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讓賈小豔在李童耀麵前坐住的,是一種奇異的思想。她以這種思想抵抗自己的軟弱。果然,她覺得自己又能像往常一樣考慮問題了。更關鍵的,她不喜歡李童耀。在她眼裏,李童耀什麽也不是。他既不是老年,也不是青年,甚至不男不女。他為什麽要用擠壓著似的嗓門說話。一雙好好的眼睛,幹淨明亮,無絲毫雲翳,為什麽時常突然警覺地轉動一下,好像隔牆有耳。——這樣就好了,賈小豔就感到自己能夠管住自己了。她是一塊懸在釣鉤上的魚餌,從上午某個時辰起,就已沉入水中。她豐滿、滋潤,誘使每一種魚兒陡生食欲。

李童耀是剛從一個場合趕過來的。賈小豔一進來,他就上前招呼,兩人雙手碰在了一起。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賈小豔的身體,因他已有了酒意,倒沒留心。但賈小豔不同,賈小豔突然打了個激靈,腦子也跟著眩暈了一下。她緊接著告訴自己,她是一塊魚餌。於是,她的心暗暗鎮定了。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她甜柔地笑著說,像一個真正的處在戀愛中的女孩子那樣,微微扭動雙肩。

“我也是剛到。”李童耀說,“你陪熊總了?”

“沒有。”賈小豔如實說。心裏又想,自己還不如說一次謊。她瞥見李童耀不易覺察地撇嘴一笑,就更覺得自己該說謊時要說謊了。

他們坐下來。李童耀叫上食物、飲料。新鮮爆米花的香味兒,馬上彌漫開了。賈小豔不客氣,該吃就吃,該喝就喝。她的確已經餓了。酒吧的這些個零食,是她最喜歡吃的。

剛才李童耀還是有些拘謹的,但見賈小豔放得開,也就慢慢鬆弛下來。喝過酒的人都知道,在酒精刺激下,神經高度興奮,嘴上沒說一句話,腦子裏不同,浮想聯翩,裏麵就像一直在說、說、說。李童耀就處在這種狀態,朦朧中看著賈小豔,話也並沒說幾句,腦子裏卻把什麽話都說了,而且沒有給人一種搜腸刮肚的印象。

這樣的李童耀,也是賈小豔喜歡看到的。她不知不覺,坐得不那麽端正了。她歪起頭來,仿佛在聆聽。聆聽李童耀的話,就像聆聽美妙的樂曲。臉上的神情,仿佛在說,瞧,你說得多好。你真是一個懂得浪漫的人。

過了好大一會兒,賈小豔才意識自己一直在聽著。她還什麽話都沒說呢。這與她的性格不大相符呢。她得開口了。

“你跟任總去哪兒了?”賈小豔說,“他這麽早會放你出來?”

2

賈小豔說這句話,事出有因。在任誌韜之前,李童耀跟過一個叫楊魯傑的副總裁。這個楊魯傑深夜駕車,跌進了壕溝裏,摔斷了腿。楊魯傑深更半夜搞了什麽事,不用說了。跟過楊總的人,也都明白自己做過什麽。但這並沒影響他的仕途。他調到了省部,出任某廳廳長。楊魯傑沒斷腿的時候,曾當眾半真半假開過李童耀的玩笑,小李子,你還是不是處男?我下一步的任務,就是負責消滅宇宙星集團無詭分部唯一的童男子。你們大家信不信?大家都開玩笑說,信、信,心裏卻都不把楊魯傑的玩笑當玩笑。兩天後,楊魯傑不忙了,正好有人來請。請吃,請玩。什麽好吃吃什麽,什麽好玩玩什麽。小李子,你好好吃;楊魯傑吃什麽,你就吃什麽。小李子,你好好玩;楊魯傑玩什麽,你玩什麽。楊魯傑酒足飯飽,要去洗桑拿了。小李子,你怎麽能夠在旁看著?小李子也去桑拿了。第二天,楊魯傑又開玩笑,這個小李子,還真看不出來呢。楊魯傑也是很會賣關子的人。看不出小李什麽,人人有自己的猜測。小李非處。小李厲害,連整好幾遍,整得桑拿房的女人受不住。

