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未明，麒麟城的議事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火把將整座廳堂照得通明，橘黃的光暈在每個人臉上跳躍，映出一張張凝重的麵孔。
空氣裏彌漫著緊張的氣氛，沒有人說話，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
趙範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靈越刀，麵容冷峻。他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江梅坐在他身側，一身銀甲，英姿颯爽；燕穀方、方大同、陳碩、霍剛、元霸、薑瑋、張遼環坐四周，一個個甲胄鮮明，目光炯炯。
“諸位，”趙範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裏，“陛下駕崩了。”
廳堂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雖然消息已經在軍中傳開，但從趙範嘴裏親口說出來，那種震撼還是無法形容。
“二皇子趙燦，毒殺陛下，篡奪皇位。三皇子趙奢起兵討伐，已被趙燦剿滅。”趙範的聲音平靜如水，但那雙眼睛裏，卻翻湧著驚濤駭浪，“趙燦隨後屠殺了所有皇族，皇子、公主，無一幸免。”
方大同的拳頭攥得咯咯響。陳碩的眉頭緊緊皺起。霍剛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元霸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薑瑋的手按在刀柄上。張遼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們都是從京城出來的，都見過那些皇子公主。有的年幼，有的年長，有的活潑，有的沉默。他們什麽都沒做，隻是因為是皇族，就得死。
“侯爺，”方大同猛地站起身，抱拳行禮，聲音裏滿是憤怒和不甘，“你說怎麽幹，我們就跟著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對！”陳碩也站起身，“我等誓死追隨侯爺！”
霍剛、元霸、薑瑋、張遼同時站起身，齊聲喝道：“誓死追隨侯爺！”
趙範看著他們，心裏湧起一陣熱流。這些兄弟，從北境到胡國，從胡國到羯族，從羯族又回到北境，一路腥風血雨，從來沒有退縮過。如今，又要陪他去闖龍潭虎穴。
“好。”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我們要鏟除朝廷的奸佞，為陛下報仇。在此之前，必須清除掉身邊的奸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我的計劃是……”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隻有廳堂裏的人能聽見。他講得很細，從清除奸細到起兵勤王，從兵分四路到會師京城，每一步都考慮得周全。眾人聽得連連點頭，眼睛越來越亮。
“事不宜遲，”趙範最後說，“今天便行動。”
“方大同、陳碩、霍剛、元霸、薑瑋！”他點名。
“在！”五人同時出列，抱拳行禮。
“你們率領影刃營的將士，將何慶遠、曹無友、田克遲等人抓起來。有反抗者，一律斬殺！”
“是！”五人轉身，大步走出廳堂。
“燕穀方、張遼！”趙範看向兩人。
“在！”兩人出列。
“你們守住城門，不許任何人出入。有擅自出城者，殺！”
“是！”兩人抱拳，轉身離去。
江梅站起身，走到趙範身邊。
“我呢？”她問。
趙範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你跟我在一起。”他說，“哪兒也不去。”
江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何慶遠正在府中飲酒。
他是何敬賓的兒子，二皇子趙燦在北境的耳目。
他早已將這裏的動靜寫信告知給二皇子，但是他也沒有想到的是，他派出去的送信人，早已被趙範布下的監視網給捕獲了。
方大同率領影刃營的將士，悄無聲息地包圍了何慶遠的府邸。一百五十名影刃營將士，如同夜色中的幽靈，將整座府邸圍得水泄不通。
“上。”方大同低聲下令。
影刃營的將士們翻牆而入，無聲無息。
門口的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捂住了嘴，一刀封喉。院子裏的巡邏隊還沒走到拐角，就被從暗處伸出的手拖進了陰影裏。
何慶遠正在廳堂裏喝酒，懷裏摟著一個美貌的侍妾。他的手不老實，那侍妾咯咯地笑著，躲閃著。
“將軍，您慢點……”
“慢什麽慢？”何慶遠嘿嘿一笑，灌了一口酒，“老子今天高興！趙燦陛下登基了，我何家的好日子來了！”
話音剛落，廳堂的門被一腳踹開。
“砰——！”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何慶遠嚇了一跳，酒灑了一身。他抬起頭，看見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臉漢子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柄還在滴血的長刀。
“你……你是什麽人？！”何慶遠的聲音都變了調。
方大同冷冷地看著他。
