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德能得到宋衛平被殺的消息後,嚇得他冷汗直冒。那天晚上他和宋衛平分手後,也打了個的士,他知道並不能回家,要司機在一家金器店的門口,用自己那價值好幾千的金戒指,向店主換了1000塊錢。

隨後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住了下來,花了兩百塊錢,向辦假證的人買了一個身份證。第二天中午,電視裏就播報說在綠洲花園發生了凶殺案,凶手殘忍至極,連孩子都不放過。盡管電視裏沒有播報死者是什麽人,但他肯定那幾個死者裏麵,有一個是宋衛平。因為他知道,宋衛平在那裏有房子,好像租給了什麽人居住。

下午有警察到旅社裏來調查,嚇出了他一身冷汗,還好那張身份證上的人,和他長得十分相像,警察看了看,也沒有多問。

但他已經感到不能再住下去了,警察一走,他立馬退了房。走出那個小巷,看著街上人來人往,這座燈紅酒綠的城市,此刻居然沒有他的藏身之處。在巷口,他花了10塊錢,向一個民工模樣的男人換了一身衣服,背上一個裝了一些雜物的編織袋,又將頭發和臉弄得邋遢無比。

他自信,就他這幅尊容,不要說那些找他的人,就是他老婆站在他麵前,也不一定認得出來。

走路的時候,他故意佝僂著,從後麵看上去,他與一個揀垃圾的老漢沒有什麽區別。雖說走路的時候有些吃力,可為了保命,也隻好這樣委屈自己了。

走不了多遠,看到迎麵走來一個邊走邊唱歌的女人,他認出這個女人是源頭縣的戴如花。

以前戴如花經常到市委市政府門前堵人告狀,就像瘋子一般,由於她的特殊背景,也沒有人敢把她怎麽樣。

他幾次上班的時候,還被她堵過呢!

若是放在平常,他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可現在不同。他覺得有必要充分利用一下她的特殊身份了。

等戴如花走到他麵前的時候,他低聲叫了一句:“戴市長!”

戴如花隨口應了一聲,看著麵前這個髒兮兮男人,歪著頭問:“你是誰呀,我怎麽不認識你呢?”

“戴市長!”何德能將戴如花扯到旁邊的一棵樹背後,低聲說:“我和你一樣,也是被人迫害的,等著上麵給我平反呢!”

一聽是同樣遭到不公正對待的人,戴如花頓時親熱了起來,問:“兄弟,你也誤傷過人命?”

何德能歎了一口氣說:“是呀,不是一條,而是幾十條呢,他們要我背黑鍋,還想殺我滅口呢!走,我們找個地方說說去!”

兩人找個一處沒人的地方,坐在地上聊了起來。一個多小時後,戴如花拿著何德能寫的字條,來到何德能的家裏,在廁所的一個隱形櫃裏,拿到了一些文件。這些文件都是與跨江大橋的建築有關的,都是一些材料的證據,還有幾個市領導的批條,包括市長孟楚庭的親筆批條。

何德能已經想得很清楚,在南水的蓋子沒有完全揭開之前,他是不能現身的。他之所以這麽做,也是為了保命。

他要戴如花拿著這些東西,直接去找吳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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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海泉、蔣仁、華意、趙德凱坐在海天娛樂城的一間KTV豪華包廂裏,他們剛剛與市工商局的副局長張軍,以及民政局的局長劉朝陽,加上市政府企業辦主任董文新,一同在樓下吃的生猛海鮮。酒足飯飽之後,董文新透漏了一點所謂的內部信息,就和張軍、劉朝陽兩人一起走了,說是早就和徐市長約好的。

華意知道他們又要去參加徐厚德的小圈子**PARTY,也就沒有執意留他們下來,微笑著把他們送出了門口。

市電視台的女播音員潘捷斜身靠在華意的身上,由於喝多了一點酒,臉色紅紅的,顯得特別誘人。徐厚德泡上林小萍後,一腳將她踹了,為此她鬱悶了好幾天,但也沒有辦法。今天晚上華意打電話給她要她過來,她二話不說就來了。

他們喝著酒,唱著歌,似乎在歡慶自己的勝利。

潘捷的嗓音不錯,唱了好幾首,贏來了一陣又一陣的叫好聲。她曾經參加過青歌賽,在省裏拿過名次,在聲樂方麵有一定的功底。

蔣仁鼓著掌叫:“美女,再來一首!”

潘捷把話筒遞給華意,說:“今天晚上喝多了,頭暈,嗓子也不行了,還是華總來吧!”

