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鄧琴放下電話,站在旁邊吳勇就問:“媽,爸就要回來了?”

鄧琴拍了一下他的頭:“是的,可能會回來,吳大書記工作忙呀,能記得他兒子的生日就算不錯了!”

吳勇不滿地說:“媽,你也不夠意思,動不動就損人,還好老爸不介意!”

鄧琴笑了:“兒子,少來你那中學生腔,快準備去吃飯,同媽媽一起去看姥爺。”

吳勇不服氣:“我怎麽中學生腔啦,中學生腔總比你們官腔要酷吧?”

鄧琴不理他,忙準備飯菜去了。母子倆吃了飯,趕到省人民醫院,上到六樓。這裏是高幹特護病房,是按星級賓館的格調裝飾的,一般的人享受不到這個待遇。吳勇一進病房,就喊:“姥爺,姥爺,我們來看你來了”。

鄧琴說:“兒子,不要高聲大叫,影響別人的休息”。話未說完,見吳勇已撲在鄧懷遠身上。鄧懷遠撫摸著吳勇的頭問:“乖外甥,想不想姥爺?”

吳勇說:“怎麽不想,上課都在想呢,姥爺,你穿著這身休閑服,簡直酷斃啦!”

鄧懷遠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閑服,他不喜歡那種條紋的病服,那種醫院裏特製衣服,讓人看著就不舒服,他哈哈一笑:“你怎麽老是醋呀斃的?這年頭那些新詞兒太多,你姥爺可是落後啦!早就跟不上時代了!”

吳勇說:“哪裏呢,姥爺,等你病好些,我叫你學電腦,上網跟帖吹水!”

鄧懷遠笑著:“不行了,不行了,你姥爺七十歲了,還學那做什麽?”

吳勇說:“人家60多歲的老人還上網開博客呢!”

鄧琴一聽吳勇說出這樣的話來,忙叫道:“不要胡鬧!”

吳勇說:“我是要姥爺開心啊!老是你們的語調,多沒意思呀,姥爺,你說是吧?”

“好好好,等我出院了跟你學,我看那個開博客就不要了,年紀大了,寫東西吃力。上網看看新聞還是可以的,現在早就是信息時代了呀,人生七十古來稀,我總不能呆在這裏等死吧?你們說是不是?”鄧懷遠說完後,問鄧琴:“小琴,永平來電話了嗎?”

鄧琴說:“剛打來電話,說是過兩天回來看你呢!”

鄧懷遠說:“他那麽忙,南水出了那麽大的事,他怎麽有空來省城呢?聽說張書記下去了一趟,估計問題很不好處理呀!南水畢竟是小趙搞起來的,也不容易。”

鄧懷遠從省委副書記的位子上退下來的時候,趙衛國才當上市委書記沒有多久,無論職位和年紀,他都要大得多,而且他一直都是那麽叫的,習慣了。

鄧琴沒想到父親人在醫院裏,消息卻那麽靈通,她在省財政辦公室上班,今天上午才知道省委幾個領導昨天下去的消息。她著急起來,說:“爸,現在怎麽辦呢?早就知道南水是趟渾水,爸你就不該答應讓他下去!”

鄧懷遠微笑著說:“小琴呀,那是張書記的意思,我也沒有辦法,再說了,叫他下去鍛煉一下也好。你可能不知道他現在有多頭疼呢,正麵臨著一場暴風驟雨啊!”

鄧琴一怔:“爸,真的有那麽嚴重嗎?”

鄧懷遠說:“小琴,官場上的很多事你也不是不懂,南水的水很深呢!把小趙調上來,省裏也是考慮了很久的,也是下了決心,你隻要多理解永平就行了,他很不容易啊!我也有點擔心他能不能挺過去,”他好像想起了什麽,問道:“那副字畫他帶下去了嗎?”

鄧琴回答:“帶下去了,他說‘人民公仆’那四個字不錯,裱了用鏡框裝好,就掛在他的辦公室裏,每天上班看一眼那四個字,就知道自己是做什麽的!”

鄧懷遠欣慰地笑了一下,說:“那就好,那就好,那可是他的護身符呀,隻要他時刻牢記著那四個字,南水的問題一定會解決的。”

鄧琴點了點頭,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

市刑偵大隊大隊長陳誌剛看著手裏的化驗報告單,果然是冰毒。那個死在市委門前大街上的南星製藥廠職工,一定是給幕後黑手暗算掉的。暗算王昌盛書記的人還沒有查出來,卻又出現這樣的事情,那些人也太猖狂了。他想了一會兒,收拾好辦公桌上的東西,正準備離開辦公室去找洪局長,桌上的電話鈴響了,他拿起電話問:“喂,誰啊?”

