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國的邀請來得突然,卻也在情理之中。羯族既滅,北唐與胡國皆大歡喜,作為盟友,胡瑤邀請趙範等人赴宴慶功,本是題中應有之義。
趙範接到請柬時,正在麒麟城的書房裏翻閱戰報。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江梅,猶豫了一下:“胡國女皇邀請我們去做客,你……要不要一起去?”
江梅的眼睛亮了。她當然想去。羯族滅了,北境安定了,她這個北境王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何況,她早就想見識一下那位傳說中的胡國女皇——據說是趙範一手扶上王位的,兩人之間……她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好。”她點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期待,“我正好也想看看胡國的風土人情。”
趙範又看向站在角落裏的冷冰冰。
“冷將軍,你也去。”
冷冰冰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她的任務是保護趙範,他去哪兒,她就得去哪兒。雖然她已經厭倦了看那些女人對趙範投懷送抱,但職責所在,沒辦法。
翌日,趙範、江梅、冷冰冰等人馬,率領著兩千鐵騎,從麒麟城出發,一路向北,直奔胡國。
胡國的風塵城在望時,正是黃昏時分。夕陽將整座城池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城牆上旌旗招展,城門大開,文武百官列隊相迎。
胡瑤沒有親自出城迎接,但她派了鎮國大將軍阿蘭和丞相陽公公率領百官出迎,禮儀之隆重,前所未有。
趙範騎在馬上,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胡國官員,心裏微微有些感慨。想當初他第一次來胡國時,還是個被懷疑、被暗殺的使臣;如今再來,已是滅掉羯族的英雄,胡國的恩人。
世事難料。
江梅騎在趙範身邊,目光掃過那些官員,又掃過那座巍峨的皇宮,心裏暗暗讚歎。胡國雖不如北唐繁華,但建築風格獨特,別有一番風情。
冷冰冰跟在後麵,麵無表情。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捕捉著每一個可能威脅到趙範的細節。這是她的本能,改不了。
進了皇宮,胡瑤已經在正殿等候。
她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頭戴金冠,端坐在龍椅之上。她的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端莊而威嚴。但趙範注意到,她的腰身比上次見麵時粗了一圈——龍袍的腰帶特意放寬了,卻還是遮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趙範的心猛地一跳。
她懷孕了。
他想起數月前在風塵城的那些夜晚,想起胡瑤說“我們胡國女人一生要**四個男人”時的坦然,想起她說“你是我第一個,如果我喜歡的話,我一生就隻要一個”時的認真。
那是我的孩子。
他的心裏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有喜悅,有忐忑,還有幾分複雜的愧疚。
“逍遙侯,一路辛苦。”胡瑤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趙範抱拳行禮:“陛下客氣了。數月不見,陛下風采更勝往昔。”
胡瑤抿嘴一笑,目光在他臉上流連。那目光裏有柔情,有得意,還有幾分隻有女人才懂的暗示。
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下意識的。但趙範知道,那不是下意識的——她是故意的。
她在告訴我,這是他的孩子。
趙範的嘴角微微**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梅站在趙範身邊,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胡瑤的動作。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又很快舒展開來。她的心裏閃過一絲疑惑,但沒有深想。
冷冰冰站在兩人身後,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裏,像一麵明鏡。
果然。
那個孩子是侯爺的。
她早就猜到了。
晚宴設在皇宮的正殿裏,長長的條桌上擺滿了胡國的特色美食——烤全羊、手抓肉、馬奶酒、蜜餞果子,一碟碟,一盤盤,堆得滿滿當當。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舞姬們在殿中翩翩起舞,衣袖飄飄,婀娜多姿。
胡瑤坐在主位上,趙範坐在客席上首,江梅坐在他旁邊,冷冰冰坐在他身後。胡國的文武大臣們分列兩側,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胡瑤端起杯子,朝趙範示意。
“逍遙侯,我身體不適,不能飲酒暫且以水代酒。這一杯,敬你滅羯之功。”
趙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胡瑤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他臉上,又移到江梅臉上,最後又回到趙範身上。她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那笑容裏,有幾分深意。
她的手,再次撫上了肚子。
這一次,動作更慢,更明顯。
江梅看見了這個動作。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心裏湧起一陣不安。她轉過頭,看了趙範一眼。趙範正端著酒杯,和旁邊的胡國大臣說話,似乎沒有注意到胡瑤的動作。
但江梅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紅了。
不對勁。
江梅的心裏閃過這個念頭,但沒有當場發問。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壓下心裏的疑惑。
冷冰冰坐在趙範身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的目光在胡瑤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趙範的耳朵上,最後落在江梅的臉上。
又一個女人要知道了。
她在心裏歎了口氣。
侯爺啊侯爺,你什麽時候才能消停?
