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永平一般在早上7點50分趕到辦公室,通常這個時候,他都會看到程春愛,可是今天卻不見了她的影子。他剛上任時,就知道程春愛早就超過了一線幹部的年齡,不知為什麽一直都沒有退到二線。在一次開會時,他提出到了退休年齡的幹部必須退休,年紀大的一線幹部,必須轉到二線工作崗位的建議,可是竟一直沒人吭聲,他的提議也因此被擱了下來。過了幾天,趙衛國打來電話,除了客套的問候語外,最後說了一句:“你們市委那個辦公室的程主任,雖然年級有點大了,但工作還是很不錯的嘛!”

有這一句話就夠了,為了不把關係弄僵,也為了不讓人在背後亂說閑話。從那以後,吳永平再也沒有提出讓程春愛退到二線的事。

“程主任呢?”吳永平問向他走過來的市委秘書長方誌林。方誌林看了看程春愛空****的辦公室,臉上露出一絲驚異的色彩,怔了一下,說:“可能還沒來上班吧!”

這時,從旁邊的一個秘書辦公室裏走出來一個人,穿著一身得體的女性藍色職業裝,襯托出那玲瓏曼妙的身材來。吳永平認得這個女人,就是他在醫院裏見過一麵的林小萍,他有些驚愕她怎麽會在這裏,微笑著問道:“林校長,你來這裏找人呀?”

林小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來不及說話,邊上站著的方誌林連忙說道:“吳書記,她是來找您的,剛才您沒有來,我就安排她在秘書處坐一下。”

方誌林的話說完後,吳永平“哦”了一聲,有些奇怪地望著林小萍:“林校長找我有什麽事嗎?來來來,請到辦公室內談。”

林小萍從小挎包中拿出一張燙金的請柬,鄭重其事地遞給吳永平,聲音十分嬌柔地說:“吳書記,過兩天是我們南田中學的建校50周年慶典,吳書記,要是您能夠去的話,可是我們南田中學的榮耀呀!我想您是不會拒絕的吧?”

吳永平拿著那張請柬,覺得有些燙手,林小萍先將請柬交到他手裏,再說那樣的場麵話,根本容不得他推辭,如果他斷然拒絕的話,在這種情況下,場麵會很尷尬。除了旁邊的方誌林,樓道內來去的好幾個人都在看著他們呢?他看著她那精致的小包,笑著把話題岔開:“LV,可是國際品牌,林校長,你可夠新潮的。”

這個LV的挎包是徐厚德送給林小萍的禮物,說是花了4400美金在德國買的,也就是3萬多人民幣,她聽了吳永平的話後,臉色微微一漾,說道:“想不到吳書記還認識國際品牌,這是我花100多塊錢在皮包市場裏買的,仿得還可以,看起來跟真的一樣。”

方誌林小心地說:“吳書記,我已經對她說過,這段時間您的工作實在很忙……”

吳永平擺了一下手,對林小萍說:“林校長,請柬我收下了,謝謝!”

林小萍伸出手,“多謝吳書記,剛才方秘書長還想把請柬代為轉交,我覺得還是親自交給您比較好!”

吳永平握住林小萍的手說:“方秘書長也是出於工作方麵的考慮,你可別介意。”

林小萍的雙頰掠過一抹紅暈,微笑像極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我怎麽會介意呢?誰都知道,吳書記可是我們市裏最忙的人,好了,您忙吧,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後,她優雅地轉身,在吳永平的視線中,走到了電梯口,扭頭時的那深深一瞥,包含著無限的風情。

待林小萍進了電梯之後,方誌林低聲說:“聽說她可是一個不同一般的女人,年紀輕輕就爬到副校長的位置,一張請柬嘛,還要親自交給您,這不明擺著……”

他看了看吳永平的臉色,發覺自己多嘴了,忙止住了話題。

吳永平看著手裏的請柬,語氣平和地問:“你還聽到多少關於她的事?”

方誌林愣了一下,才呐呐地說:“其實……我也是……也是……聽人說的……不可信!”

吳永平看著方誌林窘迫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他是當秘書出身的,到南水後,有什麽要寫的東西一般都是自己動手,很少和市委秘書處打交道。聽了方誌林的話後,他並沒有再問,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後,剛坐下,桌上的電話就急促地響起來了。

“吳書記,劉工出事了。”聽筒裏傳來是公安局長洪輝的聲音。

吳永平幾懷疑是自己聽錯了,連忙追問:“你剛才說什麽?”

“吳書記,”洪輝的聲音很沉重:“今天早上,劉工程師從家裏出來的時候被人用鐵棍中後腦,凶手開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我已經命人去查了……”

吳永平隻覺得耳朵“嗡”的一聲,洪輝後麵講的話他聽不清楚了。劉剛是他特地要朱永林請來幫忙的,出了這樣的事,他怎麽向劉剛的家人交代?犯罪份子向劉剛下手,意圖很明顯,就是想製止劉剛現有的工作。吳永平回過神來:“他現在怎麽樣?”

