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上我哪都沒有去,就在我的辦公室,我坐了一個晚上。
我沒有睡覺,腦子清醒的是一塌糊塗,根本就沒法入睡。
第二天清晨,我還跟個雕塑一樣地坐在那,把進來的保潔工下了一跳。
“這麽早?”她驚異地望著我。
我衝她苦苦一笑,起身離開了我的辦公室。
我要給人家騰出地方來,現在那個辦公室是她的工作場所。
我來到大街上,發現一個新的太陽已經升起。
太陽每天都是新的,三十多年前,許宏軍在我要去喂豬前告訴我的這一句名言。我的手機響了,是一條短信:“今天下午你能去接女兒嗎?”
怪了,張大月來的,她竟然讓我去接女兒?!
我趕緊回了一個:“可以”
不一會功夫,她又回了一個:“她以為你一直在國外,你每周給她發過一次電子郵件。晚飯後請你把她送回家,謝謝。”
得,串供成功,我想我不會說漏嘴的。
那天是九月三十日,國慶長假的前一天。
我下午四點多鍾在女兒的學校門前見到了我的女兒。
她長高了,也瘦了,有點大姑娘的樣了。也難怪,人家已經是初中生了。
她有些靦腆地朝我走來,與十個月前完全不一樣了。
那次她是朝我撲過來的,那次我是把她抱起來的。
“老爸。”她叫了我聲。
“寶寶,怎麽這麽高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上車後,她用手在她的書包裏翻了幾下,從書包裏掏出一個賀卡,遞給了我。
“什麽?”我邊接邊問。
“生日賀卡,我畫的。”她不好意思地說。
“你竟然能想起爸爸的生日?”我驚喜萬分。
“媽媽告訴我的。”她說。
“認出我畫的是什麽地方了嗎?”寶寶問我。
我這才仔細地去看那幅畫,那是一座鐵橋,酷似上海的外白渡橋,但它的邊上卻沒有上海特有的高樓大廈,而是有一座鬱鬱蔥蔥山,山頂上有一個白塔。
“是不是我畫的太差了?”女兒在邊上擔心地問。
“不,你畫的太好了。”我說。
“你認出來了,這是什麽地方?”
“黃河第一橋,對嗎?”
“回答正確,加十分。今年暑假,媽媽帶我去的。”
“你媽?帶你去那了?”
“嗯,媽媽帶我去看了她當兵的醫院,還帶我去了濱河大道,黃河母親雕像,水車園,還有好多好多的地方,一會我給你看照片。”
“好吧,告訴我晚上想吃什麽?肯得雞還是麥當勞?”
“還想糊弄我,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歪著腦袋看著我。
“是啊?那你想吃什麽?”
“馬克西姆,我要吃大餐。”
我們去了馬克西姆,那優雅的環境很是讓人舒適,看著坐在我對麵的一本正經的寶寶,我真想樂。
她雖然已經擁有了大人的身高,但是她的臉還是一張娃娃臉。
此刻的她,正一本正經地想裝成一個大人,那付神態真是有些滑稽。
在等著上菜的功夫,她向我展示了她們在黃河邊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母女倆很是親密,很是快樂。
“玩得很開心嗎?”
“是啊。你注意這張了嗎?她從一堆照片裏挑出了一張。
這張照片很奇特,是一張純粹的風景照,照片中心是一個古老的亭子。
“記得這裏嗎,老爸?”
“這什麽地方?”
“黃河邊上那個公園,老媽說你們去過。”
“嗯,是去過,很久以前了。”
“老媽說那次你就在這對她說你要上前線了,對嗎?”
“是吧,好像是。”
“老媽說你那時可蕭灑了,說你那時可漂亮了,說你總一是付冷冰冰的樣子,說你特酷。”
“她真這麽說?”我認為張大月根本就說不出“酷”這個詞,這一定是這孩子自己想出來的。
“是的,她說她就是在這愛上你的,所以我就把它拍下來了,我想留個紀念。”
“我說小精靈,你怎麽什麽都懂啊?”我笑道。
“嘻嘻,我們是新生代啊,我們比你們聰明,不服嗎?”她很是得意。
“當然服,爸爸三十歲了都沒有你現在聰明。”
她樂了,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知道你們要離婚了,她們騙我,說你出國了。說你在國外不能和我打電話,我才不會信呢。那些郵件都不是你發的,我知道,你和媽媽分居了。”
“對不起,寶寶。”我注視著她,很是心酸。
“不需要對我說這種話,你們在不在一起是你們自己的事,與我無關。我們班裏很多同學都和我一樣,這事很正常。”她調皮地笑了。
“真的嗎?”
“是的。隻是我想知道一件事,你能告訴我嗎?”
“什麽事?”
“你愛過媽媽嗎?”
“為什麽問這話?”
“在那個亭子裏,媽媽哭了。她對我說,你一直沒有愛過她,是真的嗎?”
“不是,不是真的。”
“你愛過她?什麽時候?”
“寶寶在她肚子裏的時候。”
她低下了頭,當她再次抬起頭的時候,我看見她已經是淚水滿麵了。
“我可以把這話告訴媽媽嗎?”她帶著淚水的臉露出了笑容。
“當然可以。”
她離開了她的座位,來到我的麵前,伸出她的手臂,抱住了我的脖子。
“謝謝老爸,寶寶愛你。”她在我耳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