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粗簡文本
林 白
A
阿邊:那邊。
阿哋:那裏。
晏:午飯。
晏晝:下午。
揞緊:捂住。
暗擒底:吃了虧說不出來。委屈。
拗斷:掰斷。
罌:一罌,方言讀ɑng。一壇酒。
罌煲:鍋。
B
褒:誇獎。
白粘:小偷、扒手。
白翼蟲:燈蛾。
拜山:上墳、掃墓。
八嗻:管不必要的閑事。
背脊:脊背。
爆:裂。夏天,阿墩問:幾時才得開空調啊?玉葵說:要等路麵曬得爆正得開。
寶塔花:想起幼時執寶塔花嗍花心的水。但寶塔花是什麽花已忘記,似乎是榕樹的花。查百度圖片,顯然不是,榕樹花跟合歡花居然是很像的,那就絕對不是寶塔花。
微信問初中群,顧同學說,寶塔花又名蘭香草,山薄荷,不是榕樹的花。她發了圖,看著也並不像,我嗍過的那種寶塔花是筆狀的。澤紅說,有一種叫黃葛榕的榕樹,春天發新芽就像寶塔花。
上百度看了一下黃葛榕,葉子非常像小時候的那種,大概就是這種。
湴鉗:螃蟹。
湴蛇:水蛇。
湴界:虹。
苞粟:玉米。
俾:給。
鼻窿:鼻孔。
鼻事靈:鼻子尖,嗅覺靈敏。
鼻公屎:鼻垢。
鼻涕蟲螺:蝸牛。我始終覺得用鼻涕蟲螺作名比蝸牛更像,蝸尚可理解,牛的樣子不知從何談起,而鼻涕蟲螺,它縮著時像隻螺,伸出軟體就像一隻蟲,又黏又軟,白溻溻像鼻涕。我總覺得米豆就是一隻鼻涕蟲螺,慢而又慢,且軟溻溻的。他的人生軌道如同蝸牛在樹幹,留下一道黏而透明的爬行軌跡。(與正文互見)
邊哋:哪裏。
C
差粒:差點。
擦牙:刷牙。
叉燒包:一直以為隻有兩廣才有,因兩廣的叉燒才算是叉燒。後來才知叉燒包原是宋代製食,宋末文化南移,中原士族遷徙廣東福建,才有粵人懂製叉燒。“叉燒包以餡料的芡汁稀稠適中為貴,咬起來需有汁……”(《王亭之談食》)幼時住沙街,外婆買了叉燒包,我小小年紀,不知從何處繃緊了階級鬥爭這根弦,認為外婆可能在叉燒包裏下了毒,久久不吃。因知道外婆曾是地主。
赤砂糖:紅糖。
菜行:菜行就在體育場下麵,是個爽逗去處。浸在木盆的狗豆、酸筍和酸菜,各種瓜,矮瓜、香瓜、石瓜、苦瓜、絲瓜、南瓜、石灰瓜;青菜,芥菜、空心菜、芥蘭、苦麥菜、椰菜、卷心菜、春菜、生菜、玻璃生、枸杞菜和七裏香;各種豆,荷蘭豆、蛾眉豆、四季豆、豆角。連同花生黃豆綠豆紅豆芸豆黑豆,豆子跟雞和雞蛋們在一起,雞在簟籮裏,都是母雞,花的黃的,羽毛濃密有光澤,臉是朱殷紅,冠是鶴頂紅,隻隻精神,它臥在稻草裏,主人撫著羽毛,人雞安詳。有人來看,雞和人一齊仰頭望,眼神清澈無辜。它們旁邊是鹹菜,攤在竹籃裏,底下墊禾稈,竹籃周圍一片醇香。鹹蘿卜、頭菜、梅菜,都是非常香的,洗一下就能直接吃了。
又有柴,一擔擔的,樹枝和劈柴。也有木炭,生了孩子要使木炭烤尿片,一盆炭火,上頭架隻竹筐,尿片搭上,白氣薄薄升起……有時能望見月亮草,想來是因葉圓,故稱月亮,莖葉又有層細密的灰白絨毛,是毛茸茸的月亮。糠擺在柴和炭旁邊,有粗有細,細的是細糠,粗的就是粗糠。
熟菜是燒豬肉、燒鴨、叉燒、扣肉,案前案後都是肉香。二十世紀七十年代隻有一種熟菜,就是燒豬肉,剁上一小坨,在閃著油光的秤上稱了,用寬大的桐油葉裹著帶回家,皮是黃脆的,肉是白的,每個孩子分上兩片。魚,放在淺淺的腳盆裏,也放木桶,但木桶太深,不如腳盆一眼可見。塘角魚至生猛的,半死不活從未有,精氣神永遠飽滿。黃鱔不愛動,在水裏深思。另有鯽魚、鯉魚及鱸魚,圭寧的鱸魚不是別處說的鱸魚,而是胖頭魚,叫大頭鱸,一種頭特別大的鰱魚,聞講在廣州,這種大頭鱸就是吃頭的,剁下頭來賣,魚頭貴過魚身。塘角魚清蒸,鯉魚鯽魚切成塊煎,或者先煎一下,再加薑、酒和水燜透,叫炆,比紅燒更原味。大頭鱸直接加水燉湯,放兩隻紅棗,湯甜鮮美。
那時徑樣樣沒有,唯有豆腐例外。即使在鄉下外婆家,拿了黃豆就去豆腐房換,或者自己做,用村裏的大石磨磨黃豆,豆粒泡得肥肥胖胖,放入磨麵的細圓孔,推磨,磨嘴出來,變成豆漿和豆渣,豆漿煮開,稍晾涼,點石膏就得到豆腐腦,用大石頭隔棉布靜壓脫水,則成豆腐。在縣城,賣豆腐的地方永遠有十幾塊石頭,有兩塊石頭就是我和呂覺悟的。它代表我們排隊。早上六點鍾,天剛蒙蒙亮,我們就結伴排隊買豆腐。到地方一看,昨天我們的石頭還在呢,柚子大的青石,是我的,半截赭紅磚頭,是呂覺悟的,我們把石頭放進隊伍裏,就算是排上了隊。(與正文互見)
車衣佬、車衣婆:裁縫。縫紉是書麵語,北流講車衫,車衣,裁縫就是車衣佬、車衣婆。沙街口曾有隻車衣鋪,鋪裏有隻車衣婆,姓葉,我已全無印象,呂覺悟倒還記得,她在沙街住的時間比我長。圭寧縣城的車衣鋪集中在街頂。母親大人說:“去街頂找人度(念duo)身置件新衫畀你先。”這就意味著,我快有新衣穿了。(與正文互見)
臭珠:衛生球。
臭哼哼:臭的加強語調。
豉油:醬油膏。北流有道小吃,蒸腸粉,須用豉油熟油淋。腸粉的餡不醃,味淡,上來趁熱,要豉油熟油淋。
從細:從小。
從晚夜:昨晚。
吹耳鬼窟:咬耳朵。
炊饅頭:蒸饅頭。
成夜:通宵。
出眼淚水:流淚。
出月:滿月。
船廠:沙街碼頭河的對岸,正對麵就是船廠。是造大木船的,木船要用瀝青塗船底,加熱瀝青的氣味漫過北流河傳到沙街。有天晚上看見對岸加班,有一盞燈極其耀眼,白亮白亮的,據說那就是汽燈。船廠造出一艘機帆船,叫東方紅1號,下水之後,機器突突地響,那是我第一次看見裝了機器的木船。試航了,領導說,這次試航是開到大木橋那邊轉一圈就開回來,仍開回到碼頭,歡迎大家上船**一下,於是我從碼頭向船板奮力一跳……
D
搭捎、搭潲:搭話。打斷別人的談話,搭一句進去。
到晏:午後。
顛佬、顛婆、顛妹、顛仔:瘋子。
肚褓:肚臍眼。
肚屙、屙爛屎:腹瀉。