“昏迷不醒,”洪輝說:“傷了大腦,情況很不穩定。”

吳永平問:“凶手抓到了沒有?”

洪輝說:“暫時沒有,當時是晚上10點多鍾,據目者反映,是一輛無牌照的白色的麵包車。”

吳永平極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吩咐洪輝:“無論如何,一不定要抓到凶手!”

剛掛上電話,就見朱永林皺著眉頭走進來,不待吳永平開口問,朱永林就說:“劉工的事,我剛聽說了,本來今天要他去市建委做進一步調查的。”

“朱書記,他們下一個目標可能是你和你們組內的人,我看呀,要武警部隊專門派些人保護你們,尤其是你!”吳永平說:“他們忍不住了,兔子被逼急了還會蹬幾下腿呢!”

“謝謝吳書記的關心。”朱永林淡淡地說:“如果真的能夠把事情查清楚,就是死也值得的。吳書記,我可是當兵出身的,赤手空拳對付三五個人不再話下,再說,我的槍是時刻不離身。”

“朱書記,”吳永平激動地握著朱永林的手:“要是南水的各級幹部都像你一樣就好了。”

握了一下手之後,朱永林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封信遞給吳永平:“吳書記,你不用去銀行貸款了,這一筆足夠應付一陣子的。”

吳永平打開信封,從裏麵抽出一張紙來,仔細一看,竟是一張金額為一百萬的現金支票,他當即苦笑著說:“出手好闊綽!我倒想知道送這支票的是什麽人,可惜他們一直躲著不肯露麵。”感覺到信封中還有東西,他倒出來一看,竟是一顆黃澄澄的子彈。

朱永林笑著說:“是在我家信箱裏發現的,看樣子,他們快狗急跳牆了。”

吳永平感慨萬千,“朱書記,雖然你有所防範,可就怕他們暗中下手呀!我們在明處,那些人在暗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你要多注意才是!”

他正想和朱永林一同去看劉剛,卻見程春愛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便問:“有什麽事嗎?”

程春愛說:“趙書記打電話過來,問你什麽時候和他一起去源頭縣,看一下那邊企業改革的情況。”

吳永平這才記起,原來今天約了趙書記一起去源頭縣的。趙衛國要催他,大可直接打電話到他的辦公室,為什麽要程春愛轉達呢?看來程春愛也在扮演一個不可缺少的角色。

叮囑朱永林一番之後,吳永平出了辦公室,上了001號奧迪,來到濱湖賓館。一進趙衛國的房間,見市長孟楚庭、常務副市長雷新明、市委宣傳部、企業辦及市裏幾個重要單位的負責人都來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趙衛國仍穿著睡衣,好像並不急著出門的樣子。

“吳書記!”“吳書記!”幾個單位的負責人見吳永平走了進來,都上前打了一聲招呼。

“你終於來了,他們都等很久了!”趙衛國露出一副難得一見的笑容,起身和吳永平握子一下手。

他轉身進了房間,沒幾分鍾就換了一身休閑的衣服出來,精神看上去容光煥發,與前兩天完全不同。

一大群人蜂擁著出了趙衛國的房間,停在停車場裏的幾輛車陸續開了過來,那幾輛車雖然品牌不同,但色大都是以白色和黑色為主,都是政府部門的牌照。在這些車的最後麵,有一輛紅色的車子特別顯眼,那是一輛牌號尾數為088的淩誌。他見開車的是一個30多歲,很有涵養的男人,麵生得很。

吳永平身為南水的市委書記,與南水各部門的幹部都見過麵,眼前這個中年人能夠和這些人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麽小人物。從那身名牌西服上,可以斷定是某個大企業的老板。那男人見他後,微微笑了一下便鑽進了車裏。市建委的一個副主任上了那輛車。

“趙書記,你還是坐原來的那輛車吧!”吳永平指著自己坐的001號奧迪車說:“我和孟市長作陪。”

趙衛國笑著說:“吳書記呀!在這裏我可是客人了,客人怎麽可能搶主人的東西呢?”

