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聞言,笑道:“我怎麽就死了?”

假道士說:“現在沒死,但你今晚必死。”

老叟更是不屑的笑道:“我素無仇家,怎麽會今晚必死呢。”

假道士捋須笑道:“那今晚自見分曉,如果你想活命,第一別出門,第二看到湖裏有什麽東西往你家裏爬的時候,記住,拿菜刀切點芫荽,灑在門縫邊上。”

說完,假道士就走了。

這給老叟整的一頭霧水,湖裏有什麽東西往自己家裏爬?他想了想,那湖裏能爬上來的,隻有青蛙吧?老叟也不知其因,畢竟這幾日除了一直釣到黑魚之外,也沒經曆過其他怪異的事情。

當晚,老叟熄燭睡下,也就是剛躺在**的時候,就聽到外邊悉悉索索一陣響,他剛開始沒在意,以為是起風了,可那悉悉索索的聲響圍繞著房子,像是一股古怪的旋風,又像是無數的蛇圍繞在房子在爬。

老叟愣了,想了會,這就掀開草窗,夜色正濃,皓月當空,天氣倒是很好,隻不過在掀開草窗的那一瞬間,悉悉索索的聲音不見了,而後老叟再次睡下,也就片刻的功夫,聲音再次響起,猶如數不盡的小蛇圍繞著房子爬,但就是不進來。

老叟又掀開草窗看了看,外邊還是沒什麽動靜,也沒什麽變化,他尋思著自己年紀大了,有些聽錯了?

可這前半夜,來來回回,那悉悉索索的聲音始終徘徊在草屋的周圍,老叟一旦掀開草窗,聲音便戛然而止,一旦睡下,聲音就重新響起,這麽反複折磨,別說是個老頭子了,就是個年輕小夥子也架不住這樣折騰,睡不了多久便被吵醒,吵醒再看,又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照這麽整一宿,人也變成鬼了。

老叟實在是被惹生氣了,這就提了根木棍出了草屋,在草屋周圍查看,借著月色發現草屋周圍的地麵上,有許多密密麻麻的腳印,說是腳印,嚴格來講應該是鞋子在草地裏踩出的痕跡,但細看之下,那腳印又很古怪,看起來像是纏足小腳的婦女,但又有不同之處,那腳印隻有三根腳趾。

難道這是個殘缺之人?老叟正自疑惑,忽聽身後再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這一次聲音來的快,老叟幾乎是剛轉身的一瞬間,忽然就跟一個女子臉貼臉這麽對上了,兩人的臉頰距離隻有二十公分不到,如此之近的距離下,老叟甚至能看清女子臉上的毛孔。

但這女子奇醜無比,嘴歪眼斜,右側一顆大牙凸出,直接翻到了嘴唇的外邊,活脫脫就是一副巨石砸死的鬼相。

老叟畢竟年紀大了,就這麽一下,直接給嚇蒙過去了。

就在醜女正要拖著老叟往湖裏趕的時候,那假道士突然現身,兩人對視一眼,不但沒有動手,反而各自笑了,假道士說:“怎麽樣?”

醜女說:“你的辦法果然管用,龜背人屍必須這麽做,這肉身墓總算要完成了。”

原來兩人坑瀣一氣,反其道而行之,知道這老叟飽讀詩書,不信那些歪門邪道,所以必不會將假道士所說之話放在心中,故而用一種激將的心理,讓他就待在屋中,直至降頭完成。

那醜女人,就是之前在大雨傾盆的夜晚,抱著孩子路過老叟家的婦人,隻不過她懷裏的孩子根本就是個假的,哭哭啼啼隻是假象,那本就是一具嬰兒的屍體,婦人用這嬰兒屍體給老叟下降頭,老叟天天釣黑魚,也是這醜女人暗地裏動的手腳,在湖裏下了魚藥,使得那湖中其他魚類盡數滅絕,隻剩下這生命力頑強的黑魚。而這麽多的時日過去,所下之降頭,老叟早已中招,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確保降頭管用,必須要讓老叟以一種獨特的死法,至少是獨特的昏迷之法,必須是嚇昏迷的,不能有魂魄跟隨。

以前民間都有一種怪象,這小孩子不能嚇,一嚇就得發低燒,打針吃藥不一定好用,找個會喊魂的,叫幾遍反而就好了,民間傳聞,這驚嚇就是嚇走了魂,那些會叫魂的,也就是做這個的。

老叟呢?

