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說,還得先看看。”漁夫明顯想跟著常小旗一同前往,常小旗說:“你放心,什麽烏木骸骨,我不稀罕要,如果真在那片楊樹林裏,我會帶出來給你的,你們三人留在一起,確保安全。”
說完,不容得漁夫再說什麽,常小旗揚長而去,順著月光下的河流,徑直奔向那片楊樹林,在靠近樹林邊緣的時候,常小旗發現自己的夜視藥水,效果越來越弱,想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個把鍾頭,這藥劑的威力也就倆小時左右,是關鍵時候用的,可惜沒帶太多。
趁著還有一些夜視的能力,常小旗貓著腰進入叢林深處,他已經盡量的壓低了身形,盡量的放緩了步伐,可鞋子落在枯葉上,依舊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偶爾踩到一根斷裂的樹杈,更是會發出咯嘣一聲。
想要不漏聲色的探查整個楊樹林,恐怕是不太可能了,常小旗望著周邊楊樹的種植位置以及大概範圍,猜想會不會是什麽陣法,但看了半天,也沒瞧出什麽端倪,或許是自己學藝不精,也或許這片楊樹根本就是瞎種的,隻不過是山下村民為了掙點外快而栽的樹苗。
圍繞著樹林的邊緣轉了大半個圈,沒有發生任何異常的情況,楊樹林裏沒有一絲月光可以透漏下來,眼看著裏邊是找不到什麽東西了,常小旗正欲放棄此行轉身離去,卻忽聞一聲咯吱的聲音,頓時身子一激靈,立馬蹲伏下身子,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但見不遠處的落葉叢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太婆,她頭發蓬亂,身上裹著一塊塊黑布拚接起來的衣服,看起來還有些髒,身後拖著一口小棺材,艱難的在地上爬行,也不知道她要爬向何處,她的雙腿似乎失去了行走的功能,無法動彈一下,隻能憑借手肘的力量拉動整個身子,爬行速度極慢。
常小旗暗道不好,這深山老林裏,如此凶險的烏幹祜族遺址,怎麽會憑空出現一個老太婆呢?要麽就是躲藏在這裏已久,要麽就是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輕輕的拔出小彎刀,常小旗屏息凝神,死死盯著那團黑影,但見她爬到楊樹林最黑暗的深處,而後仰麵朝天,坐在地上,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將身後拖行的那口小棺材,打開了棺蓋。
那棺蓋一開,立馬就傳來了一陣女人的哭聲,聲音很小,但還是能聽個真切。
常小旗渾身一激靈,敢情之前聽到的女人哭聲,就是在那小棺材裏傳出來的?
老嫗坐在棺材前,像是一個準備下手的賊,縮著腦袋朝四周掃視,常小旗立馬壓低身子,躲在一棵粗壯的楊樹後邊,老嫗掃視幾遍,確認周圍沒有什麽可疑的東西,這才從懷裏掏出了一隻死貓的屍體。
她抱著死貓,又是親吻又是愛撫,看的常小旗頭皮發麻,那隻貓明明已經死了,屍體都硬了,她竟然還顯得這麽依依不舍?
沒過多久,老嫗顫抖著雙手,輕輕的掰開死貓屍體的嘴巴,對著貓屍吹了一口氣,因為離的遠,常小旗看不清究竟是吹了個口,還是吐了一口什麽,隨後老嫗將死貓放在地上,過了沒多久,那死貓的一條後腿竟然顫動了一下。
而後,另一條後退也顫抖了一下,像是做了噩夢,想要逃離其他野獸的追捕,貓屍的四肢劇烈的抖動了起來,抖動片刻,忽地,睜開了雙眼!
“喵!”貓屍竟張開嘴巴叫了一聲。
常小旗眼珠子都差點從眶裏瞪出來了,這一招通俗的講,可以叫做還魂術,古來有之,但基本隻存在於傳說之中,人死如燈滅,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一定不可能再複活。而背屍行當裏,流傳著幾種天下秘寶,有這些東西倒是可以讓屍體活過來,但這種活,十之八九屬於詐屍。
就像清朝娘娘飼養肉芝太歲一樣,她的目的是為了讓先皇服下這肉芝屍心,而後以不死的屍體重新睜開雙眼,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複活,那隻是一具行屍走肉而已。
今晚眼睜睜看著一個老嫗複活了一隻貓屍,最關鍵的是沒借助任何道具,僅僅隻是對著貓屍吹了一口氣,這到底是什麽怪物?