“趙書記您這麽說就太見外了,這輛車本來就是您坐的,還分什麽主客呢。”吳永平笑著說。

趙衛國客氣了一番,見吳永平執意要他坐,於是笑著說“恭敬不如從命了。”說完,鑽進了車子。

孟楚庭的身體較胖,就在前麵坐了。吳永平正要上車,公文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來一聽,是程春愛打來的。程春愛在電話裏說:“吳書記,剛才源頭縣金書記打電話來,說南星製藥廠那些職工又在鬧事,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車裏的趙衛國催促:“吳書記,怎麽還不上車?”吳永平不待程春愛把話說完就掛了機。孟楚庭坐在前座,他隻好和趙衛國並排坐了。

001號奧迪車帶頭出了賓館,穿過繁華的市區,向城外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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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輝的辦公桌上有一大疊案件的卷宗,這些案件,都是短短幾個月內發生的,繼市委書記王昌盛被車撞了之後,隨著南水市反腐的力度增大,許多問題相當繼浮出水麵,一連串引出這麽多案件,越來越令他感到震驚。當了近10年的公安局長,對南水市所存在的問題,雖說不是了如指掌,卻也知道得不少。有些問題他不是不想管,而是能力有限,所以,他隻得管份內的事情,盡可能地不去觸動那根神經。

可是現在,在吳永平的大刀闊斧之下,那根神經早已被觸動,有些人早已按捺不住了,這樣也好,有線索可查總比瞎摸索好多了。線索雖然有,可查來查去,竟無從下手,每次稍有點頭緒,卻被突如其來的怪事打斷,涉案的嫌疑人,不是被殺就失蹤,還有一些人,一聞到風聲就逃走了,通緝令開出不少,可在逃的人至今一個也沒抓到,為這些他沒少挨吳永平的批評,批評歸批評,工作還是要照常下去。

那是一張很大的黑網,絕對不可能那麽容易撕開的,這一點,洪輝是很清楚的。

正思考著,刑偵大隊長陳誌剛推門走了進來。

“局長,有重要情況,”陳誌剛手上拿著幾頁紙,他將那幾張紙放到洪輝的辦公桌上,同時說:“我們查過了,全市共有一百多輛那種型號的白色麵包車,當我們想進一步調查的時候,底下有一個派出所打來電話,在一個多小時前,他們發現了一輛翻到江堤下的白色麵包車,車裏有兩個死者,還有一根帶血的鐵棍。據市工程設計院宿舍區的看門人反映,他在劉工出事前的一個晚上,見到過一輛牌號尾數為2365的白色麵包車,幾次在宿舍門口停留,正是那輛翻到江堤下的白色麵包車。”

“坐吧,慢慢說。”洪輝示意陳誌剛坐下。

陳誌剛坐下後說:“據派出所打來的電話說,有目擊者在淩晨的時候,曾經見過那輛白色麵包車,在路口與一輛紅色的淩誌車停在一起,車上的人下車說了一陣子話。我剛才查了相關的資料,全市隻有三輛紅色的淩誌車,一輛是私車,兩輛是公車,那輛私車的車主叫趙一山,此人是我市有名的私人個業家,跨江大橋有他的股份在裏麵,另兩輛車分別是市建委和市檢察局的……”

洪輝說:“有沒有查趙一山?”

“我打電話問過他,他說昨天晚上,他的車子被朋友借走了,直到今天上午才還。”

“什麽人借走了他的車子?”

“華意!”

“怎麽是他?”洪輝微微一怔。對於華意這個人,他還是清楚的,這個人手眼通天,三教九流無所不交,仗著是市長孟楚庭的小舅子,在南水市呼風喚雨,算得上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街上曾經流傳過一句話:在南水內,沒有華意辦不成的事。

由於與孟楚庭的那層關係,南水市許多部門的領導都與其有著微妙的關係,這人的公開身份是南水市最大規模的海天娛樂城的老總,這些年來,還自遵紀守法,並沒有做出什麽太出格的。據洪輝所知,華意自己有一輛奔馳車,為什麽要去借趙一山的車子?似乎事情很明顯,可是隱隱約約地,他感到絕對不可能那麽簡單,他問:“你們有沒有去找過華意?”

“我上午派人去找過,”陳誌剛說:“可是娛樂城的保安說他們老板沒有時間,不讓進,我們的人本來想硬闖進去,但那樣的話,難免會和保安發生衝突,那些保安真是狗仗人勢,竟然不把我們的人放在眼裏,其實我們的人完全可以以妨礙公務把他們抓起來,可是那樣一來,就等於打草驚蛇了,所以我打電話給他們,要他們暫時忍了這口氣。而我,就目前發生的事情,要向您做個匯報。”

洪輝點了點頭,讚成陳誌剛的處理方式,他問:“那麽另外兩輛車呢?”

陳誌剛說:“我派人去市建委去找那輛車的司機戴時東時,他一再聲稱他的車一直停在車庫裏,我們市建委車庫的看守人問過,看守人證實劉工出事的前一個晚上戴時東確時把車開進了車庫。”

洪輝問:“他通常都會把車開進車庫嗎?”

陳誌剛回答:“不一定,有時會開回家。”

洪輝略有所思,“那麽市檢察院的哪一輛呢?”

陳誌剛說:“在劉工出事的當天晚上,副檢察長何繼開以和朋友聚會為由把車子借了出去,據他本人說那晚把車子停在海天娛樂城的停車處,當他淩晨的時候和幾個朋友離開娛樂城時,卻發現車子不見了,他本來想在上班時再報案,當他回到檢察院時,卻發現那輛車已經停在檢察院門口了,劉工是晚上10點多鍾出的事,檢察院的那輛車是淩晨發現失蹤的,所以不排除有人偷車的可能性,但是什麽人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偷檢察院的車子?”

