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中國人同時過兩種生活,得準備兩套話,一套是台上講的,一套是台下講的;得準備兩套賬,一套是給稅務局看的,一套是給自己看的;得準備兩塊地,不撒農藥的自己吃,撒農藥的賣給別人;得準備兩種死法,必要時,仕為知己者裝死!
9南下考察,結交上市辦主任
權磊深圳之行前一天,總算抽出時間,與自己的法律顧問舒晗見麵。
那天,他從商業銀行要債回來,讓秘書小溫安排他們見麵,後來姚明遠找他研究公司上市的事,又把約會推了。權磊有些過意不去,本來是例行公事的會麵,在辦公室就可以,但他執意請舒晗去香格裏拉酒店喝茶。
“舒律師,商業銀行拖欠我們一筆工程款,我想起訴他們。這是合同,你看看。”權磊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舒晗接過合同,仔細看了一遍,開口道:“根據合同,不存在敗訴的可能。不過以商業銀行的勢力,很可能會走通法院,采取慣用的方式——拖。拖著不開庭,不判決,最後把你拖煩了,隻好答應對方條件,草草收場了事。所以,除非不得已,最好不走這條路。”
“嗯,這我也想過,所以想借用媒體的力量。法院一立案,就讓媒體報道,給銀行方麵施加壓力。陸文鼎剛上台,不可能不重視自身形象,十有八九會找我和談,這樣我就主動了。”
“這倒是個好辦法,而且,有媒體方麵的壓力,法院也不敢做的太過,總得遮人視線。不過問題是,媒體為什麽要報道?這隻是一個普通的案子,沒什麽特別之處。”
“這個,可以找找熟人。”
“那得找相當有實權的人,一般記者肯定不行,就算稿子送上去也會槍斃。媒體是最勢力的,老百姓喜歡看批評報道,他們就投其所好,但也不是什麽人都批的,打狗還要看主人,他們肯得罪商業銀行這個大戶嗎?”
權磊一時無語,雖然他在媒體有熟人,但陸文鼎也不是等閑之輩,真打起官司,還不知媒體站在哪邊?
見他不語,舒晗又道:“最好能找到新聞點,現在北京和南方的新聞環境比較好,隻要有好的新聞點,能吸引讀者眼球,他們可不管誰是主人,抓住就不放。到時候,就算藍城的媒體不報,還可以在外麵做文章。如果這事被北京的媒體捅出去,我看不光是陸文鼎,恐怕市政府也不讓,林碧天是最好麵子的,怎麽能讓商業銀行把藍城市的臉丟到首都去!”
權磊眼睛一亮,不無興奮地道:“你說的對!如果我讓香港的分公司起訴,是不是就有新聞效應了?”
“當然,但合同是以先鋒科技的名義簽的,香港分公司曆屬於先鋒集團,沒有資格做訴訟主體。”
權磊哦了一聲,陷入沉思。思來想去,也沒想出什麽好點子。看看表,已經三點了。等會兒叢林要來公司,找他談赴深圳考查的事。於是便對舒晗道:“我明天去深圳,得回公司處理事,等回來我們再找時間談。這期間你也幫我想想,看有什麽更好的新聞由頭。”
權磊和舒晗分手,趕回公司,叢林已經到了,正在辦公室等他。也不知道姚明遠是怎麽交待的,叢林顯得十分拘謹,一見他進來立刻起身,筆直地站著,兩手放在褲線上。他這個樣子,反讓權磊不自在。他對部下一向開明,不拘泥於形式。連開會的時候,都有人蹺著二郎腿,甚至把腳放在桌上。權磊並不介意,在他看來,隻要財務報表上的利潤上漲,我管你腳放在哪兒。就算放在別人脖子上,隻要被放的人願意,關我何事!
“請坐吧。”權磊客氣地道。
叢林小心翼翼地坐下,但隻是搭了個邊,半個臀部露在外麵。
“小叢,你的京劇唱的不錯,像是科班出身呀。”為了緩解一下氣氛,權磊一改往日直來直去、有話直說的風格,先嘮起了家常。
“我小時候在京班裏學過,後來嗓子出了問題,就放棄了。”
“唔,放棄也好,搞藝術太苦了,出路也窄。那麽多人學藝,最後有幾個成角的?”
