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情、喜歡和報複的三合一婚姻

從姚明遠家出來,已是星辰滿天了。

兩人整整談了一天,從權磊辦公室轉到姚明遠家,從上市的總體構想到具體規劃,此時,權磊腦子滿滿的,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回到那種緊張、疲憊而又興奮、快意的狀態,如同置身大戰來臨前夜。這個時候,他根本不想回家。

倒不是家裏那位難纏,恰恰相反,妻子賢惠,溫順,對他服服貼貼,從不過問他在外麵的事情。按理權磊應該知足了,但他心裏的苦衷外人不知。

結婚之前,權磊有過幾個女人。特別是剛下海那段時間,他像報複似的,幾個月就換一個。他一向出手闊綽,講究排場,有五星酒店就不去四星,在這方麵從不怠慢自己。既然在權力上已經虧了,在金錢上就不能再虧待自己,當然,也包括女人。

他過手的女人中,有翻譯,記者,模特,主持人,還有一個有點名氣的演員。可以說,既保質,也有量。而且在這些女人身上,幾乎沒費什麽力氣,誰讓上帝給他一張即使不算賞心、也足以悅目的臉,和一副運動員的好身板呢。而且又很富有,還是單身,這樣的男人簡直像世界銀行,走到哪兒都受歡迎。

有一段時間,權磊做得有些過了,風聲傳到姚明遠耳朵,他跑來勸他,男人應該留著精力幹事業,別太兒女情長了。權磊說,我以前天天幹事業,到頭來怎麽樣,讓事業把我給幹了!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把秘芸給睡了,省得像睛雯似的,擔個虛名。我要趁著年輕把被事業耽誤的青春奪回來!

權磊盡管比較“色”,這一點他自己並不隱瞞。男人哪有不好色的,隻是有條件、沒條件罷了!既然他有條件,就不能浪費資源。但有兩點,一是絕不和公司的女人搞,辦公室戀情要不得,搞不好就成了泰坦尼克號,成本太大,劃不來。二是不去夜總會那種地方買,他覺的犯不著,已經進化成人了,何必再把自己降為動物。

相比之下,張棋在這方麵,就比較謹慎。倒不是沒有機會,身為團市委領導,經常下基層檢查工作,幾乎每次都能遇到青春靚麗又主動熱情的女孩兒,他也不是沒動過心,但是,商場如戰場,官場又何嚐不是?搞不好就成了萊溫斯基的裙子。兩個人在被窩兒說的話,一轉眼上了報紙,這樣的事還少嗎?所以始終是心動而不行動。對權磊,也隻有羨慕、忌妒的份,私下裏卻對姚明遠說:“他以為那些女人是喜歡他?天下或許有免費的午餐,但絕沒有免費的女人!他自己最清楚,這些年在女人身上花了多少!你告訴他,母雞求生存的唯一辦法就是不停的下蛋,否則就會被殺了吃肉,用金錢喂養出來的愛情也一樣,不信讓他把銀行卡放我這,看哪個女人還跟他混?”

話傳到權磊耳朵裏,雖然不服,但仔細想想,還真是無話可說。漸漸的,也就不那麽起勁了。

男女之間的事,都是抗不住分析的。

與此同時,姚明遠和羅愛萍夫婦,開始張羅著為權磊介紹對象,周末把他請到家裏,恰巧有一位陌生女子來訪,大家一起共進晚餐。權磊開始還蒙在鼓裏,等到從姚明遠家裏出來,才知道是相親。他連對方長什麽樣都沒看清,反讓人把自己裏裏外外看個明白。權磊氣的以後再不去了,他寧可一輩子不娶,也不願意這樣明碼標價,象談生意似的把婚事搞定。

不知是天意,還是巧合,就在“相親事件”不久,權磊胃病住院,在醫院走廊,他意外的遇到了秘芸。自停電風波之後,她被調去分廠,兩人再未見麵,權磊差點沒認出她來,她的變化太大了!都說歲月是一把刀,但這把刀對她未免刻薄了些。不過幾年時間,她從一個水靈靈的充滿活力的妙齡女子,變成瘦巴巴的滿是倦容的枯槁女人!權磊怔怔的看著她,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想當初,秘芸大學畢業分到鋼廠,權磊象帶徒弟一樣,手把手教她,看著她一步一步成長。秘芸對他既感激,又感動,用女人特有的細膩體貼回報他,她幾乎包攬了他的午飯,總是提前去食堂買好帶回辦公室,還時常從家中帶些好吃的給他,雖然也會分給張棋,但張棋知道,自己不過是搭順風車,心中不免有些嫉妒,但又不好表現出來,隻是偶爾開開他倆的玩笑。

權磊感覺到秘芸和自己越來越近,起初並不在意,自己是她領導,部下圍著領導轉是應該的。但時間一久,他也覺察出什麽,就有意疏遠她。倒不是說她不好,他是不想把工作和感情攪在一起,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沒想到最終還是惹禍上身!

權磊一直懷疑,“停電事件”是張棋與秘芸合謀而為,所以出事之後,就再也沒有理她,沒想到現在竟然在醫院撞上!這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秘芸是來給住院的妹妹送飯的,權磊見她手裏拎著保溫飯盒,想起以前在鋼廠時,她也時常這樣給自己帶飯,不禁心一軟,把當年的恩怨放到一邊,請她去醫院附近的飯店吃了頓午餐。

權磊點了一桌子菜,但秘芸幾乎沒吃什麽,她不僅相貌變了,連性格也變了,坐在那悶聲不語。權磊問一句,她答一句,她工作一直沒動,還在分廠資料室做管理員。權磊在工廠呆過,知道一個女人頂著“作風不好”的名聲,境遇是如何艱難,廠裏的幾個小混混肯定不會放過她,會想著法子去騷擾她。

