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軼群藏在保險櫃裏的那些資料,我已經看完了。”下午李淑樺到病房裏向尉遲弘匯報情況,“大部分都是與細胞的研究有關,有實驗結果的筆記、論文的手稿等,Goerge 的主要論文,都是研究抗癌特效藥的,從研究結果中,可以大致判斷出是這樣的一個研究:多細胞生物體,包括我們人類,細胞為保全個體的健全狀態,形成了一個自主自殺的模式,這個稱之為細胞凋亡。”
“細胞自殺?就是通過這種方式來殺死癌細胞?”尉遲弘問。
“是的。”李淑樺介紹說,癌細胞是引發異常、持續繁殖的細胞, Goerge 所研究的就是通過人為操縱這種細胞凋亡,意圖控製癌細胞。
“還有一個情況。”李淑樺繼續說,“被殺害的莊軼群教授在 Goerge 失蹤後仍繼續著這項研究,裏麵也有他的研究論文,看那內容,就知道研究有相當的進展,也許已有了階段性的成果。”
“看來莊軼群竊取了 Goerge 的基礎理論,在此基礎上繼續研究,想要作為自己的重大成果發布。”尉遲弘思索著,“但是有人要阻止他這麽做,並且不惜殺害他。這中間,很可能有重大利益關係,比如說,對方也在做同樣領域的研究,莊教授的研究成果一旦發布,會讓他們蒙受巨大的損失。盜走莊軼群的手提電腦,也是為了不讓資料流入其他人的手中。”
“你懷疑瑞鑫製藥有限公司吧?”李淑樺立即明白了他的想法,“瑞鑫的董事長安燕妮,是不是應該好好調查一下?”
尉遲弘無奈的歎了口氣。“早就調查過了,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簡直就是滴水不漏。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證據可以表明,她和鄧嘯龍的犯罪有直接關聯。”
“如果瑞鑫也在研製同樣的抗癌特效藥,有什麽人可以與莊軼群相抗衡呢?”李淑樺想到了這點。
尉遲弘凝思著,腦中有某個念頭一閃而過,正想說什麽,病房門被推開,李顒洵走了進來。
“淑樺也在啊。”李顒洵笑意溫和。
李淑樺忙起身給叔叔讓座。
“我和尉遲有事要談。”李顒洵示意李淑樺先離開。李淑樺立即就出了病房。
“蘇西那邊有消息嗎?”尉遲弘一直惦記著蘇西的事。
“我今天主要就是為這事而來。”李顒洵的麵色有些凝重,“蘇西已經答應將當年的事情說出來,但是他有一個條件,要求海昊逸也要到場。我考慮了好幾天,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了,決定同意他的要求,帶上海昊逸。你的傷怎麽樣了,什麽時候能出院?”
“我現在就可以出院了。”尉遲弘這話顯然是誇張了,不過他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不用整天躺**了。
李顒洵笑著搖搖頭。“你再多養兩天,等我約好人,就通知你一起去。”
“能不能……讓喬嫣也一起去?”尉遲弘語氣艱澀,“該是讓她參與的時候了,很多事情,就算想瞞也瞞不住了。”
“我覺得……”李顒洵略有些遲疑,“其實淑樺比喬嫣更適合你。我承認對自己的侄女偏心,但我絕對不是有意破壞你和喬嫣,如果你們能幸福,我也為你們高興。隻是,喬嫣父親的事情,會成為你們之間很大的障礙吧。”
“確實是很大的障礙,但我會盡力去克服。”尉遲弘表明了他的決心,“我不能逃避,也不能就這樣放棄。”
李顒洵也隻有歎氣了。“好吧,讓喬嫣也參與進來。這樣也好,她父親的事情,由她自己來尋找真相。”
今天下班早,喬嫣提前去了醫院,接近病房時,正見左岸從病房出來,很匆忙憂慮的樣子。
“你來了,太好了。”左岸見到喬嫣立即轉憂為喜,“我正發愁呢,貝貝姨媽的孩子病了,鍾先生陪他們去醫院,我得趕緊回去照顧貝貝。但是尉遲先生還沒吃晚飯,你來得真是及時。”
“你忙去吧,這邊交給我就行了。”喬嫣正欲進病房,忽被左岸喚住。
“這封信給你,我居然忘了。”左岸從包裏拿出一封信遞給喬嫣,“我從家裏帶來要給尉遲先生的,結果一忙起來就忘了。”
喬嫣接過信,信封上是用報紙字樣拚剪的文字“尉遲弘親啟”,落款是“Goerge”。她猛覺得心頭**了一下,渾身不由自主的一顫。“這封信是什麽人送來的?”
“不知道,我下午開信箱的時候,信就在裏麵了。對了。”左岸忽然想起來了,“之前尉遲先生也收到過一封這樣的信,當時也是混在信箱裏的一堆信件當中,我拿給他的。”
“什麽時候的事情?”喬嫣盯住她問。
“很久了吧。”左岸仔細回想了一下,“哦,就是你和尉遲先生一起到船屋來的那次,那天下著雨。”
喬嫣微一點頭。“明白了,我把信拿給他。”
尉遲弘原本靠在病**看報紙,從喬嫣走進病房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隨著她。
喬嫣手裏握著那封信,徑直走到病床前,伸手遞給尉遲弘。
尉遲弘掃了信封一眼,立即變了臉色。
喬嫣皺攏了眉頭,似乎在尋思著什麽,接著,也微微的變了色。“這封信有點古怪。剛才聽左岸說,你之前也收到過一封同樣的信,就是我們一起去船屋的那個雨天?”
尉遲弘支吾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喬嫣也不再追問。“我去醫院的營養食堂買飯,很快就回來。”
“好。”尉遲弘悠悠回應,心神卻飄浮在另一個世界裏。喬嫣走後,尉遲弘拆開信封,取出信紙,依舊是拚剪的字體—— “複仇行動即將開始”。他將那封信壓在枕頭下,乏力的倒在病**,用手抵住疼痛欲裂的額角。
喬嫣很快就帶著兩份盒飯回來了。“傷口又疼了嗎?”她看到尉遲弘躺在那裏,眉頭鎖得很緊,心就疼痛起來。
“就是有點累,躺一會兒就好了。”尉遲弘重新坐起身來,“我的傷已經不礙事,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這麽快?”喬嫣訝然,“醫生同意了嗎?”