“是,權總說的對。”
見叢林比來時放鬆了些,權磊轉入正題。他說,我們這次去深圳,有三個目的。一是參觀學習,二是給市領導留下好印象,三是和同去的企業領導建立關係。權磊講話言簡意賅,是他一貫的風格。接著,便開始布置工作。
“我們分一下工,你少說多做,要眼勤手快,多掌握信息,特別是關於易小凡的,及時向我匯報。”
叢林鄭重地點點頭:“是。我明白。”
“還有,多帶些現金,以妨不時之需。”
“我從財務支了一萬現金。”
“一萬不夠,再加兩萬。”.
“是,我這就去辦。”
“還有,盡量少帶東西,你要幫我拎包。”
叢林點頭答應,權磊覺的沒什麽要吩咐的了,一擺手:“行了,就這樣吧,有什麽事我們隨時溝通。你把你家地址告訴小溫,明天早晨七點,車去接你,你準時在樓下等著。”
整個會麵不過十分鍾,叢林已經有點兒喜歡上權磊了。他並不像大家說的那樣霸道,獨斷專行,一生氣就拍桌子罵人,見到漂亮女人照單全收。或許是接觸時間不長,沒看到那一麵吧。誰知道呢,還是小心為妙。隻是想不通有什麽必要帶那麽多錢,會務費已經交了,但是既然權磊發話,經驗告訴他,領導的話就是真理,部下隻需執行就是了。
第二天,叢林背著自己的包,裏麵裝著三萬元現金和一套內衣,他已把行李壓縮到最少,一見麵就接過權磊的包,兩人來到機場大廳。參加會議的人陸續到了,除了企業代表,還有上市辦關處長和外經委周處長,大家在貴賓廳等候,等著易小凡出場。官場雖不同於娛樂場,但有一點相同,越是大腕,越是最後出場。
終於,易小凡在秘書的陪同下,步入貴賓廳。大家紛紛迎上前,藍城鋼廠、藍城製藥和四海服裝都是一把手親自帶隊,他們和易小凡很熟,搶先上前握手。其餘的人由關處長和周處長逐一介紹,輪到權磊,易小凡象征性的握了下手,雖然嘴上說“知道,知道”,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他對先鋒公司並無印象。
權磊深感自己不夠強大,一種深深的自卑感彌漫上來,他覺得先鋒就像非洲,而藍鋼等幾個國企業好比美國,走到哪都那麽顯眼,吸引眾人眼球。自卑感混合著強烈的自尊,更激發出他要上市成功的決心。
人到齊了,開始辦理登機手續。權磊注意到,易小凡的秘書拎了一個黑色皮包,他猜,秘書是來送行的,否則不會隻拿一個包。果然,在安檢口,秘書和易小凡道別,正要把手裏的包遞給領導,權磊三腳兩步奔過去,接過包,“易市長,我來。”
易小凡頗有幾分意外,側過臉來看看權磊,“不用了,我自己來吧。”
權磊已經把包握在自己手中:“讓我來吧。易市長,反正我也空手。”
易小凡這才發現,權磊兩手空空,詫疑道:“你怎麽沒帶行李?”
