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會議室裏坐滿了人。吳永平、朱永林、劉剛、市安全辦的舒主任、市建委的向主任以及有關部門的負責人,共30多個人在座。

會議由朱永林主持,朱永林首先發言:“首先,我要宣布一條規定,關於今天開會的內容,要絕對保密!”

他環視了一下會場,繼續說:“現在請市安全辦舒主任、市建委向主任及大橋承建單位經理屠大綱依次發言,報告大橋修建的始末情況”。

會議足足進行了3個半小時,吳永平在認真地聽著,並一時地記錄一些東西。最後他作了總結發言後,朱永林宣布散會。吳永平留下了朱永林和劉剛。

吳永平對朱永林說:“從他們的發言及我們的初步調查來看,大橋的興建成工作是正常的,程序是合法的,至於各種管理措施的製訂和執行有待我們的進一步調查。現在,問題明顯地是出現在鋼材和水泥的質量上。剛才開會時劉工已向我們匯報了。”

劉剛拿出一遝資料,抽出其中幾張對朱永林說:“朱書記,你交給我的任務後,我已經完成了,我從大橋的廢墟裏我拿回一些樣品,經化驗,鋼材是嚴重的劣質鋼材,連普通的房屋建設都不能用,水泥的質量也不符合大橋的標號,綜合分析,結論就是由於鋼材、水泥的質量問題導致大橋的倒塌。”

朱永林問:“劉工,這些鋼材和水泥在整座大橋上占多少比例?”

劉剛回答:“這個還沒有綜合評估,不過我會把這個工作任務完成的。”

朱永林說:“好,劉工那就辛苦你了,要知道,我們的工作是細致的,我們隻有拿出有力的證據,才能將那些犯罪分子繩之以法。我已經讓市公安局對創新建築工程公司經理屠大綱進行監控了,以防又出現第二個許國泰。”

吳永平說:“現在我們著手要調查的就是這些劣質的鋼材、水泥是怎麽進入大橋施工工程的。朱書記,你的擔子很重,調查工作一定要秘密進行,要防止不必要的事情發生。”

朱永林點點頭說:“吳書記,我明白。”

劉剛因為還有別的事要做,便告別了吳永平和朱永林。

×××××××××××××××××××××××××××××××××××××××

金琳來到市委時,見吳永平他們正在開會,不便去打擾他們,母親程春愛又不在辦公室,隻得一個人坐在母親的辦公室想著和常明的那些往事。

“金琳,你怎麽來了?”程春愛走進了辦公室,對金琳說。母親的到來,打斷了她的遐想,使她又回到了現實。

“媽,你到哪裏去了,我在這裏等你很久了?金琳怨似的對程春愛說。

程春愛說:“我忙點事情去了。”她見金琳雙臉紅紅的,問:“你喝酒了?”

金琳心慌意亂,掩飾說:“剛才和一個同學去吃的飯。”說話間,臉似乎更紅了。

程春愛警惕地問:“一個同學?”

金琳撒謊道:“一個高中時候的女同學,幾年沒見麵了,非要拉我去不可。”

程春愛警告說:“和人交往要注意,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現在是縣委書記,要注意影響,喝酒要有節製。”見女兒不做聲,又問:“小娟好了沒有?”

金琳說:“燒已退了,我剛打電話問過楊兵。”

說到楊兵,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常明。這兩個人,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心想,如果自己的丈夫要是常明多好,念及至此,臉上又是一陣發燒。程春愛覺得今天金琳的神色怪怪的,以為她是喝酒的緣故,不去深想,隻是說:“你也應該對小娟多關心一點”。

金琳無奈地說:“我不想多關心一點嗎?女兒病了,我恨不得馬上跑回去看看她,可是我抽得出空來嗎?”

程春愛同情地點了點頭,她是深有感觸的,當初自己為了工作,不也是對金琳缺少了多少關心嗎?

母女倆說話間,吳永平開完會,走了過來,經過程春愛的辦公室門口,看到她們兩個人在裏麵,便說:“哦,金書記,你來了?”