秘芸不願多談自己,權磊也問不出什麽,還是後來從她妹妹秘佳那,證實了自己的猜測。秘佳剛大學畢業,準備攻讀研究生,她性格開朗,伶牙俐齒,很快就和權磊混熟了。這兩個病友倒挺聊的來,權磊打聽到不少關於秘芸的事,讓他意外的是,張棋曾去分廠找過秘芸,說是要幫她調工作,但被她拒絕了。秘芸也在複習功課,準備和妹妹一起考研究生,她要憑借自己的力量,理直氣壯的離開鋼廠。

權磊不禁對秘芸另眼相看,她一個弱女子,倒挺有骨氣的,看來是自己誤會她了,以她的性情,絕不會與張棋同謀害人,她其實和自己一樣,也是受害者。

第二天,秘芸又來醫院送飯,這次一式兩份,秘佳和權磊各一份。權磊交友甚廣,來探望的朋友也不少,有送水果、罐頭的,有送點心、營養品的,隻有秘芸,捧著滿滿一盒熱乎乎的小米粥,裏麵放了兩個煮雞蛋,她說這東西養胃,也是滋補身體的首選,要不產婦怎麽都吃呢。

她把他當產婦了,權磊真是哭笑不得,不過小米粥和煮雞蛋,確實養好了他的胃,也終結了他的單身生活。

這就是命,他後來想,他這輩子注定要吃她做的飯。

權磊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到底是出於同情,還是出於喜歡,不過真正讓他下決心娶秘芸,是因為姚明遠的一句話。

姚明遠得知他和秘芸交往,好言相勸,他說,你可能不知道,張棋一直暗戀秘芸,苦苦等了兩年她始終不吐口,這才罷手,你何苦又攪進來,憑你的條件,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

恰恰是這句話,讓權磊最終下決心,他帶著一絲抱負的快意,恨恨的想,張棋你搶我的位置,我就搶你的女人。咱們也算打個平手。

就這樣,藍城著名的鑽石王老五終於告別單身,步入圍城。這一年,權磊32歲,秘芸29歲。

權磊早就不是童男了,但秘芸還是處女。但凡處女,都把自己的第一次看的非常重要,何況一個奔三的老姑娘,又背負著“作風不好”的惡名,所以她一定要把自己的**留在新婚燕爾。權磊幾次想偷歡,秘芸始終不肯,也就罷了,不如依了她,免得日後留話柄。

事實證明,這是一個嚴重錯誤。買東西尚且要驗貨,不撕開包裝怎知貨真價實?洞房之夜,權磊可謂小心又小心,秘芸還是喊疼。權磊知道她是第一次,疼是正常的,並沒當回事。但是後來的情形也一樣,他一用力,她就喊疼。他不明白怎麽回事,跑去問一位做醫生的朋友,朋友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道,可能是她那個地方比較淺。

權磊就覺腦子嗡嗡作響,自己千挑萬選,別人都以為他娶了個天仙,現在看來還真是,以後隻能供著了!

權磊想了半天,終於想清楚,他有兩條路,一是離婚,二是出軌。

他這邊還沒拿定主意,秘芸那邊已經有喜了。

離婚是不行了,出軌亦無可能,秘芸正懷著他的孩子,他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做那種事。再說這些年沒少與女人交往,他已經有些倦了,現在公司生意越做越大,利大風險也大,每天都在風頭浪尖上,沒時間也沒精力去注意女人。

直到遇到左岸。

5,與女權主義者談戀愛

左岸駕車離開歐洲小鎮。

她開一輛白色切諾基,倒不是做秀,現在很多城市女孩兒喜歡開外型粗大的越野車,反而是男人駕駛有著流體線型的漂亮轎車。左岸是專業攝影家,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現在藍城大學文化傳播係任職,課餘時間常去野外拍攝。切諾基的四輪驅動富有質感,跑起山路來既穩又能保證速度。

她今晚有個飯局。她不是愛湊熱鬧的人,但這個局是她組織的,她的得意門生石小樣今年畢業,想去藍城日報社工作,她約了攝影部主任歐陽和市委宣傳部幹事小趙,請他們二位幫忙。

因為是多年好友,所以飯局很輕鬆,用不著互相客套,敬來敬去的,但她還是多喝了幾杯酒。飯是左岸請的,歐陽過意不去,非要請大家去酒吧,喝二遍酒,於是又去了第五元素,這是他們常聚會的地方。

左岸正在興頭下,接到權磊的電話,她抬手看了看表,已經十點多了,明天要去省城參加影展,今晚想早點睡。兩人一見麵,少不了又要纏綿。她不想頂著一對黑眼圈去機場。但權磊非要見她,她帶著幾分醉意道,那你來吧,給我們當司機。

權磊一向很霸道,從來沒有女人敢這樣對他說話,唯有左岸例外,偏偏他又拿她沒辦法。兩人剛認識時,權磊並沒把她當回事,倒不是她不漂亮,這些年,他交往的女人,不論年齡、職業、性格,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漂亮。但左岸與那些前女友不同,不但漂亮,而且有才,還不是一般的才華。她的攝影作品在全國獲過大獎,繪畫方麵也相當出色,此外,還持有綠卡,這是她那短暫的跨國婚姻留給她的禮物。

說起來,兩人的相遇有點兒羅曼蒂克。權磊在一次影展中看到左岸的作品,其精巧的構思、豐富的細節以及獨特的光影效果,讓他這個業餘愛好者自歎不如,蒙生出想要見一下作者的念頭。他通過攝影協會的人聯係左岸,約了幾次都沒約到,權磊就有些煩了。這麽多年,他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他最煩那種擺架子、愛拿捏的,這事就放下了。

但是不久,兩人卻意外相見。攝影協會的幾個人租了一架直升飛機,想要航拍,找到權磊,主要是想讓他分攤費用。權磊正好剛從美國考察回來,在家倒時差,閑著沒事,就帶上相機去了。沒想到在機上,見到左岸。

