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張海藍白皙的手指就要摁在一小片藍色光點上,電光火石的瞬間,常小旗劈手抓住張海藍的手腕,一把就給撤了回來。

“啊?”張海藍像是從睡夢中驚醒,“常爺,怎麽了?”

“這些藍色光點不是螢火蟲,不要碰它們!”說話間,常小旗輕摁張海藍的肩膀,示意她蹲下,兩人蹲在土牆外,細看那些藍色光點,一看不打緊,嚇的張海藍差點蹲坐在地上。

那一片零星散落的藍色光點,每一個都是一隻蟲子。

外形像是瓢蟲,但比瓢蟲要大上一些,跟土鱉差不多大小,外形也像是土鱉,呈圓形,背生硬殼,殼下有軟翅,在危險關頭可以飛行一段距離。

而蟲子發光的地方,就是它們脊背上的圖案。

湊近了看,每一隻蟲子的後背上都像是有一張簡易的人臉,像是簡筆畫,不過有的卻是笑臉,而有的是哭喪著臉。甚至再看,還有一些發怒的臉麵。

張海藍驚道:“常爺,這是什麽蟲子,背上的圖案竟然都不一樣。”

那些類似於簡筆畫的人臉上,散發著幽幽的微弱藍光,萬千光點聚集在這地下冥宮裏,所以形成了藍色的銀河。

此時無人觸動,這些星光蟲子都安靜的趴在原地,偶爾動彈一下,也隻是爬動幾公分而已,全體並沒有大動作。

常小旗臉色鐵青,冷汗都快下來了,他咽了口吐沫,自言自語道:“不可能吧?”

“怎麽了?”

常小旗的嘴唇幹的都起皮了,他用舌尖舔了舔嘴唇,梗著脖子咽了口吐沫,小聲說:“這種蟲子我沒見過,但在我家傳的典籍上看過類似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東西應該叫做四相屍蟲。”

“四相屍蟲?”

“對,你仔細看看,這些蟲子背上的圖案,看似不一樣,其實不外乎喜怒哀樂這四種,嚴格來講是平靜,高興,憤怒,痛苦,這四種表象。可我在古籍裏看過的四相屍蟲,據說是不會發光的啊。”

常小旗撓撓頭,說:“我早些年就做背屍人,挖過的墳墓也不少,不過說實話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墳墓,皇陵大藏咱一沒那個能力,二沒那個膽量去碰,所以我沒見過。”

張海藍問:“四相屍蟲很厲害嗎?”

“按照古籍裏記載,四相屍蟲是一種蠱術與背屍的融合,起源於湘西還是贛南,我也說不準,據說最初的形態就是蠱蟲,而蠱蟲侵入正在睡夢中的人,他們的臉色會快速的變青,身中劇毒。不消片刻就會死亡,而蟲子背上的圖案,就是根據中毒時的不同反應而生長的。”

“有的人中了毒,痛苦不堪,等他死後,他體內的屍蟲背上就會長出憤怒的人臉。而有的人中了這種毒,就跟沒事人一樣,會在睡夢中平靜的死去,這種屍蟲背上的人臉表情就會顯得平靜,像是在睡夢中。”

“更有甚者,中此毒就像抽了大煙,飄飄欲仙的感覺,死都是死的很快樂,而這種死者體內的屍蟲,就會長出笑臉。”

張海藍嘖嘖稱奇,“還有這種古怪東西啊?”

“華夏文化源遠流長,五千年來沒出現過文化斷層,其衍生出多少東西,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說得全,從最早的巫文化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沒停過,我也隻是略懂皮毛中的皮毛而已。”

常小旗又說:“這種蟲子背上圖案形成的原因,據說就是吸收了死者的靈魂,中毒者臨死前的神態表情,全部都被這蟲子記錄了下來,所以四相屍蟲,說的就是四種麵相,其實也泛指佛家的眾生相。”

“這蟲子碰了會怎麽樣?”

常小旗搖頭:“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蟲子碰不得,看外形十有八九就是四相屍蟲,古代曾有一些皇親貴胄,在死後暗地裏殺掉一些仆從,用以守陵,而公開殺人,道義上是立不住腳的,畢竟殉葬之法過於殘忍,從秦始皇設置兵馬俑開始,後邊殉葬之風就越來越輕了。用這種蟲子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那是最好的,據說這些人死後,他們體內鑽出來的四相屍蟲便是陵墓最好的守衛者!”

“原來如此啊。”張海藍讚道:“常爺,你真厲害,我就跟著你了,肯定能學不少東西!”