華意一隻手接過話筒,另一隻手從潘捷後背環過去,撫在她的胸部,輕輕用了一下力,微笑著說:“不唱了,不唱了,休息一下!”

他們四人抽了幾口煙,開始談論起昨天下午的事來。

孫海泉摟著身邊的一個叫施施的小姐,埋怨地說:“那些人也太狠了,把我的頭都砸破了。你也真是的,朋友一場,也不事先告訴我一聲,讓我也有所防備!”

本來他今天是想把小王帶來的,怕被華意給弄了去,也就沒有帶來。

華意笑著說:“其實我去找你的時候,在你的辦公室裏已經說了,隻是你的心思全在小王的身上,沒有聽明白而已。再說了,不那樣的話戲就不真了。孫廠長,不就是一點錢嗎,小意思。”

他從包裏拿出一萬塊,丟到孫海泉的身上。孫海泉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拿,卻被身邊的施施給搶到手了。施施一個勁的發嗲:“哇,這麽多錢呀!”

蔣仁哈哈一笑說:“華總有的是錢。”

孫海泉一把將錢搶了過來,說:“這是華總給我的醫藥費,我的頭受傷了!”

施施撒嬌地打了孫海泉一下,眼睛盯著他的褲襠,“那就讓我看看,是哪個頭受傷了?”

蔣仁和趙德凱各自摟著身邊的女人,聞聲笑起來,蔣仁調笑著:“孫廠長,那就讓她看看是哪個頭呀!”

孫海泉也知道蔣仁並非簡單的人物,說:“蔣局長,你真人不露相,佩服,佩服。”

趙德凱笑著說:“再過些時候,就不是蔣局長,而是蔣主任了,我說得對吧?”

蔣仁朝華意看了一眼,說:“那得多虧華總幫忙呀!”

孫海泉連忙說:“華總,守著那破廠子沒有油水了,要不你也幫忙我活動活動?”

華意點了點頭,說:“等吳永平一走,一切風平浪靜,你就可以得償所願了。”

趙德凱說:“華總,以後可要幫忙在孟市長的麵前多說一些好話呀!”

他這是說的客套話,現在他的身份還是取保期間,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是一個服刑的囚犯。

“那是當然,”華意笑著說:“你趙書記以前幫了我不少忙,我怎麽會忘了呢?”

孫海泉拿著一萬元錢,心裏想著要給小王一點,讓她高興高興。畢竟跟了他這麽久,每次都能讓他得到心理和生理上的滿足。正要把錢放進皮包,卻聽施施的語氣變得有些不屑,“還是大廠長呢,吃了人家那麽久的豆腐……”

都是場麵上過來的人,孫海泉不待施施把話說完,從那遝錢中抽出兩張,從施施的胸口塞到她的胸罩裏,見她還是一臉的不屑,狠狠心又抽了三張,塞進了她的胸罩。

施施的臉上頓時漾開了一朵花,充滿**地在孫海泉的臉上親了幾口。這時候,孫海泉竟有些後悔起來,500塊錢幾乎是一家人一個月的菜錢呢?他報複似地在施施的胸部抓了幾下,全當是發泄。

施施痛得叫起來,嗲聲說道:“你就不能輕點呀,人家很痛的!”

趙德凱哈哈大笑:“在對付女人的時候,不用力怎麽行呢!痛才好,痛才有感覺!沒有痛,怎麽會變成真正的女人呢?”

趙德凱的話,引來了另幾個人的大笑。華意的手仍停留在潘捷的胸部,他在耳邊輕聲說:“等會兒,我要好好地在你身上用力。”

大家笑了一陣之後,孫海泉問:“華總,我們下一步怎麽辦,職代會還是要開的,況且清查工作組還在廠裏呢?”

華意微微一笑,他原本做了一些安排,就是職代會的結果是賣廠,當他把這件事對姐夫孟楚庭說了之後,孟楚庭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字“拖”,他想了一下說:“昨天發生的事,市裏一定會派人進一步調查的。孫廠長,市裏要你們開職代會,你們能拖則拖,拖過一個月再說。我看他吳永平一個月後,怎麽向職工們交代。至於工作組查賬的事,你隻要隨便應付一下他們的調查就行了。聽說你昨天的表現也很不錯,冒著危險還在維持著會場的秩序,像個大廠長的樣子!”