“不同意我也要出院,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尉遲弘看著喬嫣走近,用手握住了她的雙手,那柔若無骨的小手引起他內心一陣劇烈的激**。他目不轉睛的凝視她,逐漸的,覺得眼眶濕潤,喉頭哽結。久久,他才放開她的手。“下午李局來過,我們已經商量好了,讓你也參與到那項秘密調查中來,過兩天我們會去監獄和蘇西談話,蘇西是當年 AC5 研究項目的成員之一,到時你也一起去。”
喬嫣直視著尉遲弘,眼睛奇異的閃爍著,裏麵似乎包含了幾千幾萬種思想和言語。
尉遲弘無法自釋的歎了口長氣。“願賭服輸,我已經想通了,不再強求什麽,順其自然吧。”
喬嫣惘然若失地走向窗戶,她寥落而寂寞的仰視著天上,除了一彎孤月,和幾點疏疏落落的星光之外,天上什麽都沒有。她咬住嘴唇,心底空洞而迷茫,哀傷和悲痛的感覺混合了夜色,對她重重疊疊的包圍過來。
然而再回過頭時,她的臉上已恢複了沉靜和安寧。“吃飯吧。”她走過去打開飯盒,拿起塑料湯勺,喂尉遲弘吃飯。她一口一口地喂,邊喂邊仔細地幫他擦拭嘴角。
尉遲弘忽然低聲的、壓抑的喊:“直接給我個痛快答案,我們還有沒有可能在一起?”
喬嫣正要喂他喝魚湯,蒸騰的霧汽升進了她的眼睛裏,她抬起頭來,深深的瞅著尉遲弘,低語:“沒有可能了。”
尉遲弘似乎一下子就崩潰了,他的眼圈紅了,緊盯著她,聲音沙啞而顫栗:“你都知道了,是嗎?”
喬嫣透過淚霧望著他。“是的。”
“你恢複記憶了?”尉遲弘覺得自己的心髒被絞緊了,痛楚、酸澀、歉疚……各種感覺一起湧上心頭。他四肢發冷,額上沁出冷汗。
喬嫣放下手中的湯碗,逃避的把頭轉開。“請你不要逼我,我現在不想說這些!”
尉遲弘把他的手壓在喬嫣的手上,他的手灼熱而有力,喬嫣驚跳,想抽回她的手,但他緊握住她的手不放。
“喬嫣。”他啞聲 問,“你恨我嗎?”
“恨,”喬嫣坦白地說,“但是,我不能不愛你!所以,不要再增加我的痛苦了,讓我徹底把你放下,平靜地離開。”
尉遲弘深深的注視著她。然後,忽然間,他放鬆了緊握著她的手,把身子往後靠,他用手揉了揉額角,喃喃的、自語似地說: “我不相信你能做到。”
“別說了。”喬嫣低聲喊,心中已經亂得像一團亂麻,“至少現在,我還不想離開。”
尉遲弘頹然的用手支住了額,搖了搖頭。“因為我的傷還沒好, 可憐我?”
“繼續喝湯吧,會涼的。”喬嫣端起湯,倉促的說,她覺得必須要找一些話來講,因為她已經六神無主而手足失措。
“我自己來。”尉遲弘很快地從她手裏搶過湯碗,負氣般地猛灌了下去。他喝得很急,嗆到了,猛烈咳嗽起來,這一咳嗽牽動了腹部的傷口,他痛得咧開了嘴。
喬嫣急忙為他撫背順氣,望著他痛苦蹙眉的樣子,一時間淚眼迷蒙。
去見蘇西的那天是個陰雨天,喬嫣坐在車上,習慣性的倚著窗子,凝視著車窗外的公路。才下午三點多,路燈卻都亮了,一盞又一盞,聳立在陰黯的雨霧中。
車上除了司機外,還有尉遲弘、李顒洵和海昊逸,三人也都和喬嫣一樣默默凝神。雨,編織了一張大網,把天、地和人都織在了一起。
“她是誰?”一行人進入會見室時,蘇西立即指著喬嫣問。
“她叫喬嫣,是 Goerge 的女兒。”尉遲弘平靜回答。
蘇西先是一怔,繼而望著尉遲弘,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喬小姐知道她父親當年的風流韻事嗎?”
這問話其他人也都聽到了,喬嫣臉色微變,默不吭聲。海昊逸和李顒洵則都肅然地望著蘇西。
尉遲弘對蘇西冷冷一瞥。“廢話少說,開始吧。”
蘇西**了一下嘴角,先行坐下。其他人也先後落座。
“你故意犯下搶劫案入獄,是為了自保嗎?”尉遲弘開始問話。
蘇西誠實地點了點頭。“這些年,我雖然日子過得不錯,但是內心一直很不安穩。所以鄧嘯龍來找我後,我覺得很不妙,就逃進監獄了。”
“鄧嘯龍找你做什麽?”尉遲弘問。
“他說是受瑞鑫製藥有限公司董事長安燕妮之托來找我的,安燕妮決定重新開始幾年前中斷的 AC5 研究,希望我能夠繼續協助研究。”蘇西說,“我聽到之後非常害怕,又不敢拒絕,就推托說要考慮幾天再給他答複,我實在沒有其他辦法可想了,隻能把自己送進監獄,讓警察來保護我。”
“是什麽原因讓你害怕成這樣?”尉遲弘接著問。
“我還是從頭說起吧。”蘇西從容道來,“喬岩峰教授,也就是 Goerge,他在科學領域發揮了不起的才能,撰寫的論文被刊登在科學雜誌上,受到世界的矚目。但是,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那項研究,最終衍生出了犯罪。AC5,就是罪惡的開端。”蘇西開始了他沉重的回憶,“七年前,瑞鑫製藥有限公司董 事長安燕妮,高薪聘請 Goerge 來到海都,擔任公司的顧問。當然,隻是名義上的顧問,請他來的真正目的,是將他論文中通過細胞自殺來殺死癌細胞的理論付諸於實踐,研製出一種抗癌特效藥,安燕妮對這項研究寄予厚望,稱其將成為本世紀最偉大的發明。
有幸被安燕妮選中參與 AC5,和 Goerge 一起見證曆史性的瞬間,我們其他四個人都很興奮。本來,一切都很順利,我們也曾堅信,這項研究能夠拯救那些正在飽受折磨的癌症患者,甚至拯救世界。但是……尉遲警官的妹妹尉遲璿,我們都承認,她是個天才, 15歲就考上著名醫科大學。也是因為這樣,張雅潔才會極力推薦她這個本科在讀生加入我們的隊伍。張雅潔很欣賞尉遲璿,把尉遲璿當作自己的妹妹一樣看待,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會因此而害死了 自己的母親。”
“害死?”尉遲弘驚愕地望著蘇西,“你的意思是,我的妹妹害死了張雅潔的母親?”