督:量詞,一督屎、一督尿、一督痰。
督針:紮針。
獨頭佬:單身漢。
打阿時起:從那以後。
打水片:打水漂。
打雞針:也可稱之為“雞血療法”,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流行。抽出新鮮雞(最好是小公雞)血,注射到人的靜脈中(一說肌肉注射)。據說這種方法能治多種慢性病,對高血壓、偏癱、不孕症、牛皮癬、腳氣、脫肛、痔瘡、咳嗽、感冒等都有治療和預防的作用。
一日,我們醫院的孩子被喊去集中,到了就見注射器和消毒包擺在乒乓球桌上,地上有幾隻公雞,頸尾的羽毛墨黑金黃暗綠,身上閃著光,隻隻搶眼。大人們捉了給公雞抽血,塗上酒精消毒,一針下去,沉甸甸一管雞血就抽出了。我們吱哇亂叫,四處逃竄,比雞飛得還快。醫院的孩子們本不怕打針,我們身經百戰,見過世麵且熱愛科學,但打雞血實在太詭異離奇,雞的血,為咩要打到人的身上呢,無係要讓人變成雞咩?(與正文互見)
淡別別:淡。
讀白水字:讀錯字。
大褸:長衫。
氮肥廠:曾是縣裏最耀眼的國營工廠,海寶的原單位。二十世紀九十年代賣給個人,工人遣散,至二十一世紀,工廠漸廢棄。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我高中暑假去氮肥廠做過散工,氨水池就是我們那時建的。有次回來,呂覺悟讓妹妹覺秀帶我去看,整個工廠已然是殘骸了,氨水池散發腐水的臭氣,架空的管道鏽跡斑斑,大片大片的鏽片支棱著,隨時要掉下來,一排排洗澡間的木門歪斜朽敗(想當年在廠裏洗澡是極好的福利),裏麵有幹掉的大便。廢棄的廠區舉目盡灰色,灰撲撲的高矮、軟硬、方的長的、扁的圓的,水泥牆、帶坑的廠道、屋頂、窗、樹草、幹掉的水池、雜草叢生的花壇……灰得靜寂。正是下午五點多,廠房上空鐵灰的厚雲忽然裂開一條隙,一道異常耀眼的赩熾金光照在這片死去的廢舊廠房上。
氮肥廠現時變身為一片密密麻麻的住宅,那就是圭寧的安居工程,安居房和廉租房都在這裏,隻見一片光禿的房屋,沒有樹。(與正文互見)
抵手:便宜、劃算。是母親大人用得最多的詞。但凡我說要在網上下單來一個番茄炒牛肉、番茄炒雞蛋,她就覺得極不抵手,若是買鮮花就更不抵手了,她願意去店裏,鍾意與人講價,講價講下來,內心爽快。
抵得住:忍受。
第二世:下輩子。
啲嘢:這些東西。
對歲:周歲。
對歲酒:周歲酒。
地豆米:花生米。
屌咳人:罵人。
頂頸:頂嘴。與長輩頂撞。
咚腳:跺腳。
大蟒蛇:呂覺悟記得沙街有畜牧站的蛇倉,有多條大蟒蛇。有次,一條大蟒蛇溜出來。呂覺悟的外婆說,這條大蟒蛇本來要成精了,結果著畜牧站捉住,成不了精,它不甘心,就跑出來。我問米豆記不記得蟒蛇,他說記得。有關大蟒蛇我全無印象。
E
耳鬼旁:雙耳旁,單耳旁。
F
婦娘:婦女。
婦娘妹:女孩子。
婦娘乸:娘們兒。
番:量詞,一番被、一番蚊帳。
發騰顫:發抖。
肥訥訥:肥滾滾。
飛鼠:蝙蝠。
蜚蜚拂拂:形容快。
防疫站:龍橋街18號,是最早有記憶的住處。記得自己穿著開襠褲蹲在門口的一堆沙子前,好像屙了一泡尿,一個大人行來,講:“躍豆,你知未曾,明朝日你要去幼兒園了。”記得在防疫站宿舍,我塞一隻龍眼(是廣眼,特別大,鄉下舅父帶來的)入嘴,被爸爸打,那時我三歲,地上是鬆動不平的灰磚。(與正文互見)
糞坑:北流縣城管廁所叫糞坑。想到臭哼哼這個詞,我總會首先想到醫院平房對麵馬路的公共廁所。公廁不是醫院的,屬縣城環衛隊,泥磚牆,牆皮脫了一半,與鄉下豬圈不相上下。房子矮且窄,有大半在公路以下,遠看近看,像隻泥碉堡。泥碉堡裏有兩隻蹲坑,一邊男一邊女。隔幾日有一老頭打掃。蹲坑也是泥的,沒有水泥也無磚,便坑亦淺,前一個人的排泄物赫然在目,未經發酵的糞便臭氣難忍。醫院裏幹淨體麵的人也隻能上這個廁所,他們走出廁所後總要在楊桃樹下站一時,仿佛窒息之後需自我複蘇。坡坎旁邊有樖大楊桃樹,葉豐茂,楊桃是甜的。傳說1949年有匹馬埋在樹底。
上這個廁所要穿過玉梧公路,衣袋裏揣著幅紙,身上憋著情況,從家裏出來,半分鍾穿過操場走到馬路邊,迅速向兩邊望,穿過馬路,落一隻斜坡,這才到。
無論冬夏,我都不願上這個泥廁所,我寧願走更遠的路,上我們醫院自己的廁所。揣著大便紙,穿過操場,再走過舊產科門前的空地,到另一個院子,那裏有放著乒乓球台的門廳,有大芒果樹,有許多台階上上下下,有走廊和閣樓,有天井,有會議廳,有推籠門和月門,我一一經過它們,還要經過我們班數學老師的家,他妻子是醫院護士長,他有時在吃飯,我要像閃電,飛快穿越他家門,如同穿越敵方封鎖線(直到2016年我才知道這裏是銅陽書院舊址)。
越往前方,福爾馬林的氣味就越濃,越來越濃,終於,醫院廁所到了。廁所地形奇特,三麵環山,當然山不是山,而是留醫部、太平間和晾衣場。麵向廁所,右邊是留醫部,大門沒有門扇,永遠不關,麵對宿舍區敞開著,那是一個驚險的禁區,一門之隔,有無數細菌,細菌們爬滿了留醫部的樹木、籬笆、石桌椅、門窗和地上,且在空氣中飛來飛去,誰也看不見它們,但我能看見,我不用顯微鏡也能看見,它們有時像針尖那麽大,有時又像老鼠那麽大。母親大人講,結核病菌最難纏,我便望見它們一個個瞪著眼睛,麵露凶光。我路過留醫部門口的時候連看都不看一眼,我感到張望一下都有危險。我屏住氣,不呼吸,飛快衝過去,站在廁所門口心裏總是怦怦跳,吸進一大口氣,福爾馬林消毒水的味道頃刻進入五髒六腑,廁所裏的那隻大水缸,一缸乳白色的消毒水裏浮著一隻長把木勺,如同定海神針。
神未定,洗衣場那邊的氣味,混合著蒸汽和肥皂氣,在左邊。大木盆大木桶,病人穿髒的衣服和床單,細菌堆積,連蒸汽和肥皂和消毒水都是髒的,細菌怕蒸汽嗎?怕堿嗎?怕專門殺它們的消毒水嗎?它們什麽都不怕,成堆成團,所向披靡,洗衣場也許正是它們的天堂呢!那裏的草特別茂盛,比人還高。