孫海泉也不知道華意最後說的那句話,是褒揚他還是損他,反正他無所謂。

幾個人又嚎了幾首歌,見時候不早了,酒也慢慢的下去了,但另一種欲望卻升騰起來。趙德凱和蔣仁相互使了一下眼色,向華意告了一聲別,抱著女人離開了包廂。

孫海泉原來想回去找小王的,可眼下被施施撩得興起,也顧不得其他了,但一想到剛到手的這一萬塊錢,要去掉十分之一,不免還是有些心疼。

華意見孫海泉那樣子,便對施施說:“孫廠長有些醉了,你帶他上去休息一下!”

見施施粘著孫海泉出門,潘捷嬌笑著對華意說:“華總,等下你想享受什麽樣的服務呢?”

華意並沒有搭話,而是拿出手機撥了幾個號碼,聽到對方已經接話,便說:“你們是怎麽搞的?他還沒找到?告訴你們,要是你們令我失望的話,後果自負!”

說完,他憤憤地關了手機,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那笑容,令潘捷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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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南水絲綢廠的職工代表大會有人搗亂,而無法得出最終的結果,這也是在吳永平的意料之中,他本想通過職工的意向來決定轉賣南水絲綢廠的計劃,因為他早就明白自己正和一股巨大的黑暗勢力在抗衡,究竟輸贏如何,暫時無法預測。

如果以市委的名義將南水絲綢廠賣掉,雖說是經過常委小組會議通過的,可一旦有人借這件事做文章,倒黴的自然是他吳永平。八個億變成一兩千萬,無論如何都無法向上級交代的。

如果是職工們的意願,姑且不管價格如何,就算有人想做文章,估計也沒有那麽容易。

他雖然也想賣,可在職代會沒有出來結果之前,是不能賣的。若職代會遲遲不開的話,一個月時間很快就到了,他們怎麽麵對那些再次來市委門前上訪的職工呢?

賣與不賣,對他而言,都不是好事。唯一要做的,就是能夠在這一個月的時間內,將南水的問題蓋子揭開。

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麽久,留給他的並不多。

妻子鄧琴已經回省城了,臨行前夫妻倆就感情問題深刻探討了一次。吳永平承認在和劉瑤的接觸中,對劉瑤的印象不錯,但絕沒有妻子想象中的那層關係。鄧琴也沒有向丈夫提及與劉瑤談話的事情,她相信丈夫在這種事情上的處理能力。

吳永平覺得頭有些疼,看了看那小房間的門,真想進去好好睡上一覺。

“吳書記!”程春愛推門進來。

吳永平問:“有什麽事嗎?”

程春愛有點不自然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樣子顯得有點拘謹,吳永平有點納悶,從沒見她這樣過。

“吳書記,我早就超過了退休年齡,按理在兩年前就應該退休,可是一直熬到現在,下麵有不少同誌都在背後議論,我想,再不能拖下去了,”程春愛從口袋中拿出一頁紙來:“這是我的退休申請,請組織上批準。”

吳永平怔了一會兒,從程春愛手中接過那張申請。

程春愛說:“我呆在市委裏的日子不多了,吳書記,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吧,我一定會做好的。”

吳永平勉強地笑了笑:“程主任,對於你的申請,組織上會考慮的,如果你退休了,認為誰來接替你最合適?”

程春愛說:“至於誰來接替我的位子,全由組織上安排。我也想不到有誰來接替我更合適,我想組織一定會考慮最合適的人來的,吳書記,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吳永平望著程春愛出去的背影,發覺她不知什麽時候已明顯地顯現出老態來,連走路都開始蹣跚了,那背也明顯地駝了下來。以前聽市委辦公室裏的幾個秘書說,程主任是最不顯老的,六十多歲的人了,看上去最多50歲,而且走路還很利索,一般的年輕的人都跟不上。

是什麽原因使她變得這麽快,而且在這種時候提出退休的申請呢?吳永平有些揣摸不準了,但他可以肯定,程春愛在這種時候提出退休,一定是有原因的。到底是什麽原因呢?也許隻有程春愛自己才知道。想起程春愛那次對他說的那番話,似乎在預言著什麽,到底會發生什麽事呢?林小萍不是在跟著她熟悉工作的嗎?她為什麽提都不提一聲呢?

昨天晚上,他和躺在省城第一醫院特級護理室裏的嶽父鄧懷遠通了一次電話,他向嶽父提及目前他在南水市所遇到的各方麵的難題,在電話裏,鄧懷遠再三說,如果那是一個人的傷疤,你千萬不要去揭開,否則會流血的。

鄧懷遠在話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可是吳永平聽著卻覺得不是滋味,難道說,他在南水以來的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揭一個人的傷疤?