3

賈小豔不由得就想起了這件事,是埋藏心中的深深的憂慮作怪。其實她是用不著擔心的。任誌韜在作風方麵,有口皆碑。任誌韜喝酒後,顧忌少了,就說,我任誌韜人生第一大幸事,就是娶上了張怡琴。有了第一大幸事,就有第二大幸事。第二大幸事就是生了個叫任洋洋的兒子。沒有第一大幸事就沒第二大幸事,所以,第一大幸事,實乃絕對的幸事。任誌韜不會領著李童耀四處獵豔。任誌韜也當眾一語雙關說過,我得負責讓我們的青年同誌遠離汙染源。去年無詭分部一項工作做得很好,就是舞廳、網吧整治,任誌韜在其中起了重要作用。

賈小豔隨後就為自己的話微微笑了。她側起耳朵,想聽李童耀說什麽。

“一個不重要的客人。”李童耀說。

賈小豔馬上感到一陣惡心。她看得出,李童耀暗暗警覺了起來。真難為這麽個喝了酒的人。賈小豔就要起身離座了。但她沒動。她是一塊魚餌。她比什麽時候都要清醒。她再看李童耀,就像魚了。她盯著他的眼睛,那是魚眼睛。她盯著他的嘴,那是魚嘴。她覺得他的嘴很像鯰魚嘴。對,她怎麽著也得先讓這魚眼睛發現這塊魚餌,然後再讓它的嘴張開。

可是,賈小豔的心裏“咯噔”一下。自己在李童耀眼裏,未必不是一條他想釣上來的魚。想想他上午就向她約定了時間,對一個從來就缺乏個人自由的秘書來說,經過了近十二個小時,竟然沒發生一點變動,真是讓人不大相信。你去問他跟領導去哪兒了,他給你說句“不大重要的客人”。他總是給領導守口如瓶,任何人也別想從他嘴裏得到什麽。賈小豔斷定,這李童耀,即使不是自己要做誘餌,也是他的頂頭上司向她投下的誘餌。說不定,他把這個當成一件政治任務來做呢。好啊,這是兩塊誘餌碰到了一起。賈小豔的心裏不住地冷笑。

“你不想說就不要說嘛。”賈小豔說。

“真的是個不重要的客人。”李童耀說,“這會兒也該散了。”

“散了?”賈小豔說,“現在是八點半,夜生活才開始。”

“以後就是私密性的了,”李童耀說,“我們不也是……”

賈小豔立起眉毛。“小李你說清楚,”賈小豔說,“誰跟你‘私密性’的了?”

“算我說錯了。”李童耀忙說,“我改正,我改正還不行嗎?其實,也沒什麽。勞累了一天,還不放鬆放鬆?”

“敢情你是來放鬆的?”賈小豔不依不饒,“你用得著叫我過來!”

“不叫你叫誰?”李童耀說,“你是我心目中第一人。”

賈小豔斜他一眼。他的神色竟沒起一點變化,也不知他是怎麽說出來的。“你的第一人是任總。”賈小豔說著,板起臉來,“別動不動拉扯上我!”

“又說錯話了,又說錯話了。”李童耀半真半假似的,連連致歉。

賈小豔的心中,一時間悲涼如水。她帶著可憐的神情,看著李童耀,心想,他就為什麽不能承認一次?他若承認一次,那將會非常不同。

她覺得自己興味索然,說話開始有氣無力了。

“我不是任總,在我麵前你錯不錯,對你關係不大。”她說,“我不會把什麽事都放在心上的。”

李童耀卻顯得惶恐起來。“怎麽能這麽說?”李童耀挺直了身子,“打個比方吧,我也不是任總,但在很多人眼裏,我就是任總。同樣……”

賈小豔挑著眉毛,審慎地瞧著他,說:“你的意思,我跟熊總,就是熊總了?”