洪輝皺著眉頭:“有沒有問何副檢察長昨晚和一些什麽人玩?”

陳誌剛說:“我們打聽過,昨晚和何副檢察長一起玩的,有蔣仁、趙德凱、還有市財政局長胡連水,娛樂城老板華意也和他們在一起。”

洪輝微微一驚,趙德凱原來隻是一個鄉鎮的黨委書記,由於和時任市委書記的趙衛國有著一層親戚關係,幾年前被調到源頭縣任縣委書記,一年前因涉嫌一宗數額400多萬的貪汙受賄案而被撤職查辦,又被查出買官賣官等違法亂紀的案件,按法律至少要判10年以上的徒刑,可是隻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入獄半年不到,就以患病為由申請了保外就醫。當年那宗貪汙受賄案是他帶人查的,查到後來,卻發現案中有案,當他想要繼續查下去的時候,趙衛國拍了桌子說了話,所以那宗案子也就不了了之。

和趙德凱一同被撤職的還有源頭縣幾個主要負責人。至於那個蔣仁,是原輕工業局局長,是在吳永平來了之後所查出的一宗貪汙案中被撤職查辦的,由於蔣仁主動交代問題,並及時退還贓款,所以得到了寬大的處理,被調到源頭縣當了一般的幹部。這兩個人,一兩年前在南水市,可是威風八麵,紅極一時的人物。

他思索了一會兒,說道:“小陳,再仔細去查這三輛車子,記住,千萬不能打草驚蛇。”

“是,局長。”陳誌剛領命而去。

洪輝想了想,動手拔朱永林的手機號碼,剛拔到一半時停住了。他知道今天一早吳永平就隨趙衛國去了源頭縣。自從大橋倒塌之後,趙衛國就留在了南水,好像有近期內不回省城的意思,趙衛國留在這裏,明的是一定要看到查出大橋倒塌的真相,而真正的目的恐怕沒有幾個人能猜得到。

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這場較量從吳永平到南水任市委書記時就開始了。

洪輝深知吳永平要想撼動趙衛國在南水的根基,絕對不是那麽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真正的較量還沒有開始,隻是拉開一個序幕而已。到底誰會贏誰會輸,他無法預測得到。就是一個在官場上打滾多年的人,也是無法真正弄清這內中錯綜複雜的關係。

如果吳永平真正想揭開南水市的蓋子,也絕非那麽容易,一旦觸及上麵的人那根神經,一紙調令下來,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會在一瞬間化成泡影。王昌盛是第一個觸動那根神經的人,結果變成了植物人,現在又多了一個劉剛,也許還會有第三個、第四個遭此厄運。下一個該論到誰呢?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抓起電話。

“喂,洪局長嗎?我是華意啊,今天一大早你的兩個手下來找我,實在不好意思,當時我沒時間,所以不知道那個看門的人和你手下吵了起來,妨礙公務罪我可吃罪不起,洪局長,有什麽要問的盡管問我好了,如果覺得在電話裏不方便呢?我們可以約一個地方,你看怎麽樣?不如幹脆就來我這裏吧,今晚8點我等你,可不要不給麵子喲!”

洪輝思忖了一會兒:“好!我去。”

“果然爽快,不見不散。”華意在電話裏說。

掛上電話後,洪輝眼角的餘光瞥見剛才陳誌剛送來的文件上,竟然有一張現金支票,文件上行的上方寫著一行字:今天早上在我家門口發現的,請局長處理。

好一個陳誌剛,學會踢皮球了。洪輝笑了笑,像這樣的支票,早在幾年前他收到好幾張,都被他交給市反貪受賄局了,可能由於某種原因,市反貪受賄局竟沒有半點動作,他也沒再往深處想。正要打電話給市檢察院院長兼反貪受賄局副局長黃石平,桌上的電話卻再一次急促響起。

這一次卻是他愛人打來的,“老洪啊,家裏出事了。”

“出了什麽事?”