宴會持續到深夜,眾人才漸漸散去。
趙範和江梅、冷冰冰被安排在皇宮側殿的客房裏。客房很寬敞,布置得富麗堂皇,被褥是新換的,散發著淡淡的熏香味。
趙範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江梅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過身,看著趙範。
“侯爺,”她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試探,“你看胡瑤的肚子……好像她懷孕了。”
趙範的手微微一頓。
“好……好像是。”他放下茶盞,不敢看江梅的眼睛。
“什麽好像是,就是!”江梅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她一個女皇帝,又沒有成親,怎麽會懷孕?這孩子是誰的?”
趙範搖了搖頭,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不知道。”
江梅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她的心裏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覺——有懷疑,有不安,還有幾分說不清的酸意。
冷冰冰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雙手抱胸。她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她的心裏,卻像翻江倒海一樣。
她比誰都清楚。
這一路上,從京城到北境,從北境到胡國,從胡國又回來,她一直跟在趙範身邊。她見過他和高鳳紅在青龍山上纏綿,見過他和江梅在麒麟城裏歡好,見過他和胡瑤在風塵城中夜夜笙歌。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趙範的私生活。
那個孩子,不是別人的,就是侯爺的。
她心裏明白,但她不能說。
冷冰冰輕輕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很輕,很淡,但在寂靜的夜裏,卻格外清晰。
江梅敏感地轉過頭,看著她。
“你歎氣幹嘛?”江梅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疑惑,還有幾分警惕。
冷冰冰的目光從江梅臉上移到趙範臉上。趙範正低著頭喝茶,感覺到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將頭轉向他處,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心虛。
冷冰冰在心裏說。
“我……”她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平平淡淡的語氣,“我感覺女人真累,還得生小孩。男人就是不負責。”
江梅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嗯,你說得對。”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趙範身上,“胡國男人就是不負責,這是他們的風俗吧?”
趙範正看著窗外,聽見江梅問他,連忙轉過頭。
“對,”他說,聲音有些發緊,“聽說……有這樣一個風俗。胡國女人一生要**四個男人嘛,所以……孩子是誰的,有時候不一定。”
他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聽不見。
江梅看著他,目光裏多了幾分審視。
“這個風俗可真不好,”她說,“對女人不負責。”
她頓了頓,忽然問:“侯爺,你是個負責任的男人嗎?”
趙範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冷冰冰。
冷冰冰正抱胸站在門口,目光冷冷地看著他。
“侯爺,”她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平平淡淡的語氣,“你看我幹嘛?是王爺在問你的話。”
趙範被噎了一下,收回目光,看著江梅。
“是,”他說,挺了挺腰杆,“當然是。我不僅是個負責任的男人,而且是個好男人。”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冷冰冰。
冷冰冰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她的心裏在說:男人沒有好東西。這樣的男人,我可不敢要。
江梅看著趙範,臉上浮起幸福的笑容。
“那我就放心了。”她說,語氣裏滿是滿足。
趙範鬆了口氣,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冷冰冰站在門口,看著江梅那張沉浸在幸福中的臉,心裏暗暗歎了口氣。
完,又一個上鉤的。
她在心裏說。
這些女人,怎麽都這麽好騙?
高鳳紅是這樣,江梅是這樣,秦昭雪是這樣,胡瑤也是這樣。
都以為侯爺是好男人。
可他哪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