一個朋友為他們做介紹,左岸衝他點了點頭,隨意的打了聲招呼,轉身去艙口找拍攝位置,把他晾在一邊。權磊當下決定,以後決不再和她來往。可是,不等航拍結束,就又改變主意了。

飛機在中央廣場上空盤旋,左岸對著鏡頭選景,選了幾個角度都不滿意,起身朝駕駛艙走去。她俯身在飛行員耳邊說了句什麽,不一會兒,飛機開始下降。左岸走到艙門口,係上安全帶,下到舷梯上,上半身幾乎都探出去。飛行高度越來越低,權磊緊張的看著她,不禁為她捏了把汗。左岸氣定神閑,神情專注,不時撳動快門。她拍照的姿勢實在是太性感了!權磊當時就發誓一定把她追到手。

追求過程並不像想像的那麽難,走近以後才發現,其實左岸十分隨和,很容易相處,隻不過有幾個禁區不能踩。因為開始不明白,權磊碰了幾次釘子。有一次左岸接了個活,給企業拍廣告片,賺了一萬元稿費,請權磊去水上人間玩。權磊和女人交往,永遠是自己買單,他像以前一樣,悄悄把賬結了。沒想到左岸十分不悅,跑到收銀台要賬單,把錢退給權磊,那是他憑生第一次花女人的錢——除了自己親媽以外。

權磊這才明白,自己是和一位女權主義者談戀愛。也難怪,左岸一畢業就去美國,一呆就是六年,染上不少美國病。東西方文化交錯,讓權磊有些不知所措,有段時間都想放手,太累了,花錢還得看她臉色,一不小心就花出毛病來。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天底下還有花錯的錢嗎?以前可從沒見過。在女人身上,一向是花錢越多,離床越近。

不過最終和左岸成就好事,倒比他預想的簡單。那是在相識兩個月後,左岸的攝影作品結集出版,為了慶祝,權磊請她吃飯。結束時,左岸說:我喝酒,不能開車,你送我回家。

那是他們的**,比新婚之夜還讓他難忘。至今已經三個月了,權磊依然熱情不減,隻要不出差,每個周末都約會。他以前一直以為“女權主義”挺可怕,現在才知道其實沒什麽,隻要彼此錢財分明,不介入對方家庭和朋友圈,其它都比較簡單。譬如說性,也許是文化和習俗的緣故,東方女性總覺得和男人睡覺好象吃了多少虧似的,明明是良家婦女,也要想方設法睡出點兒利潤來,即使是經濟獨立的現代女性,潛意識中也希望延伸性的附加值。而左岸不同,性就是性,既簡單又純粹。每次約會**,既輕鬆自如,又淋漓盡致。著實讓權磊很過癮,重又激發起內心深處隨著年齡增長、事業成功而日漸消失的野性。

權磊駕車來到第五元素,打電話告訴左岸自己到了,不大會兒,就聽一陣聲響,那扇十分別致的小木門開了,左岸和幾個人一起走了出來,一身白色休閑裝看上去清清爽爽,一頭短發讓那張原本就很年輕的麵孔更顯的生機勃勃。倒是她旁邊的一位男士,長發抵肩,走起路來透著搞藝術的人特有的慵懶。

權磊摁了兩聲嗽叭。左岸與歐陽和小趙道別,帶著石小樣來到車旁,打開後門坐了進去。

“這是我的學生石小樣,先送她回學校。”左岸吩咐道,好象真把他當司機了。

權磊爽快地一點頭,發動汽車。他憋了一肚子話,可是當著外人的麵,不便說什麽。倒是左岸和石小樣坐在後麵低語,好象在密謀什麽。石小樣從包裏拿出個包裝素雅的盒子,遞給左岸,“老師,謝謝你幫我介紹工作,我也沒什麽貴重東西,這是我父親留下的,送給你做禮物吧。”

左岸打開禮盒,是一塊硯台,但不是普通的硯台,雖然算不上稀世珍品,但也相當貴重。小樣的曾祖父是清朝末年的秀才,家底殷實,到祖父那輩開始敗落了,但還是留下幾樣值錢的東西。傳到小樣父親手裏,就隻這一樣。

左岸把禮盒還給她:“不,我不能收。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你怎麽能把它送人呢?”

小樣眼圈一紅:“我父親直到死,都是一個窮人,這是他惟一擁有的貴重東西。當年我考上大學沒錢交學費,母親想把它賣了,我說什麽也不讓。在別人眼裏,它隻是一塊值點兒錢的硯台,可是在我看來,它是有生命的。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和表達。這麽多年,它一直陪伴著我。現在我就要畢業,走向社會了,老師,我真的很感謝你,除了父母,你是對我影響最大的人,所以我一定要把它送給你,謝謝你對我的教育和栽培!請你收下吧,我是誠心誠意的!”

左岸十分感動,她接過禮盒,沉思著道:“這樣吧,我替你把它送給歐陽,他喜歡收集文房四寶,一定會喜歡。他對你印象很好,他是報社資曆最深的攝影家,說話很有份量,報社社長又是他校友,隻要他認可,這事基本定了。你文字和攝影都很好,報社需要你這樣的多麵手,所以不用擔心,你一定會勝任工作的。”

石小樣原本想過送歐陽禮物,可她就隻有這麽一個寶貝,當然應該先送給老師,沒想到老師這麽大氣,處處為她著想,讓她感激涕零,暗暗發誓:將來混好了,一定好好回報老師!