“好啊,你教我書本上的理論知識,我教你社會上的人情世故,天作之合,到位!”常小旗嘿嘿笑道。

兩人貓著腰,貼著地下城的外圍街道,一步步朝著地下冥宮的中心走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傳說中的肉芝棺材,肯定就藏在那裏,殺了肉芝棺材,就能得到屍心,這是眾人搶奪的關鍵之物,絕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常小旗道:“我們小聲一點,不要驚擾了四相屍蟲,這麽多蟲子若是被驚了,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頂不住。”

古墓裏設置流沙伏弩,倒不稀奇,隻可惜高手都能破解,可這萬千屍蟲,那就沒轍了,跑都沒得跑。

張海藍多問了一句:“這是誰殺死這麽多人啊?”

常小旗一怔,忽然一拍腦門,道:“問的好!”

“我忽然想明白了天水古鎮上的人,為何一夜之間都消失殆盡,就連活著的也變的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了,我他媽太聰明了!”常小旗不停的拍著腦門,興奮之情浮於言表。

“小藍,你想想,這麽多的屍蟲,哪來的?荒郊野嶺哪來這麽多人?或許這就是天水古鎮裏的居民,是有人故意放了四相屍蟲,一夜之間,這些蟲子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身體裏,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都死了。或許會有一兩個,或者三五個人,體質獨特,能夠抵禦這種蠱蟲,可蠱蟲鑽進他們身體之後,他們即便是沒死,也變得如同屍體一般了!”

張海藍也是兩眼放光,臉上逐漸浮出笑意,“對啊,應該就是這麽回事了!”

一夜之間,毫無聲息的殺死一個鎮子上的所有人,消失的無影無蹤,而且還沒發出任何聲響,沒有任何記載,除了這四相屍蟲之外,還真找不到其他辦法了。

望著地下冥宮裏,這數不盡的藍色星光,常小旗總算是弄明白天水古鎮當年所遭遇的變故了。

想通之後不免又是一陣悲歎唏噓,道:“也不知是誰這麽狠心,殺了一個鎮子上的人,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一點,暫時弄不明白。

張海藍道:“常爺,清朝女屍那一行人,和太爺都下來了,可這地下冥宮並不算特別大,為什麽到現在為止,我們沒聽到任何動靜,四相屍蟲也沒有驚亂之象?”

常小旗沉吟片刻,“不好說,或許他們也潛藏在黑暗之中。”

朝周圍看了一眼,此時兩人蜷縮在半截土牆之後,兩側皆是當年開挖地下冥宮時遺留的土堆,這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隱蔽點,常小旗從懷裏掏出那兩顆眼球,小聲說:“秘密就在這了。”

當時那個又聾又啞的老頭說,如果不知道怎麽尋找,就捏碎右眼,如果不知道怎麽對付肉芝棺材,就捏碎左眼。

看來這地下冥宮裏,明擺著的通道上肯定也是凶險重重,隻不過常勝知道這條捷徑,故而省去了前邊太多的繁雜之事。

常小旗握住左眼球,用力的捏動大拇指,卻紋絲不動。

“我去,這麽硬?”常小旗捏起眼球細看,活生生的人眼他是沒接觸過,不過那玩意不是骨頭,應該不會特別硬吧。

此時的眼球硬的像是一顆白色台球,常小旗的手指捏的都發紅了,愣是不見眼球裂開。

他左右四看,小聲說:“小藍,你打著手電筒,用手捂住燈頭,從指縫裏露出一點光,我用小彎刀的刀把砸碎它。”

張海藍點頭照做,常小旗咬著牙關,對準眼球,猛然砸擊,隻聽哢嚓一聲輕響,眼球裂開,細看這眼球的材質就像是石膏,這絕對不是人眼。

常小旗歎道:“這老頭應該是挖出了自己的雙眼,然後又製作了這一對假眼,把秘密封存在了自己的身體裏,舍生取義啊。”

捏起眼球裏的紙條,常小旗小心翼翼的展開,這裏邊就記載了如何破解肉芝棺材的法門,一會找到肉芝棺材,便可直接弄死它,取走屍心,這一趟就算是大功告成。

至於清朝女屍,取了屍心再殺她也不遲。

張海藍指縫裏微弱的光芒,照射在不斷伸展開的紙條上,剛把紙條完全打開,還未伸展平,甚至沒來得及看上一眼內容,忽聞身後陰風掠動,常小旗一驚,來不及回頭了,當即抓住紙條就要往嘴裏塞。

他動作很快,可他背後出現的黑影動作更快,那真是出手如電,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僅僅是閃過一道暗影,紙條就被那人奪走,常小旗想追,但抬起頭看去的時候,那人的身影早已重新隱入黑暗之中。

他一把奪過張海藍的手電筒,朝黑影消失的地方照射而去,一道衝天的光柱照亮了整個地下冥宮。

“你他媽的,有種回來單挑!”常小旗咆哮著罵道,怒聲回**在地下冥宮久久不散。

張海藍搖了搖常小旗,拉著他趕緊蹲下,關掉手電筒,同時說道:“剛才那個人的體型,你看出來了嗎?”

“什麽?”

“我說他的體型,看起來有點像……太爺……”

常小旗瞪大了眼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