“何慶遠，”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你的事發了。”
何慶遠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的腦子飛快地轉動，想要找出一條活路。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裏藏著一把短刀。
“別動。”方大同的聲音像一把刀，刺進他的耳朵裏，“動一下，死。”
何慶遠的手僵住了。他的侍妾已經嚇得癱軟在地，渾身發抖。
“我……我是朝廷命官……”何慶遠的聲音發顫，“你們……你們不能……”
“帶走。”方大同打斷他，一揮手。
兩個影刃營將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何慶遠，拖出了廳堂。何慶遠拚命掙紮，嘴裏大喊：“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父親是慶遠侯！你們敢動我，我父親不會放過你們的！”
沒有人理他。
同一時間，曹無友、田克遲等人的府邸也被影刃營攻破。曹無友試圖反抗，看到霍剛手提著大刀追趕上來，嚇得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田克遲還想跑，被元霸從後麵追上，一腳踹翻在地，捆成了粽子。
不到半個時辰，所有奸細全部落網。
麒麟城的校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數萬北唐軍將士列隊而立，刀槍如林，旌旗如海。晨風吹過，旗幟獵獵作響，像千萬隻翅膀在扇動。
士兵們的臉上寫滿了期待和興奮，他們知道，今天要發生大事。
校場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擺著香案，供著天地牌位。香案上，三支粗大的香正在燃燒，青煙嫋嫋，升上天空。
何慶遠、曹無友、田克遲等人被押到高台下，五花大綁，嘴裏塞著破布。他們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睛裏滿是恐懼。他們知道，今天就是他們的死期。
趙範站在高台上，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靈越刀。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的將士們，又落在那些五花大綁的奸細身上。
“帶上來！”他沉聲道。
影刃營將士將何慶遠等人押上高台，按著他們跪在香案前。
趙範轉過身，麵向將士們，聲音在晨風中回**。
“諸位將士！”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裏，“陛下駕崩，二皇子趙燦篡位，毒殺先帝，屠戮皇族，人神共憤！”
數萬將士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趙燦在北境安插耳目，刺探軍情，勾結奸佞，意圖不軌！”趙範指著跪在地上的何慶遠等人，“這些，就是趙燦的走狗！”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將士們的怒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趙範轉過身，看著何慶遠。
何慶遠抬起頭，眼睛裏滿是驚恐和哀求。他的嘴被破布堵著，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他的眼淚流了下來，鼻涕糊了滿臉，整個人狼狽不堪。
趙範看著他，目光冰冷如水。
“何慶遠，”他一字一頓，“你是趙燦在北境的耳目，刺探軍情，出賣北唐，罪不可赦。今日，本侯替天行道，為北唐除害！”
何慶遠的眼睛瞪得老大，拚命掙紮。兩個影刃營將士死死按著他，不讓他動。
“斬！”
刀光落下。
“哢嚓——”
何慶遠的人頭滾落在地，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高台。無頭的屍身抽搐了幾下，然後轟然倒下。
曹無友、田克遲等人嚇得渾身發抖，有的直接暈了過去。趙範毫不手軟，一刀一個，將所有奸細全部斬首。
人頭滾了一地，鮮血流成了小溪。
“萬歲！萬歲！萬歲！”
將士們齊聲歡呼，聲音震天動地。
趙範收刀入鞘，轉過身，麵向將士們。他的臉上濺了幾滴血，他也不擦，就那麽站在高台上，像一尊殺神。
“諸位將士，”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趙燦篡位，毒殺先帝，人神共憤。本侯決定，起兵勤王，鏟除奸佞，為先帝報仇！”
“願隨侯爺！願隨侯爺！願隨侯爺！”
數萬將士齊聲高呼，聲音在山穀間回**，久久不息。
麒麟城外，六十萬大軍整裝待發。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刀槍如海，寒光閃閃。戰馬嘶鳴，蹄聲如雷。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從麒麟城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原野上，一眼望不到頭。
趙範騎在馬上，身邊是江梅、冷冰冰、方大同一幹將領。他的目光掃過這支龐大的軍隊，心裏湧起一陣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