金琳正要向吳永平匯報工作,忙向前走去,兩人就站在門口說話。吳永平耐心地聽完金琳匯報後,在談拍賣鑫達集團公司固定資產的問題時,他的想法和馬超興的想法一樣,覺得越快越好,那樣也許能夠逼查奇露麵。

金琳說:“吳書記,你的想法是不錯的,隻是像這樣對待一家外資企業,不要說在我省,就是在國內,也不多見,如果真要那麽做的話,我們怕事情做不好,引起不必要的國際糾紛。”

吳永平說:“你的擔心也在常理之中,糾紛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勝算完全在我們這一邊,你就不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吳永平注意到了金琳情緒上的某種變化,問:“金書記,你今天怎麽呢?是不是還有什麽問題?”

金琳也感到自己確實有些失態,不知怎麽老是想到常明,忙說:“吳書記,可能我考慮得還不夠,您不要見怪!”

吳永平笑道:“源頭縣的實際情況,你比我要了解得多。在你的心裏,鑫達集團公司就像一個刺蝟,渾身長著刺,令你們無從下手是不是?”

金琳低著頭,默許了吳永平的這種說法。

吳永平見金琳不出聲,換了一個話題說:“今早我聽到你母親在辦公室裏接電話,好像你女兒病了?”

金琳說:“是的,不過現在已好多了。”

吳永平關心地說:“金書記,你也不要老是在工作上,也要關心關心自己的家庭。我們不是冷血動物,都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啊!”

金琳覺得一股熱流直湧心田,感動得眼淚差點掉了下來。第一次感到吳永平的平易近人和解人意,激動地說:“謝謝吳書記的關心!”

吳永平說:“這樣吧,你先回家看看,源頭的問題,我們明天再討論。你可以先回去那邊處理事情,一有消息我馬上通知你!”

金琳滿懷感激地出了市委辦公室。

看著金琳下樓,吳永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坐下來,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抓起電話,電話裏傳來朱永林急促的聲音:“吳書記,出事了!”

吳永平心裏莫名其妙地“咯登”了一下,說:“有什麽事,你說吧!”

朱永林頓了一下:“從拘留所那邊傳來消息,說原來那幾個被刑事拘留的南水絲綢廠的幹部,今天中午因食物中毒被送進了醫院,現在情況不穩定,根椐打電話給我的洪局長估計,情況可能很糟,拘留所方麵已經開始追究有關人員的責任,吳書記,如果那幾個人一死,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南水絲綢廠的腐敗案也許會成為一樁永遠無法揭開的懸案。”

“怎麽會這樣呢?”吳永平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他說:“這肯定是一起預謀的謀殺,有人想殺人滅口,立刻通知醫院,要不惜一切代價搶救那幾個人。還有,你親自去拘留所一趟,一定要查清這件事的起因”。

“是的,吳書記,我馬上去辦!”朱永林說完,掛了電話。

吳永平躺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之中,怎麽事情這麽湊巧?南水絲綢廠的腐敗案查了好幾個月都沒有什麽進展,而這大橋一垮,偏偏拘留所那邊就出事了呢?莫非這二者間都有著一層不可告人的內在關係?

想到這裏,吳永平竟有些興奮起來,看樣子,一定是大橋的倒塌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這樣也好,如果那些人自己跳出來的話,就完全沒有必要大費周折。但是,他又覺得這些事絕對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彌漫著一層很濃的硝煙味。他剛剛聽程春愛小聲地向他報告說,天馬市委書記張國建和桃湖市委書記鄭成海悄悄到湖濱賓館看望趙衛國。

天馬市與桃湖市是南水下麵的兩個縣級市,對於張國建、鄭成海這兩個人,吳永平還是了解一點的,兩個人都是趙衛國一手提拔起來的,都深得趙衛國的器重,吳永平任南水市委書記以來,隻和這兩個人見過幾次麵。

本來趙衛國今日一早就隨張明華等省領導回去了,不知道怎麽卻在半路上兜了回來,重新住進了湖濱賓館。這一反常舉動雖沒有幾個人知道,但消息不知怎麽竟散了出去。昨天他開完會後,就接到張明華的電話,說是趙衛國自願留在南水,一來想知道南水的最新情況,二來想督促市裏盡快處理塌橋事件。

趙衛國為什麽要留下來,這內中的原因外人無法揣摩得透,恐怕隻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那兩個人為什麽要背著別人去見趙衛國,難道他們之間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吳永平用手揉了揉發脹的前額,他覺得頭越來越疼了。本想也去湖濱賓館見趙衛國一麵,但想了一下,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覺得有必要約上孟楚庭等人一起去,那樣也許要好得多。