比起太平間的屍體,細菌雖可怕,但從未現身,因而,甚至帶有某種童話色彩。太平間則不同,它陰森、恐怖,跟鬼連在一起卻又比鬼更具現實性。活生生的人死了,變成了屍體,永遠也活不過來了,攤在太平間,麵色發青,一動不動,將被放入棺材,埋在地下,肉身會腐爛,骨頭會留下來,留下來的骨頭將會被親人撿到壇子裏,第二次埋葬。靈魂變成鬼,在世界上飄呀飄。
太平間就對著我的後腦勺。它在廁所的後麵,是一間平房,也刷了石灰漿,也脫了牆皮,露出裏麵的泥磚,像一個惡人齜著牙。它其實不緊挨著廁所,單獨圍了一個很大的園子,園子裏有一棵木瓜樹,高而瘦,在馬路就能看見,那上麵常年結著一圈木瓜,但沒有人捅來吃。還種了菜,在離太平間最遠的一角,貼著牆根。有兩壟地,種的是芥菜還是白菜,隔著老遠看不清楚。總之是綠色的,高的高,矮的矮。(與《致一九七五》互見)
飯燶嘞:飯糊了。
飯燶:鍋巴。
戽鬥旁:單耳刀。
腐殖酸銨:一種駝褐色的汁液,氣味類似塑料。高二那年我們班忽然接到任務,要在學校廁所裏製造腐殖酸銨以做肥料。
這是教育革命的實施,化學課的教學內容和考試成績。每到化學課和勞動課,我們就扛上鋤頭,去廁所後麵挖坑。坑挖成,再弄來禾稈鋪在坑底,到紙廠擔來廢水漚稻草。漚了一個月後,化學老師宣布說,經過化學反應,腐殖酸銨已經製成,可以當肥料了。我們用鐵鍬把坑底的稻草撥弄上來,但,化學反應沒有發生——稻草非但沒有漚腐爛,反倒更鮮豔挺拔,像是剛剛從稻田割回。又再看廢水,廢水也仍是原先的廢水,它沒有變成別的什麽,望之更黑,一種茶黑茶黑的顏色,還漂了層鏽。在下一個勞動日,我們把茶黑色的水一擔擔挑到田裏並傾倒在禾苗中間,水田變成了褐色,仿佛汙染。(與正文互見)
返屋企:回家。
封包:即紅包,小城的禮數。每次回去,要奉母命給人發封包,隻要是在家族這棵樹上的,管它枝枝杈杈,見麵就要發,不然呢,母親就沒麵子。
G
嘓哋:這裏。
嘓啲:這些。
嘓啲嘢:這些東西。
革硬:勉強。
過位、過世:死了。
蛤(gup)乸:青蛙。
鉤刀:柴刀,我們下鄉時上山打柴就是這種帶鉤的柴刀,鉤著柴草砍,以砍為主,並不是割。
櫃桶:抽屜。現時一直還是用櫃桶,抽屜這個詞沒有替換掉。
光窗:窗戶。
狗屁蟲:椿象。
狗爪旁:反犬旁。
怪冇之:難怪。
怪得之:難怪。
古月:胡椒。我外婆吃粥和湯都要特意放古月粉,古月細細圓圓的,淺灰米白,外婆要用一個木檑把它搗成粉末。我到了上大學才知胡椒粉即古月粉。
骨明菜:決明菜。據說此菜可明目,一般用來做湯,用雞蛋,用豬肝那就最好。好像也叫枸杞菜,有刺。
鼓眼:瞪眼。
寡母婆:寡婦。
寡公佬:鰥夫。
鬼佬:粵地稱外國人,我的小學同學陳子瑛是歸國華僑,高中畢業後,有次他寄來了照片,照片背麵注道:“這是祖父在加拿大開的餐館,有很多鬼佬來吃。”陳同學早已失聯,無人知其下落。
鬼婆:巫婆。
麻骨:麻稈。
棉花子:棉桃。
跟手:馬上。
跟尾:後來。
噉啯:這樣。
咁上下:大概。
共:什麽與什麽。
貢起身:爬起來。
隔籬鄰舍:鄰居。這個詞挺有趣,隔著籬笆,隔籬鄰舍。
搿手:聯手。
過路電影:往時的膠片電影,膠片裝在一隻圓鐵盒裏,從一地運到另一地。路太遠,一天不能到,要在中途的某地停留一晚。這暫留一夜的膠片就得截下來,在這過路的電影院放上一兩場、兩三場,甚至三四場。視觀眾的熱切程度而定。第一場六點四十分,第二場八點半,第三場十點十五分。這個時候,全縣城的人都聚集在禮堂門口,人頭攢動鼎沸。有票的沒票的都來,這是小縣城盛大的社交。
我印象最深的過路片是《智取威虎山》,十六毫米的膠卷,畫麵小小的,看得有些吃力。
H
好彩:幸虧。
火起:生氣。
火水:煤油。
火水燈、火水爐:煤油燈、煤油爐。我們幼時把紅豆撿來放入煤油燈盞,紅豆就變成了火水豆。那時公園有紅豆樹,傍晚去公園撿紅豆回來正是點燈時分,紅豆放入煤油燈盞,經過折射,經過變幻不動的光,頗有些奇異。
以前東門口雜貨鋪有賣火水的,拿一個竹筒量,雜貨鋪樣樣都有賣的,幅紙、糖、醬油、豉油糕,筆和紙,等等,入去聞到一股火水味。
火廉:火焰。
火彈澇:鍋煙子、廚房的煙、掛在牆上的煙。
黃蜂灶:蜂窩。
黃犬:蚯蚓。
黑筢筢:黑咕隆咚。
滑捋捋:滑溜溜。
後底乸:後母。
後尾:後來。
花麵佬:麻子。
合心水:滿意。
互見:圖書分類學專有名詞,我在圖書館有兩年是在采編部,負責圖書分類,經常要“互見”,一本書,分在了曆史類,但也與經濟相關,於是互見。做兩個卡片,曆史類經濟類各一個,這樣,檢索的人無論在曆史類還是在經濟類都可以找到這本書。
據網絡:“互見法”是《史記》常用的方法……《史記》特別注意人物形象的統一性,既為了不傷害這種統一性,又能忠於史實,在一個人的傳記中表現這個人物的主要的經曆和性格特征,以突出其基本特點,而其他一些不宜在本傳寫的材料安排到別人的傳記中去描述。這就是蘇洵所說的“本傳晦之,而他傳發之”的方法。
我這裏是兩邊都不晦,都可見。
J
雞乸:母雞。
雞嘴椒:朝天椒。
雞滋:雞皮疙瘩。
雞冠花:到了上高中,我已經知道真正的雞冠花是什麽樣子的了。但,幼兒園時我和呂覺悟認定另外一種花才是雞冠花。有橢圓的葉子、豎著三角形的花朵、黃色、花瓣緊閉,隻有指甲蓋那麽大小,幹淨、光滑而且精神,我和呂覺悟便把它命名為雞冠花。這種雞冠花隻有我們班少數幾個女孩才知道。那真正的雞冠花未被我們命名,所以它們從來就不是雞冠花。
雞婆:妓女。遠照去廣東湛江別人的診所當坐堂醫生,有人來做人工流產,她就要叫高價,說“反正渠本身就係雞婆啯”。
幾耐:多久。
金包鐵:金環蛇。