“是的。”蘇西答得肯定,“當時張雅潔的母親被檢查出肝癌晚期,住院治療。雖說病情不容樂觀,但住院時各項指標還是比較穩定的。尉遲璿去醫院看望了張雅潔的母親,幾個小時後,她的母親就去世了。這件事被醫院方麵遮掩過去,張雅潔起初並不知情。後來無意中聽到 Goerge 和尉遲璿爭吵,才明白了真相。 尉遲璿竟然把張雅潔的母親當作試驗品,往她的體內注入了AC5 細胞。還處於原型的 AC5 細胞,無法控製癌細胞,反而促成了癌細胞的增殖,她為了 AC5 的研究,害得張雅潔的母親提早離世。
Goerge 得知張雅潔的母親突然離世後,就知道是尉遲璿所為,但他包庇尉遲璿,還請安燕妮幫忙出麵擺平此事。安燕妮自然不希望研究受到影響,就設法疏通醫院方麵的關係,隱瞞了真相。張雅潔一怒之下報了警,那時我們才知道,原來安燕妮的背後是權柄滔天的海博天,AC5研究,實際也是海博天在幕後操控, 安燕妮隻是執行者,瑞鑫製藥也是一個幌子,海博天的真正目的,是把研製出來的特效藥提供給患癌症的有錢人,不向一般人出售,他要以此牟取暴利。
張雅潔這一報警,激怒了海博天,她被毒打了一頓,打得渾身是傷。海博天這也是殺雞儆猴,逼迫我們繼續 AC5 的研究,並且絕對服從、聽命於他。他竟然很讚成尉遲璿進行活人臨床藥物試驗的做法,後來陸續弄了幾個患癌症的活人到我們的實驗室來,那些人全都死了,我們都犯了罪,更加沒有退路了。”
在場的幾人都被蘇西的話震驚了,沒想到AC5 研究的背後,竟隱藏著如此令人發指的殘酷事實。
“你們是在海文卿故居的地下室進行研究吧?”尉遲弘問,“地下室的牆壁間封藏著許多具人的白骨,想必就是那些被你們用來進行活人臨床藥物試驗的受害者了。”
蘇西點了點頭,室內氣氛沉重而壓抑。“Goerge 很反對拿活人做試驗,幾次想要中止這項研究,但他無法與海博天抗爭。張雅潔表麵上屈服於海博天,暗中仍偷偷和警方的人聯係。尉遲璿原本是最積極活躍的,但後來大概是看到死的人太多,而且她很愛 Goerge,看到他那麽痛苦,自己也很難過,就開始想辦法偷偷破壞研究的繼續進行。
我們的一舉一動,其實都在海博天的眼皮子底下,張雅潔和尉遲璿的小動作怎麽能瞞得過他。 終於有一天,來了一幫黑道上的人,把我們全部控製起來。 張雅潔和尉遲璿被他們帶走,我們其餘三個人被捆綁起來關在一起,之後 Goerge 也被帶走,隻剩下我和莊軼群教授。那大概是我有生以來經曆的最黑暗的一天了,我們被關在密閉的空間裏,完全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直到聽到了一聲爆炸的巨響,整個空間都震動起來。”
“地麵上的建築被炸毀了,地下室隻是被炸裂,沒有坍塌,我們躲過了一劫,但是被困在黑暗的地下,內心非常恐懼。幾乎絕望的時候,海博天的人把我們帶了出去,海博天說,暫時留著我們,以後還有用,如果敢把 AC5 的事情說出去,就殺了我們的家人。 我們哪裏敢說出去,特別是聽說尉遲璿慘死,Goerge 和張雅潔失蹤後,更加恐慌,一直把 AC5 的秘密深藏在心底。”
出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蘇西都在惶惶不安中度過,晚上睡覺總做噩夢,閉上眼睛就看到那些無辜死去的人,也很害怕海博天會再找他的麻煩。時間一長,恐懼感慢慢淡化,他也娶妻生子,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知道海博天的死訊後,他和莊軼群教授高興 地慶祝了一番,本來以為日子可以安穩地過下去了,沒想到,安燕妮對那項研究還不死心。
“鄧嘯龍來找我後,我立即和莊教授聯係,得知鄧嘯龍也找過他,但他拒絕了。他認為海博天已死,犯罪組織也被端掉,不會再對我們構成什麽威脅。而且鄧嘯龍在學校期間和莊軼群關係很好,莊軼群對他很欣賞,也很信任。幸虧我的警覺性比他高,不然我現在也不可能在這兒和你們說話了。”
尉遲弘告訴蘇西,莊軼群這些年其實一直在繼續 AC5 的研究, 從未間斷過。
蘇西驚訝了好一會兒,才冷笑一聲說:“人性都是貪婪的,原來他是想把 AC5 研究成果據為己有,才拒絕了鄧嘯龍提出的要求。”
“你為什麽要求我也到場?”靜默許久的海昊逸開口詢問。
蘇西神色古怪地望著他。“我是想問,尉遲璿有沒有把反證數據交給你。”
“什麽是反證數據?”海昊逸一臉茫然。
“就是證明 AC5不能投放市場的數據。” 蘇西說,當年 Goerge 一再要求中止 AC5 的研究,多次試驗的失敗讓他意識到,從理論到實踐有相當一段距離,不可能一蹴而就,如果繼續研究下去,就意味著要犧牲更多人的性命。即便能夠在短期內成功,藥品也會產生很大的副作用。但是海博天堅決拒絕了 Goerge 的要求,他滿不在乎地說,偉大發明的問世必然伴隨著犧牲,那些癌症病人本來就要死的,隻不過把死亡時間提前了,他們也算是為這項研究作出了一點貢獻,死得其所。
“Goerge 見說服不了海博天,為了證明 AC5 現階段問世的危險性,偷偷收集了一份反證數據,尉遲璿也出了力。隻要反證數據存在,即便 AC5 投入生產,海博天也無法推廣這種新藥。海博天和安燕妮也知道有反證數據的存在,當初曾經逼迫 Goerge 交出來,但軟硬兼施都毫無辦法。尉遲璿對我說過,她想把反證數據交給你保管,因為你是最值得她信任的人。把反證數據交給信得過的、有正義感的人,是 Goerge 的心願,他預感到我們幾個人都在劫難逃,希望這份數據能夠阻止海博天繼續犯罪。如果我們幾個死了,隻要基礎理論在,海博天還可以找到其他人選,繼續 AC5 的研究。”
“最值得她信任?”海昊逸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皺起眉毛,眼睛變得憂鬱而深沉。他努力挖掘著自己的記憶:在他由海博天安排出國的前一天晚上,尉遲璿的確給他打過一個電話,約他見麵。她的語氣很迫切,還帶著祈求的意味,似乎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和非見他不可的理由。但是海昊逸當時正沉浸在失戀的巨大痛苦中,根本不願再見到尉遲璿,便狠心拒絕了她見麵的要求。第二天一早他就離開了,回來之後才知道,發生了驚人巨變。
“她當時約過我見麵,但我拒絕了。”海昊逸沉重地歎了口氣,“反證數據,確實不在我這兒。”
“也是,背叛了自己的女人,不見也罷。”蘇西了然點頭,又問,“我進監獄之前,聽聞政府準備加大逐浪島曆史風貌建築的保護力度,有企業有意向重建海文卿故居,後來這事有眉目嗎?”