“小明不見了。”

洪輝一聽,頓時臉變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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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號奧迪帶頭的車隊出了南水市,駛上了高速公路,向著源頭的方向駛去。

由於上車前接到程春愛打來的那個電話,吳永平心裏頓時懸了起來,不說搞得好好的嗎?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事呢?莫非這一切早有預某的,就像南水絲綢廠的職工到市委請願一樣,都有一雙黑手在背後操縱著。

從南水市到源頭縣,隻不過是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一個多小時後,會是一種什麽樣的場麵,出現在這些去前視察的人麵前呢?到那時,將會有一種什麽樣的情況發生呢?吳永平覺得自己如同掉進了一個無巨大的無底黑洞,正不斷向下墜去,墜去……

“吳書記,你在想什麽?”趙衛國一臉和藹可親的樣子,微笑著問。

“噢!沒什麽!”吳永平回過神來。

“你剛才的臉色有點不對,是不是南水這段時間出了這麽多事,把你累垮著了?”趙衛國接著說:“不容易呀!千萬要注意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可不要為了工作,把身體拖垮了。”

吳永平坦誠地說:“趙書記,現在我常常獨自思考,來南水這麽久了,我都幹了些什麽,什麽都沒有,一片空白呀。看到你們創造的輝煌,想想自己的無所作為,深感汗顏呀。”

趙衛國說:“話可不能這麽說,你來南水,也幹了很多實事。比如處理企業的矛盾,噢!最重要的是查出了幾宗腐敗案,懲治了一些腐敗幹部,端正了廉政的黨風建設,這些都是實打實的事。再說,鞏固和保衛改革的成果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吳永平仿佛看到了趙衛國的另一麵:胸懷坦**,寬厚慈祥。人就是這麽一個複雜的東西,有時候會風雲突變,掀起驚濤駭浪,有時會陽光燦爛,吹起和熙的春風。他歎息:“國企改革和廉政建設太難了啊!”

趙衛國說:“再難也要走下去。但是,涉及到具體問題時要慎重處理。”

吳永平望著趙衛國,說:“趙書記,其中的難題我們也估計到了一些,社會保障不完善,企業改革的資金的來源,在處理腐敗幹部的公平公等問題,解決這些問題,難度是很大的。”

趙衛國點點頭,表示讚同。吳永平繼續說:“還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問題,弄不好會影響社會的穩定。”

趙衛國說:“這些問題都要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再也不能出現工人堵住市委大院的事了。”

吳永平望著窗外飛逝的景物,說:“可是有些事情突然出現,的確讓人措手不及呀!”

“是啊!是啊!”趙衛國的臉上始終**漾著那層淺淺的笑意,他換了一個話題:“記得我從省裏下來的時候,就聽說以鄧老身體不好,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

吳永平內疚地說:“病情總是反複出現,時好時壞,我這個當女婿的,自從調到南水市後,回去後竟沒有時間好好陪他老人家一次。”

“工作太忙抽不開身,是可以理解的嘛!”趙衛國微笑著說:“有時間還是要回去看一看,鄧老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他可不希望你在南水出事呀!”

吳永平點了點頭,趙衛國最後的那句話,似乎隱藏著警告,又似乎是在暗示著什麽。坐在前麵的孟楚庭始終沒有說話,眼睛看著窗外的風景,一副很陶醉的樣子。

趙衛國接著問:“大橋倒塌到現在也有好些天了,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吳永平沒有想到趙衛國會突然問這個問題,略一思索之後說:“已經有些頭緒了。”

趙衛國用手抓著吳永平的手說:“永平呀!這可是一件大事,一定要查出真相。對那些查出來的有關人員,不管對方有什麽背景,千萬不能手軟,知道嗎?你要對南水市的人民,對那些死去的人,以及省裏都要有所交代啊!”

說完,他長籲了一口氣,把頭靠在後座上,緩緩地說:“這件事,我也有不可推脫有責任啊。”

吳永平說:“趙書記,您別自責了!”

趙衛國苦笑:“唉!如果我不搞什麽集資建橋,也許……”

趙衛國並沒有往下說,他的眼睛已合上了。吳永平透過車窗,看到了立在公路旁的路標,車隊已經進入了源頭縣縣境了。他望著已經開始閉目養神的趙衛國,一想到程春愛的那個電話,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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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琳在辦公室還在想昨天發生的事,心裏還是抑製不住激動。她覺得自己更年輕了,她感到了心靈的舒暢,**的釋放,生命的快樂。她想到了自己的地位,自己的身份,但這些在她的眼中已不重要了,如果讓她來選擇地位和愛情,她寧可拋舍去前者也不原拋棄後者。她感到奇怪,自己為什麽變了,她不明白愛情竟有那麽大的力量,能如此快地攻破她的道德防線,摧毀她的意誌,剝開她的偽裝。

是的,除去職位,除去權勢,她隻是一個女人,一個有血有肉,有愛有恨的普通女人。文化的修養,自身的素質,使她比一般的女人有著更為強烈的生活欲望,更為豐富多彩的感情世界。追求高層次的生活,渴望高層次的感情,無拘無束地釋放自己的情感,是在她那張麵孔後麵最為真實的內心界。

一直以來,她長期壓抑自己,靈魂和身心都在倍受煎熬,她的**、她的精力在體內奔騰衝**,在尋找著突破口,一旦突破,就會成為一片汪洋。如今,突破口終於找到了,她埋藏了很久的**,在昔日戀人常明身上得到了極大了釋放。

正在浮想翩翩的時候,外資辦主任關南雲走進來說:“金書記,好消息,好消息。”

金琳回過神來,問:“什麽好消息?”