金針菜:黃花菜。似乎金針菜是湖北的叫法,我問海寶,海寶說好像就是叫黃花菜沒叫金針菜。黃花菜,我們是吃的,做湯。今天端午節,忘憂草到處開,盛開時不像碗裏的黃花菜,蔫時倒像了。晚上注意了一下,夜裏忘憂草全都閉合了。
今物:今天。
絞米機:碾米機。
夾生飯:生公飯。
接膀頭馬:接人梯。
傑屎忽:撅屁股。
盡督:盡頭。
緊火:這件事要緊了。
焗茶:泡茶。
舊年:去年。
舊米:陳米。
舊時:從前。
舊時的大興街:北流的一條街,從水浸社一直上,頂頭便是。我母親叫它街頂。往時有舊電燈局、單車零件廠、餅幹廠,十一倉,賣麵條的。十一倉向前是十二倉,右拐,鷯哥嶺。有同學講:舊時大興街是街頂到街尾,不包括俞家舍這條街。舊電燈局也屬於大興街。現在大興路拓展到十二倉腳。又有同學講:真正的大興街就是指街頂至現在的火炭街即俞家舍這條街,這條街靠近河邊,原來運輸是靠水路的,這條街生意就很興隆。呂覺悟講:舊電燈局是在北流河邊十二倉附近,周邊有鍾姓、蘇姓土著人家,我們的數學代課老師鍾玲家就在廠大門對麵,廠址應該是舊社會私營企業家即新社會成分為資本家的豪宅莊園,內有寬敞明亮的大堂、數棟樓房,樓距間有花園,紅木家私隨處可見。呂覺悟六歲前住舊電燈局,那時“**”還沒開始,她父親是舊電廠廠長。周世珍老師家住的那條街叫大興街。(與正文互見)
嚿:一坨、一塊。
雞毛掃:雞毛撣子。
監犯佬:囚犯。
架勢:神氣。
K
開囊褲:開襠褲。
開誹收費:開票收錢。
開古:公開謎底。
開眼:睜眼。
冚倒:倒閉。
褲囊:褲襠。
摳頭:低頭。
控哈:咳嗽。
廓:墊。
葵埌扇:蒲扇。
L
瀨尿:尿床。
賴埃:髒。
老鼠藥酒:南寧鄉下有種藥酒,用未長毛的老鼠幼崽浸成。用來治筋骨扭傷、關節炎。梁同學說:他家裏以前也泡有,用剛出生還沒睜眼的小老鼠放高度數的米酒浸。他外公往時係骨科醫師,自己家開診所,在七幾年前有點名氣。後來年紀大了就不做了,八幾年時過世了。可惜他的醫術沒人接手,失傳了。(與正文互見)
爛仔:亡命之徒。
老鼠肉:我吃過兩次。一次是小時在沙街,婦幼保健站宿舍,一隻又大又肥的老鼠從天井飛跑而過,一眨眼消失在牆縫裏。李阿姨家的保姆七婆飛快拿來禾稈堵上,她點上火,潮濕的禾稈濃煙滾滾,她又用葵扇出力扇煙,一隻粗肥的老鼠就被她擒獲了。七婆拎著老鼠尾巴,意得誌滿到水缸旁邊割老鼠頭,又剝光整隻鼠皮,再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與正文互見)
另一次是我大學畢業分到廣西圖書館,我們的宿舍在兩排平房中的一間,三人合住,緊挨著辦公樓。當時各家沒有單獨的廚房,都在過道炒菜,一日,主任的妻子在走道炒老鼠肉,聞著很香,她給了我一塊嚐嚐。她的廚藝比七婆更勝,老鼠肉吃著像炒雞肉。
老舉婆:妓女。
笠帽:鬥笠。我一直意識不到,《紅色娘子軍》裏的《萬泉河水清又清》,第二句,“我編鬥笠送紅軍”所說的鬥笠就是我們的笠帽,因形狀到底有些不同,鬥笠是尖的,我們的笠帽是圓頂。《萬泉河水清又清》作為一個群舞,極適合表演,從校文藝隊到高中的班級節目,一直到插隊之後的公社節目,大隊節目一直都有,八個女生,排成兩排,六個也行,一排變成兩排,最後有一個圓,“紅區風光好、軍民一家親”,就是一個圓向著中心揚起鬥笠,左腿單腿站立蹺起左腿。那種抒情曲調,我還時常想起。笠帽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出門戴笠帽,日頭大、下雨,既擋雨亦遮陽,家家戶戶,牆角米缸蓋,都攤有幾頂笠帽。人手一頂。
荔枝:從前我覺得隻有大荔枝樹老荔枝樹才算是荔枝樹,我也以為隻有老荔枝樹才能長得出荔枝。這樣一來我認可的荔枝樹就極其有限,一是醫院平房宿舍過了馬路對麵的大園,羅明豔家,她家有幾樖大荔枝樹;再就是我插隊的竹衝,知青屋後窗有幾樖大荔枝樹。此外就都不算荔枝樹了。哪怕縣荔枝場,哪怕我們每到荔枝季都要使銻桶買兩桶荔枝場的便宜荔枝(好像是幾分錢一斤)回來全家吃,有次我去荔枝場,看見那裏的荔枝樹樖樖都矮,我心裏是看不上的。誰想到後來荔枝樹那麽多,城裏居然有一個荔枝公園,那裏荔枝樹倒挺多,也夠大,但肯定並不老,也都開滿了黃色的荔枝花。可惜荔枝已經爛大街了,太多太多了。
淥:燙。
淥腳:燙腳。
碌:一碌蔗、一碌電池、一碌木。
蘞:一蘞,一瓣一瓣。
陋嘢:次品。
?衫:毛衣。
隆背:駝背。
脷田:舌頭。
立立亂:零亂。
撈佬:稱北方人。
撈妹:北方女孩子。“記得寧夏省女籃來我們學校冬訓冇?阿啲撈妹。”呂覺悟說:“記得在,阿些年我們小縣城外來撈妹不多,鎮中突然來了一撥皮膚水嫩紅白高挑美撈妹覺得很新鮮,總找機會去禮堂過眼癮。”澤紅說:“看寧夏女籃隊員從身邊走過,好像看巨人,有泰山壓頂之感,仲去燈光球場睇佢地打球,把本地隊打得稀裏嘩啦的,廣西沒有身高頂不住。”寧同學說:“係叻,睇來靚仔靚妹大家都喜歡,我自亞時,日日去燈光球場睇,就暗戀了幾個,高大白皮紅粉。”(與正文互見)
螺絲批:螺絲刀。
蛯?:蜘蛛。
蛯?膜:蜘蛛網。
蜘蛛,無論如何想不起來細時如何叫的。查粵語翻譯軟件,是叫蠄蟧。依稀想起,好像北流是叫蟧蠄。蟧蠄、蟧蠄,是蠄蟧二字倒過來。還是覺得不太像。到初中微信群問,呂覺悟說,蜘蛛,是叫蛯?(lɑo zhɑo)。
簕:荊棘、刺。這個詞查百度,是竹刺的意思,在北流所有的刺都叫簕,魚刺、竹刺、草刺。在醫院宿舍時,屋背多有簕魯,削掉邊上的簕,可用來編織花轎、鳥、蟲子,作為編織材料,比竹篾好用,又軟又長又韌,還有一種叫簕鉤槍,嫩時可用來炒雞蛋,在塘邊至多。今時酒店仍有這味菜。
啷眼:晃眼。
攞返去:拿回去。
另傾:另外。
靈醒:精明、聰明、機靈。