說話間,藍城大學到了,左岸下車送石小樣,然後打開車門,坐在前麵副駕駛位,權磊趁勢握住她的手,她一甩手,催促道:“快走吧,別讓學校老師看見。”

“你學生都不怕,還怕老師?”權磊邊說邊發動汽車,心裏美滋滋的,左岸說過不介入彼此的社交圈,沒想到今天竟然把學生介紹給他,這可是以前從沒有過的。

“誰知道你今天要來,搞什麽鬼嘛!說吧,到底什麽事啊?”左岸聲音懶洋洋的,故意拉著長音,透著情人間特有的親密。

權磊聽著十分舒坦,恨不得立刻把她摟在懷裏,可是開車不方便,於是打趣道:“領導抽查,看看我不在你是不是幹壞事。”

“什麽壞事啊?”左岸故意問,頓了一下,像番然醒悟似的道:“唔,你說那個呀,那就是你我的理解不同了。我覺的這是好事,世界上最好的事。”

權磊笑著罵了一句:“女色鬼。”

左岸聳聳肩,攤開雙手,做了一個很西式的動作:“彼此彼此,本人隻夠講師水平,你倒是可以評個教授。”

“好啊,誰來考核?”

“讓我們係主任吧。”

“不行,她都成老太婆了,到時候我怕沒反應。”

左岸一本正經的說:“沒關係,我可以在旁邊監考。”

權磊撲哧一聲笑了:“你這個女流氓!”

“那要看跟誰比了。如果拿你做參照,我還算比較純潔的。”

“好,等會我就讓你純潔一把。”

兩個人逗著嘴,來到歐洲小鎮。

6,男人都是野生動物

歐洲小鎮風景很美,背靠青山,麵向大海。左岸在這兒有套小躍層,頂樓是坡屋頂,樓上隻算一半麵積,一共120平方,但看上去比實際大。室內裝修是她設計的,一進門是客廳,擺了一套三組合沙發,牆上掛著左岸拍攝的照片。左首是臥室,一張超大紅色橢圓形床占去大半空間,外麵連著衣帽間。右首是一個西式廚房,吧台上擺著咖啡、紅酒。整個設計簡潔、美觀、實用。

客廳旁的旋轉樓梯通往二樓,裝修風格是日式的,臥室是榻榻米,書房和畫室相連,衣帽間被改成暗室。此外,還有一個露天陽台,十分寬敞,擺了一張雕花石桌,一個精致的雙人藤吊椅。

兩人換上家居服,坐在陽台吊椅上,左岸靠在權磊肩上,微閉著眼睛,喃喃的道:“我以為你今天心情不好,要知道你沒事,就不讓你來了。我明天還要起早趕飛機呢。”

“唔,為什麽?”權磊現在心情好的很,不明白左岸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張棋唄。早晨我看到報紙,往你辦公室打電話,你不在。”權磊和張棋的過結,左岸知道一些,故而這樣道。

“早晨我沒去公司,去商業銀行了,回來看到報紙,當時心情是不怎麽好。”

“其實也沒什麽,他這麽多年才撈個副局。你沒聽人說,現在是處長一操場,局長一走廊。不用管他,你現在的生活質量比他高。”

權磊把左岸摟到懷裏,在她耳旁一邊親吻,一邊道:“我發現,你越來越體貼了。”

左岸心裏暖洋洋的,嘴上卻說:“我發現,你越來越臉皮厚了。”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權磊終於按捺不住,把左岸推開,兩手板住她的肩:“我要跟你說正事。你是不是困了,給你衝杯咖啡?”

左岸搖搖頭:“不用,我抽支煙。”她拿起石桌上的More煙,點了一支。她並不常吸,隻是偶爾為之。

“今天姚明遠來找我,他想借張棋去上市辦這個有利條件,對公司資產重組,包裝上市。”

“怎麽,你們要上市?”左岸吃了一驚。

“是。前幾年經濟過熱,我們搞多元化,到處投資,現在大部分項目都虧損。集團下屬11個公司,除了我和北京分公司,其它都不上交利潤。也不知是真不賺錢,還是假不賺錢。現在集團公司賬上,還不到200萬流動資金。這點錢能幹什麽?”

“沒錢可以向銀行申請貸款,你們不是有固定資產抵押嗎?”

“申請了,都被拒絕了。這些年,我們一直是用自己的錢滾動發展,銀行從來沒貸給我們一分錢。”

“為什麽?銀行為什麽不貸?”

“因為我們是民營企業,說我們信用不好。其實到底誰信用不好?十個國企中,隻要有一個還了,就是他們信用好。而我們民營企業呢,十個當中九個還了,隻有一個沒還,就說我們信用不好。”

“怎麽還有這樣的事?市場經濟是公平競爭,銀行應該根據實際考核、評估來決定是否放貸,跟國企、民營沒關係。”

“理論上是這樣,可實際上……”權磊搖搖頭,苦笑了笑:“你這些年在國外,對國情不太了解。其實不怪銀行,貸給國企,就算還不上成了呆賬,頂多是工作失誤,寫個檢查、換個部門或單位就沒事了。可要是貸給民營和私企,一旦還不了貸,就得立案偵查,看有沒有行賄受賄,搞不好就得進去。反正貸誰都是貸,誰願意冒這個險。”

“那國企就不行賄嗎?”

權磊瞟了一眼左岸:“你說呢?隻要賬麵上沒事,裏麵的事誰知道。”

左岸默然不語。權磊又繼續道:“按國際通行的融資方式,一是銀行貸款,其次是風險投資,還有就是上市,用股民的錢。按目前狀況,前兩條路走不通。隻能走最後一條。”

“可上市需要前期投入,得委托專業會計事、律師和券商做材料,報上去審批。”

“這些都不是問題,隻要花錢就能做,關鍵是打通上層關係,申請到上市各額,再把材料上報證監委,等待審核批準。我側麵了解了一下,‘跑部上市’,少則一年,多則三、五年,費用少則幾百萬,多則上千萬。”

“哦!”左岸驚歎道,“這麽長時間,費用這麽大,萬一上不成怎麽辦?不就成沉沒成本了。”

“對,所以一旦決定,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左岸抬起頭,兩眼定定地看著權磊:“姚明遠找你,是想先征得你的同意,好在董事會上表態通過?”