有傷疤一定要揭,隻有揭開了傷疤,讓裏麵的膿血流出來,那樣的話傷疤才會好,否則膿會腫大,會令整個部位都感染而變成一塊死肉。他知道自己無論怎麽解釋都沒有用的,所以幹脆不解釋了,問候了一番便掛了電話。

桌上還有幾份文件,其中一份是雷新明寫來的,報告中提到組織精幹隊伍對全市各大小國營集體企業進行查賬的過程中,並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這個時候,吳永平才發覺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就是有問題的企業,也不會明目張膽地把問題呈現在帳本上,這樣大張旗鼓地查,根本查不出問題。難怪當時他提出這個建議時,沒有人反對,因為那些人早已料到他查不出什麽,這個順水人情誰都會做。

突然間,他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終於明白程春愛對他說的那番話的意思了。程春愛說得沒錯,他沒有正視現實,把問題看得太簡單了,問題的真正嚴重性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因為市裏無法答複海方麵,對的南水絲綢廠的機器設備開出來的價格要求,上海方麵已經宣布解除了和南水市政府簽訂的草案,人也回去了。

南水絲綢廠的問題折騰了這麽久,並沒有得到有效的處理,相反,問題還越來越大。整個癱瘓在那裏。孟楚庭說過,國家花十幾個億才建成的廠子,就這麽用一兩千萬給賣出去了,實在無法對上麵交待。現在倒好,什麽都不用交待了,不要說一兩千萬,就是開價幾百萬,人家上海方麵也不要。原來搞合作生產的時候,上海那邊並沒有對機器進行檢測,隻投入部分資金便生產,結果生產不出一噸好絲綢來,一查原因,原來不但機器不行,連蠶繭的質量也不行。

後來經過專家的分析,得出了一個不是結論的結論。由於南水這地方建成了許多大企業,向江中排放了許多沒有經過處理的工業汙水,導致當地的土質與水質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從桑葉到蠶繭,其質量根本沒有辦法和以前相比。

也就是說,絲綢廠在走入困境後,根本就應該及時處理,而不應該再向國家要十幾個億來擴大規模。可是擴建後的絲綢廠畢竟建成了,而且一度得到過省裏領導的肯定。

這說明了什麽?如果吳永平將上海方麵提出的意見如實放映上去,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呢?

文件中還有一份是朱永林寫來的,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查,幾個被控製的人雖說還是不肯說話,但是他們已經查出大橋倒塌事故的幕後真相了,在文件背後,朱永林列出了一長列主要涉嫌人的名單,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吳永平感到呼吸變得困難起來。南水的蓋子終究要揭開了,現在考慮的,是用哪種手法打開的問題。

他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戶讓風吹進來,頓時感到一陣涼意。

有人敲門,吳永平走到辦公桌前,說了聲:“請進!”

門開了,吳永平抬頭一看,是金琳。他忙用一張報紙將那幾份文件蓋了起來,因為這些文件,都屬於絕對保密的文件。吳永平正色問:“金書記,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來。”金琳說:“吳書記,我有點事想向您匯報一下。”

“說吧!”吳永平替自己點燃了一根煙。

金琳說:“有關南星製藥廠的事,市公安局在派人查製毒的事情,我們也正按市裏的意思,對企業進行改革,可工作進行到一半,困難還是比較大,要不要繼續下去?”她見吳永平不吭聲,便接著說:“我們已聯係了新加坡的一家工廠,對方願以一千三百萬的價格買下廠裏的機器。”

吳永平問:“有沒有請專家對南星製藥廠進行估價?”

“請了,”金琳說:“機器雖說很舊,但還能夠運轉,專家們估計是兩千萬,可對方隻肯出一千三百萬,所以我想聽聽吳書記您的意見。”

吳永平吸了一口煙:“有沒有人反對轉賣?”

金琳說:“有,但那是極少數人,影響不了大局,我們縣委縣政府已經開會決議,一致通過,我這次來是想聽聽市裏的意思。”

吳永平沉默了片刻:“你先去問問孟市長的意思,看他怎麽說。”

金琳見吳永平的氣色有些不好,也就沒有多說,隻說了一句“吳書記要注意休息”之類的話,便離開了市委書記辦公室。走到隔壁母親的辦公室,見裏麵隻有一個30歲左右,長得相當不錯的女人。她早就聽到一些小道消息,說吳書記見過南田中學的女副校長後,就想方設法地把她調到身邊,並有意提拔為市委辦公室主任。

“請問你找誰?”林小萍見有人推門,忙起身問。

金琳看著林小萍說:“你是剛來沒多久的吧?我找程主任,請問她去哪裏了?”

林小萍說:“她剛才還在的呢,你找她有事嗎?要不你在這裏等她一下吧?”

