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沒有星月。麒麟城北的曠野上,火光卻將半邊天映得暗紅。

胡國十萬大軍從東麵壓過來,如同一道綿延數裏的鐵牆。刀槍在火光中閃著冷光,甲胄的碰撞聲、戰馬的嘶鳴聲、軍鼓的轟鳴聲,混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殺——!”

果戈裏騎在馬上,揮舞著長刀,衝在最前麵。他的身後,胡國將士們如潮水般湧來,呐喊著朝羯軍殘兵撲去。

羯軍殘兵們剛從麒麟城逃出來,人困馬乏,士氣低落。他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胡國大軍迎頭撞上。箭矢如暴雨般傾瀉,羯軍士兵紛紛中箭落馬。刀光閃過,人頭滾落,鮮血噴湧。

“完了……完了……”

“跑啊!快跑啊!”

羯軍殘兵們四散奔逃,但四麵八方都是敵人。東麵是胡國大軍,南麵是北唐追兵,西麵是沼澤,北麵是群山。他們被困在這片曠野上,進退無路。

石磊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這片修羅場,一顆心沉到了穀底。他的左肩還插著那支箭,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染紅了半邊戰袍。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身子在馬背上搖搖晃晃。

“陛下!快走!”骨力哈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韁繩,拖著他就往北跑。

“走?往哪裏走?”石磊苦笑著,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四麵八方都是敵人……”

“往北!往山裏跑!”骨力哈不由分說,拽著他的馬就朝北衝去。

身後,鞏喜碧、石阡、石縫等人也跟了上來。他們護著石磊,拚命朝北跑。身後,喊殺聲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南麵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殺——!”

“活捉石磊——!”

“為死去的將士報仇——!”

北唐大軍趕到了。

趙範騎在馬上,衝在最前麵。他的身後,燕穀方、楊繼雲、雷萬春、冷冰冰等將領一字排開,數萬北唐軍將士如潮水般湧來。火光照亮了他們的臉,映出一張張興奮而猙獰的麵孔。

趙範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石磊。那個穿著明黃色龍袍、頭戴金冠的身影,在混亂中格外醒目。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石磊——!”他大喝一聲,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朝石磊衝去。

石磊聽見那聲大喝,渾身一顫。他轉過頭,看見趙範正朝他衝來,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火光中如同死神降臨。他的心裏湧起一陣深深的恐懼,還有刻骨的仇恨。

趙範……

要不是你,我怎麽會落到這個地步?

要不是你,我的二十萬大軍怎麽會全軍覆沒?

要不是你,我的兒子怎麽會死?我的妻子怎麽會死?

他的眼睛紅了,牙齒咬得咯咯響。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迎了上去。

“趙範!我跟你拚了!”

兩匹戰馬交錯,兩把刀碰撞在一起。

“鐺——!”

火星四濺,震耳欲聾。石磊的手臂被震得發麻,虎口裂開,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他的身子一晃,差點從馬上栽下去。他的心裏湧起一陣絕望——趙範的力氣太大了,他的刀太快了。

但他不能退。

他是羯族的皇帝,他寧可戰死,也不能逃跑。

他咬著牙,揮刀再上。

“鐺——!”

又是一聲巨響。石磊的彎刀被震得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地上。他的虎口完全裂開了,鮮血直流。他的手臂在顫抖,整個人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趙範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三刀已經到了。

石磊拚命側身躲閃,但刀鋒還是劃過他的後背,從左肩到右腰,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甲胄碎裂,皮肉翻開,鮮血噴湧而出。

“啊——!”

石磊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他的後背火燒火燎地疼,像被人用烙鐵燙過一樣。他想爬起來,但腿軟得像麵條,根本站不穩。

趙範策馬過來,在他麵前勒住馬。

石磊趴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馬上的趙範。火光映在那張臉上,棱角分明,目光冷厲。他像一尊死神,騎著黑馬,手持長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趙範……”石磊的聲音沙啞而絕望,“你……你贏了……”

趙範沒有說話。他舉起靈越刀,刀身在火光中閃過一道寒光。

“哢嚓——”

刀光落下,人頭滾落。

石磊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一灘血泊中。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望著天空。他的嘴巴還張著,像是在說什麽,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他的身體趴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然後一動不動了。

趙範收刀入鞘,看著那顆人頭,沉默了片刻。

“羯族皇帝石磊,已伏誅。”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裏。

北唐軍將士們齊聲歡呼,聲震雲霄。

另一邊,骨力哈正在拚命廝殺。

他揮舞著狼牙棒,左衝右突,將擋在麵前的北唐軍士兵一個個砸翻在地。他的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傷口,鮮血順著甲胄的縫隙往外淌,但他渾然不覺。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讓開!都給我讓開!”

燕穀方策馬衝了過來。

“骨力哈,休走!”他大喝一聲,舉起長刀,朝骨力哈劈去。

骨力哈舉棒格擋,“鐺”的一聲,火星四濺。兩人戰在一處,狼牙棒沉重如山,長刀輕靈如蛇。你來我往,殺得難解難分。

骨力哈力大無窮,每一棒砸下來都帶著千鈞之力。燕穀方刀法精妙,每一刀都刁鑽狠辣。兩人戰了十幾個回合,骨力哈的力氣漸漸跟不上了,動作也越來越慢。

燕穀方抓住機會,虛晃一刀,骨力哈舉棒格擋,燕穀方的刀鋒忽然一轉,從下往上撩去。

“噗——”

一刀劈在骨力哈的胸口,甲胄碎裂,皮肉翻開,鮮血噴湧。骨力哈慘叫一聲,狼牙棒脫手飛出。燕穀方的第二刀緊接著劈來,正中骨力哈的脖頸。

“哢嚓——”

人頭滾落,屍體轟然倒下。

羯族最後的一員猛將,也死了。

鞏喜碧一直在跑。

她騎馬狂奔,頭也不回,拚命抽打著戰馬。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逃,逃,逃。

身後,喊殺聲越來越近。她回頭看了一眼,看見石磊被趙範砍下了頭顱,看見骨力哈被燕穀方斬殺,看見石阡和石縫被楊繼雲和雷萬春圍住,看見那些羯軍殘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她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轉過頭,繼續跑。但跑著跑著,前麵忽然出現一隊人馬,攔住去路。當先一人,騎著一匹黑馬,手持一柄長刀,麵容冷峻——正是冷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