“有意向重建海文卿故居的企業不止一家,其中一家最有誠意,負責人還親自到海外和我的叔公麵談,開價也非常高,最終說服了老人。本來細節都談妥了,但是即將簽合同的時候,對方突然反悔了。不過,這很正常。”海昊逸早已料到了這樣的結果,“海文卿故居是我們海家的祖業,海博天向來以慈善家自居,卻不肯出資重建自己的祖屋,一定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原因。雖然他死了,但肯定還有餘黨,安燕妮就還活得好好的。
後來我找到了那位企業家,他和我的關係還不錯,經不住我的一再追問,終於透露,他是受到了威脅。至於是受到什麽人的威脅,他不敢說。現在看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廢墟下麵的地下室內有那麽多具白骨,一旦重建,那些白骨就會暴露,當年的秘密就會被揭開。
“那位企業家叫什麽名字?”尉遲弘詢問。
海昊逸說叫楊瑞德,他是土生土長的逐浪島人,對逐浪島非常熱愛,多年來致力於逐浪島老照片的收藏和研究,對島上的老建築也非常有感情,所以願意出巨資收購已成廢墟的海文卿故居,並按照原建築原貌重新修建,打造逐浪島精品酒店。
“楊瑞德……文史專家洪秉維說過他有個愛好收藏的朋友,好像就是叫做楊瑞德。但洪秉維沒有透露那個要收購海文卿故居的企業家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尉遲弘想起當日到洪秉維家中探尋那幅瑪麗·勒布倫畫作的秘密,洪秉維無法辨認出羅漪外婆留下的那張照片中的少女,是否就是六姨太的養女蘭心,便提供了楊瑞德的聯係方式,說楊瑞德經常到國外拍賣網上競拍相關的老照片,近期又得到了一些好東西,或許在他那裏會有收獲。
那以後,尉遲弘忙於各種案件和事情,無暇繼續探究蘭心的故事,隻是給在菲律賓的爺爺發了一封郵件,詳細說明了發現畫作的經過,告訴他那幅畫已經被洪秉維的大兒子洪浩賣給美國的一家畫廊,並附上洪浩的郵箱地址,由爺爺自己和他取得聯係。之後什麽情況,他也並不知曉。
“沒錯,就是同一個人。”海昊逸說,楊瑞德為人很低調,還沒有確定的事情不願意透露,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是他的企業打算收購已成廢墟的海文卿故居。
尉遲弘點點頭,打算改天找楊瑞德談談。
室內沉寂了好一陣子,蘇西似自言自語地開了口:“我們所有參與 AC5 研究的人,都越過了雷池,是同罪。人的心中,肯定無法杜絕憎恨、嫉妒,還有欲望這樣的情緒。所以,才會時而行差踏錯。我不想再犯罪,為了不背叛自己,也為了不背叛我所愛的人,才把自己送進了監獄。”
在返回的路上,車內愈發的沉寂,隻有車窗外喧囂的雨點,狂猛地敲擊著窗玻璃,聲聲砸在眾人的心上。
先送海昊逸回他的公司,臨下車時,尉遲弘才想起告訴海昊逸,海博天並沒有死,而且已經恢複了記憶,讓他這段時間當心點。
海昊逸起初很吃驚,但他很快平靜下來。“我會注意的,謝謝你們的提醒。”
“我覺得海博天已經不成氣候了,他隻是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海昊逸下車後,喬嫣緩緩開了口,“當年張雅潔和尉遲璿一起被海博天手下的人帶走,張雅潔遭遇了什麽,可想而知了。張雅潔和海博天之間有那麽深的仇恨,海博天受傷並且失去記憶後,她出現在海博天身邊,肯定不是為了幫他,而是帶有某種目的。而且海博天說過,他受傷之後隻見過一男一女兩個人,年齡都不大。我懷疑那一男一女,是鄧嘯龍和張雅潔。”
尉遲弘和李顒洵都看著喬嫣,等待她繼續往下說。
“我之所以把鄧嘯龍和張雅潔聯係在一起,是因為花衣魔笛手的故事。”喬嫣分析說,“從鼠疫菌,到音樂廳的踩踏事件,都是利用花衣魔笛手的故事展開的複仇行動,目的是懲罰見利忘義、不守信的人。那個寄鼠疫菌的人對我說過,他也曾經很著急地想救自己的心上人。現在看來,他所說的心上人,很可能就是張雅潔。”
李顒洵點頭認同。“鼠疫菌事件發生後,我就猜測,如果一連串的事件都和當年的 AC5 項目有關,可能是那五個人之間,有人不誠信,背叛了同伴,導致對方遭到了很大的傷害,甚至死亡。鄧嘯龍是抱著複仇的目的,要為他的心上人報仇。”
喬嫣抬眼看著尉遲弘。“尉遲璿害死張雅潔的母親,又隱瞞了真相。而且關於 AC5 的種種罪惡,都是由她而引發的。尉遲璿害慘了張雅潔,但是尉遲璿已經死了,於是鄧嘯龍和張雅潔轉而向尉遲璿的兩個哥哥展開報複。我現在想不通的是,鄧嘯龍為什麽要殺害莊軼群教授,如果是受安燕妮的指使,安燕妮當年和海博天狼狽為奸,也算是張雅潔的仇人,他為什麽要替安燕妮做事?”
尉遲弘頹然的用手支住額,搖了搖頭。“知道得越多,我越覺得,不認識自己的妹妹了。她在我眼裏,一直是個純真善良的女孩。”
“人是會變的。”喬嫣看得通透,“哪怕是因為極其細微的事情,也會有好和壞的改變,這就是人類。我對自己的父親,同樣需要重新認識。”
三人都沒有再說話,沉默在他們中間彌漫,那是令人窒息而難堪的。
車子駛入公安局的地下車庫。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尉遲弘、喬嫣和李顒洵一同到公安局的食堂,簡單吃了頓晚餐。
李顒洵還有要事,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飯,先行離開。尉遲弘和喬嫣乘坐電梯上樓時,電梯裏沒有其他人,兩人安靜地望著紅色數字往上跳動,即將到達五層時,喬嫣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晚上等你忙完,有空談談嗎?”
尉遲弘怔了怔,接著就淒然微笑了。“打算離開我了?”