關南雲說:“昨天的聯誼會以後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今天一早就收到了幾份報告。”

金琳問:“什麽報告?”

關南雲說:“有兩份是外資老板要求擴展公司廠房的報告,另幾份是外商有意向在我們縣興建企業的報告。”

關南雲準備離去,金琳突然想起一件事,忙叫住他問:“關主任,你知道一個叫常明的外資老板的情況嗎?”

關南雲仔細地想了想說:“那些外資企業的老板,大多數我都認識,好像並沒有一個叫常明的人。”

金琳想起了那晚常明說的“你查不到我的”那句話,於是對關南雲說:“你去吧。”

關南雲弄不清楚金琳為什麽要查這個人,臨走時說:“金書記,我回去再好好查查,查到了來告訴你。”

金琳點點頭。關南雲剛走不久,辦公室的秘書小易領進來個人,金琳一看,是鑫達公司的中方經理鄭先生。

鄭先生見到金琳,滿臉堆笑地說:“金書記,你好!”

金琳示意他坐下,問:“鄭先生,有什麽事嗎?你們老板回來了沒有?”

鄭先生說:“金書記,我正是來告訴你的。我把這兒的情況向老板報告後,老板也很著急,但他有件要事,脫不開身,告訴我按他的辦法全權處理這件事。”

金琳問:“他又想耍什麽新花樣?”

鄭先生說:“他要我告訴你們,工人的醫療費他全部承擔,死者的喪葬費也全部承擔,並承擔中毒工人與死者的其他賠償,具體數目雙方協商再定。”

金琳鬆了一口氣,心想這個查奇終於頂不住了,微笑著說:“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向你們老板這種積極合作的態度表示感謝,如果他早這麽說的話,問題興許早就解決了。這樣吧,你去告訴你們老板,隻要他先支付那些中毒工人幾十萬的醫療金,我們可以暫時停止拍賣鑫達公司,至於賠償的事,以後我們雙方坐下來再協商。”

鄭先生千恩萬謝地走了。

工作上的順暢和感情上的滿足,使金琳的心情達到愉悅的高峰。她知道今天市裏的領導要下來視察,一同來的還有原市委書記趙衛國,一想到趙衛國,她突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這種感覺在以前就曾經有過,三年前,她還是市財政局的一個普通幹部,有一天她有事去市委找母親程春愛,當她來到母親的辦公室門口時,卻聽到裏麵傳來一男一女極低的吵架聲。男的說:“你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為什麽?”女的聲音卻極像母親,夾雜著低泣:“我也是沒辦法,衛國,不要逼我,好不好?”

她當時一愣,據她所知,市委大院裏叫衛國的人隻有市委書記趙衛國,莫非……她當時不敢往下想了。走廊上已有人來了,她隻得禮貌地敲了敲門。

門開了,市委書記趙衛國的臉鐵青地走了出來,當見到站在門口的她時,臉上的神色了,眼中竟露出幾分慈祥來,不過並沒有在門口多做停留,轉身走進了他自己的辦公室。

當她走進母親的辦公室時,見母親雙眼紅腫。她當時問:“媽,發生了什麽事?”母親神色有些慌張,用紙巾擦了擦臉,說:“沒事!沒事,是我工作疏忽,趙書記批評了我一頓。”

那以後,每次見到趙衛國,她竟然產生了那種奇怪的感覺。沒多久,她被調出財政局,先到天馬市政府任辦公室主任,接著就調到了源頭縣任副縣長,一年前源頭縣曝出的縣委縣政府領導班子的腐敗案,在撤掉幾個主要負責人之後,她卻一點事也沒有,被調回財政局任副局長,潘武偉被調回市裏後,她替補為源頭縣委書記。記得當初市裏確定誰頂替潘武偉的人選時,是趙衛國打電話推薦她的,吳永平好像還不樂意,但也沒有辦法。

接著,她想到那幾張放到一個親戚家的存折,不僅露出一絲淺淺笑意,依那幾張存折上的數目,夠她坐幾年牢的。那都是這一兩年任源頭縣副縣長和財政局副局長撈的實惠,記得第一次有人把一張存有20萬的銀行卡放到她的辦公桌裏時,害得她一個月沒睡好覺。身在染缸裏,哪有不變顏色的道理,慢慢地,她也就釋然了。如今這官場,你若是不和別人同一船的話,就會被別人擠下船。中了暗箭還不知道是什麽人射的呢?

突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遐想,她抓起電話一聽,是縣公安局打來的:“金書記,南星製藥廠的職工又在鬧事了。”

她一怔,問道:“怎麽回事,不是已經處理好了嗎?”