“帶了,在我的財務總監那。”權磊一指旁邊叢林,介紹道:“這是我們公司財務總監,我們是和香港合資、以生產、銷售電腦為主的技術型企業,有機會我向您好好匯報一下。”
“有機會,一個星期的會議呢,等找個時間吧。”易小凡道,態度比剛才親切了些。
權磊目的已經達到,說多了怕引起反感,就道了聲別,退到後麵,等著安檢。
叢林佩服的看著權磊,此時才明白為什麽讓自己替他拎包,雖然部下為領導拎包是應當的,但權磊並不是為自己,而是利用這短暫的旅程不失時機地為企業公關,內心不由升起一股敬意,同時也有一種滿足感。
原來,不隻是小人物為人拎包,大人物也要拎,隻不過是為更大的人物拎罷了。
10送禮是一門技術
飛機降落在深圳機場。
三個小時的旅程,還算順利,隻是在深圳機場出了點意外。會務組派來接他們的車壞在半路上,又臨時調了輛車,正往機場趕,代表團隻好在大廳裏等。南方氣溫本來就高,易小凡又胖,不一會兒就熱了一身汗,掏出手帕來回扇著。權磊見狀,忙吩咐叢林去買啤酒,要冰鎮的,再買兩罐可樂。
不大會兒,叢林捧了兩箱聽裝啤酒和可樂回來。權磊招呼大家:“來,天熱,喝點兒啤酒解解暑,咱北方人不適應南方氣候,別一來就中暑,還有好幾天的會呢。”
權磊拿了聽啤酒給易小凡,又把可樂給團裏惟一的女士關處長。她一路上不苟言笑,權磊跟她搭話,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現在人家特意買了可樂給自己,有幾分過意不去,連忙說了聲謝謝。
這當兒,叢林把啤酒分給代表團成員。雖然不致於雪中送炭,但是悶熱中能喝到清涼的啤酒,感覺十分清爽。聯想到剛才權磊替自己拎包,易小凡不禁對他產生幾分好感,當著眾人的麵稱讚道:“你們看,人家民營企業就是有公關意識,既讓大家解了暑,又推廣了自己。”
旁邊一家企業的代表打趣道:“應該說,還是人家民營企業機製靈活,要是我們回去報不了賬。”
大家哄的一聲笑了。權磊也笑了,走過去拍拍那位老兄的肩膀:“你真說錯了,我們民營企業家從來不報幾百元的賬。”
又是一陣哄笑。氣氛一下變的友好、輕鬆起來。說笑間,會務組的車到了。已是中午,代表團到酒店安頓好,便去餐廳用餐。今天的任務就是報道,會議從明天開始。權磊本想利用這個機會單獨會一會易小凡,誰知找遍餐廳不見人影,一問關處長,才知他被深圳的朋友接走了,隻好作罷。
吃過飯,權磊決定和叢林去市區轉轉,兩人去了深圳證券交易所。寬敞的交易大廳人頭攢動,股民們有的盯著電子屏幕,有的忙著打探信息,有的在電腦旁買賣股票。權磊環視著大廳,想象先鋒公司掛牌上市的情景,不禁熱血沸騰,仿佛電子屏幕已顯示“先鋒股份”,股民們正蜂擁而至,搶著買自己公司的股票呢。
權磊正**膨湃,沉醉於幻想,突然響起的電話鈴,嚇了他一跳。
“hello!”是左岸。
“你也hello!”權磊笑道,在千裏之外聽到她的聲音,心中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什麽時候到的?也不給我打電話。”
權磊心想,我們不是說好晚上通電話嗎,嘴上卻說:“我正想打,你就打來了。”
“說謊,你現在滿腦子都在想上市,哪有時間想我。”
“我不光想上市,還想—”權磊壓低聲音,輕聲道:“上床。”
左岸笑了,用英語罵了一句:“Sex!”
權磊討好的說:“我等會去書店,你要不要買什麽書?”
