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爹爹很好。乘著夜色,熊旎返回無詭,悄悄住進無詭西部的深藍賓館。一覺睡到天亮,隨便在賓館餐飲部吃了早餐,她就直奔廣漢水庫而去。
空氣清新,陽光明媚,天空像用畫筆蘸了藍顏色,均勻地塗過了一遍似的,細看呢,還真有些水粉畫的效果。
熊旎按照賈小豔說給她的路線,來到廣漢水庫。遠遠看見一大片的水光,眼前就是一陣眩暈。過去看無詭市的宣傳數據,就知道廣漢水庫是我國最大的平原水庫。熊旎沒到跟前,就斷定此言不虛。再近些,就看到了廣漢水庫的水麵,在陽光照耀下,那真是波光粼粼,碎金萬點。
水庫的一部分,開辟成了公園。抬眼看去,就見一些古典風格的建築,氣象崢嶸,從那綠樹中顯露出來,儼然古已有之。
熊旎放慢車速,正猶疑要走哪條道,賈小豔在遠處看到了似的,打來了手機。
“熊總,往左拐。”
熊旎暗想,也對,比賽場地一定要選在僻靜之處。
一時間,熊旎的腦袋,還真有些犯暈。水麵過於浩大,熊旎的目光好像被吸收盡了。她停在路上,仔細辨認了一下,才掉轉車頭。
果然,沿水庫邊上的柏油路,開了三四百米,就看見了一群人,得有百十號人之多。他們都穿著紅黃色相間的“釣魚衣”,打扮得像一個個環衛工人。水庫邊上,彩旗招展。還有一條紅布,橫扯在兩棵柳樹之間,被風吹得呱嗒呱嗒的,上寫“宇宙星集團無詭分部第三屆‘廣漢杯’釣魚大獎賽”。
賈小豔走出人群,抱著那樣的衣服,過來接她。
熊旎把車停在路邊樹蔭底下。“不晚吧?”熊旎問。
“還差十五分鍾。”賈小豔說著,把衣服交給她。賈小豔手裏拿著一遝宣傳資料。
熊旎在車裏換上衣服。“那是什麽?”熊旎又問她。
賈小豔哧地一笑。“真有意思呢,”賈小豔說,“來了就組織聽講話,還給了這些個玩意兒,叫《中國釣魚比賽組織辦法》,熊總別看了。”
“這倒新鮮。以前沒聽說過。”熊旎說,“快拿來我看看。”
熊旎鑽出車,邊走邊看。大賽組委會的準備工作做得挺細,連今日的氣象資料都發給了大家……倒沒誰多加注意這個新來的女人。
2
熊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左右一看,參賽者一溜兒排開,老同誌居多,女的就她一個。她止不住留意了一下跟自己間隔一人的參賽者。那人很有些寧樵的樣子,隻是年齡較為年輕,臉色也沒有寧樵紅潤。
熊旎這樣看人家,也引起了人家的注意。兩人的目光碰到一起時,那人就朝她笑了笑。她竟覺得臉上很熱,也沒顧得禮貌,對人家也笑笑。人家見狀,就不再看她了。她想彌補一下,也沒機會,遂悄悄給賈小豔招招手。
賈小豔躡手躡腳地走過來。熊旎向她耳語道:
“瞧見那個人了嗎?”
賈小豔說:
“一來就注意到了。我忘了告訴你。我查了名單的,那人就是分部科研所的丌淼焱。”
熊旎又去看他。他那側影也真是好看。
“你是不是瞧上他了?”熊旎逗趣。
賈小豔臉皮也厚了,說:
“我現在反正也不想找個更年輕的了。像他那樣的,我就很知足了。”
說著,自己笑了。這時候,撲棱一聲,一尾大魚躍出水麵,眾人發出一陣輕噓,都說:
“看誰能釣著它!”
也有人抱怨了:
“魚都等不及了,還不開始?”