“比方不恰當,但很多人是這麽看的。”

“是你這麽看吧。”賈小豔說,又加重語氣補充一句,“是你們這麽看吧。”

“所以,”李童耀壓低了聲音,身子向賈小豔傾過去,“你該注意一點兒。”又忙說,“恕我直言。”

賈小豔胸脯起伏,她想要衝著李童耀大叫一聲。她看李童耀的目光,已直得像根棍子。她看到的李童耀,已不是現在的李童耀。一張油光光的臉,腫泡子似的眼睛,深陷在肥肉裏的鼻子,還有老謀深算的神情,可以說是任誌韜,也可以說是朱十兩,也可以說是任何一個中年男人。

可她的聲音,又低又細:“你覺得這樣鬥來鬥去,很好玩兒,是不是?”

李童耀一時不解。

她就又說:“你們覺得這樣鬥來鬥去,很好玩兒?”

她要走開了。她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她馬上就要從李童耀跟前走掉了。以後,她絕不會再走到李童耀跟前來。李童耀預感到了。他有了一種絕望的感受,但他束手無策。毫無疑問,他是愛她的。他拒絕了很多年輕漂亮的女人,為的就是得到她。她比自己大兩歲,但他不在乎。

情急之中,卻是一句話挽救了目前的頹局。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李童耀說,“我想就是這個意思。”

李童耀低下頭去。

賈小豔陡然站住了。在她的目光之下,他又是一個小夥子了。他有多年輕,才二十六歲,將來前途不可估量。現在,他還是那麽需要別人的扶持,他那麽柔弱,簡直柔弱得像個女人。跟他相比,自己簡直就是強大。

賈小豔慢慢坐了下來。她很想告訴李童耀,任憑他們怎麽樣,熊老總不跟他們鬥。他們不是在打她主意,或者看不起她嗎?很多事情,她問都不問,他們不是也要去找她匯報嗎?賈小豔心中又猛地一動,熊老總的“不鬥”,不也可以說是一種更高層次上的“鬥”嗎?這麽說來,世上的事,就沒有“鬥”與“不鬥”之分了。而她自己,不也是在自甘成為魚餌嗎?她實質上是在掇弄眼前的這個小夥子。她不會愛上他,這是肯定的。她早就隱約感到,自己這輩子再不會愛上哪個具體的男人了。她其實是在浪費人家的時間、精力和感情。她應感到非常愧疚才對,因為她並不是一個玩弄男人的女人。過去,她是沒有答應他,但也沒有明確拒絕他。現在,她無意中找到了一個充分的拒絕他的理由。愛上她,不會有什麽好處的。對一個將來必定事業有成的男人,不把感情維係到一個女人身上,生活或許更有意思。對,已到了明確拒絕他的時候了。

但在賈小豔心中,另一種困惑還沒有解開。既然“不鬥”可以等同於“鬥”,是非標準又在哪裏呢?賈小豔從來就非常蔑視那些每天不擇手段、鉤心鬥角、爭權奪利的人。在她眼裏,他們是一個個無恥的小人。以那種無是無非的觀點來看,自己不也跟他們同類嗎?自己在做的,確實是那種醜惡且無聊的事,而且比那些位高權重者所做的,更醜惡,更無聊。如果李童耀也在行己之事,他們兩個人,其實就隻是兩個可笑的小醜。賈小豔還真的不甘心這樣。她的身體是純潔的,她的心靈——至今為止,她還在竭力維護著自己心靈的純潔。事實擺在這裏,她在暗暗地協助熊旎。不管起到起不到一絲一毫的作用,她相信自己在助熊旎一臂之力。她的動機從開始就是這樣,到現在依舊沒有改變。

賈小豔恍然大悟。隻看外在形式是無意義的,重要的是形式背後的動機。她暫時還不能肯定熊旎“不鬥”的動機,但她可以肯定自己的。毫無疑問,她非常愛戴熊總。她現在真是在耗時間。她應該跟熊總在一起。她又要走了。

“沒有人那麽崇高。”李童耀接上了剛才的話題。

賈小豔一驚,好像這才意識到眼前還有一個人。

“我覺得,”李童耀猶猶豫豫的,眼睛也沒看她,“你把什麽事都太理想化了。”

“我太理想化?”