蘿卜:凍瘡。
蘿卜手:手上長凍瘡。
蘿卜腳:腳上長凍瘡。
落水蒙:下毛毛雨。
亂筢邋:亂七八糟。亂趴拉:亂糟糟。
輪陣:據賴詩人講,北流人講的輪陣,有很多意思,比如,一個人糊糊塗塗,沒頭沒腦,把事情辦砸,就說“你真係輪陣咯囉”。又如,有人做壞事,惹是生非,就會說“隻嘢真係輪陣”。另外,形容一個人不成器,不懂事,也說他輪陣。
呤:說。呤給別人聽,說給別人聽。
M
麻呢嬲:麻雀。
據網絡知道,麻雀有多種別稱,霍雀、嘉賓、瓦雀、琉雀、家雀、照夜、麻穀、南麻雀、禾雀、賓雀、厝鳥;客家人稱之為屋角鳥、屋簷鳥、壯陽鳥。但未聞有稱麻呢嬲的。
馬尾鬆:似乎我隻在北流看見過馬尾鬆,直到第二次去香港,才在聯合道公園看到大的馬尾鬆。北流的馬尾鬆有三處,一是北流河對岸的陸地坡,沿河全是大馬尾鬆,船廠周圍、蘿卜地周圍都是大馬尾鬆。馬尾鬆其實不像鬆樹,它的樹幹是直的,它的葉子所謂鬆針是軟的,不像真正的鬆針那樣堅硬閃閃發光。縣幼兒園也有馬尾鬆,我2016年回去還看見了。再者就是從縣城到民安公社、從東門口去菜行的公路也全是馬尾鬆,這兩段路是同一條路,玉林到梧州的公路,叫玉梧公路,可以一直開到廣州。
馬尾鬆兩兩相向,構成一個綠色的隧道。我從縣城騎自行車到民安公社六感大隊,就一直在這樣一條綠色隧道中騎行。
孭(miē):背,背孩子。“孭儂”,背帶,“孭帶”。今時還一直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我寫短篇《從河邊到岸上》,就不知有“孭”,隻能用背帶、背帶河。其實一直不覺得貼身。這個孭,往時隻知音,不知形,查了一下,音相似的有乜、咩、蔑、滅……,當然都不是,又找了北流李芒著的《北流話研究》,找到了這個孭字,但我的電腦輸入法字庫沒有,之前也有很多寫不出來的字,上百度查,兩個偏旁合在一起,百度可查得。看到漢語拚音標的是miē,這才算穩妥了。
乜嘢時徑:什麽時候。
踎:蹲。一直以為此字是很土的,沒想到真有,大概算是古字吧。一般老師課上課下都會用比較正規標準的詞語,數學老師兼過一年班主任,有次帶我們勞動,種甘蔗,他說:“阿幾個男生踎在阿哋做咩?企起身!”
燜:形容物品脆而易損壞。如“鐵線生鏽了就很燜,一掰就斷。”“啯種布太燜了,一扯就爛。”
燜咩:人容易淚點低,易哭、脆弱。如“米豆隻人特別燜咩,動不動就哭”。
獁狫:猴子。
明朝早:明天早上。往時婦娘婆婄聊天傾偈,各回各家時說“明朝早見蛤”。現時說“拜拜了喔”。
明朝日:明天。
睇、瞄:看。
嘜頭:長相,往時總聞人歎,講“海寶嘜頭幾正的”,說海寶長得端正體麵。
買嘢:買東西。
掹毛:拔毛。
沕水:潛水。“歆隻沕得至耐久歆隻人就至犀利。”誰潛水潛得最久誰就最厲害最牛。
米嘜:量米筒。
木頭鬼、木頭勾:木偶戲。往時北流街時常有木頭鬼,東門口也有。後來插隊,在鄉下反倒沒見過木頭鬼。近時北流文友小吉發來一個北流六靖木偶戲的視頻,有三隻木偶,一個人同時扮演三個木偶的角色,又唱又舞,腔調好聽,有激越之感。與往時印象頗不同。
小吉是北流上裏人,北流分為上裏和下裏,上裏和下裏口音不同,城區屬下裏,南部山區屬上裏。小吉說:我們那都叫“木頭偶(勾)”,也叫“鬼戲”,小時常常跟大人去睇鬼戲。“鬼”字不是念第三聲,是念第二聲的。我哋細時,跟大人搬隻矮凳去。
也叫“鬼頭戲”。表演時叫“舞鬼頭”,小孩睇戲打瞌睡時大人會提醒“你快睇,舞鬼頭舞得幾好睇嘅”。可能“鬼戲”即從“鬼頭戲”簡化而來。可見,木偶在我老家叫“鬼頭”。
戲的名字就不知道了。但小時候睇過裏麵有程咬金的鬼戲。
貓乸:母貓。
母花:雌花。
踎監:坐牢。
木薯:本地常見薯類。據說木薯有毒,但我們都知道,其毒,在中間那一條薯芯。而且煮熟就沒毒了,若要炒來吃,必須漂一整日。
豬油炒木薯:同學議論說,生的木薯切成片,放一點蔥段。不知是不是豬油炒,可能是,因花生油定量供應,各家油水嚴重不足,豬油補充。那時的木薯煮熟要清水漂一天去毒,再炒,用什麽油都得,反正木薯不能生炒,有毒!一定要煲熟漂過才能炒吃。
據百度知道:木薯的確有毒。木薯是一種生氰植物,其植株各器官中均含有2種生氰糖苷亞麻苦苷和百脈根苷,其中亞麻苦苷占95%左右,是主要生氰糖苷,一旦這些生氰糖苷與細胞中的β-葡萄糖苷酶水解酶接觸,即可發生酶促反應,快速產生有毒的氰化物。
埋地雷:在公共場所屙屎、拉大便。
冇諗:不想。
冇識:不會。
冇夠喉:沒吃夠。
慢慢磨磨:磨磨蹭蹭。
慢磨:磨蹭。
N
男子佬:成年男性。
男子仔:男孩子。
喃齋、喃麽:做道場。
南乳:豆腐乳。
溺起:提起。
你哋嘓啲:你們這些人。
儂公書:小人書、連環畫。
尿蟥:水蛭,螞蟥。插秧下水田經常會有尿蟥吸在腿上,揪也揪不下來,這時候要用一根頭發絲刮它下來,下來之後還活著,就要燒。女生都怕尿蟥,唯獨我不怕,敢用手捏。
嬲,發嬲:生氣。
惱,好惱:很不喜歡,生氣。
諗:想。
諗起身:想起來。
諗計:想主意。
牛骨:調皮。這個詞用得不多,經常用的倒是倫陣。
牛屎蟲:蜣螂。法布爾《昆蟲記》說的聖甲蟲就是它。
蜣螂,俗稱屎殼郎,屬鞘翅目金龜甲科。體黑色或黑褐色,大中型昆蟲。蜣螂能利用月光偏振現象進行定位,以幫助取食。有一定的趨光性。世界上有2萬多種蜣螂,分布在南極洲以外的任何一塊大陸。最著名的蜣螂生活在埃及,有1厘米~2.5厘米長。世界上最大的蜣螂是10厘米長的巨蜣螂。大多數蜣螂營糞食性,以動物糞便為食,有“自然界清道夫”的稱號。
P
樖:量詞,株;棵。方言讀po,現在還用。我們從不說“棵”。
碰彩:碰巧。
婆婄:老太婆,聲調不同分別表達厭惡和喜愛,第二聲是喜愛和尊敬,第四聲是討厭。