×××××××××××××××××××××××××××××××××××××××

金琳離開市委大院後,到家裏看了看小娟,見小娟病已經好了,心才放下來,看著旁邊坐著的楊兵,一股莫名其妙的火上來了,她盡量壓住火氣,低聲埋怨了楊兵一通。

楊兵有苦說不出,他也要上班的,自從金琳離開後,他又當爹又當媽地照顧小娟,吃了多少苦不說,還得不到妻子的諒解。他心裏歎息,和這樣一個女強人生活實在太難了,有時候他在妻子的心裏還不如一個保姆。

結婚這麽多年來,金琳幾乎沒有正眼瞧過他,不是嫌他這裏不行就是那裏不行。後來夫妻做那事,他真的不行了,每次都早泄,吃多少藥都沒用。金琳去源頭後,一個星期都難得回來一趟,晚上他一個人躺在**,想那事也想得慌。有次偷偷地去了一家發廊找小姐,怪事得很,那次居然折騰了那小姐近一個小時,最後搞得那小姐翹著指頭直說他“猛”,還問是不是吃了藥?

醫生說得不錯,他這早泄是心理因素造成了,長期的心理壓抑導致了今日的結果。

晚上睡覺時,金琳換上睡衣直接進了女兒的小房間,和女兒睡在一張**,楊兵呐呐地不敢去叫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隻得自己回房去了。

聽著外麵傳來細微的關門聲,金琳產生了一絲愧疚感。有人說女強人各方麵都是強的,確實如此,她有著強壯的身體,有充沛的精力,有極強的欲望。在夫妻**時,當她的欲望剛剛進入狀態的時候,楊兵就敗陣下來了。一個得不到正常**滋潤的女人,那份痛苦與孤獨,是別人無法想象的。

雖然她厭惡與丈夫同床共枕,想到他那如牛的喘息聲和很快就完事的情景,心裏一陣陣不舒服,但不管怎麽說,她是妻子,妻子有妻子的責任。

她輕輕地摟著女兒,躺著久久不能入睡,滿腦子都是常明的影子。到後來總算睡著了,在夢裏,她回到了高中時代,和常明躺在草叢中說著話,後來不知道怎麽兩人都脫光了衣服,滾到一塊去了……

她驀地從夢中驚醒,感覺下麵濕了一大片,醒來之後躁動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去洗手間處理下麵時,經過大房間時,見裏麵透出燈光,一看牆上的掛鍾,已是淩晨兩點多。

當他從臥室裏出來,見楊兵站在門口,也不開燈,黑乎乎的幾乎嚇了她一跳。

她看了楊兵一眼,生氣地問:“三更半夜的,你幹什麽?”

楊兵開了客廳的小燈,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鼓起勇氣說道:“金琳,我們……離婚吧?”

她似乎愣了一下,怔怔地看著楊兵,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出來,她問:“為什麽?”

楊兵說道:“這些年來我一直生活在你的陰影裏,實在受夠了,而且……”

本來他想說早泄的事情,忍了忍沒有說下去。

她問道:“是不是你在外麵有了別的女人?”

楊兵低著頭說:“你看我這樣,還能有別的女人嗎?”

她問:“那為什麽想到要離婚?”

楊兵說:“我覺得我們這個樣子,和離婚沒有什麽區別,都說一個成功女人的背後,有一個鼎力支持她的男人,也許我不適合做那個男人!”

如果家庭發生變故的話,將嚴重影響她的仕途,她想了想,在楊兵的身邊坐下來,低聲說:“我承認我不是一個好妻子,在很多問題上對你要求過高,但是你也不至於提出離婚呀!”

楊兵痛苦地說:“我覺得你應該去找個比我更好的!”

她問:“我們離婚後小娟怎麽辦?苦的可是孩子!”

楊兵用手捂著臉,低聲抽泣起來。金琳坐在那裏,心裏也挺不是滋味,之所以造成現在的狀況,她確實有很大的責任,但一時間也想不出有什麽好的辦法來解決。沉默了一會兒,柔聲問:“你那病……有起色嗎?”

楊兵微微點了點頭。

金琳想起自她去源頭縣上任後,就沒有過夫妻生活了,帶著一絲內疚的心情,她緊緊擁住了丈夫。

楊兵的手碰到妻子那豐滿的胸部,下身立即有了反應,他一把擁住妻子,急促地說道:“金琳,你看,你看,我行了!”