“不隻是這個,為了上市,要新注冊一個股份公司,把現有公司納入名下做子公司。他想讓我出任股份公司總經理,主抓上市。”

左岸看著權磊,半響方道:“為什麽選中你?集團公司有七八個副董事長,為什麽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呢?”

“因為,”來的路上,權磊也想過這個問題:“我比較擅長與人交往,能準確判斷他人的想法、意圖,而上市,主要就是打通人脈。此外,上市過程中有一些見不了陽光的秘密,我和姚明遠二十年的交情,彼此信任。”

“就這些?”

權磊遲疑了一下:“我覺得,姚明遠是看中我手下三個公司的利潤。如果我出任股份公司總經理,就會首當其衝,把這三個公司納入進來,提供上市前期費用。”

左岸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這才是最重要的,對吧?”

權磊和左岸對視了一眼,點點頭,“你覺的這事怎麽樣?我這麽晚急著來,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如果—”左岸把煙撚滅,加重語氣:“我反對,你會放棄嗎?”

“我會考慮。”

“考慮,但不采納,是嗎?”

權磊低下頭,掩飾地笑笑。女人太聰明了,有時會讓男人不自在。

“說說,你為什麽反對。”

“我隻是打比方,並不是一概反對。因為同一件事,因人而異。如果是我,我就放棄。”

“為什麽?”

“主要是不想遭那份罪,我不喜歡和官員打交道,整天圍著他們轉,看人家臉色行事,說些言不由衷的話,何苦?又不是沒錢花。你現在別說在中國,就是在美國,也算是富人了。何必去遭那份罪!”

權磊輕歎口氣,“你不知道,現在不像以前那麽好賺錢了。我今天一大早去商業銀行,他們欠我們一百多萬工程款,都一年了,要是從前哪用我出馬?可現在我親自去也沒要到!還讓那倒黴行長數落一頓,說我們公司騙他們。唉!現在流通領域的錢不好賺了,以前做電腦賣一台賺一台,現在賣一台才賺幾百元。以後利潤還會更低。有人預言,五年內中國將進入微利時代,到時候,我們既無技術優勢,又無品牌優勢,你說怎麽活?所以必須抓住這個機會,上市融資,有資金才能啟動項目。很多公司都是圈錢回來再找項目,我們手裏有現成的,就因為沒錢,動不了。”

“那得好好策劃一下,必須做到萬無一失。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權磊看著左岸,眼睛一亮:“這麽說,你是讚成了?”

“我不是說了嗎,如果是我,就不做,但對你就不一樣了。你這家夥,”左岸一指權磊前胸,“野心大著呢,我早就知道,這三個小公司根本滿足不了你。你早晚是要冒一次險。既然如此,晚冒還不如早冒,還有時間糾錯。”

權磊握住左岸的手,用力揉搓著:“還是你最了解我,男人都是野生動物,活著就是為了爭戰,等將來成功了,我就是上市公司老總。你呢——”說到這,權磊突然停住了。

左岸略帶嘲諷的看著他:“我怎麽了?我還是我,和我有什麽關係。”說罷,一甩手站起身,走到陽台一端,手肘靠在牆上,望著籠罩在夜色中的海麵。

做為婚姻共同體,妻子有權分享丈夫的一半財產,而情人就另當別論了。這一點,左岸心裏很清楚,但她並不介意。畢竟,做情人,是自己的選擇,從一開始,她就打定主意不和權磊有金錢或財產方麵的聯係,以免把關係搞複雜。但剛才權磊那麽一說,她心裏還是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權磊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走過去,從後麵把左岸抱住。“起風了,進去吧。”他輕聲說。

左岸知道接下去該做什麽,情人見麵,哪能少了最後的主題曲?但她不想把這種微妙的不快氣氛帶進臥室,所以站在那兒沒動。

過了一會,左岸忽然想起什麽,轉過身來問權磊:“如果上市,你得先和張棋和好。你能做到嗎?”

“做不到也得做。這不是幾十萬,幾百萬的事,而是幾個億。別說當年隻是奪了個處長,就是奪妻之仇,也得忍了!”

左岸一撇嘴,不無嘲諷地說:“你們這些大男人,都是為社會生的,誰給你們做老婆誰倒黴。”

“所以還是你聰明,不屑於做,否則,我還不得抬著大轎在外麵排隊等候!”

明知是恭維話,聽著還是十分舒坦。左岸臉上陰轉睛,權磊就勢靠過去,兩人親吻起來。

“哎,進去吧,我都有反應了。”權磊一邊親吻著,一邊含混不清地說。

左岸吃吃地笑:“有反應就做唄,反正我隻負責兼考。”

權磊彎身抱起她,壓低聲音說:“我今天就先奸了你!”

7,為上市放棄個人恩怨,結成利益同盟

姚明遠家在湖畔小區,這是權磊一星期內第二次來。

為了安排他與張棋見麵,姚明遠以兒子出國留學為由,把二人請到家,並特意囑咐帶家屬一起來,以便看上去更像一次純屬私人性質的家庭聚會。可是當權磊站在姚家門前摁門鈴時,卻有一種赴鴻門宴的感覺。

來開門的是姚明遠的女兒光陰,一見權磊,興奮地上前,挽起他的胳膊,嗔怪道:“怎麽才來?來晚了,罰酒。”

權磊拍拍光陰的手,用長輩特有的語氣說:“你怎麽回來了?放假了?”