喬嫣避而不答,她用手拂了拂頭發,仿佛在梳理她淩亂的情緒。“我在辦公室等你。”
尉遲弘低應了聲“好”,電梯門正好開啟,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電梯。
喬嫣站在原地,看著尉遲弘漸漸走遠了,才邁開腳步,慢慢向前走去,她從特別偵查組辦公室前走過,去了刑警隊的辦公室。
呂斌正在等候喬嫣,一見她立即跑了出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呂斌看四下無人,迅速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遞給喬嫣,喬嫣將小瓶子裝入包內,又取出一封信交給呂斌,隨後兩人便各自走開了。
回到特別偵查組辦公室,曾錦苓和莫語晴正在探討業務,喬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辦公桌上一瓶沒有開封的礦泉水,打開瓶蓋,悄悄將小瓶子內的**注入其中,再擰緊蓋子。隨後她加入了曾錦苓和莫語晴的討論,但是明顯心不在焉而情緒低落。
“你怎麽啦,情緒很不對。”莫語晴一下子就看出來了。曾錦苓也關心地望著她。
“我準備和尉遲弘分手了。”喬嫣此話一出,把莫語晴和曾錦苓都驚得瞪大了眼睛,異口同聲地問“為什麽”。
“一言難盡。”喬嫣往椅子裏一靠,瞠視著天花板,疲乏壓著她,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腦中的思想卻如野馬般奔馳著。
莫語晴和曾錦苓麵麵相覷,莫語晴還想追問,但尉遲弘走進了辦公室,她立即噤聲。
尉遲弘和喬嫣一樣,也是疲倦而乏力的樣子。他淡淡地對曾錦苓和莫語晴點了點頭,之後便對喬嫣說,可以走了。
喬嫣拿起自己辦公桌上的那瓶礦泉水,放入包裏,和尉遲弘一道離開了。
車窗外,路燈和柏油路麵都無止盡地伸展著,路麵上的雨水迎著路燈閃爍,帶著濃重的迷幻的色彩。
“我們去哪裏?”尉遲弘啞聲問。
“隨便。找個地方停車,就在車上說。”喬嫣依舊望著車窗外的景象,沒有回頭。她昏昏噩噩的,隻覺得心跳氣喘,神誌昏亂。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下來了,喬嫣定睛一瞧,有兩秒鍾的思想停止,和一刹那的呼吸緊閉。
這是海邊一個偏僻的所在,她認得這個地方,那個暴風驟雨夜,他們時隔七年重逢後的第一次歡愛,就是在這裏天雷勾動地火般地爆發。這樣永生難忘的熟悉場景!她怔怔地望著雨幕下波濤洶湧的大海,一時間有些恍恍惚惚。
她聽到尉遲弘沉重的呼吸聲,無法繼續看海了,把眼光從雨霧深處調回來,她接觸到尉遲弘的眼光,頓時全身一震。那是充滿了悲傷和祈求,包含了千言萬語的眼光。
她迅速的避開了他的視線,從包裏取出那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他,“要喝水嗎?”
尉遲弘正好口幹舌燥的,接過喝了兩大口,將那瓶水遞還給喬嫣。“要談什麽,開始吧。”他聲調微顫。
“我想過……如果……”喬嫣把水瓶放到一旁,礙口而又哽塞,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如果殺了害死我父親的凶手,我會變得稍微輕鬆點嗎?為了不被仇恨吞噬,我拚命忍耐著。可是有時候,我覺得,就這麽被吞噬了,失去理智,或許會變得輕鬆一點。”
“你想殺了我?”尉遲弘俯視她的眼睛,神情鄭重、誠懇而真摯,“我不怕死,特別是死在你的手裏。但是,如果把身體交由仇恨支配的話,終將會毀滅。我害怕你毀滅。”
喬嫣的眼眶驀然潮濕了。“我不想毀滅,所以,我一直盡力把那樣的想法從腦子裏清除。”
尉遲弘陡的吐出一口長氣來,像卸下了一副沉沉的重擔。
“雖然不想毀滅,但我也不能忘掉父親的死。”喬嫣的麵色沉靜而嚴肅,“不管怎麽樣,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一段美好的回憶。”
尉遲弘輕輕的用手托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的臉和眼睛,好半天,才低沉地問:“今後有什麽打算,繼續當犯罪心理畫像師嗎?”
喬嫣別過臉,把眼光投向窗外,眼睛迷迷蒙蒙的、濕漉漉的。“等案子徹底結束後,我會考慮回美國。”
尉遲弘忽然一把攬住了喬嫣,攬得很緊很緊,喬嫣感覺得到他身體的一陣震顫與**,他的頭靠近了她,在她耳邊低聲說:“如果我不答應呢?”
“由不得你。”喬嫣眼裏浮動著淚霧,她努力維持不讓那淚水滾下來。“放開我。”她語氣堅決,“我們不再是親密的戀人了,不能這樣。”
尉遲弘像被針刺般震動了一下,卻依舊固執地抱住她。他聞到她身上散發著的清新而又馥鬱的薔薇花香味,血液驟然就向腦子裏湧去,從麵頰到脖子都發起燒來,全身的血液仿佛也都滾燙起來。
在熱血的衝激和心髒的狂跳下,他擱在她腰間的大手猛然收緊,火熱的唇舌重重壓上她的,有力的吸允探入,熟悉的男性氣息瞬間侵襲包裹住她。
喬嫣伸手推他,但他紋絲不動,緊箍住她的腰,吻得極為霸道,像一隻欲求不滿的野獸,要將她啃咬幹淨。酥麻感從舌尖蔓延到全身,喬嫣被吻得心神俱顫,震動失神良久,她才回過神來,開始拚命掙紮。
可他微駝著身體將她緊壓在車門處,她的掙紮根本就是徒勞的。她嗚咽出聲,伸手摸索到車門把手,驟然將車門推開,整個身子就往後仰去,踉蹌著跌出車門外,摔倒在地上。外麵冷而濕,雨點墜落在她的頭發、麵頰和衣服上,瞬間就被雨淋濕了。
尉遲弘顧不得傷口疼痛,迅快下車,將喬嫣拉了起來。喬嫣卻摔開他的手,向前衝去。尉遲弘追上,從後麵一把抱住了她,急切地喊:“有什麽話回車上說,不要這樣!”
喬嫣竭力想要掙脫他的手臂,她的麵頰上又是雨又是淚,頭發散亂的披在臉上。她一句話也不說,隻是發瘋般要擺脫他。
而此時尉遲弘滿腔壓抑的**,正如火般燒灼著他,那**中隱匿了一些危險的東西!雨淋著他,卻熄滅不了他身體裏燃燒著的烈火。他死命抱住喬嫣往回拖,單手關上前座車門,再打開後座的車門,將她塞了進去,自己隨即進入,關門落鎖。
喬嫣一直用力咬住嘴唇,嘴唇破了,血滴落在他白色棉襯衫的袖子上。他驚悸的看著,狂亂地說:“你已經這麽厭惡我,連碰都碰不得了?”