金琳的手往下一探,果真是那樣,她頓時也來了**。楊兵把她按倒在沙發上,就要行那事,她連忙說:“這裏不行,會吵醒小娟的,我們去房間裏!”

兩人進了房間,脫光衣服上床後親昵了一會兒,楊兵趴在金琳的身上剛要進入,卻突然發出一聲驚叫。金琳立即感覺到肚皮上粘呼呼的,她知道丈夫又早泄了。

楊兵從妻子的身上滾了下來,側著身體臉朝著別的地方不吭聲。

金琳用床頭的紙巾擦幹淨了身上,轉過身從後麵抱著丈夫,低聲說:“看在小娟的麵子上,先不要提離婚的事情好不好?我知道有時候是心理作用,要不你去找個別的女人試一下,隻要不出問題就行!”

現在很多男人都在外麵有別的女人,說實在的話,這一點,金琳覺得楊兵還是不錯的,盡管夫妻**不協調,他至今都沒有出去尋花覓草,也算得上是一個標本式的男人。

楊兵喃喃地說:“這肉體一出軌,感情就容易出軌,我想過了,我們還是……”

金琳有些火了,加大了聲音說:“難道你沒有聽說家中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的話嗎?我現在已經允許你出去尋找刺激,還要我怎麽做呀?換個環境,換個女人,也許對你那病有幫助。離婚的事情,你想都別想!”

說完後,她起身回到女兒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金琳推開楊兵的房門,見楊兵還躺著,眼睛有些失神地往著她。

“我今天要回源頭去,那裏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金琳說:“我是答應讓你去找別的女人,可沒答應讓你把感情陷進去,玩一玩也要有個限度,明白嗎?”

她破天荒在家裏做了一頓早餐,吃完後要司機送小娟去上學,本想和丈夫再好好談一下,可話到嘴邊卻變了聲調:“好好照顧小娟,過陣子我叫媽想想辦法,把你換個單位看看,不過我看你那性格,那樣子,再混也很難混出個人樣來。我媽當初要我嫁給你,就是看中了你的學曆,可你有學曆又有什麽用呢,還不是混得這樣子,堂堂名牌大學的本科生,還不如我這個大專生……”

“好了,不要再說了!”楊兵有些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痛苦地說:“你每次都是這樣,我實在是受夠了,為什麽你每次都是這麽咄咄逼人的樣子,我是無能,是沒有本事,可我是男人,是你的老公呀!”

看著楊兵起身出門而去,金琳愣在了那裏,她問自己:我這是怎麽啦,明明想好好跟他談一談,可話到嘴邊就是變了樣。

她的心情也低落到了極點,等司機送完小娟回來,她上了車,對司機說:“回源頭!”

南水到源頭並不遠,也就是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上午10點多鍾的時候,她就坐在了自己的辦公室裏。

心裏想著早上的事情,後悔對楊兵說那樣的話,更後悔同意楊兵去找別的女人。可一想起昨晚做的那夢,心裏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陣燥熱。

不一會兒,馬超興過來了,對金琳說:“金書記,回來了?”

金琳點點頭,示意他坐下,問:“馬縣長,市委吳書記的意思,是要我們先做一些拍賣前的準備工作,市委今天研究討論我們這裏的事情,他要我先回來。企改辦那邊拿出什麽方案了嗎?”

馬超興說:“我昨天去了一下,他們也拿不出什麽好的方案來。”

金琳揮揮手:“算了。我昨天向吳書記匯報工作時,吳書記建議我們用你提出的方法。”

馬超興笑了笑說:“我早就說了這個辦法可行。”

金琳說:“我們馬上起草一個實施方案,報市委批準後,就著手解決拍賣的問題,另外你要企改辦的人盡快把南星製藥廠的改革方案寫出來。萬一不行就考慮換人。”

馬超興笑著說,“想不到你昨天去了一趟市裏,就學回來吳書記的作風了,可喜可賀呀!”

金琳說:“我以前不是怕出事嗎?現在市裏的情況你也知道,大家都繃著一根弦呢!”

“那是,我聽說趙書記又回到南水了,這裏麵恐怕有文章,”馬超興說,“鑫達公司可是他一手搞起來的,你就不怕到時候不好收拾?”

金琳說:“可是我聽說省委張書記到南水後,單獨找吳書記談了話,這裏麵恐怕也有不少文章,你說我們到底怎麽做才好?”