菩薩遮:菩薩魚,即中國鬥魚。淺褐色,有淡淡的紅色與藍色條紋。
噴雞蛇:眼鏡蛇。
劈沙包:扔沙包。
怕醜草:含羞草。
據百度百科:含羞草,為豆科多年生草本或亞灌木,由於葉子會對熱和光產生反應,受到外力觸碰會立即閉合,所以得名含羞草。又稱之為感應草、喝呼草、含羞草、知羞草和怕醜草(粵語)。原產於南美熱帶地區,喜溫暖濕潤。
拍死狗:始終沒搞清楚這個詞的準確含義,在初中群發了個帖,連呂覺悟也不知道。
鋪:弄兩鋪撲克(玩兩把撲克)。
Q
跂、企:站。
企理:整齊。
七葉一枝花:中草藥。小學時學校組織上山采中草藥,出發前班主任龐老師在黑板上畫了七張葉子和一朵花。據講極神奇,七葉一枝花,它不是簡單清熱解毒消腫止痛,竟治得流行性乙型腦炎,還醫得好胃痛、闌尾炎、豬紅腮。不久前我在初中群裏問小學同學呂覺悟,她還記得此事。
據百度知道:七葉一枝花,為百合科重樓屬的植物。別名蚤休、蚩休,重台根、整休,草河車,重台草,白甘遂,金線重樓,蟲蔞,九道箍、鴛鴦蟲,枝花頭,螺絲七、海螺七,燈台七,白河車,螺陀三七,土三七,又名七葉蓮。有清熱解毒,消腫止痛,晾肝定驚之功效。用於疔瘡腫痛,咽喉腫痛,蛇蟲咬傷,跌撲傷痛,驚風抽搐。分布於華南、華東、西南及陝西、山西、甘肅、河南、湖北、西藏、江西、廣西等地。
青頭妹、青頭女:處女。
青頭仔:處男。
7211小分隊:一個有圍牆的大院子,最早住過海軍陸戰隊。7211小分隊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還在,除了叫7211,還叫民警隊。院子門口有方形磚柱,種有葡萄,我和呂覺悟對民警隊的兩樣事物抱有極大敬意——罕見的串串葡萄,同樣罕見的海軍陸戰隊士兵。
前物:前天。
前世冇修:前世不修。人有殘缺或遭到災難,街上老太太就會說,前世冇修啊前世冇修。認為是上一世沒有修好,此生落得報應。
千祈:千萬。
傾偈:聊天。
虔誠:幹淨,幹幹淨淨。
起肉蚊孖:起雞皮疙瘩。
圈之:暫停。小時經常用,在遊戲中奔跑,忽然站住,圈之,停。這個詞本來完全忘記了,是呂覺悟在微信中說起。大家聊天,呂覺悟說圈之先,意思是先暫停。
娶新娘:娶親。
簟籮:竹編的大籮筐,用來挑糧食,當然挑紅薯蘿卜馬鈴薯都可。我插隊時送公糧,就是用簟籮挑穀,別人都挑一百斤,別的知青也挑八九十斤,我挑八十斤無論如何都站不起來,最後隻能是小半簟籮,那是最艱苦的一次出工。用簟籮挑穀,要翻過兩座山坳挑到公社糧站去,上坡下坡,總覺得道路連綿不斷沒有盡頭。幼時在外婆家,我舅舅也是用簟籮擔我弟,從香塘走到清水口搭班車回縣城。我跟在簟籮尾一路行,記得過了一條河,河邊有兩叢高高的竹,竹梢一直彎到河麵。
蠄(北流音kem)薯:蟾蜍。
去南洋:死了。
渠哋:他們、她們、它們。
汽燈:非常白、非常亮、非常晃眼,像馬燈一樣的燈。夜間我在沙街看對岸的船廠施工,似乎看到過汽燈。另外就是高中時,在一處生產隊的曬穀場上看演出,就是用汽燈照明。但我從來不知道汽燈的汽是什麽,真的是燒汽嗎?終於還是查一查百度。原來汽燈是燒煤油的,這才對了。
那一次不知是哪裏來的雜技班子演雜技,最後一個節目有人拿兩個手軸,手一展,出來兩幅字,一幅是向××同誌學習,另一幅是向××同誌致敬。紅布的底,黃顏色的字,是用宣傳畫顏料寫上去的,紅布有點舊也有點髒。這兩幅標語被人用手舉著繞場一周,它在空中緩緩飄動離地三尺。(與《致一九七五》互見)
據百度知道:汽燈在外形上和馬燈有些相似,但二者的工作原理不盡相同,所以在具體構造上也有一些差別。首先汽燈在裝上煤油以後,還需要向底座的油壺裏打氣,以便產生一定的壓力,使煤油能從油壺上方的燈嘴處噴出;其次,汽燈沒有燈芯,它的燈頭就是套在燈嘴上的一個石棉做的紗罩;再次就是汽燈的上部還有一個像草帽簷一樣的遮光罩。汽燈由於是汽化燃燒的原因,照射出來的燈光是白晃晃的,亮度非常高。
R
熱頭水:太陽雨。
軟飯:爛飯。
軟笪笪:軟塌塌。
肉碎:肉丁。
認真諗:沉思。
入暗:傍晚、黃昏。
入吃:相處和諧。“這兩個人不入吃的。”
S
是非婆:長舌婦。
虱乸:虱子。
散賣:零售。
睡宴:午睡。
熟過侔:熟過頭。
收雞鑷:捉迷藏。
樹秧:樹汁。
鬆秧:鬆脂。
蛇倉的蛇:就在沙街畜牧站。大蟒蛇在鐵籠裏,我伸手指去摸過,蛇冰涼冰涼的還有點濕漉漉。呂覺悟說,應該不是本地抓來的蛇,是中轉站,外貿車經常走蒼梧—梧州線。水運社也是走圭寧—梧州線水路。
水碑:河壩。體育場下麵的沉雞碑就是西河的河壩,往時砍頭就在這裏。
水魚:鱉。
水雞嘜:水煙筒。
塍:堤。田塍,以前看書隻看到“田埂”,沒有“田塍”,後來發現可以用“田塍”。
曬爽:曬幹。
爽逗:有趣。
爽:幹,衣服晾幹了,“衫褲晾爽了”。
熟雞:閹過的公雞。外婆和我媽經常說熟雞,過節前後有人帶熟雞來就是最隆重的禮物。
疏撈撈:稀。
瘦傑傑:瘦。瘦傑傑,說的就是米豆。母親大人點評道:“米豆這個人,頭腦簡單幾輕信的,任何人講任何話他都信。聽聞巴馬的水醫得好糖尿病,他就信了,就講要跟車去巴馬,運幾桶水返回。街邊碰到個人,講他腸胃不好,人黑瘦,唆他吃一種瀉藥,講要先瀉光,再吃補返回。本來就瘦傑傑,一瀉歆哋得,渠講別人係好心,渠就試。一試就著事了,屙屎水,瘦得冇成樣,眼凹得像隻鬼。半粒判斷力都冇有。”(與正文互見)
生雞:沒閹過的公雞。
薯菇子:馬鈴薯、土豆。
沙牛:黃牛,本地牛。
沙梨:本地土梨。
沙虱番薯:被蟲蛀的紅薯。
鬆雞子:鬆果。以前外婆最愛用,說“俾隻鬆雞子你”。
忪啯:怎麽。
酸咪咪草:學名酢漿草。貼地長的,小小的葉子有三片,倒心形,我們幼時一看見就執來吃,味酸,故命名為酸咪咪草。塊根僅小指頭大,形似小蘿卜。