熊旎悄聲吩咐賈小豔:
“比賽結束後,叫他留下來,我想跟他談談。”
賈小豔點點頭,走開了。
3
……釣魚行家都知道的,“夏天到,魚難釣”,“早釣太陽紅,晚釣雞入籠”。立夏後,白天氣溫增高,魚類進入生長期,食欲旺盛。但由於氣溫、水溫較高,夏季並不是釣魚的最好季節,這需要掌握了魚兒在夏季的生活規律,加之垂釣得法,才能做到魚兒滿簍。而最佳垂釣時間,是早晨和傍晚。因上午九時之前,氣溫、水溫一般在20℃~30℃,正是魚兒吃食的最佳溫度。此時魚兒食欲旺盛,四處覓食,特別喜歡到岸邊“進餐”。下午四時之後,太陽西斜,灼熱程度大減,氣溫、水溫下降,魚兒在深水休息後,預感夜晚的到來,紛紛從深水遊向岸邊覓食。但在夏日的中午,一般是很難釣到魚的,因氣溫、水溫太高,魚兒多遊至深水區“避暑”去了。故又有釣諺雲,“早晚釣一陣,回家吃一頓”“酷暑三伏釣早晚”“寧釣早晚一刻,不釣中午半天”“早釣魚,晚釣蝦,中午釣個癩蛤蟆”等。
裁判員一聲令下,大家皆聚精會神地垂釣起來,打窩、裝餌、投餌、下鉤、看鉤……忙得不亦樂乎。隻聽滿岸都是釣線甩動時發出的清脆悅耳的嗖嗖聲。可是,熊旎怎麽也不能把心思放在比賽上。還沒過半分鍾,就已有人提竿了。熊旎的視線,往那兒一掃,的確看到一條足一尺長的魚在岸上活蹦亂跳。那個旗開得勝的老頭兒,沒能用網抄住魚,隻好丟了釣竿,用手去捉,等他捉到了,又有人釣上來了一條。
熊旎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慌,也不知怎麽搞的。她的眼止不住又去看丌淼焱。那男人一心盯在浮子上,如入定的老和尚一般。熊旎分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她覺得別人也一定聽到了,魚兒也聽到了,魚兒都驚跑了。
4
……是的,熊旎去看了爹爹。
離開山上的“穆家莊園”,熊旎沒去省城。她也沒給小海打電話。到了無詭,天都黑了。她自己也想不出在路上究竟耽擱了多長時間。——不,不想這個了。
熊旎緊緊盯住了水麵。
水,水,水,**,**,**,無窮無盡地**開去……
楊柳絲絲弄輕柔,
煙縷織成愁。
海棠未雨,
梨花先雪,
一半春休。
熊旎又一恍惚,就覺得自己是在雨中行駛的車上了。昨日黃昏,她剛剛發動車子,暴雨就鋪天蓋地而來。她像一下子就被衝進了水中。她沒有停下來,也沒想到減速。她開了一陣,才想到自己是在暴雨中行進。刮雨器快速擺動,但已不起作用。她看不見前麵的道路。她讓自己慢下來,以後的路,就都是慢慢地走。暴雨沒有停息的跡象,她反而一點也不著急,好像隻要自己刹車,就是在爹爹的山下。那是一座並不奇峻的山,當地人把它叫作“穆公山”(又跟那個舊軍閥聯係在了一起)。但有一點,她必須注意,如果她不盯著,本來就在自己跟前的穆公山,也會陡然消失,從此無影無蹤。她必須盯著。她不能回頭。她不能回頭去看他們。
熊旎告訴他們了,自己去看爹爹。設若她回頭,她就會像在傳說中一樣,變成一塊石頭。
不論發生什麽事,她都不能回頭。即使有一場陰謀,正暗暗地在她周圍鋪展開。她看爹爹回來,無詭分部若“政變”成功,一切便物是人非。
熊旎覺得自己不用怕,自己已經告訴他們了。
分部大樓的每個人都應該知道,熊旎總裁一到周末就會去穆公山看望爹爹。
熊爹爹在一座山上,等待女兒,等待他的小熊……
5
“喂。”旁邊的一個老頭兒,輕聲提醒熊旎。
彩色的浮子,像個跳舞小人,在熊旎眼裏跳動。
熊旎醒過神來。浮子不動。經驗告訴她,魚兒已經脫鉤而去。一轉頭,看見賈小豔正自個兒站在樹下幹著急。