“陳隊,是我,姚華!”電話裏傳來姚華的聲音。

王昌盛書記出事後,市公安局專門成立了專案調查小組,組長是陳誌剛,副組長是姚華。幾個月來,組裏的幾個成員都憋著一肚子的氣,發誓要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陳誌剛問:“姚華嗎,有什麽事情?”

姚華說:“報告陳隊,撞王書記的那輛肇事車子找到了,被藏在市郊的一個樹林裏。我們終於查到那個開車撞王書記的犯罪嫌疑人了,是南方動力公司的職工杜小兵。我們跟蹤他進入公司的職工宿舍,現在怎麽辦?”

陳誌剛精神一振,辛苦了幾個月,也不知挨了上頭多少次“批”,總算沒有白等,他馬上吩咐姚華:“馬上嚴密控製,這次決不能讓這個家夥跑了,我帶人馬上過來。”

姚華興奮地說:“陳隊,這次他是插翅難逃了。”

陳誌剛問:“具體在什麽位置?”

姚華說:“在南方動力公司第2棟職工宿舍。”

“好,好,給我死死盯住。”陳誌剛放下電話,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幾個月前,開車撞王書記的犯罪嫌疑人出現在源頭縣,當他帶領刑警隊去抓捕時,犯罪嫌疑人好像事先得到了消息。等他們趕緊到那裏,人早跑了。為此,他挨了洪局長的一頓批評。這次,決不能讓罪犯逃跑掉。

他立即召集十多名刑警隊員,驅車前往南方動力公司。十分鍾以後,他們趕到了南方動力公司門口,見姚華已經站在那裏等了。他剛下車就問姚華:“情況怎麽樣了?”

姚華說:“人還在他們的職工宿舍2號樓304房間,半個小時前我見他們進去,就再也沒有出來過,陳隊,行動嗎?”

陳誌剛點了點頭:“立即行動,注意不要傷了群眾。”

陳誌剛掏出了手槍,命令幾個人守住出口,自己則帶頭向三樓衝去。其他警察也不示弱,緊跟著他迅速衝上了三樓,來到 304房間前,一腳踹開門,用槍對著屋內,大喊:“不準動!”

跟著衝進房間的警察立即控製住了整個房間,房間靜悄悄的,沒有見到半個人影,陳誌走進衛生間,眼前立即出現驚人的一幕:一個約 30 歲的男子仰麵躺在地上,胸口上插了一把刀,鮮血流滿了衛生間。

陳誌剛一看,人早已死了,心裏不禁窩火,對跟在身邊的姚華說:“你們是怎麽搞的?”

姚華委屈地說:“陳隊,我們也不知道,我們幾個人隻是守在下麵,不敢驚動他,誰知他卻被人殺了”。

陳誌剛說:“你們就沒有聽到一點動靜嗎?”

姚華說:“沒聽到,也許較遠吧。凶手是有備而來的,肯定不會發出太大的聲音。”

陳誌剛說:“沒有看到別的人上樓?”

姚華說:“這是職工宿舍,上下樓的人太多。”

樓下已圍滿了人,見許多警察站在那裏,不知發生什麽事,樓梯的過道已被封鎖,南方動力公司已經得到消息,保安處已來了人,陳誌剛把保安處長帶到304房間,指著地上的屍首問:“這個人是你們公司的人嗎?”

保安處長一看,驚叫:“這不是杜小兵嗎?他怎麽被人殺了?”

死者是南方動力公司的職工杜小兵, 28 歲,男性,沒有犯罪前科,在公司表現一般,社會交往比較複雜,喜歡交朋友,經常酗酒,末婚,源頭縣人。這些資料都是陳誌剛從公司方麵得到的。

問了左右鄰居,都說沒有看到有人進去,也沒有聽到什麽動靜。杜小兵是單身,經常從外麵帶不三不四的朋友來宿舍玩,有時候一起過夜,男女都有。保衛處警告過他幾次,但沒有用。

經法醫鑒定:杜小兵死於半小時前,是被人用刀從正麵刺中心髒而死的,從現場的情況看,沒有發現搏鬥痕跡,凶手一定和死者很熟,趁死者不備下的手。

陳誌剛皺著眉頭在想:姚華發現杜小兵回來也就半個多小時,鄰居隻見杜小兵進房,並沒有發現別人進去,也就是說,凶手一直在房間裏,在等杜小兵。

“陳隊,你看!”法醫在檢驗屍體的時候,發現杜小兵手臂上有問題,忙用剪刀把袖子完全剪開。

陳誌剛看到杜小兵的手臂上,有一些新舊的針孔傷痕,這是吸毒者的特征。姚華在另一間房間裏的桌上,也發現了一些吸毒的工作和白色的毒品,初步判斷是冰毒。

這些冰毒與製藥廠職工手裏的那些冰毒有什麽聯係呢?陳誌剛越想越覺得問題大,杜小兵到底是受什麽人的指使,居然敢做那樣的事情?奇怪的是,為什麽幾次抓捕總是晚了一步,莫非有內部人通風報信?現在杜小兵一死,唯一的線索斷了,偵破王昌盛書記車禍案的工作難度就更大。凶手在行凶滅口之後,從容不迫地離開,並沒有留下指紋等查案證據,由此看來這個凶手不但知道杜小兵已經被警方注意,而且冷靜沉著,有一定的反偵察經驗。