“還沒呢,今天是周末,上午隻有兩節課,下了課就直奔機場,回來送我哥。”

“唔,你哥呢?在家吧。”

“沒有,出去了,說是有個同學聚會,等會兒才能回來。”

“什麽聚會這麽重要?你大老遠的從北京回來送他,他不在家陪你。”權磊開玩笑道。

光陰撇了下嘴,蹺起腳靠近權磊耳邊,低聲道:“我才不是回來送他呢,隻是以他的名義,回來看爸媽,還有你。”

兩人邊說邊往客廳走。光陰在北京外語學院讀書,今年二十歲。權磊幾乎是看著她長大的。小時候,常把她扛著肩膀上逗著玩,有一次被灌了一脖子尿。後來大家常拿這個開玩笑,直到光陰大了,知道害羞了,才不怎麽說了。從小到大,光陰和權磊特別投緣,兩人一見麵就嘀嘀咕咕說個沒完。有段時間,羅愛萍身體不好,姚明遠帶她去國外治病,把當時正讀高中的光陰送到權磊家,讓他們夫妻幫忙照料,後來姚明遠夫婦回國,光陰搬回家去,還有些不大情願。隻要一有時間,就往權磊家跑。

走廊一端,羅愛萍迎上來,笑眯眯的道:“這孩子,還是這麽沒大沒小。別老纏著你權叔。對了,秘芸呢,不是讓你和她一起來嗎?”

“我從公司來的,她送男男去姥姥家,等會兒就來。”

“你看你,把男男一起帶來唄,我也好長時間沒見到他,都有點兒想他了。小家夥又長高了吧?”

“嗯,就是太淘了,他一來咱們什麽事也不用幹了。”

說話間,來到客廳,權磊一眼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張棋,正和姚明遠說著什麽。十年了,權磊隻和他見過三次,都是在姚明遠家碰到的。兩次是大年初一,一次是正月十五。起初以為是巧合,後來才知是姚明遠有意安排的,給兩人創造和好的機會。權磊索性連姚明遠家也不去了。每逢春節,打個電話拜年,避開與張棋見麵。

盡管已有心理準備,權磊還是覺的幾分不自在。他和姚明遠打了聲招呼,然後衝張棋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如果不注意,都看不出來。

當然,張棋不可能不注意。他站起身,伸手和權磊握了握,開玩笑道:“老二,你怎麽有點兒發福了。你家天天吃什麽好吃的?”語氣平和,隨意,就像兩人昨天還一起喝過酒似的。權磊笑笑,沒說什麽,心想:張棋在官場上磨練的真是越發老練了。就這一手,他還真是做不到。

坐在張棋旁邊的向小前也站起身,衝權磊一笑,刹有其事地道:“是啊,等會兒秘芸來了,好好向她請教一下。你看我們家張棋,怎麽吃都不長肉,好像好東西都讓我一個人吃了似的。”

向小前原來在司法局,後來辭職下海,與人合夥開了個律師事務所,現在是藍城很有名氣的律師。她原本就不擅長家務,有了律師所後,整天忙於應酬,很少回家吃飯,更別說做飯了。為了工作她一直沒要孩子,現在年齡大了想要又懷不上了。為此張棋曾想和她離婚,但礙於自己的身份,還是放棄了。兩個人過著貌合神離的生活,在別人麵前卻擺出一副恩愛的樣子,權磊真是不知說什麽好,心裏更加看他們不起。

權磊正想如何開口,總不能這麽僵著,得找個話頭才是。可一向能言善辯的他,此時顯的笨嘴笨舌的,不知說什麽好。恰好這時門鈴響了,是秘芸。

權磊舒了口氣,衝剛剛進來的秘芸劈頭就是一句:“你可真行,官最小,來的最晚。”

秘芸忙給大家賠禮:“對不起,路上塞車,來晚了。”

其實她早就出來了,看看時間還早,就沒叫出租車,乘公共汽車來的。正趕下班時間,路上有些堵,所以多花了些時間。

張棋見權磊時神態自如,但秘芸一來就不同了,按理他應該叫嫂子,但怎麽也開不了口,隻是含糊其辭的問了聲好,表情有些不自在。按說向小前無論相貌、才華,都在秘芸之上,但他就是放不下,雖然已過去這麽多年了,心裏總別著一股勁。

姚明遠洞若觀火,他擔心張棋失態,攪了今天的局,於是衝妻子使了個眼色,羅愛萍會意的一笑,站起身,一手拉著向小前,一手挽著秘芸,“走,去我房間。我剛買了兩套衣服,你們幫我看看。”又回身招呼光陰。光陰衝權磊夾了下眼睛,有些不情願地走了。

女人們一走,客廳裏頓時安靜下來。姚明遠拿起茶機上的中華煙,權磊平時不吸煙,今天破例要了一支,張棋隨身帶著中南海,但還是接過姚明遠遞過來的煙。

“咱們兄弟好多年沒像這樣在一起了。”姚明遠吐了口煙霧,有些感慨地說。

“是啊,一晃二十年了。光陰還是咱們上大學那年出生的,現在都這麽大了。”張棋附和道。

“歲月不饒人啊。得抓緊時間幹點事。”

“是啊,畢業那會兒就說將來一起聯手做事,這麽多年,一直沒機會。”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你去上市辦,也許是天意。”

“最重要的還是人和。”

姚明遠和張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唱一和,權磊在一旁聽著,默默不語,他知道,不能總這麽沉默下去,於是清了下嗓子,開口道:“咱們閑話少說,老三——”多年沒這麽稱呼了,他有些不自在,急忙吸了口煙,接著道:“你先說說,這上市都有什麽步驟,具體怎麽操作,從何入手。”

“好。”張棋答應道,開始了他的講述。

張棋說,目前我國股票上市主要是審批製,配套手段是“額度控製”。也就是說,地方政府和部委擁有推薦上市公司的權力,但份額有限。而監管部門——中國證監會負責審核,批準發行。所以企業要想上市,得分兩步走,一是在地方政府或部委爭取到上市名額,然後上報證監會,證監會初審合格,企業按規定準備上市材料,報到證監會,審核批準後,準許上市。

張棋還說,今年,市裏有三個上市名額,最終花落誰家雖還沒定,但實際上已基本鎖定在藍城鋼廠、藍城製藥和四海服裝。這三家都是國有大企業,上市融資額度在八九個億以上,而先鋒集團的規模,最多也就三個億。根本無法與人抗爭。

聽到這,權磊皺了下眉頭,他問張棋,能不能再從省裏爭取一個名額?張棋搖搖頭,省裏一共五個名額,藍城占了三個。如果再增加一個,省城就隻剩一個名額了,這無論如何說不過去,省裏也不可能批。

權磊想:看來,隻能從這三個名額下手了。他問張棋,這三家企業,哪家較弱,能找到缺口?