左岸隨口道:“好啊,就買**用的吧。”
“遵命。”權磊刹有其事地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都是些可說可無的情話。按權磊以前說別人的話:90%的情話都是廢話,可以省略不談。當時說的**澎湃,過後一句也想不起來。但現在輪到自己,一樣纏纏綿綿。打起電話就收不住。
左岸主動收了線。權磊見時間不早了,便和叢林離開交易所,去新華書店買了兩本證券方麵的書,給左岸買了一本攝影集。回去的路上,又買了些當地水果,進口美國葡萄。回到酒店,權磊讓叢林把水果洗幹淨,分成三份,一份留著給易小凡,另兩份讓他給關處長和周處長送去。
權磊在房間看電視,9點一過,便往易小凡房間打電話,沒人接。直到十點才打通。
“易市長,您好。我是先鋒集團的權磊,我有點兒事想向您匯報一下。”
“嗯,太晚了,明天吧。”易小凡聲音有幾分醉意。
“就五分鍾,不打擾您休息。”
“那好,你上來吧。”
易小凡的房間在樓上,門虛掩著,權磊敲了下門,聽到回聲才進去。這是一個套間,裏麵是臥室,外麵是會客廳。他把水果放在客廳茶機上。
“易市長,給您送點兒水果,都是當地的,嚐嚐鮮。”
“你看,總這麽麻煩你。”
“不麻煩,您休息吧,我打攪了。”
“別走別走,我一般也睡的晚。來,坐吧,一塊吃。”易小凡一指茶機上的水果。
權磊在沙發上坐下,一邊陪易小凡吃水果,一邊閑聊。約莫十分鍾時間,起身告辭,易小凡送他到門口。
到深圳的第一天,就這麽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第二天,會議正式開始。容納一百多人的會議室座無虛席,權磊找了個靠邊的位置,聽了一會兒覺的沒意思,和叢林打了聲招呼,悄悄溜走了。直到晚飯時間才回來,問叢林有什麽事情沒有?叢林向他匯報講課內容,權磊打斷他,我是問易小凡的消息。叢林忙說,午間休息時,他看見易小凡進了酒店大廳的文物店,拿起一個玉做的佛像,看了半天最後愛不釋手地放下了。
權磊一聽,拉著叢林下樓,來到大廳文物店,找到那尊玉佛。一看標價,一萬八。權磊心中有數了。白天他特意去市內文物店逛了逛,覺的有印象,忙吩咐叢林,拿一萬元錢給他。權磊飯也顧不上吃,出門叫了輛出租車,直奔文物店。果然,有一尊一模一樣的玉佛,標價才一半,他當即買下。回到酒店,權磊把裝佛的購物袋扔掉,從前台要了個有酒店標誌的方便袋,拎著去了二樓餐廳。易小凡剛好往外走,兩人在門口碰個正著。
“你怎麽才來?還沒吃飯吧?”易小凡看看他問。
“我吃完了。去大廳轉了轉,有幾個東西不錯。”權磊邊說邊隨易小凡往外走,一同進了電梯。
“易市長,這次來,收獲很大。最大的收獲是認識了您,以後有機會請您去我們企業參觀指導。”
“好,有機會吧。”
“那我先以個人名義謝謝您。”說罷,權磊把方便袋塞到易小凡手裏。
易小凡急忙推讓:“別這樣,別這樣。”
恰在這時,電梯停住了,權磊一步跨出去,外麵的人往裏進,易小凡不好再說什麽,權磊衝他擺擺手,電梯門“當”的一聲關上了。
自從送了玉佛給易小凡,權磊一改從前,不是想方設法往身邊靠,而是盡其可能往外躲。見麵隻是打聲招呼,好象關係極為普通。倒是易小凡那邊開始熱。那天他一進餐廳,眼睛就在人群中搜尋,嘴裏招呼道:“權磊!先鋒集團的權磊呢,來,過來坐。”
眾人視線齊唰唰落在權磊身上,他忙擺手:“不用,我就在這兒。”
“過來,快點!”易小凡執意道。坐在他旁邊的關處長趕緊起身,把位置讓出來。
權磊隻好硬著頭皮過去,挨著易小凡坐下。眾人看著這一幕,有的驚奇,有的不解。就聽底下有人悄聲問:“這人誰呀?”