他感到越來越頭疼了。

×××××××××××××××××××××××××××××××××××××××

吳永平接到市公安局洪局長打來的電話,得知了開車撞王書記的人被人滅了口,也知道製藥廠職工手裏的白色粉末就是冰毒。他思索了一下,在電話裏要洪輝過來一趟,有些事情當麵談比較好。

二十分鍾後,身著便服的洪輝來到了吳永平的辦公室。

“吳書記,你好!”洪輝一進門就禮貌地問候了一聲。吳永平握了一下洪輝的手說:“洪局長,請坐!”

洪輝把不久前的案件詳細向吳永平匯報了一遍,並說:“我們根據目擊者的描述,確定那個在市委門前撞人的凶手,也是杜小兵。我們在他家裏發現一本存有20多萬巨款的存折,這裏麵有很大的問題呀!把兩宗案子聯係起來的話,我懷疑……”

他沒有往下說。

吳永平神色肅然:“洪局長,看來問題是極其嚴重的。杜小兵的被殺,還有拘留所投毒案,都說明了那些幕後者已經狗急跳牆了,我們可不能掉以輕心啊!”

洪輝點點頭,神色憂慮地說:“吳書記,我們的工作沒做好,對不起市委,也對不起王書記啊!”

吳永平勸慰說:“洪局長,這也不能全怪你們,你們已經盡力了。”語氣一轉,又說:“王書記的案子不破,我心裏不安啊!你可以派人去源頭縣南星製藥廠摸摸情況,注意不能打草驚蛇!一定要拿到有力的證據才行。”

洪輝感到了身上擔子的沉重,抽著煙,沉思起來。

吳永平問:“洪局長,市裏的案子,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麽樣?”

洪輝說:“以杜小兵為線索,對他周圍的人展開全麵的調查。還有,今天早上拘留所內一個姓齊的幹警畏罪自殺了,那幾個中毒的人暫時還沒有脫離危險,這幾宗案子連續發生,一定有內在的聯係,我想,我們是能找到突破口的。”

吳永平叮囑說:“還有一件事,就是目前我市廉政改革在深入進行,必然引發各種新的矛盾,發生突發事件,這些,你們也要有思想準備。”

洪輝說:“這個問題我們卻沒想到,吳書記,我回去以後,馬上開會討論,對全市的綜合治理工作,要全麵檢查一次,發現問題,采取補救措施。”

吳永平說:“你還要加強與下屬各市、縣公安部門的聯係,有些事情你要親自出馬才行。”

洪輝感到了吳永平語氣中分量,心裏不安地點了點頭。

送走了洪輝,吳永平的心情越發沉重起來,隨著案件的深入調查,那些躲在幕後的人已經沉不住氣了,一場正麵的交鋒遲早要進行的。那些人有時候行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必須要盡快想對策,以免處於被動。

他抬眼望著掛在對麵牆上的那副書畫,那是他嶽父送給他的,字體遒勁有力,既圓滑又具有一種很難看得透的滄桑感。

當初嶽父送給他這幅字的時候,一再要他遇事的時候多看看。嶽父要他那麽做,也不是沒有理由的,是要叫他參透那四個字的意思。

既然是人民的公仆,就應該替人民做實事,做好事。麵對阻力的時候,要想辦法處理好。對抗腐敗勢力,一定要贏,而且要贏得漂亮,方不辱黨和人民給予的這個權力。

想了一會兒,覺得肚子有些餓了,一看牆上掛鍾,已經是晚上8點多,忙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打算出門去市委大樓旁邊的招待所吃飯。自來南水後,他一直住在市委大院的一個兩房一廳的宿舍裏,吃飯都掛靠在招待所裏。

剛出門,見前麵走廊內走過來一個人,他定睛一看,竟是在湖濱賓館中休息的趙衛國,他忙趕上前問:“趙書記,你怎麽來這裏了?”

趙衛國微微笑了一下:“吳書記呀,還沒下班呢,工作很忙吧?我吃過飯想一個人走走,散散心,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裏來了!”

他的話雖然這麽說,可從湖濱賓館到市委,路途並不近,開車要十幾分鍾,走路要走一個多小時呢。再說以他的身份,走在大街上早被人認出來,還不引起轟動呀?