張棋臉上露出一種說不清的複雜表情,他說,這三家企業,關係都夠硬的。藍城鋼廠是全市第一大廠,這麽多年,一直是市裏的財稅大戶,從市委到市政府,都非常重視。因此,很難動。四海服裝是主管輕工業的副市長江南一手抓起來的,現在已經成為服裝業的一塊品牌,江市長付出了許多心血,如果動它,他就是拚了老命也要一爭高下。相比之下,這三家企業,就屬藍城製藥相對弱些,但人家早有自知之明,捷足先登,走了上層路線,據說北京一位老領導為他們說話,林市長是點了頭的,所以更動不了。

權磊皺緊眉頭,瞟了張棋一眼,“照你這麽說,豈不成了死路?”

“那也未必,事在人為嘛。隻有走不通路的人,沒有走不通的路。”張棋不緊不慢的道。

權磊急脾氣上來了:“你快說,到底有什麽辦法?”

“別急,在中國辦事,就不能急。一急就出事。這幾天我也在想這個問題,要想找缺口,隻有一個,就是我們當年的娘家——藍城鋼廠。”

“唔,為什麽?你不是說市裏重視藍鋼,難動嗎?”

“難動不等於不能動。有時候,一個人的優勢,也恰恰可以成為劣勢。正因為藍鋼名氣大,資曆老,有時就難免不聽話,倚老賣老。你知道吧,老書記退了,現任書記戰楓是從部隊下來的,脾氣倔,腦筋不活絡,前一陣把林市長給得罪了。”

“是為綠化的事嗎?我好象聽人說過。”

“是,去年林市長去新加坡考察,回來後決定在藍城推廣綠化。文件傳達下去,各部門、企業又是買草籽,又是買設備,忙的不亦樂乎。隻有藍鋼遲遲不動。市裏派工作組下去檢查,批評他們,戰書記竟然說:中國有些地方的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我們才吃了幾天飽飯,哪有閑錢買粉往臉上擦!為這事,林市長非常不滿,把工作組給批一了頓。我覺的這事沒完,早晚有個回應。”

權磊點點頭,像是對自己又像對是張棋,“那好,就從藍鋼下手。”

張棋看了他一眼,會意的一笑:“要是戰書記知道我們惦記他手裏的上市名額,準會氣的心髒病發作,指著我們鼻子破口大罵。”

“罵就罵吧,這些年還少挨罵了,我們不都是在罵聲中長大的。”

張棋和權磊說話的當兒,姚明遠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聽到這,他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接過話道:“說的對,英雄不問出處。隻要成功了,誰管你是怎麽來的。今天我們談的很好,良好的開端就是成功的一半。我現在更有信心了。”

“下一步,就可以考慮操作了。”張棋繼續說道,抬眼看看姚明遠,又把目光轉向權磊:“你們要有思想準備,這事相當有難度。就三個名額,千百雙眼睛盯著呢。不過有一點,你們一定要把握好:不管從哪兒入手,百川歸海,最後還得要林市長點頭。我想先這麽辦,下周上市辦和外經委組織擬上市企業赴深圳考察,易小凡親自帶隊。你們派個人去,一方麵實地考察一下,一方麵在易小凡那兒留個印像。這樣我向他提起你們時也不顯得唐突。”

姚明遠點點頭:“好啊。我看可以。”

“我明天讓辦公室發個傳真函,你們先把名單報上來。”

姚明遠轉身看看權磊,用商量的口氣道:“你看派誰去?要不你就辛苦一趟吧。”

權磊爽快地一點頭:“好。你再從集團找個人,要懂財務的。”

“你看,總會計師老劉行嗎?”

權磊一擺手:“他都快六十了,再過幾年就退休了,還是派個年輕人去吧。”

姚明遠略一思索:“那就讓叢林去,小夥子三十出頭,研究生畢業,長的一表人才,又多才多藝,京劇唱的好,去年新年晚會還上台表演過。”

權磊恍忽記起有這麽個人,點點頭道:“好,就派他吧。”

這邊剛剛談完,羅愛萍好象算好了時間似的,打發光陰上來,招呼他們吃

飯。餐廳裏,酒菜已擺好,姚明遠請客人入席,這才注意到,少了一個人。

“大為怎麽還沒回來?不像話,都幾點了?”

羅愛萍忙為兒子掩飾:“他剛來過電話,說晚點回來,同學為他餞行,說什麽也不讓走。”

8,畢業之後就分手

姚大為的聚會早已結束,此時,他正站在“知心戀人”影樓前,等石小樣。

相愛三年,他記不清多少次像這樣,獨自一人站在馬路上,等自己的心上人。每次看著她從打工的地方出來,拖著疲憊的身體,累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他心裏就特別難受,特別想幫她。可是怎麽幫呢?自己也是一個靠父母吃飯的學生,況且他和小樣的戀情,一直瞞著家裏。他知道,父親肯定不同意。

對於他的未來,父親早就安排好了。高中畢業,他按父親的意願,考取藍城理工大學計算機係,現在剛剛畢業,又為他辦好赴美留學手續,明天,他就要飛過太平洋,去另一個陌生的國度。他不知道,什麽樣的命運在等待著他。但他知道,三年後,他完成學業歸國,進入父親領導的先鋒集團,先到分公司鍛煉幾年,再調回集團總部,進入管理層、董事會,最終接替父親的位置。

大為現在總算想明白了,他這樣的人,一出生命運就被設定了,包括他的婚姻,都要為家族利益服務,個人幾乎沒有選擇空間。很多人都羨慕他這個富二代,說他含著金鑰匙出生,用不著自己拚搏,但他內心的苦衷又有誰知道?