“是的,對於殺父仇人,我怎麽能不厭惡!”喬嫣閉上眼睛,淚珠終於成串滾落。她更用力的咬嘴唇,血沿著下巴流下去。
尉遲弘一陣驚痛,但他的理智不過是一朵小小的水花,在浪頭上一卷,立刻淹沒於無形。
喬嫣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壓上肩頭,後背被迫重重撞上坐墊,她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緊接著,火熱的身軀沉重壓了上來。他捏緊她的麵頰,強迫她張開嘴,舌尖的火蔓延到她的口中,糾纏著她,**著她,手也開始在她的身上肆虐,用力撕扯她的衣物,清晰的裂帛之聲響起。
他終於徹底化身為饑渴已久的猛獸,毫不留情地貫穿了她的身體,勢要將她的每一寸都噬咬入腹。
她爆發出一聲極為慘烈的尖叫,仿佛是從胸腔深處崩裂的聲音,那淒厲的呼聲隨即被他吞入口中。
在距離他們不遠的隱蔽處,停著一輛灰色的轎車,喬嫣剛才那淒厲的慘叫聲震痛了車上男人的耳膜,兩簇陰鷙的火花在他的眼裏猛烈跳動。呼叫聲瞬間消失了,耳畔隻餘下糜亂的聲響。從半開的車窗望去,可以清楚看到尉遲弘的那輛豪華越野車,車體在雨中微微震動著。
喬嫣的呻吟聲逐漸大了,似乎痛楚絕望到極致,從緊咬的牙關透出來,因為壓抑而異常刺耳,卻也更加的撩人。
男人竭力忍住將監聽耳麥扯掉的衝動,眉頭擰作一團,雙手緊握拳頭,關節都捏得發白。
遠處還停著一輛車,呂斌坐在車上,手持望遠鏡,正在觀察灰色轎車內的男人。這個雨夜,注定不平靜。
過了許久,車上的動靜才停止。尉遲弘從喬嫣身上翻下來,精疲力盡地癱在後座上,閉著眼睛不動了。
喬嫣整個人也虛脫了,全身的冰肌雪膚上遍布著慘烈歡愛後的痕跡。是的,用“慘烈”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到最後她已經痛苦得幾乎要昏厥過去了,隻能緊咬牙關,承受著他在她體內瘋狂的縱橫馳騁。
她強撐著起身,撿起自己幾近破碎的襯衫,動作遲緩地穿上,再套上拉鏈被扯壞的裙子。她看著尉遲弘,他緊蹙著眉,臉上的表情完全不是本應有的暢快,而是耗盡體力後的疲弱,他整個人顯得蒼白而黯淡。腹部纏繞的繃帶,層層白布後,已有血色滲出來,他的傷口又崩裂了。
喬嫣本能地想伸手觸摸他身上的繃帶,但手生生僵在了半空。她強迫自己冷漠轉頭,不再看他。從前座取了長大衣,將自己包裹住,又拿了提包,打開車門,跌跌撞撞地下了車,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她渾身疼得厲害,雙腿都在打顫,一步一步走得艱難。 但她強忍住疼痛,一路走著,踩過了一條條濕濕的道路,離開海邊,回到了熱鬧的街道。
汽車在她的身邊穿梭,喇叭在她的耳畔狂鳴……她渾然不覺,被雨淋濕的麵龐上毫無表情,隻是一個勁兒的向前走著,仿佛要這樣子一直走到世界的盡頭。
驟然間,兩道強烈的燈光對她直射了過來,刺痛了她的眼睛,一聲尖銳的煞車聲,她愕然的站住,隨之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喬嫣,”有人在耳邊呼喚她,一雙手臂將她攙扶起來。她茫然抬起頭,對上了章天葆關切的眼神。
“先上車再說吧。” 喬嫣迷迷糊糊地被章天葆塞進了車內。章天葆發動了車子, 小車衝向雨霧蒙蒙的街頭,向前麵緩緩的滑行。
喬嫣經過這樣一番掙紮和折騰,已經筋疲力盡,她癱坐在駕駛座旁的位子裏,靠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一路上,喬嫣都閉口不說話,章天葆也沒有主動說什麽,隻是機械化的開著車子。沉默彌漫在車內,車子繼續往前走,駛入海邊的觀海住宅小區。
章天葆在一棟樓房下停車,熄了火。他轉過頭,在路燈黝暗的光線下看向喬嫣。她靠在那兒,發絲零亂,衣衫不整,滿臉的雨和淚,嘴唇腫了,還在流血……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條幹淨的手帕,要擦拭喬嫣唇邊的血漬。
喬嫣伸手一格,把他的手格開了,她轉開了頭,眼光迷蒙的看著車窗外麵。
章天葆有些尷尬地縮回了手。“我住在這裏,去我家換身幹淨的衣服吧。”他也不問喬嫣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母親也在家,所以你別多心。珊珊周末經常到家裏來住,有些衣服留在這裏,她的衣服,你肯定能穿。”
喬嫣轉回頭來了,她悲傷的眼光落在他的臉上。“好,謝謝你。”
“不客氣。”章天葆對她溫和微笑。
章天葆的母親前來開門,看到喬嫣那副狼狽的模樣,她吃了一驚,用眼光詢問兒子發生了什麽事。
“這是我的朋友,晚上出了點事情,我正好路過碰見,就把她帶到家裏來。”章天葆向母親解釋,“你帶她到珊珊的房間,讓她挑一身合適的衣服換上。”
“哦,跟我來吧。”老太太領著喬嫣走進以前韋依珊居住的房間,打開衣櫃,裏麵一大排花花綠綠的衣裙,喬嫣選了一身顏色相對素淡的衣褲。
“要不要先去洗個熱水澡,這房間裏就有浴室。”老太太好心詢問,一邊盯著她看。
喬嫣順著她的視線,一低頭,就看到自己被撕裂的領口處,白皙的肌膚上一片紅色的瘀痕。她忙將大衣攏緊,訥訥低語:“不用了,謝謝。”她渾身酸痛粘膩,迫切需要洗個熱水澡,但是她不能在這兒洗。
“那我先出去,你換衣服。”老太太又看了喬嫣兩眼,走出房間,輕輕將房門帶上。
喬嫣關了燈,借著窗外透射進來的微弱光線換好衣服,又將被撕裂的襯衫,和拉鏈被扯得崩壞掉的裙子折疊好,塞入包裏。今晚很冷,但她衣衫單薄,還穿了一條平常已經很少穿的短裙,隻在外麵罩了一件長大衣,其實是為了……方便尉遲弘的“暴行”。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隻是,她為了這樣的計劃,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
尉遲弘睜開眼睛時,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呂斌陪在他的身旁。他在車上昏睡過去,崩裂的傷口血流不止,呂斌給他穿好衣服,叫了救護車。
他迷蒙了好一陣子,然後神智逐漸恢複,隱約記起在車上的時候,他完全控製不住自己,狂熱地摧殘著喬嫣的身體。他的心裏像澆了一鍋熱油,五髒六腑都在痛。他必須向喬嫣解釋,卻不知從何解釋,今晚發生的事,再回想起來,像個夢,像個不該發生的噩夢。他深抽了口氣,一時間,無法分析自己。
“頭兒,你不用擔心,喬嫣不會怪你的,今晚的事,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呂斌在尉遲弘驚訝的目光中開口坦白,“她給你喝的那瓶礦泉水中,摻了藥,才讓你失去了理智,那藥……是我幫她弄到的。你千萬別誤會,我們不是要害你,而是為了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尉遲弘瞪著他,“引什麽蛇?”
“你的恩師章天葆,喬嫣懷疑那人對她有一種不正常的感情,甚至是把她當作了獵物。”呂斌一口氣說了出來。
尉遲弘定定的看了呂斌幾秒鍾。
“我還是從頭說起吧。”呂斌被他看得發怵,音量也不自覺地放低了,“喬嫣為了找回七年前失去的那十二小時記憶,去找章天葆催眠,在催眠過程中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對了,你沒有告訴過章天葆,你的女朋友是公安局的犯罪心理畫像師吧?”