吳永平笑著說:“趙書記,請到裏麵坐坐吧!”

說完,陪著趙衛國又回到了辦公室。進辦公室後,趙衛國並不坐下,而是朝四周看了幾眼,說道:“恩,和我在的時候一樣,大體沒有什麽變動。”

他望了望旁邊小房間的門,接著說:“那裏麵不錯吧,中午休息是最好的,我原來晚上如果工作得太晚,也在那裏麵休息的!”

吳永平已經泡好了一杯茶,語氣很恭敬地說:“趙書記,請喝茶!”

“哦,放那吧!”趙衛國看到了牆上的那副字,讚道:“好字,鄧老的手筆果然不同凡響,人民公仆,有內涵,有內涵!”

吳永平放好茶杯,來到趙衛國麵前,和顏說:“趙書記,那是我們家老爺子硬要我帶來的……”

“唔!”趙衛國點了點頭:“鄧老不虧是個老領導,考慮問題很周到呀!吳書記,以後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呢,你就不要叫我趙書記了,那樣顯得很見外,叫老趙就可以了,我呢,比你癡長10幾歲,就叫你小吳吧!”

吳永平微笑著:“都說你趙書記平易近人,哦不,是老趙才對,老趙小吳這樣叫著親熱得多,在工作上還希望老趙多多指導呀!”

趙衛國臉上浮現出一種難得的笑意,“你來南水市任職多長時間了?”

吳永平如實回答:“半年多,到今天為止,準確時間應該是七個月零八天。”

“嗯,不錯,不錯!”趙衛國點著頭說:“還算是個新官,新官上任三把火,總是要燒一燒嘛!張書記早就對我說過你很有辦事能力,依我看,張書記對你了解還不是很透,這幾個月來南水市陸續發生的一些事,你到現在還沒有處理好,就拿王書記的那件案子來說,一直還沒有一個結果,聽說那個犯罪嫌疑人被人殺了,是不是?”

吳永平感到吃了一驚,想不到趙衛國這麽快就知道這件事了,看來在南水市,什麽事都瞞不了趙衛國。他想了一下,說:“老趙,我的工作有什麽做得不妥的地方,請多批評。”

趙衛國笑了一下,說:“批評倒沒有,這半年多來,你的工作還是蠻有成效的嘛!現在塌橋事件的調查情況怎麽樣了?”

吳永平心中微微一驚,心想:繞了一大圈,終於到正題上了,他回答說:“這件事是朱書記具體負責的,好像聽說檢驗出大橋的工程質量問題,其他的我倒沒有聽說,好像已經開始找相關責任人談話了。”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趙衛國的臉色,可無論他怎麽看,都找不到一絲異樣的表情。

趙衛國望著吳永平,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但目光很嚴厲、很深邃:“有人說大橋垮了是我趙衛國的腐敗,也有人說我在任時整個市委、市政府全體腐敗,這些你難道沒聽到嗎?”

吳永平認真地說:“我沒聽到,也從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語。”

趙衛國望著牆上的那幾個字,似乎不經意地問:“你真的不相信?”

吳永平說:“南水的改革成果,誰也否認不了,這都是你的功勞!”

趙衛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歎了一口氣說:“功過是非,自有公論。南水南水,水深水淺,又有多少個人知道呢?”

窗外傳來了隆隆的雷聲,一場暴雨就要來了。趙衛國聽到雷聲,說:“小吳呀,桃花汛剛過去沒有多久,梅雨季節的汛期就要來了,南水是兩條大河的匯集點,水情比其他地方要嚴重得多,市裏的防汛工作要提前進行啊!”

他們坐在沙發上,談了一些有關防汛方麵的問題,談到後來,趙衛國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便起告辭:“小吳呀,你肩膀上的擔子很重,工作固然重要,也應該注意休息,我就不打擾了,我打算過幾天就回去,省人大那邊的工作不能停呀!”

吳永平起身,一直把趙衛國送到樓下,見樓下站了兩個陌生人,也沒見過麵。那兩個人走上前,扶著趙衛國便往前麵去了。一輛黑色的奔馳從另一邊駛過來,在趙衛國身邊停住,那兩個人擁著趙衛國上車。眼見那車子的屁股後麵冒出一股煙,肆無忌憚地出市委大門。

他看清了那車子的牌照,是省人大的,那兩個人估計是趙衛國的生活秘書。他剛才和趙衛國出來的時候,見趙衛國步履穩重,根本不需要人扶,可是那兩個人為什麽要當著他的麵扶呢,而且趙衛國並沒有拒絕。

他的心顯得異常沉重起來,趙衛國今天晚上是有意來找他的,說的那些話,似乎在警告他什麽,卻又什麽都不是。雖然趙衛國說過幾天就回省城,可那是場麵上的話。現在塌橋的調查工作有突破性的進展,幾天的時候可以發生很多事情,莫非真要到大橋倒塌原因的處理結果出來才肯離開。