“對,”李童耀點點頭,“你太過於理想化了,處理問題就會簡單化。”

“我處理問題簡單化?”

李童耀向她慢慢抬起頭來,好像他的腦袋是個沉重的大鐵砣。“有件事情……”他說,“有些事情,完全可以……”

賈小豔冷笑一聲。她想,自己剛才有過的判斷是對的,他們是在通過李童耀之口向她施加壓力。她不能走。她要把誘餌做下去。她腦子裏靈靈醒醒的,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任誌韜的一條狗。任誌韜讓他咬人,他就咬。她沒看錯他。當年楊魯傑讓他跟女人鬼混,他就去鬼混。他說話總是遮遮掩掩的,但即使他遮掩,賈小豔也能聽出來一些有用的信息。

“什麽事情?‘完全可以’幹什麽?”

李童耀眼裏燃起了火。“你完全可以把我想得好一些。”李童耀說,“你完全可以把我想得更接近你的標準。我是愛你的人,我也相信自己應該是你愛的人。小豔,不讓我愛你,我會痛苦一輩子!我不想給自己製造終身遺憾。小豔,你就是我愛的!”他站起身子,向她傾著,仿佛一座傾著的山峰。

4

賈小豔已經重重地跌坐在了座位上。嗡的一聲,她腦子就昏了,身上也又軟了,但她感到不是跌落。她像是一點重量也沒有,在朦朧的光線裏,輕輕飄揚起來。李童耀已經移到了她的身邊。忽然,她就在他懷裏了。她的嘴上多了一張嘴,她的臉上多了一張臉,她的背上也多了一雙大手。她被完全地攥在了那雙大手的手心裏。李童耀向她靠得更緊了,她想都沒想,就把自己靠了上去。她像一團雲氣,隨著李童耀的需要,變換形體。他的手在她**上,**就具有了他的手的形狀。他的舌頭探進她的嘴裏,她的嘴就嚴密地裹著他舌頭……她幾乎什麽也不知道了。聽不到李童耀向她說什麽,也聽不到柔和舒緩的樂曲聲,但她聞得到一股香味兒。好像是新鮮爆米花兒的香味兒。香味兒從四麵八方向她湧來。忽然間,她感到那是從她的下身湧來的。她的雙腿,一會兒叉開,一會兒夾緊。香味兒冒出來,源源不斷,仿佛一個個大大的水中的氣泡,咕嘟咕嘟的。她聽不到,但她想象得到。她夾著腿的時候,氣泡又大又扁。她叉開腿的時候,氣泡又大又圓。氣泡訇然炸開,香味兒彌漫。不,那是花香,梔子花、蘭花、玫瑰花、桃花、蘋果花、油菜花、蒲公英花、山**……浩浩****,仿佛從空曠的田野上、從幽深的大河灣裏吹來,但它們的確來自她的下身。花香也有力地托起了她的身體。她要飛了。她覺得自己又熱又濕又黏,很容易就能從李童耀懷裏滑脫出來。她恐慌了一下,就緊緊吸在了李童耀身上。

……賈小豔發現自己倒下了。她強使自己留意四周。怎麽,不是在原來的地方嗎?這是一個獨立的小房間。她忘了是剛剛走進來的,還是一直就在這裏。但她不想再看了。她閉上眼睛。李童耀壓在她的身上。在他手下,她的雙腿打開了,或者說,她的雙腿原本就打開了。她強烈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張開,她啊地叫出聲來。她馬上覺得自己叫得有些早了。但她不能不叫,她又連著“啊啊”叫了幾聲。

毫無疑問,賈小豔猝然的叫聲,打亂了李童耀行動的步驟。也許他還沒見過一個女人會像賈小豔一樣地叫。他竟然不由得恍惚了一下,以確定自己是不是已經進入了賈小豔。等他真的就要進入時,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又止住了他。他慌忙直起身子,從旁邊的衣服裏,拿出手機。接著,他就開始後悔了。賈小豔已經把她自己的手機摸在了手裏。