“沒有,我不會主動對別人說自己的私事,就算說了也不會這麽具體。”尉遲弘很肯定地說,“再說了,我們都很忙,根本沒時間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那就對了,喬嫣實在很了解你。”呂斌感慨地說,“她第一次去找章天葆催眠後,章天葆就邀請她共進午餐。章天葆跟喬嫣說,你告訴過她,女朋友是公安局的犯罪心理畫像師,喬嫣立即就覺得,這不像是你的作風。但章天葆是你的恩師,有可能你待他會 和別人不同,所以她也沒太在意。
但是第二次催眠後,她發現了問題,特意試探了章天葆,問他多久沒跟你見麵了,他說跟韋依珊有關的案子了結後,就沒有見過麵。這樣一來,喬嫣就確定,並不是你告訴章天葆的,他篤定喬嫣不會把催眠的事情告訴你,才敢這麽說。”
“我和喬嫣的事,公安局的人都知道,他隻要說是聽公安局的人說的就行了,為什麽非得說是我告訴他的?”尉遲弘頗為疑惑。
“喬嫣分析了兩點。第一,他要利用你和喬嫣拉近關係,以免喬嫣懷疑他有什麽不良企圖。他邀請喬嫣吃飯時,就讓她給你打電話,有空一起過來。其實他根本就知道你那時候在住院,不可能來吧;第二,他的消息來源,很可能就是公安局內部的某個人,但他不能把那個人說出來,幹脆就回避了。章天葆是專業的心理學博士,沒辦法用對待罪犯的那一套來分析他,比如觀察他是否說謊之類的,但是從他的話中還是可以找到破綻。
另外,章天葆說介紹你和韋依珊相親的時候,並不知道你已經心有所屬,那時候你和喬嫣根本還沒有開始,談不上心有所屬吧?或許,他那時候就在暗中留 意你們,看出你和喬嫣互有好感了,既然這樣,他還介紹你去相親,是不是刻意想要拆散你們?”
“他很早就注意到喬嫣,並且暗中監視我們?”尉遲弘感到 背脊涼颼颼的,他素來敬重、感激的老師,竟然一直在覬覦他的女人?許久以前某個夜晚的經曆,陡然浮現腦際: 喬嫣初到公安局報道的那天晚上,他穿著運動服在逐浪島上慢跑。每次回到船屋居住時,他都喜歡在夜間出去跑步,鍛煉身體的同時,享受夜晚逐浪島的靜謐與安寧。跑步時必定要經過迷霧山莊,在那裏停留片刻,那片廢墟埋藏著他最痛苦的回憶,卻也維係著他的念想,那個曾與他在絕境中抵死纏綿的少女,總在不經意間就觸動他的心扉。不光是刻意跑步經過迷霧山莊,回到海都工作後, 他還不止一次走進那片廢墟,在那裏感懷冥想,喬嫣曾見過的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的確就是他。
那晚迷霧山莊周圍沒有燈光,但月色如水。臨近迷霧山莊時,他見到月光下的陰影裏,有個男人背對著他跪在地上,懷中似乎還抱著一個人。那男人大概是聽到了腳步聲,突然丟開懷裏的人,起身竄進旁邊的樹叢中。
尉遲弘追上時已不見了人影,地上躺著一個女人,剛才那男人很可能是將她迷昏,欲行不軌,幸虧被他撞見。他將躺在地上的女人挪到光亮的地方,驚訝地發現竟然是喬嫣。她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與白天在辦公室頂撞他的 那個傲氣小女子形成很大的反差。
他感到一陣神思恍惚,周圍的鏤花鐵門、斷壁殘垣、樹影搖曳,和這月光下的睡美人,構成了一幅多麽特別的畫麵。他凝視了喬嫣許久,心中突然湧起一陣可笑的感覺,這是在做什麽呢?可是,在那可笑的感覺以外,他還另外有種模糊的,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後來他將喬嫣從地上抱起,帶回了船屋。他一直沒有告訴喬 嫣那晚的奇遇,隻輕描淡寫說是跑步經過,碰巧看到她躺在地上。關於迷霧山莊的一切,他都盡可能回避。之後他不放心喬嫣,暗中護送她去了喬氏府,還進門做客。就在那天晚上臨睡前,他接到了章天葆打來的電話,要求他務必抽空和韋依珊見上一麵,至少一起吃頓飯。
章天葆之前對他說起過外甥女很仰慕他,一直盼著有機會見他一麵。尉遲弘根本沒當一回事,章天葆也不強求。但是那晚章天葆專門打來電話,說如果尉遲弘不答應,他沒法向外甥女交待,就算是給他個麵子,去相一回親。如果滿意就繼續交往,不滿意當麵提出來,好讓韋依珊知難而退。尉遲弘自然不好駁了恩師麵子,隻得勉為其難答應,正好第二天中午能抽出時間,他便約了韋依珊一起用午餐,偏巧就被喬嫣她們窺見了。原本以為毫無關聯的一些事情,現在仔細斟酌,卻是很可能暗藏玄機。
如果那晚迷暈喬嫣的人是章天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章天葆那時候就對喬嫣動了心思,沒準他逃走後還躲在暗處,把後麵發生的事情看在眼裏,他擔心喬嫣會被尉遲弘搶走,因此急於把外甥女介紹給尉遲弘。章天葆以為韋依珊年輕漂亮,職業也不錯,也許能夠轉移尉遲弘的注意力。卻不料,尉遲弘一眼就看透了韋依珊, 完全不給她任何機會。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章天葆心裏一定恨透了他,表麵上依舊與他維持著友好的關係,其實暗地裏不知道玩了多少花招,實在可 怕。
“喬嫣現在在哪裏?”他為喬嫣的處境憂心不已。
“她……被章天葆帶到他家裏了。”呂斌見尉遲弘臉色大變, 急忙說,“有我們的人跟著,如果有危險會馬上行動。再說章天葆的母親也在家,他應該不敢當著母親的麵做什麽壞事。”
尉遲弘稍稍放下心來,卻又皺起眉頭。“今晚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就我和一個信得過的同事,沒有其他人了。”呂斌知道他擔心什麽,“你強暴喬嫣的事,我們絕對不會說出去。”
尉遲弘把臉一沉。“你那藥是從哪裏弄來的?”
