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喜碧的心猛地一抖。
跑不掉了。
她咬著牙,拔出腰間的彎刀,準備做最後的掙紮。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側麵衝了出來,攔在冷冰冰麵前。
“國師!快跑!”
那人的聲音沙啞而急切,正是蕭揚舉。
鞏喜碧愣住了。
她看著蕭揚舉,看著這張曾經讓她神魂顛倒、後來卻棄她而去的臉,心裏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他瘦了,老了,眼睛裏滿是血絲,但那雙眼睛,依然亮著。
“你……”鞏喜碧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麽。
“別說了!快跑!”蕭揚舉打斷她,揮刀迎向冷冰冰。
兩把刀碰撞在一起,“鐺”的一聲,火星四濺。冷冰冰的刀法淩厲狠辣,蕭揚舉的刀法雖然也不弱,但明顯體力不支。幾個回合下來,他已經氣喘籲籲,動作也慢了下來。
鞏喜碧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鉛,邁不動。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側麵衝來,快如閃電。
鞏喜碧猛地轉過頭,看見趙範正揮刀朝她劈來。刀光如雪,快得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哢嚓——”
一刀,人頭落地。
鞏喜碧的眼睛還睜著,臉上還凝固著驚恐和不甘。她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一灘血泊中。她的身體在馬背上僵了片刻,然後轟然倒下。
蕭揚舉看見鞏喜碧被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叫。
“啊——!”
他的心緒大亂,刀法頓時亂了。冷冰冰抓住機會,一刀劈下,蕭揚舉舉刀格擋,被震得後退數步。冷冰冰的第二刀緊接著劈來,正中他的胸口。
“噗——”
鮮血噴湧,蕭揚舉的身體晃了晃,跪倒在地。周圍的北唐軍士兵一擁而上,亂刀齊下,將蕭揚舉砍成了肉泥。
遠處,楊繼雲和雷萬春正在與石阡、石縫激戰。
石阡和石縫是兄弟倆,兩人配合默契,一個攻上,一個攻下,刀法淩厲。但麵對楊繼雲和雷萬春這兩位北唐猛將,他們的這點默契根本不夠看。
楊繼雲一槍刺穿了石阡的胸膛,雷萬春一刀砍下了石縫的頭顱。
羯族的最後幾個將領,全部斃命。
戰鬥還在繼續。
但已經不能叫戰鬥了,叫屠殺。
北唐軍和胡國聯軍,對羯族殘兵實施了無差別的屠殺。羯軍殘兵們已經沒有力氣抵抗了,他們丟下刀槍,跪在地上求饒,但沒有人聽。
“饒命!饒命!”
“我投降!我投降!”
“別殺我!別殺我!”
哭喊聲、求饒聲、慘叫聲,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
但北唐軍將士們殺紅了眼,根本聽不進去。這些天,他們多少兄弟死在了羯族人的刀下?多少同袍倒在了攻城路上?此刻,他們隻想殺,殺,殺。
刀光閃過,人頭滾落。馬蹄踏過,血肉橫飛。
羯軍殘兵們像割麥子一樣倒下,屍體摞著屍體,鮮血匯成了小溪。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嗆得人嗓子發幹。
一眼望去,到處都是屍體。羯族人的屍體,鋪滿了整片曠野,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地平線。有的趴著,有的躺著,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鮮血將大片土地染成了暗紅色,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刺目。
血流成河。
不是形容詞,是真的流成了河。
戰鬥結束。
兩軍開始打掃戰場。
趙範騎在馬上,緩緩走過這片修羅場。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雙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的目光從那些屍體上掃過,從那些殘肢斷臂上掃過,從那些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掃過。
“侯爺,”方大同策馬過來,抱拳道,“戰場已經清理完畢。羯軍殘兵全部被殲,石磊、骨力哈、鞏喜碧、蕭揚舉、石阡、石縫等人均已伏誅。”
趙範點點頭。
“還有,”方大同頓了頓,“胡國援軍統帥果戈裏求見。”
“請。”
片刻之後,果戈裏策馬過來,翻身下馬,抱拳行禮。
“逍遙侯,”他的聲音洪亮,“陛下命我率領十萬大軍,前來助戰。如今羯軍已滅,末將特來複命。”
趙範看著他,點了點頭。
“辛苦了。”他說,“替我謝謝你們陛下。”
果戈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侯爺客氣了。陛下說了,羯族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滅了羯族,對北唐和胡國都有好處。”
趙範笑了笑,沒有說話。
果戈裏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又道:“侯爺,末將還有一事……”
“說。”
“陛下……陛下她……她身懷六甲……”果戈裏的聲音低了下來,“她讓末將轉告侯爺,說……說侯爺做父親了。”
趙範愣了一下。
做父親了?
他的腦海裏閃過胡瑤那張嬌美的臉,想起那些夜晚,想起她在他懷裏的樣子。他的心裏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知道了。”他說。
果戈裏抱拳,退了下去。
江梅策馬過來,看著趙範。
“什麽事?”她問。
趙範搖了搖頭。
“沒什麽。”他說,“胡瑤懷孕了。”
江梅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你倒是風流。”她說,語氣裏帶著幾分醋意,幾分無奈。
趙範沒有說話。
兩人並肩騎在馬上,望著遠處那片血染的土地。
“接下來怎麽辦?”江梅問。
趙範沉默了片刻。
“羯族不能留。”他的聲音平靜而冷酷,“留下來,就會死灰複燃。”
江梅看著他,心裏微微一震。
“你的意思是……”
“殺。”趙範說,“凡是遇到羯族人,一律斬殺。”
江梅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好。”她說。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北唐軍在羯族境內展開了大規模的清剿。
凡是遇到羯族人,一律斬殺。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留活口。
數十萬羯族人死於刀下。
草原上的河流被鮮血染紅,原野上的屍體堆積如山。鷹隼在天空盤旋,野狗在地上撕咬。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腐臭味,經久不散。
有人問趙範:“是不是太殘忍了?”
趙範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羯族人殺我北唐百姓的時候,可曾想過殘忍?”他說,“羯族人燒我村莊、搶我糧食、掠我妻女的時候,可曾想過殘忍?羯族人圍我城池、屠我將士的時候,可曾想過殘忍?”
那人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趙範轉過身,望向北方。
“羯族不能留。”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留下來,就是禍患。今天你仁慈了,明天你的子孫就要付出代價。”
沒有人再說話了。
清剿持續了一個月。
幸存下來的羯族人,逃到了西方。他們穿過草原,翻過高山,渡過河流,一直逃到歐洲。在那裏,他們殺出了一片天地,建立了自己的國度。
歐洲人管他們叫“維京人”。
還有一部分羯族人,穿過沙漠,逃到了中東。他們與當地人通婚,雜交繁殖,漸漸融入了當地的血脈。他們再也沒有用武力征服過任何地方。
而那些留在草原上的羯族人,已經沒有了。他們的屍骨化作了泥土,他們的鮮血滲進了大地,他們的名字被曆史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