回到辦公室樓下的時候,才感覺到有些餓,這時候市委招待所已經沒有吃的東西了,回到樓上,見程春愛的辦公室還開著門,另外幾個秘書辦公室也同樣開著門,幾個人在裏麵忙碌著。

還未等他走近前,程春愛端著一盤東西從辦公室裏出來了,輕聲說道:“吳書記,餓了吧?你從下午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呢。”

她那說話的口氣,就像大姐對待小弟弟。吳永平看著盤子裏的兩碟菜,一盤小炒肉,一盤酸辣雞丁,都是他喜歡吃的。

他不禁湧起一股暖流,想不到這個女人的心這麽細,難怪可以當這麽久的辦公室主任。

吃過飯,見沒有什麽事情,他就吩咐那些人先回去,隻叮囑手機不要關機。程春愛在他的辦公室門口站了站,似乎有什麽話要說,最後卻客套了幾句不著邊際的話,轉身離開了。

他在市委後院的花園裏走了一會兒,沒有半點睡意,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一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快到23點了,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一看是朱永林打來的:“吳書記,承建大橋的創新建築有限公司的經理屠大綱,畏罪跳樓自殺了。”

“什麽?”吳永平頓時覺得頭大了許多,南水絲綢廠那幾個中毒的人還沒有搶救過來,大橋倒塌事件的直接當事人又畏罪自殺了。

朱永林說:“我們在約談在屠大綱後,他始終不開口說話,兩小時前,我要市檢察院開出了逮捕證,準備正式逮捕屠大綱,作進一步的審理,哪知道他趁我們不防備推開窗戶跳樓了。”

為了工作便利,防止消息外泄,朱永林帶隊的跨江大橋調查小組的工作地點,不在市委大院裏,而是臨時在外麵租的賓館。

到底是怎麽回事,吳永平在問自己,卻始終找不到答案,隱隱約約地,他感到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朝他罩了下來,將他嚴嚴實實地困在網中。而在他背後,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時刻在窺視著他,他的一言一行,他的一舉一動,全被那雙眼睛看得一清二楚。他怔在那裏,忘了手上還拿著聽筒。

“喂!喂!吳書記,吳書記,你怎麽啦?”聽筒裏傳來朱永林焦急的聲音。

“噢!”吳永平回過神來,對朱永林說:“朱書記,立即對大橋倒塌事件有關責任人嚴密監控,直接涉案的人,立即批捕,以防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剛掛上手機,辦公桌旁的保密內線電話卻響了起來,這時候除了省委書記張明華,誰還會給他來電話?他抓起話筒,不料裏麵卻傳來省長常亮的聲音:“小吳啊,我知道這個時候你一定還在辦公室裏,現在南水出了那幾件事,夠你頭疼的了。”

吳永平在省委任秘書長時,和常亮除了工作上的接觸外,並沒有什麽私交,按官場的關係解釋說,他是張書記的人。張明華和常亮暗中不和是內部人都知道的,據說兩個人為了南水市前任市委書記趙衛國的事,差點鬧到上麵去,到底為了什麽事,除了當事人,並沒有人知道。

不過有小道消息說,將趙衛國調離南水市後,到底按排哪個位置合適的問題,省裏的幾個主要領導著實頭疼了一番,後來趙衛國成了人大主任,多半是省裏的幾個主要領導的思想達成了一致。

如今這小道消息多半確有其事。就拿他吳永平任南水市委書記來說吧,他自己都沒有弄懂是怎麽回事,小道消息就出來了。果然,小道消息成了事實。這麽晚了,常亮打電話給他,莫非有什麽事?他壓低了聲音:“常省長,有什麽指示?”

常亮在電話裏笑了一聲:“指示倒沒有,隻是想問一問老趙的情況,他現在還好吧?”

吳永平愣了一愣,常亮這麽晚打電話過來,難道就是單純地問一下趙衛國的情況,既然是這樣,為什麽不直接打電話給趙衛國呢?他思忖了一下,回答說:“趙——主任他沒事,他剛和我聊過市裏的防汛工作,估計現在已經回賓館了。”

他本想稱趙衛國為趙書記,但一想到趙衛國已是人大主任了,再稱趙書記似有不妥,遂改變了稱呼。

常亮說:“老趙他身體不好,聽說最近南水有一些與他有關的謠言,雖然隻是一些謠言,人言可畏啊,依他的脾氣,一定非要等到證明了自己的清白才罷休的,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勸他回省城吧,畢竟省人大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不能沒有他呀!”