向來知道塊根可入藥。沙街碼頭旁邊的小屋住了個老頭叫狗屎公,他門口經常曬有一攤嘢,橘子皮槐花酸咪咪草的根部,龍眼核荔枝核還有骨頭,嘢分兩大類:一類醫藥公司收,另一類廢品站要。有紅花酢漿和黃花酢漿,多見的是紅花酢漿。
據百度知道:酢漿草,多年生草本植物,全體有疏柔毛;莖匍匐或斜升,多分枝。葉互生,掌狀複葉有3小葉,倒心形,小葉無柄……全草入藥,有清熱解毒,消腫散疾的效用。
一直以為隻有塊根才能入藥。
實穩:肯定。
時徑:時候。
食飯:吃飯。食飯未曾。
石螺:向來隻知田螺,不知石螺,羅明豔說石螺跟田螺差不多,石螺就是田螺,田螺生在田裏,石螺生在塘裏。石螺瘦長,田螺肥短,石螺的殼色深,近於黑,為螺青,田螺的顏色是青褐,像藎草曬幹之後編成的箱篋色。石螺殼厚,田螺殼薄。
薯:形容詞,笨。有不少地區用紅薯形容人笨,湖北說“苕”,也是形容人笨。
肅燈:熄燈。不知別的粵語地區用不用這個詞,我們至今說肅,不說熄。
山衝:山溝。
手袖:袖套。
腎嘢:傻子。
濕溻溻:濕漉漉。
屎忽窿:肛門。
T
天光到黑:天亮到晚上。
題獻M.Y.:本書獻辭,M.Y.密因之漢語拚音。又,MY,我的。多義。
剃麵:刮臉。
踢雞毛燕:踢毽子。雞毛燕:毽子。我們的雞毛燕不用雞毛做,是用紙做的,一張紙對疊剪成穗,中間包一塊銅錢,一紮就成了,用雞毛做的毽子不好踢。
跳大海:跳房子。不知為何叫跳大海,其實與海毫不相幹,是在地上畫成一格一格的,說是跳格子更準確,我至今記得小學二三年級的時候在防疫站門口跳大海,我一直跳,從第一格一直到了最後一格,一次就跳成功了,英樹在旁邊看著,一直看,一聲不吭,之前是別人跳,不管誰跳,他都在旁邊諷刺,直到別人跳砸為止。我認為他對我很關照。英樹聰明,知識麵廣,還會做菜。他是我幼時心儀的男孩子。他家訂的《中國少年報》,報紙一到,主要是我和他看。他家又訂了兒童雜誌《小朋友》,雜誌一到,是我和他妹妹英敏看。
田螺炒鴨爪:這個往時沒聞講過,倒是初中群裏有人曬了出來。田螺和鴨爪炒,配料有香酥,薄荷,閣樓。閣樓這種配料我也前所未聞,好奇問。王澤紅說,閣樓,植物香料,又稱賈摟,南寧花園多的是。飯店有賈摟煎豬肉這個菜。
調羹白:白菜。
騰竜貨:邋遢鬼。
偷簷蛇:壁虎。
從物:昨天。
突:嗆人話,嗆長輩。
頭梳:梳子。
啕大氣:氣喘、喘氣。
咷氣:呼吸。
咷陣先:先歇會。
聽聞講:聽說。
哴到:傷風。
糖榨:榨糖機。
劏豬:殺豬。我未見過從頭到尾劏一隻豬,但親眼見到過給豬刮毛前的吹豬。就是那次,我去羅明豔家,望見一頭豬攤在地坪,它四腳向天,充了氣似的脹鼓鼓,像一個人光身仰麵攤在地上,卻又比人大數倍,誇張怪誕,恐怖且滑稽。我從此知道劏豬要吹氣,叫吹豬,豬腳開隻細口,插條竹管,要吹得豬全身脹鼓才好刮毛。
挑纜:翻繩。挑纜最多的對手是呂覺悟,且不說我們幼兒園小學初中都是同班,有一段時間我們在沙街住隔籬,我家門口有騎樓,她家門口也有騎樓,我們經常在騎樓底會合,挑纜,互相探討如何織成一隻線襪。一起看過月亮,有關月亮上有否兔子和桂樹,呂覺悟告訴我,那上頭隻是沙子,還有凹形山,是她爸爸說的,她爸爸知道大海有多深,是十幾塘路那麽深。
螳蜊:蜻蜓。這個詞我有四十多年沒用了,高中時就已經叫蜻蜓,不再叫螳蜊。今時想起,似乎螳蜊更像蜻蜓,更像我幼時見到的蜻蜓,下雨之前,醫院操場上成片成片地飛。我到體育場練單車,跑道上的蜻蜓也是成片成片地飛,時高時低,高時像是飛進晚霞裏。
歎世界:享受。這是極其日常的詞,吃過晚飯在竹椅上躺著,就叫歎世界。
甜:並不單純形容糖的甜、甘蔗的甜,形容魚湯肉湯的鮮美,也用甜。
睇重:在乎。
睇冇上:看不上。
睇數:買單、結賬。
偷蔭講:悄悄說。
W
揾:找。
揾見:找到。
揾扽:惡心。
穩陣:穩當。
蚊蠅屎:雀斑。“澤紅雖然臉上有蚊蠅屎,人仲係幾好睇啯。”
“我愛你”:1999年,在成都拍電影《詩意的年代》,眾人議論,“我愛你”用方言怎麽講。徐星說,就說鍾意。的確,方言說“我愛你”非常別扭,這種新詞向來不貼身。也無人講得出口。講出了也像假的。(與正文互見)
萬壽果:北方人說的拐棗。公園有兩棵大萬壽果樹,傍晚時分外婆帶我去公園,萬壽果落到地上,我就撿來吃。這種果實長得非常奇怪,像蚯蚓拉的屎,灰棕色的曲裏拐彎,它有點像卍字符號,它的核竟是在外頭的,像豌豆大小。直到上大學,或者更晚我才知道北方也有萬壽果,他們叫拐棗。萬壽果沒熟透時是有些澀的,即使熟透了還沒有幹也仍然不是最佳。梁同學說萬壽果可以泡酒。
據百度百科:拐棗,是鼠李科枳椇屬植物。別名:萬壽果、萬子梨、俅江枳椇、雞爪連、金鉤梨、拐棗兒、臭杞子、雞爪子、龍爪、彎撈撈、蜜爪爪等,客家話叫桔杻……枳椇屬落葉喬木,高達10多米……果柄含多量葡萄糖和蘋果酸鉀,經霜後甜,可生食或釀酒……木材硬度適中,紋理美……
這才知道,我們吃的並不是果實,原來是果柄。植物真是無奇不有。有學者認為,拐棗在地球上已經有五千萬至一千萬年曆史,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植物之一。古老的植物總是有些古怪的。
萬壽果樹,大概應該叫枳椇樹。
齷:髒。
無係:不是。
無係同……一樣咩:不是跟……一樣嗎。
X
消口:零食。
蝦弓:蝦。
襲跌:跌倒、摔跤。
向裏中行:往裏走。
行回頭、行翻頭:往回走。
行路:走路。
新婦:兒媳婦。
歆哋:哪裏。
歆隻:哪一個。
塞:重孫。
細婆:小老婆。