“不知道。”電話裏說:“我們已經通知了馬縣長,可馬縣長說這件事還是你出麵處理比較好。”

接到這個電話後,金琳第一反應就是先把事情報告給吳永平,但一想到吳永平也許正和其他的領導在一起,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忙拿起電話,打給了母親程春愛,想聽聽母親的意見,以前她每次遇到難題,總要先征求一下母親的意見才酌情解決的。她深信在處理問題的方法上,母親不知要比她高明多少倍。

孰料母親電話裏說:“這件事,你讓馬縣長去處理好了。”

依母親的意見,她打了電話給馬超興,要馬超興去處理。馬超興在電話裏推脫了一番,最後見推脫不掉,聽得應允,打完電話,金琳望著桌上的匯報材料,內心開始感到忐忑不安起來。半個小時後,辦公室的小易又走進來說:“金書記,市委吳書記他們快到了!”

金琳即站起身來說:“你馬上告訴馬縣長,要他辦完事後即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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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永平、趙衛國他們到了源頭縣後,在縣委招待所休息了一下。

聽了金琳的工作匯報,幾個人對她的工作予以較高的評價。沒多久,縣長馬超興也趕到了,馬超興解釋遲到的原因,說是有點急事去處理一下。趙衛國聽後笑著對大家說:“你們看馬縣長的工作有多忙,我們政府就是需要這樣的好同誌呀!”

吃過午飯後,吳永平、趙衛國他們和金琳他們一同,驅車駛向南星製藥廠。

30分鍾後,車子開進南星製藥廠,吳永平一行下車,見許多工人正在觀看一張公告,大家邊看邊議論。吳永平走近一看,是一張南星製藥廠處理問題的實施方案,怪事!不是說職工正在鬧事嗎?他扭頭去看金琳時,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她那神態,他猜測可能在他們來的路上,她就把事情處理好了,也許馬超興遲到的原因就是處理這件事。

當下,他覺得沒有再問那件事的必要了。南星製藥廠廠長江滿堂見市委、縣委的領導都來了,忙將他們都帶到了會議室。

吳永平他們一行人坐了下來後,金琳將雙方作了介紹。見江滿堂他們忙裏忙外一刻不停的樣子,吳永平話中有話地笑著說:“江廠長,你們的動作真快啊!”

不知江滿堂是真聽不懂不是故意裝著聽不懂,說:“金書記到我們廠布置工作後,我們就立即開始行動,召開了職工代表大會,多數職工代表一致表決通過了兩套的方案。今天將具體實施方案貼了出來,工人們正在那裏看呢。聽金書記說,是您吳書記提的方案,這兩個方案好啊,無論怎麽樣都行得通,也徹底解決了南星製藥廠這個大難題。”

趙衛國聽了江滿堂的那些話,臉上微微一慍,問:“你們聽到職工們反映的實際問題沒有?”

江滿堂小心地說:“暫時沒有聽到。市裏和縣裏的英明決策,他們擁護還來不及呢。”

吳永平說:“這樣吧,江長廠,你去叫一些工人上來,趙書記和我都想聽聽他們的意見。”

金琳怕出什麽亂子,說:“吳書記,這樣行嗎?”

吳永平說:“怎麽不行?我們到這裏,就應該聽聽工人的意見。”

江滿堂起身走出會議室,金琳追出去向他交代了一番,江滿堂聽後,點點頭,徑自出去了。

會議室裏,孟楚庭看了看趙衛國的臉色,對市委宣傳部的兩個人說:“你們要認真地做好記錄,工人的有些意見也好會對我們很好的啟發,會使我們的工作做得更好一點。”

市委宣傳部的人忙掏出筆記本,做好了準備。旁邊市電視台的人,也將鏡頭停留在了孟楚庭的臉上,不失時機地來了一個大特寫。片刻,江滿堂緊張地走了進來,把金琳叫出會議室說:“金書記,不能按計劃喊人了,工人們聽到吳書記要聽他們的意見,一鼓腦的都要上來,怎麽辦?”

金琳生氣地說:“這怎麽行,不是亂了套了嗎?”說話間,一群一群的工人衝上了樓,負責次序的公安幹警想攔都攔不住,刹那時整個走廊上都站滿了人。有人喊:“我們要見吳書記,我們要見吳書記!”

江滿堂攔住躁動的工人,說:“大家不要擠,不要擠,你們派幾個代表來就行了!”

有人說:“我們不派代表,我們就是代表。”

雷新明聽到外麵的叫聲,走出來看,見許多工人嚷著要見吳書記,於是對工人們大聲說:“今天,我們市領導陪著省人大趙主任,也是你們的老書記,來看望大家,就是要給大家解決問題來的,請大家靜一靜,這樣亂哄哄的可不行呀,你們可以派代表進來,其餘的可以在外麵等嘛!”

人群中走出幾個人來,為首一個人說:“我們一定要見吳書記,製藥廠的問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縣裏和市裏每次派人來,說得都很好聽,可拍拍屁股一走,就什麽都不管了。”

雷新明說:“請你們相信黨和政府,我們一定會處理好的!”