她見金琳坐了下來,忙用一次性杯子泡了茶,放在金琳的麵前。

等了好一會兒,見母親還沒有回來,金琳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要出去。

林小萍微笑了一下,“要不你再等等吧!她說不定馬上就回來了!”

“沒事,沒事,”金琳說:“我打她手機吧!”

她退出來後,打通了母親的手機,低聲問:“媽,你在哪裏?”

在電話裏,程春愛的聲音顯得異常平穩:“我已經把退休報告遞上去了,金琳,看樣子南水的蓋子要揭開了,你好自為之吧!”

金琳吃了一驚,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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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金琳和林小萍說話的時候,吳永平聽到從窗外傳來一個女人的哭罵聲,走到窗邊望過去,見市委大院的門口那邊又圍了好些人,以為是絲綢廠職工來上訪的。

如今那些上訪的人也學乖了,有事不去信訪辦,知道去那種地方多少次都沒有用,直接來市委市政府門前鬧,讓媒體給“跟蹤”報道一下,就能引起上麵領導的重視了。

守衛大門的武警戰士由於職責所在,絕不會讓上訪者進入的,這樣一來,衝突就不可避免地發生。

想起上次的事情,雖然一個月的承諾期限還沒有到,但由於職代會上出了意外,心懷不滿的職工來市委鬧,也是很正常的。

他忙打電話到下麵,問是怎麽回事。電話裏回答說:“有一個瘋女人指名道姓要見您,說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交給您,我讓她交給我們,可她說一定要親自交到您的手裏。吳書記,沒事,我們想辦法把她弄走就是了。”

吳永平想起程春愛對他說過的那個女人,心想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要交給他呢?沉思了一下,他說:“等一下,我下去看看!”

電話裏說:“吳書記,要麽您不要下來了,我們把她帶上去,怎麽樣?”

吳永平說:“還是我下來吧!”

他掛上電話,出門的時候見方誌林也出來了,走到他身邊說:“吳書記,聽說門口又有人鬧!”

吳永平點了點頭,也不說話,在方誌林等人的陪同下了樓。

程春愛剛從市政府辦公大樓那邊過來,正在電梯口等電梯,見吳永平他們一幫子人從裏麵出來,往外走去,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忙跟了上去。

戴如花見大門裏麵有一幫人簇擁著一個人走出來,近了些,認出走在最前麵的就是多次在電視中見過的市委書記吳永平。五十多歲的老女人,動作還挺利索,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衝到吳永平麵前,從懷中拿出一大遝材料,叫道:“吳書記,你可要為民做主呀!”

程春愛上前幾步,擋在吳永平和戴如花中間,大聲對戴如花嗬斥:“戴如花,你要鬧去別的地方鬧,這裏可不是你鬧的地方。”

戴如花瞪了程春愛幾眼,並不畏懼,叫道:“趙書記沒走的時候,你敢這麽跟我說話,要不是當年出了那檔子事,我的官職並不比你小,今天我是見吳書記的,關你什麽事情?年紀大了,就該知道進退,別站著茅坑不拉屎!”

程春愛被戴如花一番搶白,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旁邊的方誌林正要叫人把戴如花趕出去,卻見吳永平已經繞過了程春愛,從戴如花手中接過了那遝材料。

一陣風吹來,那遝材料被掀起了幾頁,方誌林眼尖,看清其中一頁紙,是簽有孟楚庭三個字的條子,當下臉色一變。

程春愛離吳永平最近,在他翻看那些材料的時候,她也看到了一些內容,和方誌林一樣變了臉色,整個人似乎被掏空了一般,心中**起無數個問號: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會到了這個瘋女人的手裏?

程春愛站在那裏,見戴如花鄙夷地望了她一眼,得意地離去。吳永平拿著那些材料,在大家的簇擁下進了市委辦公大樓。

想了一會兒,她接到女兒打來的電話,她表情木然地說了那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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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楚庭很快得到了消息,說有關跨江大橋修建時候的一些內部材料,已經到了吳永平的手裏,其中還包括他批的一些條子。

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的心竟出奇地平靜起來,當徐厚德和另外幾個人打電話給他,問他怎麽辦的時候,他隻說了四個字“順其自然”。