旁邊的人半是羨慕、半是嘲諷地說:“就是在機場買啤酒的那小子。”
至此,權磊的深圳之行已取得初步成功,雖然會議才進行到一半,但對他來說,已接近尾聲了。
的確,還有點兒尾要掃。
一是上市半的關處長,將來報材料、通知開會什麽的,免不了要麻煩她。權磊決定讓叢林出馬。叢林年輕,長得又帥,等於拿了一張天然名片,和女人辦事,總是好說話些。
叢林按權磊的吩咐,事先準備好三千元錢,放在信封裏。會議結束前一天,代表團成員去一家上市公司參觀。路上,叢林上前和關處長搭話,故意放慢腳步,兩人落在眾人後麵。叢林瞅瞅四周沒人,急忙從衣兜裏抽出信封,態度誠懇地道:“關大姐,權總說,這次來開會收獲很大,非常感謝上市辦組織這次活動,為了表示感謝,他讓我給你買幾樣化妝品。我一個男的,不會買,這樣好不好,等會兒參觀完了,你自己去買吧,也算幫我一個忙。”
不等關處長答話,叢林動作麻利地掀開她的背包,把信封放了進去。
還有,就是外經委的周處長。他可能派不上什麽用場,但這種鋪路的事,寧濫勿缺,否則,不知哪兒冒出個小石子硌了腳,就算不影響整個行程,也耽誤進展不是?所以還是小心為妙。權磊注意到,這位周處長煙癮很重,他讓叢林買了兩條中華煙,用報紙包好,放在手提袋裏,上麵壓了兩本證券書。離開深圳前一天晚上,會務組組織大家聯歡。權磊知道叢林京劇唱的好,把他派了上去。叢林用他那經過訓練的專業嗓音,為眾人獻上一曲現代京劇《智取威虎山》選段《打虎上山》。這當兒,權磊悄悄走到正興致勃勃欣賞京劇的周處長身邊,把下層是中華煙、上層是證券書的手提袋放在他座位旁,附身輕聲道:“周處長,一位朋友送給我兩條煙,但我不吸煙,給你吧。”
不等周處長開口,權磊已然離去。至此,他的深圳之行圓滿結束。
如果說來的路上,叢林對權磊還有幾分懼怕,等到回程時,對他已是心悅誠服。他在心中暗暗把權磊和姚明遠兩人互相比較,前一陣,公司有傳聞說權磊要出任總經理,當時他還不希望是真的,但是現在,竟發自內心地希望傳聞變現實了。
在深圳機場候機時,叢林忍了幾忍,最後還是沒忍住,悄聲對權磊說:“權總,我覺的你要是集團老總就好了,我們上市肯定能成功。”
權磊回身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記住,以後這句話不要對任何人說。
11起訴商業銀行
權磊的深圳之行可謂一帆風順,不想在回程中,又有意外收獲。
一上飛機,權磊從座位前放物袋裏拿出本雜誌,隨手翻了翻,發現裏麵夾著一份藍城商業銀行的宣傳冊,這種東西他一向不看,因為是商業銀行的,就留心看了幾眼。這一看不要緊,他不禁心花怒放。宣傳冊封二是一張藍城中央廣場的空中鳥瞰圖,咦,這張照片象是左岸拍的!
權磊怕自己搞錯,又仔細看了一遍。中央廣場的照片很多攝影師都拍過,但這張確實很像左岸的,就是他們第一次在直升機上遇見時拍的,權磊當時特意向她要了一張,所以對片中取景角度和細節印像很深。
照片沒有署名,權磊斷定,沒有經過作者授權,也就是說,侵犯了作者的著作權,不妨借機做做文章。舒晗不是說要找新聞由頭嗎?如果讓左岸起訴商業銀行,以她旅美華人的身份,媒體肯定感興趣,官司上了報,陸文鼎就得吃不了兜著走。權磊不禁心花怒放,一下飛機就給左岸打電話,告訴她自己剛回來,先去公司和姚明遠碰個麵,完事去接她,一起吃晚飯。
權磊去深圳這星期,姚明遠也沒閑著,分頭與董事會麵,力諫公司重組、上市理由。七位董事中,除了一位年紀較大的董事堅決反對,一位態度曖昧,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其餘五位都表示讚同。姚明遠暗暗鬆了口氣。就算那兩位董事反對,他和權磊加上五位已明確表態的董事,已超過半數。
權磊趕到先鋒大廈,正是下班時分,員工們陸陸續續往外走,他急急忙忙往裏進,兩下碰個正著,不時有人和他打招呼,權磊匆匆點下頭,顧不上回自己辦公室,徑直去見姚明遠。
姚明遠正在等他。一見權磊進來,急忙迎上前,握住他的手道:“辛苦了!”
“沒什麽。不過這次企業都是一把手帶隊,我怕易小凡覺的咱們不重視,說你去香港了,還說叢林是財務總監。你記著這事,以後見麵萬一說起來別穿邦。”
“好。”姚明遠點點頭,倒了杯茶給權磊,“你覺的叢林這人怎麽樣?”