馬超興想了一下,說道:“我看南水的蓋子遲早要揭開的,大橋倒塌的責任人肯定是要曝出幾個的,趙書記坐鎮南水,無非是想丟車保帥!”

馬超興的這番話給金琳吃了定心丸,以馬超興的身份,不可能不知道一點省裏的意思,既然他都不怕,她還怕什麽呢?在回源頭的路上,她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問市裏的情況,母親隻告訴她,市裏正開會研究呢,要她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天塌下來砸不死她。她沉默了一下:“那好,就按吳書記說的,”

馬超興問:“拍賣鑫達公司的公告已經寫好了,是不是可以馬上公布?”

金琳說:“馬上公布,管不得那麽多了。不過,我們要盡量做好其他外資企業和外商的工作,以免對他們產生什麽負麵影響”。

馬超興說:“這個問題我已經考慮好了,準備開一個外資外商和我們政府的聯誼酒會,雙方共同溝通溝通”。

金琳高興地說:“你這個主意很好,準備什麽時候開?”

馬超興說:“就在我們公布拍賣鑫達公司的後一天吧。下午你帶人去南星製藥廠了解一下情況,聽說那邊的職工在鬧。我去安排聯誼活動的相關工作,還有聯係一下原先有興趣參與買下鑫達公司的那幾家公司。本來是潘書記聯係好的,他一調走,事情就耽擱下來了。”

×××××××××××××××××××××××××××××××××××××××

金琳一行人到達南星製藥廠。下了車,見廠門口堵著上百個人,廠長江滿堂和幾個副廠長從裏麵擠出來,好不容易來到金琳他們的麵前。

江滿堂是南星製藥廠的老廠長,年輕的時候就進廠,在廠裏幹了近30年,製藥廠由外資老板承包經營後,他隻掛個名生產廠長的名,實際上生產、銷售和財務人員都是那個外資老板的人,老板一走,那些人也不見了,留下一些亂七八糟的假賬本和這堆爛攤子。

那些職工堵在廠門口亂哄哄的,七嘴八舌地也聽不清誰在說什麽。

江滿堂舉了一個話筒,站在一張凳子大聲叫著:“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金書記今天來看大家,就是為大家解決問題來的!”

人群暫時安靜了下來,金琳從江滿堂的手上接過話筒,說道:“大家不要擔心,黑心老板跑了,還有我們政府,我今天來這裏,就是來為大家解決實際問題的,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定能夠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複。”

在江滿堂等人的陪同下,金琳一行人到生產區看了看,見那些製藥機械都已經老化。在經濟浪潮洶湧澎湃的今天,老技術舊機械早已經跟不上時代了。這個廠在幾年前停產的時候,就應該順應市場改革的潮流,采取一次買斷工齡的辦法解決職工問題,就沒有現在的這種狀況。

在經過一間掛著化驗室牌子的門前時,金琳見門上積落著厚厚灰塵,好像很久都沒有人開啟過的樣子,便問:“怎麽不派人打掃一下?”

江滿堂說:“都好幾年沒有打開過了!”

金琳問:“外資老板逃走後,距今也就半年多時間,怎麽說化驗室沒有打開過,難道外資老板承包期間,生產出來的藥品都不化驗的嗎?”

江滿堂的臉上掠過一抹驚恐,小心地說道:“戴老板是趙書記的朋友,趙書記交代過,說廠子被別人承包了,就得按人家的意思辦事,戴老板不讓化驗,我們也沒有辦法。”

他說的趙書記就是原縣委書記趙德凱。

金琳說道:“荒唐,你是廠裏的老領導了,難道不知道不合格的藥品會危及病人的生命嗎?”

江滿堂低著頭不吭聲,旁邊幾個副廠長的臉色也不好看。

最後大家一起坐在了廠會議室裏。金琳望了望廠到會的人,說:“大家剛才都初步看了看,請江廠長介紹一下廠裏的情況。”

江滿堂將廠裏的實際情況介紹了一番,最後說:“各位領導,情況就是這樣,原來可以拿戴老板的承包費來發工資,戴老板一跑,問題就來了,廠裏困難很多,職工生活也很苦,他們都盼望著縣委、縣政府能幫助他們,解決他們的困難。我們也希望縣委、縣政府此次能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來。”

金琳問:“江廠長,當場廠子停產的時候,為什麽不實施國企改革的方針,采取一次買斷工齡的辦法解決職工問題呢?”