吳永平聽了後又愣了一愣,常亮要趙衛國回省城,隻消一個電話打給趙衛國就行了,為什麽偏要拐彎抹角地要他去勸呢,他頓了頓,回答說:“常省長,你放心,我一定會勸趙主任回省城的。”

常亮聽後說:“小吳啊,老趙要是出了什麽事,你可有責任喲,不早了,你也該休息了,工作要做好,人也要休息嘛!”

說完,常亮便掛了電話。吳永平握著話筒,驀然間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按道理,常亮要真的想說這些話,大可打他的手機,而沒有必要用保密電話。但是話又說回來,地廳級以上的國家幹部,其手機與家裏的電話,都是受安全部門監控的,從某種程度上說,雖然是兩個人通話,可有第三個人聽著呢。隻有內部的保密電話,不受監控。

常亮用保密電話來通話,自然有所顧忌,但是這種場麵上的話,又有什麽好顧忌的呢?這內中的玄妙,恐怕是沒有人揣摩得透的了。當他的目光掃過牆上那副字畫時,頓覺一股油然而生的正氣在胸腹間回**。

依稀之間,他似乎感覺到了有什麽對他極為不利的事情要發生了。事實上,眼下的局麵對他是極為不利的。怎樣才能擺脫現在的困境?他陷入沉思之中。如果南水市的腐敗問題真的是這麽嚴重,那麽這些腐敗勢力早已結成一張嚴密的網,這張網中也許會有省裏的人物甚至更高層的人物,如果這張網沒有這些高層人物的話,那麽這股腐敗勢力就絕不會有這麽猖狂。他已觸動了這張網,網上的人勢必瘋狂地向他進行反撲。

南水絲綢廠的事件,接連的命案,已明顯表示了這種瘋狂的反撲已經開始了。他為自己擔憂,更為南水的明天擔憂。

×××××××××××××××××××××××××××××××××××××××

孟楚庭和市裏的幾個人一大早就驅車到了南水絲綢廠,車子剛到廠門口,見現任廠長孫海泉帶著一幫子人,早等候在這裏了。

他下了車,孫海泉衝上前來,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像見了救星似的喊道:“哎呀,孟市長,你可救我們來了。”

孟楚庭有些冷漠地說:“我救不了你們,隻有你們自己救自己。我們今天來,隻是想看看你們,了解一下近期廠裏的情況。”

自從曝出南水絲綢廠的腐敗案後,原來那一套領導班子抓的抓,逃的逃,後經市委會議決定,為了穩定南水絲綢廠的局麵,臨時組織一套領導班子,維持著這偌大的爛攤子。

孟楚庭不再理會孫海泉,徑直帶頭向廠裏走去。進廠後碰到一些工人,有的喊聲孟市長,有的則用漠然的眼光望著他,有的則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不認識他似的。他的心情有些悲哀。過去這個絲綢廠紅火的時候,等候貨物的車子在廠內排成一長溜,是何等的壯觀啊。絲綢廠傾臨倒閉的時候,是他孟楚庭和趙衛國兩人決定,要盡力讓這個大企業維持下去。國家撥款扶持的那十多個億到達後,那時孟楚庭到這裏來視察工作,走到哪裏不是一片歡呼啊?

意想不到的是,投入的十多個億竟沒有起到半點作用,從興建到建成完全是一個徒勞的過程。那些花高價從國外運回來的廢舊機械,一堆堆的堆在嶄新的廠房中,褪去表麵油漆的鋼鐵,露出原來那坑坑窪窪嚴重生鏽的本質來,如同一個整容失敗的老女人,被人剝光了衣服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

為此,市裏招來了各方麵的非議,非議過後,也將這事作為頭等腐敗案來查。如今,他對這個廠是沒有半點熱情了,甚至是用一種憎恨的眼光來看,特別是吳永平出於某些方麵的考慮,將絲綢廠讓上海東方絲綢集團公司協助生產後,他以為可以鬆一口氣了。可是現在,協助生產也失敗了,東方絲綢集團公司將技術人員撤走後,又把這個陳舊的包袱甩給了南水市。

絲綢廠職工接二連三地上訪,迫使市委、市政府把這個丟出去的包袱又撿回來。市委、市政府幾次召開會議,研究如何處理絲綢廠的事。

研究出來結果是:先派人和東方絲綢集團公司協商,看對方的態度後決定解決問題的辦法,看看能否找到一個最佳的合作方式。

在廠裏走了一圈之後,孟楚庭他們一行人來到廠長辦公室,各自分頭坐下。

孫海泉說:“孟市長,我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到這兒來了,就表明市裏不會對我們撒手不管,是不是?”

孟楚庭沒有說話,用眼睛瞟了旁邊的幾個人一眼。

主管工業的常務副市長雷新明說:“孫廠長,我們可是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到你們這裏來的啊。你們不要光訴苦,要給我們造造好的氣氛。”

孫海泉說:“雷市長,我們訴苦有什麽用?隻是盼望市裏能給我們指一條出路啊。你看我們真的成了沒爹沒娘的孩子,這麽耗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呀!”