重新下了鉤,熊旎不敢大意了。手裏的天龍牌仙竹2.7米競技海竿,是她所有釣具中,自己最喜歡的一根,竿身纖細、輕盈,外觀豪華、氣派,強力好、超硬度,手把纏有優質海綿圈,精致獨特,手感舒適,操控性絕佳。她並沒有特意交代賈小豔使用這個,賈小豔就選中了它。也許人家規定要用這種竿子,但熊旎寧願相信,兩人的審美觀還真有不少相通之處。美好總要靠自己主動尋找的……就憑這個,熊旎也不想讓賈小豔失望。
……浮子動了。魚在拖浮。熊旎沉著地注視水麵一絲一毫的變化。她暗暗調整了一下姿勢,手腕穩穩地向上一翹,同時肘部往下一壓,釣竿順著浮子被拖的方向提了起來。
釣線嗡嗡響了一陣,熊旎的心,幾乎跳出了胸口。毫無疑問,水下是一條大魚。也許就是比賽之前她和賈小豔看到的那一條,整個廣漢水庫,將沒有比這條魚更大的了。
但她必須穩定下來。鉤是鯉魚鉤,並不算大。她也看過了繃直的八磅西德魚線,似乎也並不足夠粗……是的,切不可急於求成。用力過猛,死拉硬拽,或者迫不及待,用手提魚線想強行使魚上岸,隻會把魚嘴拉裂,或隻鉤了個魚唇上來,結果線斷,鉤斷,魚逃走。她相信,隻要方法得當,細線輕鉤,照樣可以釣上大魚來。這條大魚,少說也有八九斤。
熊旎陡然沉靜下來,水麵也平靜如初,釣竿像張弓,自然地彎著,似向水下的魚說,不要急,不要慌,君子有話好商量。她雙手握竿,好像她一直就是這樣子的,她什麽事情也沒做,像個垂拱而治的帝王,而這根天龍牌仙竹競技竿竿尖良好的彈力,卻被她清楚地感受著。
熊旎沒用拚硬勁兒,也已經把大魚釣牢。
再過一會兒,熊旎自己已暗暗開始遛魚了。但瞧上去,她還是一副什麽事情也沒發生的樣子。她沒聽到魚兒說話嗎?魚兒要走了。看你們人也沒什麽事好商量的,這是浪費魚兒進食的寶貴時間,魚兒耗不起,魚兒就要走開。魚兒也有自己溫暖的小家呢。吃飽了肚子,才能照顧好妻兒老小。
……要走嗎?那好,送行。禮多不為怪。
熊旎順著魚遊的方向,因勢利導,收收放放,向左,向右,把魚引動。
真想立馬看一眼這可愛的大家夥。可它遊得那麽深,她隻偶爾隱約一次看到了它黝黑的脊背,簡直像一隻沉沒在水底的船,讓她的頭猛一暈。她不能把它拉向岸邊。它可不是一條小魚。即使三五斤重的魚兒,也不值得她下這麽大功夫。她隻要拉它近岸,采用灌水的方法,把魚頭引出水麵,讓它就著空氣喝水,加速其疲勞,等灌個差不多了,再慢慢引到岸邊,用抄網抄上來就得。
但這是一條大魚。她得不停引遛。魚要線時,她緩慢地、有控製地放。放線的同時,隨時準備收。隻要魚停止猛衝,就又收。她不是一味放線。她知道,線放得太長,拉力就會減小,跑魚的可能性就會增大。收線時,她盡可能收,但不過猛,收時也會再放,放中有收,放中有收,收放自如。
糟了!就要遇到一簇茂盛的水草了。熊旎一緊張,汗都下來了。但接著,熊旎聽到了自己溫柔的說話聲。
來,來,魚兒,往遠處遊吧,遊到最深的地方去。在遠處,在深深的清涼的水底,對一條魚兒來說,有多安全,有多舒適。
她感到魚兒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魚兒繞過了水草,向遠處遊去。熊旎暗暗籲口氣。
遊吧,盡管遊吧……
熊旎手中的釣竿,就要被扯得與水麵平行了。
嗯,好魚兒,叫你遊你就遊,但也不能遊得太遠。你怎麽能夠忘乎所以,脫離了釣竿的引導?回來,該回來了。不想回來了,是不是?嗯,不是?你有些累了?你以為我放了線,就總是傻遊,總想遊到更深更遠的水底去,又怎麽能不累呢?你想歇一歇?好吧,要歇就過來。熊旎來幫你。來,來,來,近些,近些,近些。怎麽,你嘴巴疼?那就讓我來給你看看。好可憐。想要我把釣線再放鬆一些?不,不要得寸進尺了。放鬆釣線,絕對不可能。你必須在遊動釣線的掌握之中。不過,我可以盡量讓你減輕一些痛苦。喂,這樣行不行?