“行,挺懂事,是塊料。他業務怎麽樣?”
“業務沒說的。我擔心他書讀的多沾上學究氣,腦子不活絡,讓他跟你出去鍛煉鍛煉。”
“我看他這趟沒白走,送易小凡的那塊玉佛,就是他看到告訴我的。”
權磊就把此次深圳之行,尤其是送易小凡玉佛那段,講給姚明遠聽。等他講完,姚明遠又把家裏發生的事告訴權磊。董事們已分頭談過話,下周就可以召開董事會,正式討論公司重組、上市一事,還有關於權磊出任股份公司總經理的任命。末了,姚明遠問權磊,組建股份公司,除了總經理、副總經理,財務總監一職也很重要,既要業務過硬,又要人可靠,你看誰合適?
權磊第一個想到叢林,但又覺的不妥,集團公司總會計師老劉跟隨姚明遠多年,資曆最老,如果讓叢林做財務總監,他沒法安排。故而沒開口。姚明遠仿佛猜到他心思似的,提議道:你看叢林怎麽樣?權磊當即點頭,心中暗自歎服,自己的想法總是逃不過他的眼睛。
兩人不知不覺談到很晚。起初,權磊惦記著和左岸一起吃飯,想三言兩語快點結束,可是談著談著,就把這事忘到一邊去了。左岸餓著肚子等到兩個小時,最後氣不過,電話打了過去,這才結束兩人的長談。
權磊知道自己不對,一見麵先奉上禮物,一本攝影集和一塊寶綠色玉手鐲。左岸不喜歡首飾,但對玉獨有情鍾,怨氣便消了幾分,又見權磊比走時消瘦了些,臉上皮膚也曬黑了,有幾分心疼,心一軟,也就不再慪氣,兩人挽著手進了酒店。
權磊中午忙著喝告別酒,幾乎沒吃東西。下了飛機直奔公司,和姚明遠一席長談,此時已是肌腸咕咕。他去自助餐台揀了兩塊牛排,一盤蛋炒飯,匆匆消滅掉。左岸也很餓,但還是按老習慣,先是湯,而後熱菜、冷菜,水果。
“188元的自助餐,你就吃這個,太虧了吧。”見權磊像要趕飛機似的,悶頭匆匆吃蛋炒飯,左岸忍不住嘲笑他。
“那你多吃點兒好東西,把我這份補回來。”
“NO,那樣我還得去減肥,豈不更貴。”
“不用,一會兒我幫你減。”權磊笑嘻嘻地道。
“去你的!”左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說歸說,左岸還是加快速度,連餐後咖啡也省了。兩人離開酒店,一上車,便親吻起來,等到了左岸家,那張紅色橢圓型床仿佛在召喚他們,不一會兒,就揮汗如雨,暢快淋漓,雙雙達到迷醉的顛峰,又沉入微醺的穀底。
極度興奮後,疲倦悠地襲來,權磊迷迷糊糊睡著了,恍忽覺的有人推自己。
“喂,醒醒,都12點了。”左岸一邊推他,一邊輕聲道。
權磊翻了個身,把她抱在懷裏:“睡吧,我今天不走了。”
左岸怔了一怔,以前兩人約會,不管呆到多晚,權磊都會回去,很少在這過夜。
“不回去行嗎?”左岸不放心地問,他是有家室的人,如果徹夜不歸,家裏那邊怎麽交待?