雷新明說:“你瞧,又訴苦了吧。”

孟楚庭幹咳了一聲,說:“今天到你們這裏來,也是為解決絲綢廠現在的情況來的,工人接二連三地到處上訪,吳書記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依我看,你們還是暫時先穩住職工,畢竟上一屆領導班子出了事,職工心裏也不好受,孫廠長,多做做思想工作嘛!放心,市委市政府一定不會撒手不管的。我們也在想辦法嘛!”

孫海泉苦笑著:“全廠近萬名職工,每個月就光生活費都要兩百多萬,這筆錢原來由市財政拔發,可是吳書記來了之後,說是政府財政緊張,就停發了,有的職工生了病都沒錢去治。上海那邊前陣子來了人,我們以為看到希望了,可人來沒多久就走了……”

孟楚庭沉默了片刻,說:“市政府的財政的確緊張,吳書記那麽做也是出於無奈,你們也應該替政府考慮一下。”

“我是考慮了,”孫海泉說:“眼看著職工連吃飯都成問題,我心裏過不去,就打報告說想把廠裏的一些閑置設備賣掉。籌點款以解決困難職工的燃眉之急,可是報告第上去之後已經兩個月了,還不見批下來。我打聽過了,吳書記發了話,在南水絲綢廠的腐敗案沒有弄清楚之前,廠裏的任何設備都不能動。孟市長,南水原來好好的,為什麽吳書記來了之後,一切都亂套了呢?”

孟楚庭並沒有回答孫海泉的話,而是說:“其實你們也可以另外想辦法,比如說找另外一家有實力的大企業合作。市裏不正也是在幫你們想辦法嗎?”

國內多家媒體報道了絲綢廠的新聞,再加上大橋倒塌的事件,現在南水已經是臭名遠揚,就算有意向的大企業,也不敢來這種地方呀!孫海泉不敢放肆,隻是訥訥地說:“那也要政府支持才行呀,我們現在也是……”

孟楚庭說:“政府能承包一切?企業走向市場了,應按市場規律辦事,政府越包辦越添亂子。”

孫海泉有苦說不出,有理不敢說,隻得閉口不作聲。孟楚庭見孫海泉不說話,便不再說什麽,起身用手拍了拍孫海泉聽肩膀,算是安慰吧,隨後走了出去。孫海泉用手扯住了跟在孟楚庭身後的戴秘書的手,小聲地問:“怎麽辦?”

戴秘書輕聲說:“找吳書記,錢是他來了之後才沒有的。”

看著戴秘書和孟楚庭的背影,孫海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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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林親自和紀委的幾個同誌一同來到了創新建築工程公司。接待朱永林一行人的,是公司的副總經理程發財,他恭恭敬敬地將朱永林一行人帶到了屠大綱的辦公室。

創新建築工程公司是南水市最有實力的一家建築公司,南水近幾年來的大型基建項目有百分之二十被創新建築工程公司承建,公司總經理屠大綱也成為南水市的風雲人物。可是這樣的一位風雲人物,竟在大橋倒塌之後畏罪自殺,就算查出他有問題,也罪不致死呀!對屠大綱的自殺,南水市也有一些謠言在傳。

市審計部門對創新建築工程公司的賬目進行了審查,沒有發現異常問題。

屠大綱已死,朱永林覺得還是有必要找程發財了解一下情況,這是他第二次來這裏,上一次他也親自來這裏,找屠大綱談話。

在他來之前,市公安局的幹警也來過了。

大家坐下後,朱永林還是要程發財將建橋的具體情況講一遍,說是上次的調查有些地方沒有談到。紀委的小錢在旁邊認真地記錄著。他們是想在程發財的講訴中找出疑點。

程發財滿頭大汗地講了半個小時,結束後不時用紙巾擦著頭上的汗。

“講完了?”朱永林問。

“講完了,朱書記。”程發財誠惶誠恐地回答。

朱永林引導地問:“好好想想,還有什麽新的內容沒有。”

“沒有了,朱書記。”程發財臉色有些發青。

朱永林問:“你說所有材料都是經過嚴格把關的?”

程發財說話有些結巴了:“基……基本上是的。主要是……是屠總負責的,我……我也不太清……清楚!”