下班後回到家裏,吃過飯躺著看了一會電視,正要進書房去練幾下毛筆字,忽然聽到了敲門聲,華姿去開門,見是孫海泉一個人。

孫海泉禮貌地叫了聲“嫂子”就走了進來,卑謙地對孟楚庭說:“孟市長,在家啊!”順手把帶來的東西放在一旁。

論起關係,他還是孟楚庭的表弟,他的外婆姓孟,是孟楚庭父親的表姐,親戚關係雖然遠了些,但好歹是自家人。他當年進絲綢廠,就是孟楚庭幫的忙。由於他那一股書生子氣,所以在廠子裏混得也不怎麽樣,等到他開竅的時候,廠子已經不行了。後來廠子擴建,他好歹也撈了一點,可比起別人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為此心裏一直都不平衡,總想暗中大撈幾筆。他有著比別人精明的地方,在人前,總是裝出一副連普通職工都不如的可憐模樣,扮演著廉潔幹部的形象。

他能夠成為廠長,一半是孟楚庭的關係,另一半是得到很多職工的信任。

孟楚庭見是孫海泉,說:“你今晚怎麽有空來我這裏啊?”

說著,叫他坐了下來。華姿泡了一杯茶過來,放在孫海泉的旁邊。

孫海泉坐在孟楚庭的一旁,說:“怎麽沒空?現在我馬上就要變成一個閑人了。聽說有個瘋女人把……”

孟楚庭的臉色微微一變,打斷了孫海泉的話:“你的消息倒是來得挺快的嘛,這件事好像與你無關呀!”

孫海泉的臉色頓時漲得通紅,發覺自己說錯話了,忙喝了幾口茶,說:“好些天沒有見到你了,來看看。”

孟楚庭瞟了一眼妻子收起的東西,語氣緩和下來,說:“都是自家人,你到我家來的話,隨便點就行,不要每次都那麽客氣嘛!”

孫海泉點頭說:“應該的,應該的,其實也沒有什麽東西,一點鄉下的特色,不值錢的。”

孟楚庭問:“你們廠現在怎麽樣了?”

孫海泉憂慮滿麵:“孟市長,現在廠裏都亂了套,你也知道職代會的事情,我這個廠長是做不下去了。孟市長,我希望你們另派個廠長來。”

孟楚庭不高興了:“都什麽時候了,說這樣的氣話?職代會的事情不是正在調查嗎?聽說吳書記要你們盡快再開一次。”

孫海泉忙說:“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怎麽開呀?孟市長,我實在是幹不下去了。”

孟楚庭說:“你是市委通過會議後新委任的南水絲綢廠的廠長,對廠裏的各個方麵都是很了解的。雖說是個爛攤子,可你怎麽能不幹呢?”

孫海泉委屈地說:“孟市長,你是知道的,就那麽一個爛攤子,別人還以為裏麵有多少油水呢?今天派這個來查,明天派那個來查。現在哪個願意幹廠長,我讓給他幹算了。”

孟楚庭同情地說:“你們的困難我是知道的,再困難你也要撐下去呀。再說,現在是關鍵時刻,等職代會的結果出來了,就好辦了呀!”

孫海泉一肚子火,他憤憤地說:“都是吳書記沒事幹,南水絲綢廠賣就賣唄,被折騰來,折騰去,現在變得沒法收拾了。”

孟楚庭平靜地說:“話可不能這麽說,吳書記也是為了解決你們廠的實際問題嘛!”

孫海泉說:“他哪裏是為了解決我們廠的問題?他是要給你孟市長和原來的趙書記的難堪啊!這事南水大大小小都知道,今天查這個,明天查那個,不就是整人嗎?他那個‘整人書記’的外號一點都不假……”

孟楚庭佯怒道:“不要胡說。”

孫海泉說:“孟市長,我現在是什麽都不怕了,反正這個廠長我不是打算再當下去的了。今天,我要在你麵前說個痛快。

“吳書記來到了南水,第一刀就是砍向了南水絲綢廠,結果查出了許廠長和廖書記那檔子事,弄得人人自危。現在竟不顧南水絲綢廠幾千職工的利益,要將南水絲綢廠轉賣掉,把個南水絲綢廠搞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寧。孟市長,他這樣做的目的不是很明顯嗎?南水絲綢廠是你和趙書記辛辛苦苦支持的項目,你把你的全部心血都揮灑在了南水絲綢廠。他就是要否定你的功勞,樹立他的形象。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其實是說你孟市長不行,他這都是衝著你來的呀!”