大為從小喜歡畫畫,對色彩和線條構築的虛擬世界情有獨鍾,他和小樣就是在少年宮美術班認識的,兩人的作品都被送去參展,同時獲獎。美術老師很看重他倆,建議他們報考以美術著稱的藍城九中,這也是姚大為和石小樣的夢想,可惜,最終都夢想成空。

大為這邊,當即就被父親回絕。在他看來,藝術,隻能做為業餘愛好,不能成為職業,堅決不讓兒子走這條路。小樣的父母倒很開明,隻要女兒喜歡,他們就是省吃儉用也願意。不幸的是,就在報考前幾天,小樣的父親過馬路時,被一位酒後駕車的司機軋死在車輪下。埋葬了父親,小樣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她知道,靠母親的微薄收入,根本無力承擔學美術的昂貴費用,隻能忍痛放棄自己的畫家夢!

以後,他們各奔東西,失去聯係,直到多年後,在市圖書館借書時偶然相遇,兩人已是大二學生了。許是惺惺相惜吧,被稱為“係花”的石小樣在眾多的追求者中選中了姚大為。石小樣又要讀書學習,又要打工賺錢,實際上並沒有多少時間談戀愛,好在大為不是那種占有欲很強的人,他們這溫火似的愛情才得以維持下來。

“知心戀人”那扇漂亮的旋轉門開了,石小樣從裏麵走出來,一眼就見站在馬路對過的大為,急忙跑過去。

“對不起,又讓你等了!”小樣滿是倦意的臉上帶著歉意。

“沒事,我剛來一會兒。”大為安慰她。

兩個人拉著手,順著馬路向前走去。每次都是這樣,小樣打完工,大為來接她,然後散步送她回學校。如果時間早,就找個地方吃宵夜。今天,小樣特意請假提前下班,想親自下廚做幾個菜為他餞行。可是大為一點胃口也沒有,剛才同學聚會喝了不少酒,現在是一肚子酒外加滿腹心思,什麽也吃不下。

和小樣的事到底怎麽辦?大為又一次問自己。繼續下去,明顯的屬於沒有結局的那種。理智的想,還是分手好。可是,兩人雖算不上青梅竹馬,從相識到現在,也有十幾年光景了。雖然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但是點點滴滴累積起來,也不是心一狠、說聲分手就能了斷的。

小樣倒是頗為淡定,她已經想好了,大學戀人隻要畢業不在一地,百分百分手,何況他們之間隔著太平洋呢!而且兩家條件相差甚遠,一個寒門女子要想嫁入豪門,無疑相當於中彩票,對這種小概率事件不能空抱幻想,還是理智一些,現在就了斷吧,把時間和精力用在工作上。愛情可以虛幻一些,但生活是很現實的,去年城市改造,她家的房子動遷,母親無力購買新房,就從動遷辦拿了安置費,帶著弟弟回山東老家了。她要盡快賺錢買房子,把母親和弟弟接回來。比起虛幻的愛情,填飽肚子有處棲身才是最重要的!

兩個人默默走著,各懷心事。

大為想,唉,算了,傷感情的話還是不要當麵說的好,等到了美國給她寫信吧,好在自己也沒和她怎麽樣,倒不是不想,好幾次兩人親熱時他下麵鼓脹的要命,想放進去,她總是忸怩著不肯,弄的自己難受的要命。現在想想,沒做成倒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擔什麽責任。等會兒把她送到宿舍就回去,不要纏綿親熱,已經忍了這麽久,就忍到底吧!

小樣想的卻是,明天大為就走了,以後見麵還不知是何年?若是各自都有了新歡,舊愛就隻能進曆史博物館了!所以要好好珍惜這個最後的夜晚,把自己的**給他吧,免得以後留遺憾。雖然他不是可以托付終生的人,但畢竟是自己的初戀,真心實意的愛過。以後離開校園進入社會,還不知會遇到什麽樣的男人。這幾年在外打工,她很清楚社會上的男人是什麽樣子,一個個色迷迷的,又想占她便宜,又不想擔責任。剛才在影樓和老板請假時,老板就拿話敲打她,擺明了是想讓她投懷送抱,這樣以後就可以多開方便之門。她隻能裝傻,假裝聽不懂。這種老板她見多了,以至於對即將開始的職場生涯產生質疑:如果老板的道德底線都這麽低,那麽進職場不就等於入狼群?

石小樣沒回宿舍,她帶大為去了外教公寓,她有這的一個房間鑰匙,是左岸給她的。左岸剛回國時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後來在歐洲小鎮買了房子搬走了,本應把公寓交給學校,因為小樣在外打工經常晚歸,有一次被關在宿舍大樓外無處可去,跑到左岸家借宿,左岸一個人生活慣了,不喜歡家裏有外人,就把公寓借給她用。反正她快畢業了,等找到工作租好房子,再把公寓交給學校也不遲。

大為是第一次來這,房間不大,但十分整潔,裝飾也很別致,透著搞藝術的人特有的浪漫情調。

“坐吧,”小樣拉過椅子讓大為坐下,衝他意味深長的一笑,“在這等著,我有禮物給你。”

小樣轉身走進臥室,在梳妝台前坐下,望著鏡中的自己,在心中默默說:石小樣,今天晚上,你要從女孩兒變成女人了,你願意把自己給這個男人嗎?

寂靜中,她仿佛聽見一個聲音說:我願意。與其日後讓那些凶狠的大灰狼給吃了,不如獻給這個自己喜歡的男人。雖然他有些怯懦,但是很真誠,很溫暖。

她起身換上睡衣,往**噴了點香水,打開門,怔住了。

客廳空無一人,大為不知什麽時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