釣線看上去,似乎漂了起來。熊旎清楚,其實力感不減。釣線正處在漂與不漂之間。熊旎就聽到魚兒說:
哎呀,像叫水蟲子咬了一樣,麻酥酥的……
這不就得了嗎?近些。近些。不疼了,是不是?
不光不疼了,還暈乎乎的。我就要睡著了。我聽到的淙淙水聲,多麽輕柔,多麽美妙。
哦,魚兒,想睡就睡吧。“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睡吧,睡吧,夢裏多溫暖。一把蚯蚓,一束油葫蘆,這些好東西,我要全給你……”
大魚,終於在近岸露出了自己的廬山真麵目。它側身躺在水裏,就像人類躺在自己柔軟的**一樣。它甚至很不好意思地咧開嘴,朝熊旎笑了笑。也不是熊旎心軟,大魚這一笑,的確讓熊旎有了些愧意。但這是比賽嘛,熊旎也不是那種假惺惺的女人。一俟魚兒快到水邊了,就馬上騰出手,先送抄網下水。
……魚頭入網,緩緩往回拖。
將魚妥當收入魚護,熊旎悄悄抬頭一望,眾人皆如泥塑木雕的一般,屏息靜氣,沒誰朝自己看一眼。熊旎就知道自己剛才也是這樣子。她出了大力似的,竟覺得全身都僵了,但心神悠忽,渾然忘了身在何處。魚兒在空中時時閃亮,將水淋淋的光,散射到她的眼中,方使她想起自己這是在參加比賽。她轉一下脖頸,就看見賈小豔丟了魂似的,心思也不知跑哪兒去了。
掛在樹上的鍾顯示,比賽時間已過大半。
6
熊旎勝券在握,接下去,就當玩兒了,但收獲的魚兒,仍舊不少,一條又一條,都快讓她不忍心了。時間尚不到,也不好亂動,影響釣友“拚搏”,就隻是用目光掃來掃去,看到釣友一本正經或是獲魚時的奇怪表現,還想笑。到底還是克製住了。就隻急了賈小豔,賈小豔誤以為她放棄了競爭,但又不便像在體育場上一樣發瘋大喊“加油”,就不斷地向她擺手,瞪眼睛,啞巴似的一遍遍做口型,讓她奮發進取,決一死戰,永不氣餒,為普天下廣大婦女同誌增光添彩。熊旎有意不理她,心裏暗笑,想著,賈小豔可能比自己還累。
7
上午十點整,比賽結束。隻聽岸上一片長長的出氣聲,好像選手們在水下待了太久,終於露出水麵,也好像有一條大魚,呼地從水中彈跳出來。
組委會公布了比賽結果:
36號選手在規定時間內釣獲魚的總尾數75條,名列第一;
36號選手在規定時間內釣獲魚的總重量21公斤,名列第一;
36號選手在規定時間內釣獲最大一尾魚(草魚)的重量6.5公斤,名列第一;
……
本屆“魚王”誕生:
來自無詭分部的36號選手。
名字隱去,人們好像並沒注意到,好像規矩就是這樣的。聞此結果,無不羨煞,紛紛擁來,跟熊旎釣上來的那條大草魚合影。老老少少的男人都說:
“這些魚看見我們的36號選手漂亮,專往她這裏遊。”
到此為止,似乎也沒誰去注意熊旎的身份。那賈小豔更有意思呢,人家還沒宣布讓獲獎者上台領獎,她就噌地躥了上去。
“咦?”人們說,“36號選手一轉眼就變年輕了!”