孟楚庭再也聽不下去了,端起杯子,在茶幾上重重地蹭了一下。

孫海泉見孟楚庭發火了,情知不是對自己發火,於是解釋說:“孟市長,我孫海泉是看這南水發展的,沒有你和趙書記,能有南水的輝煌嗎?我是因為看不慣吳書記的做法,才說出這樣的話,說得不對,孟市長你批評我,處置我,我都沒有怨言……”

孟楚庭歎了一口氣,說:“你的想法我是知道的,你剛才說的這些話隻能在我這裏說,可別到外麵亂說。不然,別人會以為是我要你這樣說的。”

孫海泉說:“我不會在外麵亂說的。孟市長,我隻是在這裏提醒你,你自己要把握好,不要老是什麽都不在乎,他姓吳的很快就搞到你的頭上來了。”

孟楚庭歎了一口氣說:“孫廠長,我們都是共產黨員,我們的一言一行,都要以黨的利益和人民的利益為重啊!其實吳書記那麽做,也有他的道理……”

孫海泉看了看孟楚庭的臉色,說:“是,孟市長說得對。”

孟楚庭接著說:“目前南水絲綢廠的問題比較突出,你要做好職工的思想工作,當然,不能壓製職工,要尊重職工的意見。”

孫海泉問:“孟市長,你認為職代會還開不開?”

孟楚庭說:“當然是要開的,既然吳書記說尊重職工的意見,我們政府部門當然同意。但是出了那樣的問題,可以暫時緩一緩嘛,等問題查清楚了,職工的思想工作也做到位了,再坐下來談不是更好嗎?”

孫海泉等的是這句話,果真和華意說的一樣,他見時間不早了,便又說了一陣廢話,起身告辭了。

孫海泉離開後,孟楚庭的心許久都平靜不下來。孫海泉說得沒錯,吳永平對南水絲綢廠的一切動作,都好像是針對自己的。而且不僅僅是在南水絲綢廠,在其他方麵,又何曾不是?他不明白自己在哪方麵失了誤,更不知道該如何重新樹立自己的權威。

正在苦惱之際,雷新明來了。雷新明是很少到他家來串門的,今晚的突然到來,令他心裏感到一驚。想到今天下午吳永平收到的那些材料,估計雷副市長也坐不住了。在大橋修建的時候,幾個副市長和副書記,在不同程度上都插了手。

孟楚庭熱情地招呼雷新明:“老雷啊,你可是稀客,今晚怎麽想起我來了?”

雷新明哈哈一笑說:“沒有什麽事,下了班也沒有回去,剛才在院子裏轉了轉,就到你這兒來啦!”

孟楚庭說:“你來得正好,還沒有吃飯吧?來來來,我們喝兩杯?”

雷新明說:“那太麻煩你們了。”

孟楚庭說:“麻煩什麽?搞簡單點不就行了嗎?”

華姿聽丈夫說要和雷新明喝酒,就忙去準備下酒菜去了。

孟楚庭遞給雷新明一支煙,說:“坐下,坐下,我們好好聊聊。這陣子大家的工作都忙,壓力大呀!”

雷新明坐了下來,點燃了煙,吸了一口,吐出一串長長的煙霧,說:“孟市長,是啊!這陣子出了這麽多事情,誰的心裏都不痛快!”

孟楚庭問:“遇到了什麽煩心事,不介意的話,說出來聽聽?你我搭檔也有七八年了,沒有把我當外人吧?”

雷新明笑了笑說:“孟市長,你這是說哪裏話,我怎麽會把你當外人呢?我隻是覺得我這副市長好像越做越窩囊了!”

孟楚庭裝作不明白地問:“怎麽就越來越窩囊了?不是好好的嗎?”

雷新明說:“好什麽?我是常務副市長,主管全市的財政與工商稅務工作,以前做得好好的,趙書記對我的工作也非常滿意。現在怎麽了?市財政沒錢好像是我一個人的錯,每次開會都是錢錢錢,我又不是印鈔機?俗話說一朝皇帝一朝臣,我看我還是申請調離算了。”

孟楚庭知道他是對吳永平大發牢騷,但他還是裝做不明白的樣子,問:“你是說誰呀,該不是說我吧?市財政是沒錢,這我也知道,可是市裏確實很多地方都需要錢。按你這麽說,我這個市長也不要當了?困難總是有的嘛!”

雷新明有些憤憤地說:“我不是說你!”

孟楚庭勸慰說:“有些事還是要忍耐一點,看開一點,不要跟自己過不去。就說我吧,我心裏就沒氣?有時還恨不得扯開嗓子罵人呢。但回過頭來一想,發火、生氣有什麽用呢?別人隻會覺得好笑,吃虧的是自己。”

兩人談了一會兒,華姿的菜已經做好了,一個紅燒魚,一個清炒萵筍絲,一個辣椒炒肉,還蒸了四隻陽澄湖大閘蟹,外帶一盤花生米;桌旁還放了一瓶五星級的瀏陽河。

孟楚庭拿過那瓶酒說:“這瓶酒是我的一個老朋友送的,放了好幾年了,一直沒舍得喝,來今晚咱倆來個一醉方休。”

幾杯酒下肚後,兩人的話就多了起來。雷新明乘著酒興說:“孟市長,我們可不能這樣總讓別人支著走啊!得想辦法……”

孟楚庭無奈地說:“有什麽辦法?我們鬥不過人家,上麵有人支持他!”