江滿堂說:“我們也想過,我也打了報告上去,可趙書記不同意,他說縣財政緊張,一時間也沒有那麽多錢,再說可以用招商引資的辦法,找人來承包經營,隻要有人承包了,就保住了廠子,保住了職工的生活問題,也解決了縣裏一部分稅收問題。”

金琳點點頭說:“其實這也是一個辦法,原先你們廠一年交多少稅收?”

江滿堂說:“98年的時候達到600多萬,後來廠子不行了,縣裏給了優惠政策,也有200多萬。”

金琳思索著:對於縣裏來說,幾百萬的財政稅收不是個小數目,難怪趙德凱不同意了。可就算縣裏沒有錢,一次性買斷職工工齡的費用,可以從拍賣廠子的設備或者地皮上出呀。隻要有人買下廠子進行生產,並不影響縣裏的財政稅收。

她有些想不明白,當初趙德凱究竟是怎麽想的。她想了一下,說道:“大家還有什麽要說的?”

沒有人說話,一個個都低著頭。

過了一會兒,江滿堂緩緩地說:“我也說不清楚,隻覺得國家發生活費,總不能發一輩子吧!我們等國家發救濟,也總不能等一輩子吧!所以,還是要另謀出路。”

金琳滿意地看了江滿堂一眼,說:“江廠長的思路是很好的,與我們縣委縣政府的思想不謀而合,按照縣委縣政府的思路,完全可以實施國企改革的辦法,把工人思想裏的鐵飯碗砸掉。現在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路是賣廠子,買斷工齡後大家自謀出路;第二條是股份製,每個人都可以入股,大家都是股東,把好產品質量關,重新占領市場。這一點,我們已經走在別人的後麵了,最起碼落後10年呀!”

江滿堂微微一笑:“不瞞金書記說,第二條我在幾年前就已經提出來了,可縣裏不同意呀!”

金琳暗自一驚,國企改革是國家和政府甩掉包袱的好辦法,縣裏憑什麽不同意呢?她見江滿堂欲言又止,似乎還有話要說,卻又不好說。

她知道有些話是無法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的,便提到:“現在我代表縣委縣政府,支持你們的想法,你們先做出一個可行性的方案出來。”

江滿堂和幾個副廠長相視看了一眼,說:“行,我看這個辦法行。我們盡快拿出方案。”

從會議室出來,金琳看著那滿是灰塵的化驗室門口,覺得那門背後,似乎隱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黑幕。

離開南星製藥廠,在回縣委的路上,金琳接到母親程春愛的電話,在電話裏,程春愛告訴金琳,說市裏在討論源頭問題的時候沒有結果,要她小心一點。

才過去幾個小時,母親說的話怎麽變化這麽大?一定是市裏又出了什麽問題。掛上電話後,金琳陷入了沉思之中。

沒多久,手機的鈴聲又響起來,一看是馬超興打來的。馬超興在電話裏說,鑫達公司在接到政府的拍賣公告後,臨時負責人鄭先生一再要求不要拍賣,並說老板查奇很快就回來的。

在電話裏,馬超興笑得很輕鬆,說終於逼得那個查奇要露麵了。

金琳可輕鬆不起來,覺得問題好像越來越麻煩了。

×××××××××××××××××××××××××××××××××××××××

吳永平開完會後回到辦公室,上午研究討論源頭縣問題,結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昨天晚上他和孟楚庭等人去看望趙衛國後,今天上午一走進會議室,就感到氣氛不一樣。自大橋倒塌後,那幾個臉色不太好看的人,精神似乎也好了不多,顯現出一副容光煥發的樣子來,連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苟。

趙衛國住在賓館裏,無疑給南水市大大小小的“趙家軍”打了一針興奮劑,與其說是來督促工作,不如說是來對付他吳永平的。

他已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在會上,幾個副書記和相關領導,都不同意拍賣鑫達公司的資產,說那樣會影響外商在本市的投資信心,而且就算要拍賣的話,也沒有哪一家公司有意向競標。

本來潘武偉當代書記的時候,聯係了好幾家有實力的公司,後來不知道怎麽竟沒有了音訊。他要金琳去籌劃拍賣的事宜,也是想她去找好買家。

現在市裏的風向一轉,估計源頭那邊已經得到了消息,看來源頭的問題又要拖上一拖了。如今最關鍵的,就是要查出跨江大橋倒塌的幕後真相。但隻要趙衛國在這裏,要想查出真相來,無疑難如登天。