香雲紗:成長的年代物資極度匱乏,我們也就見識淺陋。有一種衣料叫香雲紗,我從未聞。當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知道香雲紗時,我想起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看見過鄰居某婆,她穿的就是香雲紗。她不光穿香雲紗,還聞講她有隻金牙,這我沒見到,但我看見她抽一隻銀水煙壺,還搖一把羽毛扇,而整個縣城夏天都是用的葵扇,大大小小的葵扇,為防止葵扇邊緣撕裂,還專門要縫一條布邊。羽毛扇我隻見過兩把,一把是鄰居某婆的,另一把是小學同學兼插隊時的朋友孫晉苗的。孫晉苗後來把羽毛扇送給了我。
某婆身上的香雲紗是黑色,做工精細,剪裁合身,看得出,她年輕時身材不錯,老了也仍不變。對,香雲紗是一種手工製作的特殊真絲,那工藝如今快要失傳了吧。
縣文化館:門口有兩隻石獅子,黑瓦白牆,闊大廳堂,令人猜想它的前世。青磚台階上去是正麵敞開、隻有三麵牆的閱覽廳,有幾排報架。左側一隻圓門,滿月般好看。月門連接天井,青苔滿井長長一溜……窄廊、細門,一路陰涼。細門直通大成殿。紅色牆壁的大成殿,門口有兩樖高大的油桐樹,結桐子。
Y
眼核:眼珠子。白眼核:白眼珠。黑眼核:黑眼珠。
鹽穀、生鹽:粗鹽。
姨遮、夷遮:傘。
一路來:向來。
一隻字:五分鍾。
宜家:現在。
揖:拿。
硬殼蟲:七星瓢蟲。
硬頸:固執。
硬施施:硬(指食物)。
鴨菜:水葫蘆。這種植物甚凶猛,一眨眼就會堆起來。水生植物,塘裏時常有。
野芭蕉:美人蕉。
鹽西:芫荽,香菜。
鹽罌(ɑng):鹽罐。
眼流水:眼淚。
油罌(ɑng):油罐。
啱先:剛才。
啱啱:剛剛。
陰:冰冷。
有隊:有伴。
尤加利樹葉:大葉桉的一種。小學時學校每日煮一大鍋尤加利樹葉湯讓我們飲,預防流感。“尤加利葉防流感,你不記得啦,小學時‘文革’大串聯,感冒流行,學校無係熬了幾次這種臭水給我們飲,諗起未曾?”呂覺悟在微信群裏說。緊接著有同學更正,是細葉桉防流感,不是尤加利。沿河岸一直到酒廠,一路都是開米色小花的尤加利樹,我們常去河邊撿花柄,學種菜人家的小孩,用花柄穿成手鐲和耳墜項鏈,再用指甲花染紅。(與正文互見)
百度百科:尤加利樹,是桃金娘科、桉屬植物的統稱。常綠高大喬木,約六百餘種……樹冠形狀有尖塔形、多枝形和垂枝形等。單葉,全緣,革質,有時被有一層薄蠟質……春末夏初綻開乳白色小花商果,很小,集中在水滴形高腳杯狀囊殼內。整個樹形秀麗端莊、典雅高貴。
幾十年來都是寫柚加利,百度搜不出,發現尤加利才是正確寫法。但我仍覺得柚加利才是我小時的那種。尤加利,它不在體育場也不在河邊,尤字於我不親。是遙遠的事物。
我所有的書中,凡是寫成柚加利的都被改成了尤加利,希望起碼《李躍豆詞典》裏不要改。
欲欲耶耶:形容遲疑不決。
牙擦、牙牙擦擦:自負且炫耀,加上囉裏囉嗦,煩人、討厭的意思。又有囂張頑固的意思。
Z
至誠:認真、努力。這個詞我從來沒用過,有一次回老家,正好聞玉葵對侄子講,要至誠做。想起來,我外婆是說至誠的。
至誠做:努力幹。
梔子:幼時我用梔子染過襪子。我們叫黃罌(ɑng)子,先搗碎,放瓦煲裏煮,與襪子一起煮,白襪就染成了黃襪。那時我並不知道梔子就是梔子花的果實,我是先知道梔子是染料,然後才知道梔子花的。
《辭海》:梔子,植物名。茜草科梔子屬,常綠灌木或小喬木。葉對生,長橢圓形,夏天開白花或黃花,香味濃鬱,有果實。除供觀賞外,果實可供藥用,也可做黃色染料。也稱為[支子]。
指甲花:我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看到張瑜演小鳳仙的電影《知音》之後,才知指甲花即鳳仙花。這是沙街最常見的花,我家住在沙街婦幼保健站宿舍時,天井裏也放著一盆指甲花。我家對麵、我小學同學家門口也有幾盆,還有沙街頭老劉婆(其實我隻知道她叫老舉婆),她門口也有。醫院宿舍韋阿姨家也有,我們時常隨便執指甲花染指甲。梁同學用指甲花染手帕,手帕髒了她就染一下,變成粉紅色。
《辭典》(修訂版):鳳仙花科鳳仙花屬,一年生草本。莖直立,葉互生,狹披針形,有鋸齒,夏日開紅白等色之花。蒴果圓形而尖,熟則裂開,彈出褐色種子十餘粒。除供觀賞外,種子、根、莖均可入藥。也稱為[鳳仙子][指甲花][指甲草][羽客]。
仔女:子女。
吱喳蟲、紡紗蟲:蟬。
斟酒:倒酒。
著力:辛苦。
著緊:著急。
朝早:早上。
眨令:閃電。
豬乸:母豬。
豬膶、豬濕:豬肝。蘋果煲豬肝、豬粉腸據說可以潤腸,豬肝要煲到老、煲到粉,再蘸醬油熟油而食。
豬紅:就是豬血,叫豬血難聽,叫豬紅就好多了。街上有一種說法,認為豬紅是去灰塵的,吃了豬紅能將吸進肺裏的灰塵洗淨。豬紅便宜,5分錢一碗,一海碗豬紅用刀劃成小方塊,向滾水裏一投,配上生薑蔥段,幾分鍾後起鍋,豬紅像涼粉,吃到嘴裏又嫩又滑。一邊吃著一邊就覺得肺裏的灰塵濁氣洗得透淨。機關學校大掃除,食堂都會去買半桶豬紅回來做成豬紅湯。下雨就沒人吃豬紅,因空氣潮濕沒有灰塵,吃豬紅劃不來。雖僅5分錢一碗,到底比青菜要貴一些。
北流有俚語:吃豬紅屙黑屎,比喻馬上見效。
豬紅腮:腮腺炎。
竹枝頭:竹字頭。
竹卒:蟋蟀。
灶雞、灶公雞:灶蟋蟀。
百度百科:灶馬蟋……其體形碩長,大於蟋蟀,通體黃褐色,頭額部有淺色直紋,眼稍突出。
煮吃:做飯。
隻:數量詞,北流古言中沒有“個”,隻有隻,隻人、隻豬、隻雞。
針窿:針鼻兒。
做田佬:農民。
紙鷂:風箏。
詐懵:裝傻。
峙勢、好鬼高逗:驕傲。
照睇:恐怕。
灶:一灶雞、一灶豬、一灶黃蜂。
走:跑。
裝香:燒香。
2021年5月11日—5月27日初稿
2021年6月21日夏至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