“當然是找懂行又可靠的人了,這隻是增添一點戀人間的小情趣,又不是犯罪,別跟審犯人似的。”呂斌嬉皮笑臉的,“這是專門為你配製的,效果好,又把副作用降到了最低,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麽傷害。”
“小情趣?”尉遲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要不要自己試試,到底有沒有情趣。”
“我還是算了吧。喬然身子弱,經不住這樣的折騰。”呂斌笑嘻嘻地對尉遲弘咧了咧嘴,繼續剛才中斷的話題,“最讓喬嫣對章天葆產生懷疑的,是第二次催眠,她認為自己很可能在催眠過程中被植入了虛假記憶。那麽章天葆應該清楚知道七年前發生的事情,甚至和我們局裏的內奸有關係。”呂斌接著說,“前幾天,喬嫣又在無意中看到,她的手機鏈在陽光照射下發生了顏色的變化,其中有一種顏色是紅色。喬嫣除了手提包外,其他東西一律不用紅色,買手機鏈的時候,她是確認過沒有紅色的。她仔細察看手機鏈,發現了裏麵的微型竊聽器。
手機鏈是被人換過的,雖然外形一模一樣,但是在陽光照射下,顏色有細微的差別。喬嫣的手機鏈使用時間並不長,她回想了一下,如果要調換她的手機鏈,最大的可能性隻有章天葆給她做過兩次催眠,有足夠的機會看清楚她的手機鏈,再用另一條裝有竊聽器的手機鏈進行調換。”
尉遲弘思忖片刻,愈發覺得那晚在迷霧山莊前迷暈喬嫣的人就是章天葆,假如他知道七年前的事情,出現在迷霧山莊就並非偶然,和喬嫣當晚看到的廢墟中那一男一女必定也有關聯。必須開始著手調查章天葆和鄧嘯龍、張雅潔三人之間的關係。
“我實在很佩服喬嫣,她為了你,真是什麽都豁出去了。”呂斌的話打斷了尉遲弘的思緒,“她說如果章天葆把她當作獵物,一定視你為眼中釘。他善於偽裝,必須盡早讓他暴露,否則你的處境很危險。第一步就是確認竊聽器是否他所為,是的話,他一定會聽到你們的談話,並且想親眼證實你們是否真的分手了。果然,你的車子一開出公安局,就被他跟上了。從他的車子停著的那個位置, 可以清楚看到你們的車子。”
尉遲弘恍然明白過來,為什麽喬嫣要打開車門,衝到雨中,這都是為了做戲給章天葆看,讓他不光聽到,還看到他們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之後你們那什麽的時候,我從望遠鏡裏看到,章天葆憤怒得臉部都扭曲了。他一心想要得到、控製的獵物被別人這樣對待,他終於忍受不住了。喬嫣離開後,他就一路跟隨,然後把她帶回家。
下一步,他一定會加緊耍陰招對付你了。喬嫣會趁機接近他,一旦知道他有什麽計劃舉動,及時想辦法通知我,再由我轉告你。”
“不行,那樣太危險了!”尉遲弘怎麽願意讓喬嫣去冒險。
“頭兒,你千萬別衝動,喬嫣就是相信你會以大局為重,才敢讓我對你說出真相。都到這份上了,如果放棄,前麵的努力都白費了,你們也白白受苦。她向你保證,會好好保護自己。”呂斌勸他, “我相信喬嫣有能力對付他。再說了,她照樣會回公安局上班,你還是可以經常看到她。對了,我得把輿論造出去,讓局裏的人都知道並且相信你們已經分手了,不然要是局裏的那個奸細真和章天葆 是一夥的,肯定會向他告密。所以你得把戲演好,不能露出破綻。”
“演戲我懂。”尉遲弘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淒楚,笑得愴惻,明明那麽相愛的兩個人,卻要裝出一副深仇大恨的樣子,真是莫大的悲哀,想到他加諸於喬嫣的野蠻強暴,更是心痛至極,“之前需要我配合演戲,把計劃讓我知道就行了,何苦給我下藥,傷害她自己。”
“如果不給你下猛藥,你舍得那樣對她嗎?”呂斌歎息地說,“章天葆那人可是很難對付的,不把戲做足,怎麽騙得過他。這裏還有一封信,喬嫣最近還發現了一些情況,都寫在裏麵了,讓我轉交給你。”
這話說得沒錯,他肯定會不忍心,演不出那麽逼真的效果來。尉遲弘接過信,慢慢的吐出一口氣來。
喬嫣此時正坐在章天葆家觀景陽台的茶桌旁,她洗了臉,頭發也梳理過,看起來精神好了一些。
“喝茶還是咖啡?”章天葆問。
“咖啡。”喬嫣輕聲說,“不要加糖,謝謝。”
章天葆起身去衝了一杯黑咖啡,遞給喬嫣。
喬嫣端在手裏,慢慢抿,細細品。
“為什麽不加糖?”章天葆望著她,目光含蓄。
“心裏很苦,加了糖也喝不出甜味。”喬嫣囁嚅的,瞪視著窗外淒迷的雨霧。
章天葆憐惜地低問:“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嗎?”
“我和尉遲弘鬧分手,爭吵起來,他……傷害了我。”喬嫣的淚逐漸的彌漫開來,充盈在眼眶裏。
“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忙的嗎?我的話,尉遲還是能聽進去的。”章天葆語氣真摯。
喬嫣淒然搖了搖頭。“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和他已經徹底結 束了,沒必要再拖泥帶水。”
章天葆點點頭,又問:“你恨他嗎?”
“恨,但我更恨我自己,為他付出一切,到頭來卻換得一身的傷痛。”喬嫣那蓄滿了淚的眸子好淒楚,好哀傷。
“會好起來的。”章天葆意味深長地注視著她,“這個世界上的男人不是隻有尉遲弘一個,很快會有其他男人來愛你,嗬護你。”
“會嗎?”喬嫣帶著楚楚可憐的神情望著他。
章天葆傾身向前,他的手捉住了喬嫣的手腕。喬嫣剛想抽回手,章天葆的母親在客廳裏喊:“你的手機在響。”
“我去去就來。”章天葆鬆開手,匆匆進客廳去了。
喬嫣深喘了口氣,將那杯黑咖啡喝完,想去一趟洗手間,便拎著包走進客廳。
章天葆的母親已經進房間休息了,客廳內空無一人。喬嫣聽到章天葆低沉的聲音從旁邊的房間裏傳出來:“現在不是看煙花的時候吧。”她腳步一頓,心中升騰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靜默片刻,又聽得章天葆的聲音響起:“現在這個社會,人的存在本來就沒有什麽意義,沒必要一個人凋零……準備好了告訴我一聲。”
通話似乎要結束了,喬嫣迅速躲進洗手間,關上了門。過了好一會兒,章天葆的話仍在她耳畔回旋,一顆心撲騰個不停。“人的存在本來就沒有什麽意義,沒必要一個人凋零”,那是充滿強烈暗示意味的話語。看煙花代表什麽?準備好了告訴我一聲……他讓對方準備什麽?
“喬嫣——”忽聽得章天葆在外頭喚她,喬嫣忙定定神,走了出去。“我上洗手間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還以為你跑到哪裏去了。”章天葆輕籲了口氣,“走吧,繼續喝咖啡去。”
“時間已經不早,我該回去了。”喬嫣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章天葆眼裏浮現失望的神色,不過他很快微笑著說:“要去哪裏,我送你。” “那就麻煩你了,我要回逐浪島。”喬嫣也不客氣,這樣的雨夜,這一帶交
通又不方便,如果章天葆不開車送她,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去了。 想到回家,喬嫣心中一陣悲涼,她現在除了回喬氏府,已經無處可去,以前屬於她和尉遲弘的那個溫馨的居所,也許再也沒機會進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