一時間,常小旗僵住了,他倒是不敢貿然動手了。
再看老嫗,摸了摸野貓的腦袋,就任憑野貓離去,而後合上棺材蓋,那女人的哭聲戛然而止,老嫗再次側躺到地麵上,一點點的奮力的拉動小棺材,朝著楊樹林的另一個方向趕去,直至緩緩離開了楊樹林。
常小旗咽了口吐沫,常家嚴格來講也算是個背屍家族了,至少也有百餘年的曆史,可這縱觀百年來,所有背屍人,沒人能做到真正的借屍還魂,沒人能讓死人複活成真正健康的活人,不料今晚在這深山老林裏,竟能看到這一幕。
眼看著老嫗離開了楊樹林,常小旗心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說什麽也得弄明白老嫗用的什麽本事,當老嫗的身子脫離楊樹林之後,常小旗貓著腰快速穿行,跟隨在老嫗的身後,眼看老嫗像是一隻年邁的老鱷魚,趴伏在草叢中,月光下黑漆漆的一道身影,隨著爬動的方向,把地上的雜草壓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順著這痕跡,自然能找到老嫗要去的地方,隻不過不知老嫗要去哪裏,更不知這麽追下去會不會有危險,常小旗心中多少遲疑了片刻,但一想有可能直接找到剝皮刀或者烏木骸骨,這一趟險還是值得冒的!
想到這裏,常小旗也趴在了地上,順著老嫗爬行的道路,跟隨在老嫗身後,一點點的往前蠕動,直至老嫗爬上了半山坡,眼看著就要往土洞裏鑽了。那土洞隻有三十多公分的寬度,住人的話,肯定是不可能的,粗眼一看就像是個蟒蛇或者野豬的洞穴,可老嫗為什麽要往那麽窄小的山洞裏爬?
頂多十秒鍾,老嫗就要爬進去了。
常小旗眉頭都快擰成一團了,他趴在草叢裏,昂著頭,在後邊看著老嫗的身影,她拖著棺材艱難的前行,如果老嫗進了這窄小的土洞,或許,這輩子都再也找不到她了。可若是貿然上前,萬一這老嫗是個什麽妖精,自己可就交待在這了。
可以說,這就是一場賭博,賭贏了,會得到什麽不好說,賭輸了,那就是沒命。
常小旗不是一個賭徒,但他身為一個背屍人,與這世間所有的背屍人一樣,窮其一生都想尋找真正的死而複生之術,百餘年間,此番本事早已成為傳說,早就沒人相信世上真有這本事了,可今天親眼看到,若是不追上去問問,恐怕這一生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死就死了!”常小旗一咬牙,登時起身,還未徹底站直的時候就像是點火的火箭,嗖的一下就竄了出去,人在半空時就伸出雙手,朝著老嫗的脖子掐去!
這一係列動作太快了,幾乎就是零點幾秒的瞬間,堪比獵豹捕食的刹那,手起刀落極其簡潔,轉瞬就掐住了老嫗的脖子,可下一刻傳來的觸感,卻是讓常小旗疑惑不解。
老嫗的脖子不像是人的脖子,因為人類的脊椎骨構造,常小旗是知道怎麽回事的,而這老嫗的頸椎骨,不是與正常人不同,是明顯跟人類不同,要麽就是基因變異,要麽她就真不是一個活人。
“啊呀!”老嫗嚇的渾身一哆嗦,扛在肩頭上的繩子都扔開了,雙手登時變成了爪的造型,狠狠的插在地上,扒著泥土往前爬,身上的衣服都快扯爛了,棺材也不要了,說什麽都得爬進那洞穴裏。
常小旗冷聲道:“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我隻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老嫗趴在地上,不敢動彈了,也不敢抬頭了,常小旗說:“抬起頭來,看著我。”
老嫗不動。
“我讓你抬起頭!”
老嫗還是不動。
常小旗略顯生氣,掐住她的脖子,強行將其腦袋轉了過來,映照著明亮的月光,但見老嫗的整張臉都是扭曲的,她的臉不像是肉長的人臉,更像是一個用冰淇淋做出來的人臉,而此時冰淇淋已經化了,臉上的五官眼中扭曲,勉強能知道鼻子嘴巴在什麽位置。
頭雖然是扭過來了,老嫗卻是緊閉著雙眼,眼皮死死的合在一起,像是不敢看常小旗,常小旗詫異不解,遇上危險的時候,誰會死死的閉上雙眼?那不是等死是什麽?
“睜開眼睛。”
“我讓你睜開眼睛。”
老嫗身子一直抖,抖動的頻率很快,就像是在天寒地凍的環境裏,一個穿著單薄衣服的老太太,蜷縮在街邊瑟瑟發抖的樣子,寒冷無助。
“你不要害怕,睜開眼睛。”
老嫗始終不動聲色,常小旗生怕嚇住她,這就說:“好吧,不睜眼睛也無所謂,我不會傷害你,你隻需要告訴我,你是怎麽讓那隻死貓複活的?”
老嫗抖若篩糠,枯槁如雞爪的手指,顫巍巍的指向了那口小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