“沒事,我怪累的,讓我好好睡。”權磊閉著眼睛喃喃道。那副樣子,活像個年幼貪睡的小孩,與平日果敢堅定、雷厲風行的他竭然不同,左岸不忍心再叫他。心想:也許他出差回來,瞞著家裏。那樣的話,倒也不礙事。
左岸閉著眼睛,躺了半天沒睡著。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一個人睡了,身邊多了一個人,一時有些不適應。權磊可能是累的,發出一陣輕微的酣聲。左岸推了他一下,聲音沒了。過一會兒,又重新響起來。左岸歎口氣,起身下床,披上睡衣,踮著腳尖走出臥室,到樓上榻榻米上睡去了。
清晨,一樓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權磊翻了個身,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一瞬間想不起身在何處。他坐起身,看到對麵牆上左岸的像,猛然想起昨晚的事。可身邊空空如也,不見左岸的影子。
權磊披衣下床,去找左岸。一樓沒有,又去二樓,看到還在榻榻米上熟睡的左岸。隻見她兩手彎曲舉過頭頂,做投降狀。一頭短發緊貼額前,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瞼,臉上的皮膚細膩紅潤。權磊俯下身,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
動作很輕,但還是把左岸吻醒了。
“嗯,幾點了?”她懶洋洋地問。
“快七點了。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哼,還說呢,你打鼾吵的我睡不著。來,抱我起來。”左岸張開雙臂,撤嬌地道。
權磊把她抱起來,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又放回榻榻米上,自己挨著她躺下。
“這次去深圳順利嗎?”左岸問。
“還行——”權磊道,猛然想起照片的事,一個鯉魚打滾,爬起來就往外跑。左岸不知何故,瞅著他的背影發愣。
權磊咚咚咚下樓,從包裏找出從飛機上帶回來的宣傳冊,又呼哧哧跑上樓,指著封二的照片問:“你看,這是不是你的?”
左岸定睛一看,眉毛往上一揚:“是,你在哪找到的?”
權磊舒了口氣,興奮地道:“在飛機上,是不是沒經過你授權?”
左岸一聳肩:“我都沒見過,授什麽權?哼,簡直是一幫強盜!”
權磊一把抓住左岸的手:“哎,你聽我說,你起訴他們,律師我來安排,所有費用我包。”
“為什麽?你不是反對我起訴嗎?”左岸不解地問。她的作品經常被報刊轉載,不付稿酬不說,有時連名字也不署,找上門去還愛搭不理,左岸想過用法律手段維權,讓權磊勸住了。說打官司太麻煩,浪費時間和精力,還不如多拍些好作品。現在怎麽忽然來了個180度大轉彎,鼓動自己打官司了?
“是這樣,商業銀行欠我們一筆工程款,如果我們起訴,他們會打通法院,拖著不判,所以想借用媒體的力量。但我們隻是普通的經濟案,媒體未必感興趣。而你不同,你身份特殊,你起訴他們,媒體會報道的。”
“就算這樣,和你有什麽關係?這是兩件不相關的事。”
“我可以讓它們相關啊!我想好了,這麽辦:你以商業銀行侵權為理由起訴他們,索賠25萬。依據是你的一幅作品價值5萬,要求按5倍數額索賠,也就是25萬。證據我來提供,我們公司和你簽定一份購買作品版權合同,數額就定5萬,以此證明你的作品確實價值5萬。”
“可是我們之間的合約,與商業銀行侵權沒有直接關係,最多隻能參考,不能做為證據,法院不會采納的。”
“你怎麽不明白呢?我沒指望法院采納,隻是讓陸文鼎明白,這件事是我在背後操盤,他那麽聰明的人,一看起訴書就明白了。”
左岸瞟了一眼權磊,語氣中透著不快,“你這不是讓我做假證嗎?”
權磊一搖頭,“不,不是假證。我讓下麵廣告公司和你簽一份合同,並從公司付給你5萬元,我們來個假戲真做,你隻需在合同上簽個字,再給律師一份委托書,剩下的事由我來辦。”
左岸覺的哪兒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什麽,就沒言語。
權磊看著她,不無得意地道:“怎麽樣,還是我聰明吧。想出這個辦法,等於一箭雙雕。等著瞧吧,隻要新聞見報,陸文鼎那小子非來求我不可。”
左岸終於明白哪兒不對勁了,瞪了一眼權磊,不無嘲諷地道:“你這是拿我當炮彈使啊!”
權磊臉微微一紅,“可你並沒有受傷啊。”
左岸想想也是,可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就道:“世界上有不受傷的炮彈嗎?”
“有啊。”權磊不懷好意地一笑,“我這就有,現在就讓你試試。”說罷,一翻身,把左岸壓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