而南水絲綢廠腐敗案,至今都沒有找到頭緒,那幾個在拘留所裏食物中毒的人,現在還在搶救當中,市公安局仍在調查相關責任人。估計就算扯出來的,也是一些小魚小蝦,大魚是沉在水底的。

他的眼睛掃過桌上的台曆,看到上麵寫的一條備忘錄,這才想起今天是兒子的生日,本來一大早就要打電話回去的,沒想到一忙就差點把這事給忘記了。

他撥了家裏的號碼,是他的妻子鄧琴接的電話,“喂,老婆,一個人在家啊?兒子呢?今天是他生日,我要祝賀他生日快樂。還有你,16年前的今天,你辛苦了!”

鄧琴柔聲說:“你總算打電話回來了,兒子一大早就說今天爸爸會打電話來的,等了半天也等不來你的電話,現在剛放學回家,我正準備給他做飯呢。”

他有些愧疚地說:“我到南水上任後,這邊的事情太多,也沒有時間照顧家裏,一直都沒有時間回去……”

鄧琴柔聲說:“我能理解你,兒子昨天還說等放假就去你那邊看你!”

“好呀,來吧,我也想你們!”他笑著說:“這小子,有一個月沒有看到他了,怪想他的,要他來聽電話。”

鄧琴馬上喊:“吳勇,吳勇,你爸來電話了。快來和你爸講話。”

吳勇從衛生間蹦出來,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說:“老爸也真是的,不是說我是早上8點鍾生的嗎?那個時候來電話才真正是祝賀生日呢。怎麽早不來電話,遲不來電話,偏偏在我洗澡的時候來電話?”

說著,來到了鄧琴身邊,接過話筒說:“老爸,工作很忙吧?忙得連打電話的時間都沒有了哦!”

吳永平抱歉地說:“是呀,兒子,你不知道你爸爸現在有多頭疼呢!還好我想起了你的生日,現在打電話也不晚呀,祝你生日快樂哦!老爸不能在你身邊陪你,對不起呀!”

吳勇說:“老爸,你真的夠朋友呀!”

“兒子,我怎麽不夠朋友了?”吳永平笑著問。

吳勇說:“你幾次說要帶我去南水,怎麽老說話不算數啊?”

吳永平低聲說:“我說兒子呀,這你就錯怪爸爸了,去年寒假期間,我要帶你來,你說要去參加什麽環保活動,再後來,你又去和你的那些網友討論什麽大會師,你說,是我沒算數,還是你沒算數?”

吳勇理屈,說:“那好,我過幾天和媽一起去!”

吳永平的聲音嚴厲了起來:“胡說,你不讀書了。馬上要期中考試了,你要是考得不好,看我回來收拾你。行了,叫你媽聽電話”。

“太不夠意思了,說了兩句話,就不理我了,還是跟老媽親,”吳勇不情願地把話筒遞給了鄧琴,鄧琴接過電話調侃地說:“吳書記,有什麽指示就請講吧。”

吳永平問:“老爺子身體好嗎?”

他和鄧琴是大學同學,隻是不同班級,是一次班級聯誼會上認識的,他知道鄧琴有一定的政治背景,不敢高攀,是鄧琴主動追求他,並帶他去見她那當廳長的父親鄧懷遠。第一次見麵,鄧懷遠就和他很聊得來,不反對他和鄧琴交往。畢業的那年,很多同學都被分配回家鄉,是鄧琴求著她父親把他留了下來,並安排進了省委秘書處。

憑心而論,若沒有老爺子,他這個沒有政治背景的高材生,拚到現在最多也是個局級幹部。他和鄧琴結婚後,老爺子對他就像親生兒子一樣,教過他很多官場為人處事之道,這為他處理身邊的很多事情起了很大幫助,要想在充滿暗箭與漩渦的政府機關明哲保身,是極為不容易的。鄧懷遠是原省委副書記兼省協政主席,10年前就退居二線了,卻還掛著多個藝術協會主席的頭銜,是一位德高望重資深極的老幹部,年紀大了,心血管有些毛病。

鄧琴埋怨他:“你還記得有個爸,我看你早忘記你自己姓什麽了。”

吳永平說:“好老婆,說話不要這麽刻薄好嗎?我這邊的事實在是太多了,忙得暈頭向轉。”

鄧琴繼續挖苦:“吳書記,這麽快你就受不住了,我還以為你會在南水幹一番大事業來呢!”