就是被嚇死的,原本這一嚇,他隻是背了過去,有些接不上氣,可醜女人在拖行老叟的過程中,勒著他的脖子,也就把他給勒斷氣了,這時候的老叟就是一具真正的丟了魂的屍體。

原來假道士這些年一直修煉邪術,眼看就要招致災禍,就從一本古書上看到了龜背人屍的傳聞,隻要能做成,這就是一座行走的墳墓,如果一個人一直待在墳墓裏,那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就是一個死人。假道士就是想利用一隻千年老龜的肉身,加上一個活人的肉身,拚在一起,而後做成一個墳墓,這墳墓可以讓他躲避天災雷劫。

再往後,那傳說就沒譜了,是雜七雜八啥樣都有,反正說的是這肉身墓做成之後,那假道士為了躲避天災,就一直躲在裏邊,幾十年不敢出來,到最後您猜怎麽著?

善惡有輪回,蒼天饒過誰。

那假道士躲過了天災雷劫,但卻因常年躲在龜背肉身墓之內,竟與那千年龜殼黏為一體,無法脫離了,使得他強行從一個人變成一個不倫不類的怪物,再也無法在世俗中興風作浪。要說這肉身墓確實厲害,能把活人以一種死人的方式繼續生存下去,從而躲避天災,就像那個生鱗者一樣,若不是天雷劈在人臉花上,讓他吸夠九年的龍穴精氣,這要是一出山,指不定就是什麽驚天地的精怪,老天是不可能讓這種東西出現的,除非逢上亂世,舊王朝氣數已盡,新王朝當立,才會出現這種力挽狂瀾的牛人。

生鱗者如此,所以人臉花被雷劈,他忍不了劇痛,提前從墓中逃出。

假道士也是如此,他本以為做了一個肉身墓,想用所謂的‘假死’欺騙老天,但他即便是騙了老天,也沒能改變未知的命數,到最後反而成了一具所謂的龜背人屍,所以此屍傳奇之處,就在於此了。

那假道士身上藏著多少秘密?他生前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各種邪術無所不知,他化成的屍體,那得有多厲害。

常小旗回過神來,再次看向二叔,他對二叔的印象正在逐漸改觀,之前二叔在他眼裏,應該隻是一個和藹的叔叔,是一個成功的商人,至於他背屍的曆史,他很少對別人提及,也沒多少人知道,又或是知道了,也沒多少人會說。

現在常小旗不這麽想了,嚴格意義上,二叔其實還是一個老背屍人,一個正統背屍行當裏的大拿。但他萬萬沒想到,二叔竟然能搞到龜背人屍,這屍體傳說得有幾百年的曆史了,古往今來,多少背屍人想一探此屍之玄妙,別說有沒有能力背回來了,就是連龜背人屍具體在哪,都找不到。

“二叔,龜背人屍,是你背回來的嗎?”常小旗對這個二叔,有那麽一瞬間,仿佛覺得很陌生,在他麵前的不像那個和藹的二叔了,更像是一個陌生的,叱吒江湖的大人物,跟他說句話都會有壓力的那種。

二叔坐在了船艙裏,靠窗的位置,翹著二郎腿,笑著說:“你覺得呢?”

常小旗有些興奮,說:“二叔,你的本事,跟太爺有一拚啊!”

二叔笑道:“你太爺能背回魔國公主水晶屍,這是背屍行裏頭一等的,咱們常家所有的名聲,以及我早年起家時,別人對我的幫助,都是因為你太爺幹了這件事,我跟你太爺,還是比不了的。”

“而且。”二叔往前傾了一下身子,點燃雪茄,笑道:“龜背人屍,並不是我背回來的,我還沒有那個能力。”

常小旗驚道:“不是二叔背回來的,那怎麽在二叔手上?花錢收購的嗎。”這傳奇屍體,那是千金難求,買,應該是能買的來,問題是他得有不要命的人,能把這玩意背回來啊。

二叔往後靠了下,吐出口中的煙霧,說道:“2號背回來的。”

常小旗想起了那個獨自駕駛著小船,敢隻身一人回到岸上去搬龜背人屍的2號,如果不是他偶爾說過的兩句話,恐怕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啞巴,他這個人太孤僻,根本就不搭理人的,他不是那種用鼻孔看人,是壓根看都不帶看的。

“他……這麽厲害的?”常小旗很是驚訝,這龜背人屍,竟然被一個不是背屍人的高手給弄回來了?這麽想想,背屍人的麵子似乎有點掛不住。

二叔看出了常小旗的想法,對常小旗擺擺手,示意他靠的近點,而後二叔壓低了聲音,說:“小旗,你要記住一件事,人活在這個世上,拳腳不是最厲害的武器,這,才是!”二叔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我們背屍人,如果不用腦,一輩子都是拿自己的命在賭,賭一次,兩次,三次,你能確保咱們每次都順風順水嗎?你下墓背屍的時候,見過同行的死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