滿堂的遺體已運走了,孫文豔也蘇醒過來。吳永平他們走進急救室時,她還在那裏傷心地哭著。

金琳對孫文豔說:“這是市委的吳書記,他看你來了。”

孫文豔哭著說:“吳書記,你們要給我做主啊……”

吳永平握著她的手,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他說:“小孫同誌,我們一定盡快抓到凶手。你的實際情況,縣裏會做出相關安排的,你要好好休息,節哀順變,保重好自己的身體。”

金琳安慰說:“你的因難剛才我們已在會上研究討論了,你就放心吧?”

三人出了急救室,吳永平向醫生打聽孫文豔的身體情況。醫生告訴他們,孫文豔主要是悲傷過度,精神打擊太大,其它沒什麽問題。隻要情緒稍微穩定,就可以出院,但目前最好不要回到自己原來住的地方去,那樣會觸景生情,引起更大的悲痛。醫生接著說:“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向領導匯報。”

金琳說:“有什麽事就說吧!”

醫生說:“我們在搶救孫文豔時,發現她有吸毒的跡象,而且毒癮還不小,是不是馬上采取什麽必要措施?”

金琳這才記起,孫文豔在撲到她懷裏痛哭時,她看到孫文豔的胳膊上有些紅斑點,當時她並沒有留意,以為是蚊子叮的,難道那些紅斑點就是注射毒品時留下的針孔?

吳永平聽後微微一驚,果斷地說:“馬上替她進行強製戒毒!”

金琳正要說話,見吳永平的手機響了起來。電話是市公安局局長洪輝打來的,“吳書記,有兩件事要向你匯報,第一,一直潛逃在外麵的原南水絲綢廠廠長許國泰在鄰省被抓獲,局裏已經派人去押送了,第二,深圳市剛破獲了一宗特大販毒案,據查,毒源就在我市。我看,可以行動了!”

兩件事,一喜一憂。吳永平聽完之後,說:“等我回去吧!”

他並沒有在源頭縣停留多久,與金琳和馬超興談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後,就驅車趕回南水。在車內,他幾次拿出手機,想給妻子打電話,但都沒有勇氣按下號碼。其實在劉瑤告訴他說有人跟蹤吳勇的時候,他就想派兩個人保護吳勇的安全。朱永林也提過這樣的建議,可都被他拒絕了。

身為市委書記,派兩個工作人員跟著兒子上下課,傳出去後老百姓會怎麽想?他所考慮的是在群眾中的影響力。

他的心也很沉重,他為什麽要製止洪輝的行動,是因為他認為時機還未成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將麵臨一場新的戰鬥,一場更大的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