吳永平又好氣又好笑,換了一種口吻說:“老婆,我哪裏得罪你了,今天盡對我那個?”

鄧琴的聲音哽咽:“昨天晚上,爸的病發作了兩次,有次差點和我們永別了,他老人家在昏迷的時候,還喊著你的名字,醒來之後說南水出了那麽大的問題,你的工作一定很忙,不讓我通知你,怕影響你。你說,你對得起爸嗎?”說著,她的眼圈紅了。

“對不起,對不起!”吳永平心中有愧,忙一個勁賠不是。

鄧琴說:“爸的命是搶救回來了,可下半身不能動了,你要是有良心的話,就馬上回來。”

吳永平一個勁地說:“好好好,我處理完這裏的事後就馬上趕回去一趟!”

說實在的,從省城到南水,來去也就10來個小時,雖說工作較忙,但辛苦一點,晚上趕回去,早上趕過來,還是可以的。

鄧琴說:“我還不知道你的敷衍之詞?這個馬上或許是十天半月。算了,還是工作要緊,南水市大橋倒塌的事,電視裏都播了,看你這個市委書記怎麽辦,當初我不讓你下去,你說是什麽組織的安排,現在好了,出了問題吧!”

吳永平不好再說什麽,隻得在電話中說一些安慰的話,說了一會兒,就掛了。過了一會兒,正要通知司機說晚上去一趟省城,不料那部藍色的電話響起來,他接起一聽,是程春愛打來的。程春愛在電話裏顯得有些急促,說在半個小時前,有一個人在市委門前的大街上被車撞死了,當時那人走在人行道上,是車子衝上去把人撞死的,肇事者當場棄車逃走了。死者死前從衣內拿出一小包東西,隻說了四個字“給吳書記”,就死了!

吳永平一聽就火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後人敢在市委門前行凶殺人,這也太猖狂了。他問:“查清死者身份沒有?”

程春愛說:“查清楚了,是南星製藥廠的職工!那包東西我帶了一點過來,其餘的交給市公安局刑警隊化驗去了,有人說那東西很象冰毒,具體是不是,還要等化驗結果出來!”

吳永平說:“你帶過來給我看看!”

沒多久,程春愛過來了,把一小包白色粉末狀的東西放在吳永平的辦公桌上,說:“吳書記,就是這東西!”

冰毒的學名叫甲基苯丙胺,因其原料外觀為純白結晶體,晶瑩剔透,故被吸毒、販毒者稱為“冰”。由於它的毒性劇烈,人們便稱之為“冰毒”。

冰毒屬於苯丙胺類中樞神經興奮劑,是我國規定管製的精神藥品。過量的使用冰毒可導致急性中毒。長期濫用可造成慢性中毒,靜脈注射方式濫用者可引起各種感染合並症。1996年聯合國禁毒署在上海召開的國際興奮劑專家會議上,一致認為苯丙胺類興奮劑將逐步取代本世紀流行的鴉片、海洛因、大麻、可卡因等常用毒品,成為21世紀全球範圍濫用最為廣泛的毒品。國內也將冰毒列為主要毒品之一,近幾年在廣東和福建等地也查出多縱非法製毒大案。

吳永平望著那包東西,南星製藥廠的職工拿著這包東西給他,是要告訴他什麽,為什麽會被人殺害?

聯係起南星製藥廠的問題,他猛地冒出一個想法,莫非有人利用製藥廠的招牌做掩護,在廠裏製毒?

一想到這裏,他頓時覺得頭大了許多,當趙德凱被雙規後,承包南星製藥廠的戴老板丟下一個爛攤子不辭而別了,這二者之間,似乎都是有很大牽連的。如果化驗出來真的是冰毒,那源頭縣的蓋子可就找到揭開的方法了。

程春愛見吳永平有些失神,忙問:“吳書記,你在想什麽?”

吳永平回過神來,微笑著說:“事情開始有轉機了,他們已經按捺不住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程春愛沒有說話,她知道吳永平說的他們是什麽人。

吳永平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見外麵有些陰暗,烏雲滾滾,看樣子要下大雨了。下一場大雨也好,刷洗出一個新的世界出來。大雨過後,天空會更加晴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