賈小豔說不成話,隻用鼻子嗯嗯著。

什麽都遲了。賈小豔就坐在李童耀身邊,相距不過咫尺,李童耀卻再也不可能向她靠過去,賈小豔也不會向他靠過來。該死的手機,狗日的手機!李童耀暗暗詛咒著。

賈小豔合上手機,抬頭怔怔地喘息著看他。她猛地站起來,飛快地跑了出去。

5

出了酒吧,賈小豔一陣疾走,並不看前麵的路。有幾輛出租車,陸續從後麵跟上她,見她無意打車,就開走了。

在一棵樹下,她停下來。她還能聽到自己嗵嗵的心跳。頭不那麽昏了,腳也不那麽軟了。她快速回憶一下在酒吧裏的經過,竟然也有一種非常美好的感覺。是啊,她身上的濕潤,還沒完全退去。不過這麽想一下,她又有些喘不過氣來了。她不能斷定從酒吧跑出來是不是對的。但顯然,她是不會再走回去的了。那個男人,已經從她的生命中遠去。

電話是熊旎總裁打來的。熊旎隻是問問她怎麽樣了。熊旎怎麽猜得到她那時在做什麽。她做不做關鍵在她自己,熊旎即使知道她跟李童耀在一起,也不會明確表示反對的。

賈小豔開始回想手機響起的情景。她沒有醒來就不會覺得自己的夢有多沉。她驚異於自己身體的感受,也驚異於李童耀的反應。什麽力量能讓李童耀像被燙著一樣,猝然從她身上離開!你看他當時的表情,仿佛主宰他命運的神祇正在降臨。在他確定不是自己的手機在響時,他並沒有再向她靠近。賈小豔堅決認為,這並不是因為他的羞愧,而是他在瞬息之間,就已由堅挺而至泄落了。他坐在那裏,仿佛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熊旎的電話,攪醒了她的美夢的同時,也救了她。

賈小豔非常渴望馬上見到熊旎。她要向熊旎談談自己在這一天裏的複雜感受。她也很想知道,熊旎有沒有類似的遭遇。也許熊旎年輕的時候也曾像自己一樣,剛開始談戀愛,就馬上逃離了。如果真有這樣的事,賈小豔基本就可以斷定了,自己將來要走的,就是熊旎走過的路。熊旎再怎麽反對,都不會動搖她。

賈小豔從樹下的暗影中走出來,但她又收了腳步。她看到了一個人,從出租車裏下來,鬼鬼祟祟地朝四周張望了一下,就走進了一條小街。賈小豔不認為自己眼花了。她看到了小屈。

天這麽晚了,小屈怎麽會到這裏來?他來串門?但也用不著這麽小心翼翼的呀。像小屈這樣的官員,什麽樣的親朋、什麽重要的事情,才能使他屈尊上門?賈小豔知道的,這條小街上住的,可都不是什麽有身份的人。

賈小豔不禁疑竇頓生。她想了想,就悄悄跟了上去,可已不見了小屈的影子。她來來回回走了兩趟,還是沒看到小屈,倒招來了不少形跡可疑的男人的目光。她忙退回大街,在街旁打了車。

到了宇宙星苑附近,賈小豔卻又讓車子停下了。自己不過是一名秘書,怎麽好這麽晚還去打攪領導?她望著宇宙星苑,判斷二十六號的位置。那裏散射著寧靜的燈光。

她讓車掉轉了方向。這時候,她有了一種不可告人的祈望,那就是,在熊旎的**,會有一個溫柔體貼的男人。像熊旎那樣的一個優秀的女性,為什麽不能有自己的男人?如果沒有,這不公平。這是暴殄天物。

賈小豔隱隱感覺到,不久的將來,自己也會有一個男人的,一個生龍活虎的男人,在她需要的時候,促她號叫,伴她飛翔。但絕對不會是李童耀。她敢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