一番喧鬧之後,在幹警們的努力下,總算維持住了次序。有幾個工人代表隨著江滿堂和雷新明進了會議室,其餘的工人在走廊和樓梯下站著。

吳永平招呼大家坐下,待眾人安靜下來後,他望著坐在身旁的趙衛國說:“趙書記,你先說兩句吧?”

趙衛國臉色有些難看,搖搖頭:“還是你先說吧。”

吳永平便不再推辭,望著那幾個工人代表說:“同誌們,今天我和省裏的趙主任一同來到你們廠,一是來看看你們,二是想聽聽你們的意見,你們有什麽話,就大膽說吧,我們都希望能夠聽到你們的真實想法。”

工人代表們見吳永平這麽說,反倒不知從何說起了,於是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想先發言。

吳永平笑著說:“你們有勇氣坐在這裏,就沒有勇氣講話嗎?剛才你們不是有很多話要對我說嗎?”

一個50多歲模樣的工人站起來:“大家不說。我說,吳書記,我今年已經50歲了,18歲就進了這個廠,當時廠還在籌建,我們沒日沒夜地幹,一直幹到現在,我們把一切都給了這個工廠。前幾年政府把廠子承包給了別人,我們不幹活還能拿得到一點生活費,現在承包的老板逃了,廠子要賣了,要實行股份製了,我要問的是,我還能不能辦理退休手續?”

其實這樣的小問題,廠裏早就可以解決的,吳永平皺了皺眉頭說:“你們廠原是參加了社會保險的,近幾年來,由於種種原因,拖欠社會保險金,隻要補交你個人所欠的社會保險金,達到了退休年齡,還是可以退休的。我們政府不可能甩手後不管你們的死活!”

又有同樣年齡的工人站起來說:“南星製藥廠原來是源頭縣最好的企業呀!都是幹部們搞垮的,吳書記,雖然你們查也查了,判也判了,可是沒有追查根源啊!”

吳永平說:“你們剛才講的問題,我知道,不僅僅這些,南星製藥廠是存在不少問題,存在腐敗現象。如果現在廠裏的領導有腐敗問題,你們可以舉報,我們一定會處理的,但必須有真憑實據。”

那個人說:“我們怎麽能拿到他們的真憑實據?他們太狡猾了。他們賣機器、賣設備,大吃大喝,不顧我們的死活。就說股份製吧,我們也想搞,可搞得起來嗎?廠裏的很多機器,早已經被他們賣掉了。”

江滿堂在旁邊聽到後,氣極了:“你們沒有良心,我照顧安排二十多個特困職工守廠,幾年來,他們的工資從哪裏來?不就是吃那些爛銅爛鐵嗎?人家戴老板承包經營期間,哪個少了你們一分錢工資?”

一個特困職工代表說:“江廠長是個好人,他為了我們的生活費盡了心血,我們感謝他。他為了我們,自己的家都顧不上,連他女兒的學費都交不起,江廠長他也難啊!”

有人說:“你們把價值一百多萬的設備隻賣給人15萬塊,就是賣廢鐵按斤稱也不隻這個數呀!

吳永平似乎覺得有些意外,說:“這個問題,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孟楚庭和市裏的其他幾個領導,表情尷尬地聽著他們爭吵,但趙衛國不同,他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仔細地聽著。

職工們代表們說了一陣之後,就被請出去了。趙衛國望著江滿堂說:“江廠長,我看你們廠裏內部也很複雜,肯定會出不少問題,你的擔子很重啊。”又對金琳說:“金書記,你們縣委要馬上組織調查組進廠,為針對職工提出的問題進行實際調查。”

金琳說:“我們回去馬上組成調查組,明天就進廠調查。”

趙衛國看了吳永平一眼,意味深長地對江滿堂說:“南星製藥廠也是一個老廠了,也曾經輝煌過,是縣裏的龍頭企業,唉!市場經濟嘛,總會淘汰掉一批跟不上時代的企業的,老企業老問題,很正常的呀!你一定要配合調查組的工作,有問題肯定是要查的,紙最終是包不知火的嘛!”

吳永平聽著趙衛國說的最後那兩句話,心裏挺不是滋味,好像那話就是說給他聽的一般。

江滿堂激動地說:“謝謝趙書記。”

他們並沒有在南星製藥廠多作停留,趙衛國提議去其他地方看看,再去天馬市,看看那裏的情況。

一行人出了辦公室,在工人們的目光中上了車。

坐在車內,吳永平似乎聽到了來自車外的詛咒與哀求,心裏感到一絲莫名的惆悵,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能夠真正聽得到工人們的心聲嗎?他望著坐在身邊一臉泰然的趙衛國,一時間竟無法弄清,自己究竟在扮演著一個什麽樣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