“基本上是的?這麽說也有疏忽的時候。”朱永林抓住不放。

程發財緊張地說:“不是這個意思,朱書記,我說有時候不能對每一寸鋼材、每一包水泥都有進行檢查,這些事是由屠總派人去做的,具體事情我不太清楚。”

朱永林對程發財說:“我希望你好好地配合我們的調查,有什麽新的情況可以直接向我報告,還有就是你不要背太沉重的思想包袱。我們的調查是實事求是的,目的就是一個,找出大橋倒塌的原因。”

程發財感激地說:“多謝朱書記對我的關心,我一定積極配合你們的調查。”

朱永林不再多說,起身和大家一起離開了辦公室。邊走邊低聲對小錢說:“想辦法把程發財監控起來,如果他是知情人,恐怕會發生什麽意外。這件事,你馬上去安排一下。如果人手不夠的話,可以向洪局長那邊要人,我可不願看到有人再出事了。”

小錢說:“好的,朱書記。”

上了車後,朱永林點燃了一支煙,邊吸邊沉思,經過這幾天的調查,事情已漸漸有了眉目。根椐劉剛的調查,進入大橋的劣質鋼材有五百多噸,不達標號的水泥有八百多噸。建設管理、工程監理、施工管理都存在巨大問題。原材料購進是由市政府采購辦統一負責的,原材料檢驗是由市質檢局負責的,可以推斷,主要問題就出在這兩個部門,當然也不能排除其它的可能。

市政府采購辦的主任叫宋衛平,市質檢局負責大橋檢驗工作的人叫何德能。現在,市公安局已經對這兩個責任人進行了調查,相關的人員也在控製之中。事不宜遲,應盡快把這兩人傳到跨橋事故調查工作組來,以防出現不必要的情況。

憑心而論,就這兩個小人物,給他們膽子,他們也不敢亂來。在他們的身後,肯定有更大的黑手。

他吩咐工作組的另一個同誌去辦理這事,那人見朱永林神色肅然,不敢耽誤,立即下車,乘坐另一輛車子行動去了。

車子路過市第一人民醫院時,朱永林想起了仍在昏迷中的王昌盛,便要司機進去。車子來到醫院的住院部,停在旁邊的臨時停車處,他下車進了住院部,穿過走廊來到特護病房前,伸手輕輕敲了敲門。開門的是王昌盛的愛人肖瓊,見是朱永林,叫了一聲“朱書記!”忙請了進去。

王昌盛躺在**,雙眼微閉,呼吸均勻地起伏著,他是兩天前從家裏轉到醫院來的。他被撞後一直在醫院裏治療,情況有所好轉,半個月前肖瓊執意要出院,說王昌盛已成植物人了,什麽藥都用了,恐怕會永遠這樣睡下去,長久住在醫院裏,每天就那樣,也沒有什麽意義,不如回到家裏,一來減輕政府負擔,二來自己也好照顧些。吳永平不肯讓王昌盛出院,見肖瓊執意如此,隻得依了她。哪知王昌盛一回到家,情況突然惡化,幸虧送得及時,才保住了一條命。

朱永林問:“嫂子,王書記有什麽動靜嗎?”

“昨天吳書記剛來看過,還是老樣子,沒有一點反應。看樣子,恐怕是醒不過來了。”肖瓊說著流下眼淚來,走到了床邊,對躺在**的王昌盛說:“昌盛,朱書記看你來了。”

朱永林安慰說:“嫂子,你別著急,我相信王書記會醒過來的。”

他聞到一股檀香味,扭頭望去,見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尊小佛像,佛像麵前的香爐中還點著香。

肖瓊說:“朱書記,讓你見笑了,我從小就信佛,凡事都講究因果。昌盛他性子直,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才會這樣。上次我讓他出院,主要是考慮到醫院裏經常死人,有怨靈,怕對他不利,所以……”

朱永林點著頭說:“是呀,是呀,有因就有果,王書記是好人,好人有好報,佛主會保佑他的。”

肖瓊揩揩眼淚:“我每天都坐在他身旁,不停地跟他說話,朱書記,你說,他能聽見我的話嗎?”

朱永林眼睛都有濕潤了:“能聽見的,能聽見的。”

肖瓊說:“那就好了。有人說話,他就不寂寞了。醫生說這樣對他有好處,國內有好幾起這樣的病例,都出現了奇跡呢。”

朱永林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了,忙揩幹眼淚對王昌盛說:“王書記,你好好養病吧,我會把你的工作做好的。”

突然,王昌盛的眼皮動了動。不過,隻有肖瓊看到。肖瓊驚喜地叫道:“朱書記,你看,昌盛聽到我們的說話了,他的眼皮在動呢。”

朱永林仔細一看,王昌盛還是老樣子,眼皮哪裏在動?肖瓊說:“真的,朱書記,我剛才真的看到昌盛的眼皮動了一下。”

朱永林心想:肖瓊也許產生了幻覺,她是盼望丈夫睜開眼睛盼得太累了,忙安慰說:“那就好,那就好,這說明王書記的病有好轉了,說不定哪天會發生奇跡,醒了過來呢。”

說完,他又安慰了肖瓊幾句,便告辭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