雷新明說:“現在南水變成這樣。好像沒有了他,南水就不行了。我和你都不希望南水的蓋子……”

他說了一半,並沒有說下去。

孟楚庭喝了一杯酒,說:“南水的蓋子遲早是要揭開的,隻是時間問題。”

雷新明說:“我們幾個人辛辛苦苦把南水市建設成這個樣子,可是他一來,什麽都亂了,弄得人心惶惶……”

孟楚庭說:“老雷啊,他那麽搞,也不見得是件壞事,廉政黨風建設總得要人抓的嘛!”

雷新明打了一個酒嗝:“孟市長,我擔心如果讓他繼續那麽搞下去,會不會……”

雷新明用手指了指自己和孟楚庭,孟楚庭的臉色微微一變,這個問題他早就考慮過,而且和趙衛國也談過,可是看到趙衛國那不在乎的樣子,他也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可是今天早上他聽秘書長方誌林說朱永林去找過吳永平,兩人在辦公室談了很久,估計會有什麽事,而且他知道程春愛也遞交了退休申請。

對於程春愛,他向來非常看重,因為,他清楚程春愛的背景關係,這個老太婆對一些政治風頭是相當敏感的,兩年前她就接到了市裏的退休通知,可是她硬是不退,誰也拿來她沒撤,可現在她卻主動提了出來,不管組織上同不同意。更何況下午發生的那件事,無疑是一場地震來臨之前的預兆。

突然間,孟楚庭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一顆心複又懸了起來。

一瓶五糧液已喝了一大半,華姿見他們倆都有些醉意,勸道:“你們不要喝了,再喝,就要醉了。”

雷新明笑著說:“嫂子,不會醉。我和孟市長都是海量。孟市長,我說你呀,就是太實在了。”

華姿表示讚同:“老雷啊,你說對了,他就是太老實了,什麽事都是讓著別人。”

孟楚庭回過神來,瞪了妻子一眼,說:“你懂什麽?”

雷新明說:“我看嫂子是個巾幗英雄,她比我們都強。”

孟楚庭說:“她呀,典型的家庭婦女,什麽巾幗英雄。”

雷新明說:“孟市長,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麽看不起婦女。蔣仁的事,不是嫂子出麵,能解決嗎?隻怕他現在還在坐冷板凳呢。”

孟楚庭一驚:“華姿,你幹了些什麽?”

華姿說:“我幹什麽啦?隻不過是和一些人打了個招呼,犯法啦?”

雷新明說:“嫂子做的是對的。蔣仁不就是工作疏忽嗎?又沒犯什麽大錯誤,怎麽吳永平就撤了他的職,我們要愛護、保護幹部嘛。”

孟楚庭心裏不痛快,對華姿說:“我們工作上的事以後你少管點兒,不要給添麻煩。”

華姿不出聲了。雷新明說:“蔣仁是個典型,我看他吳永平是個最會抓典型的人,孟市長,你不能再糊塗了。”

孟楚庭沒有說話。雷新明酒喝了一口,說:“就說跨江大橋的事吧,吳永平總想從這件事上大做文章,在南水揪出一串貪官來,誰能保證他就沒有把我們當做貪官呢?他連趙書記不也懷疑上了嗎?隻是趙書記調到省裏了,他不敢去動他。”

孟楚庭陰著臉說:“我們沒做虧心事,讓他去查吧!”

雷新明話中有話地說:“孟市長,話可不能這麽說,有沒有事,我們心裏清楚。”

華姿在旁邊聽著他們的談話,那張逐漸變得鐵青。她進了房間,用手機悄悄地給弟弟華意打了一個電話。

華意在電話裏滿不在乎地說:“姐,你放心,今天下午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還知道現在吳書記還在辦公室裏,明天你就有好戲看了!”

華意忐忑不安地掛上了電話,回到客廳後,見丈夫與雷新明,兩人都似乎有了一些醉意。

雷新明端著酒杯說:“今晚我高興,能夠跟孟市長喝酒,在南水,我雷新明誰都不服,隻服你孟市長。來,孟市長,再喝一杯。”

兩人一杯接著一杯,終於把那瓶五糧液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