寧樵已經趕來,他給獲獎選手頒了獎。樂聲陣陣,人人笑逐顏開。聞訊趕來的分部日報社和分部電視台的記者,圍著獲獎選手,忙個不停。
8
熊旎悄悄鑽到車裏,仰在車座靠背上,閉目養神。後來就看見賈小豔懷抱三隻獎杯,興衝衝地走過來。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正是丌淼焱。
“大獲全勝!”賈小豔叫著,滿麵通紅。
熊旎下了車。賈小豔把獎杯、獎品等物品放在車上,回頭給丌淼焱介紹:
“這是熊總。”
丌淼焱彬彬有禮地說:
“您好。”
熊旎也說:“您好。”含笑把手伸出去。
兩人輕輕握了一下。
“收獲怎麽樣?”熊旎問道。
“慘了。”丌淼焱說,“可能是最後一名。”
賈小豔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熊旎。熊旎發覺了,就說:
“你去別讓他們把魚全賣了。那條大魚,一定放了它!”
賈小豔說:“好嘞。”就去了,走兩步,回頭還看她。
熊旎不理她,對丌淼焱說:
“我想跟你談談。”
熊旎走到樹下,丌淼焱稍停,也走過去。
“最近有什麽計劃,可不可以告訴我?”熊旎想了想說。
丌淼焱笑而不語。
熊旎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麵。
“在科研方麵,有什麽具體的困難,我可以幫忙解決。”熊旎說,“我全力支持。我這樣說也是因為你……”
丌淼焱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我的故事結束了。”
熊旎暗暗一驚,審慎地看著他。
丌淼焱神色冷靜。“我作為一個科學工作者的故事,已經結束了。”他說。
“丌先生,何出此言?”熊旎不禁問道。
“我已經明白了自己,”丌淼焱慢慢說,“我這輩子已不可能做出太大的成就。有幸得到了領導的重視,我的職稱也不會出什麽問題。科研所的領導也講了,準備向上級提我當科研所副所長。在分部,這也就可以了。上級沒有對我打擊報複,也讓我感到心滿意足。”
熊旎聽愣了,半天才說:
“丌先生,你是不是還有很大意見?”
丌淼焱淡淡一笑。“熊總,我怎麽會有意見?”丌淼焱說,“我做夢都不會想到有這個結果。”
熊旎望著他,口裏就是說不出話。
“如果熊總得知了我的真實想法,看到了我的真實麵目,阻止我的職務、職稱晉升,”丌淼焱說,“那也沒什麽。釣釣魚,散散淡淡,一輩子就打發了。”
熊旎忽然想哭,她使勁繃住嘴唇。
丌淼焱向她笑笑,就要轉身走開。
“丌先生,”熊旎叫道,“如果你感到自己過去受到了很深的傷害,就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妻子為什麽為你的事而奔波,想想她付出的。”
“遲俐紅理解我。”丌淼焱言之鑿鑿。他停了停,放低了聲音:“我們,都是庸人。過去,是我們錯了,以後隻要能夠平平常常的就好。”
熊旎沒想到自己的腦子也有不管用的時候。她呆呆地望著丌淼焱。他已屆中年,但他絕對還是個千裏挑一的美男子。無可挑剔的容貌,高大魁梧的男人身材。如果不是道德的楷模,這樣的男人,在當代社會,一定會讓無數瘋狂的女人生生分吃掉。她望著他,思維都停止了。
丌淼焱提起他的釣具。
“是的,我們都是庸人。”他又說了一句。他要走開了。
“丌先生!”熊旎叫他。
“對了,熊總,”丌淼焱收了腳步,看著熊旎,“借助今天這個難得的機會,我丌淼焱鬥膽對熊總進一句忠言:如果世上有了有真才實學的人,請宇宙星,請你們,好好待他……別讓有才學的人再受委屈,別讓那些人再糟踐他們。”
他轉身走開了,身姿瀟灑,但在熊旎的視線之中,卻又那麽蒼涼。歡樂的樂曲聲,隨風傳來。熊旎腿一軟,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樹幹。她感到身上陣陣發冷。她努力支持著。但她的雙眼裏,已早擱著了一顆挺硬的冰涼的淚水,眼珠稍一錯動,就要拋珠滾玉了。
此時此刻,熊旎難言心中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