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岐大瞪著眼睛緊盯著關雅竹,對方也毫無懼色地回望過去,雙方如是對峙著,鳳鳴岐猛地一把拉住她的手,將人拉到自己懷裏,低頭向著關雅竹的臉上猛親下去。關雅竹並沒有掙紮,也沒有躲閃,隻閉上了眼睛,任對方隨意行動。兩行晶瑩的淚珠,順著麵頰流淌。
過了片刻,鳳鳴岐一把推開了她,看著她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怒氣衝衝道:“你為了王衝,就可以賠上自己的身子?他到底有什麽妖法,能把你迷成這個樣子?”
“你說錯了,我不是為了衝哥,而是為了我們的國家民族!”關雅竹義正辭嚴,“我們的同誌可以犧牲生命,我就可以犧牲自己的身體。你不是想要我麽?我給你!我會盡妻子的義務,但是你休想把那個女人領進門!我不能看著你毀了自己,毀了鳳家!如果柳青青進家,會讓鳳家陷入危險,她會毀了整個鳳家你知道麽?我不能看著你胡鬧下去,不能看著你親手毀滅了鳳家。不提我們之間曾經的約定,就算是隻看我們兩家交情的份上,我也不能看著你這樣胡來。”
鳳鳴岐看著她那起伏不定的胸脯,以及天仙般的美貌,明知道自己伸手之間,這一切就可以唾手而得,但是心裏竟升不起半點欲望,有的隻有深深的絕望。
“關雅竹……在你眼裏,我姓鳳的就是這種人?拿這事要挾你,就是為了讓你給我生兒子?”
“鳴岐,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但是好人也有犯糊塗的時候,你現在被情緒衝昏了頭腦,正在一步步向深淵走,我必須阻止你,不能讓你毀掉自己,就像不能讓你毀掉鳳家一樣。聽我一句勸,現在回頭還來的及。柳青青來曆不明,我已經委托朋友去調查她的身世來曆,但是調查結果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知道。等到調查結果出來之後,如果她真的是個好女人,我會祝福你們,親手把她迎進家裏,現在我們不能冒失。”
“就為了這麽點事,你就願意做我真正的老婆?還是說在你眼裏,這個情報站,就重要到這個份上?值得你做出這種犧牲,也要把它保住?”
“根本不是情報站的事。我承認,這個站點對我們的事業很重要,對於整個國家也很重要。但是留下來並不是為了情報站,而是為了我們祖輩的交情,還有……我們之間的友誼。這件事發生的太突然了,我們都需要一段時間冷靜,好好思考一下該怎麽辦。你不要感情用事,好好想想該怎麽辦,以及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然後再想法子解決。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可以以人格擔保,那件事絕對不會發生。我不能保證自己一定會愛上你,但是我可以保證,會用一生保護你和鳳家,一輩子都是鳳家的太太,絕不會讓你我兩家先人麵上無光。”
鳳鳴岐看著她,從她那蒼白的臉色和滿是淚水的眼神中,似乎看不出什麽破綻。她說的應該是真心話,但越是如此,鳳鳴岐心裏就越不是滋味。自己和她的婚姻,本應是兩情相悅,天作之合,為什麽現在居然成了一樁交易?而且交易的一方還是心不甘情不願,一副舍身就義的模樣,仿佛跟自己做真夫妻就成了上刑場。
本來壓抑下去的火性再次爆發,鳳鳴岐的眉毛一挑,怒道:“聽你這麽一說,我倒是該謝過你的大恩大德了?和尚說舍身飼虎,你是拿自己比了佛祖?我明告訴你,我鳳鳴岐不稀罕這個!別看我不算什麽人物字號,可是也不至於離開你就得打光棍。柳青青你看著不好,我看著不錯,她就算身上有什麽可疑,與我也沒什麽相幹。我就是一普通老百姓,她再可疑,又能把我怎麽樣?所以你也不用愁眉苦臉的當上刑場,我不為難你,你愛嫁誰嫁誰,愛當誰媳婦當誰媳婦,我不攔著。但是我們鳳家的媳婦,沒你這一號了。從今以後咱們一刀兩段,誰跟誰也不認識,隻要你一走,天大的麻煩,他也找不到我頭上!”
“鳴岐……你不能這樣,你這是在犯渾!你想想柳青青身上有多少疑點,你是個聰明男人,隻要你好好想想,就知道這事能不能做。”
“渾不渾我自己心裏有數,不用別人指點我!柳青青再可疑能有你可疑?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紅口白牙說的話都是糊弄人的,我還怎麽信你啊?當我真不長記性呢?滾蛋!”
說完這句話的鳳鳴岐毅然居然地轉過身,重重摔了一下門,大步流星向著外麵走去,邊走邊提醒著自己,不能回頭,不能讓這個女人把自己小看了!
前廳。
鳳棲梧看著關雅竹,一臉的不可置信。“雅竹……你真的要搬走?別理那混小子的話,這是我家,我隻要沒咽氣,就輪不到他做主。我認你這個兒媳婦,誰也奪不去你的位置。就算是他跟你鐵了心的鬧饑荒,隻要我在這裏,誰也不能趕你走!你就留下,誰要是看你不順眼,讓他跟我說話!”
關雅竹搖頭道:“爹,不是您想的這樣。我和鳴岐這次鬧饑荒,錯不在他而在我。具體怎麽回事一言難盡,總歸是我有錯在先,不怪鳴岐翻臉生氣。如果我繼續留在家裏,鳴岐的心裏隻怕一直不會痛快,日久天長憋屈出病來,對誰都不好。與其這樣,不如媳婦先離開一陣子,等到鳴岐的氣消了,我再向他賠罪,等他徹底原諒我,我才好回這個家。若是他心裏下不去,計算爹您可以原諒媳婦,媳婦也沒臉蹬這個門口。您放心,媳婦永遠是您鳳家的媳婦,不管到了哪都是,我到了哪都不會忘了,這是我的家。”
鳳棲梧看著關雅竹,目光裏無限惋惜。“這……這是怎麽話說的?怎麽就……就成了這樣?難不成就真的沒別的路走了?”
“爹,如果有別的路走,媳婦也不想鬧成現在這樣。這次的責任真的在我,您千萬別怪鳴岐,更不能動氣,您的身子骨要緊,萬一氣出個好歹來,那就麻煩了。媳婦就是到外麵拜訪拜訪朋友,過幾天,我便回來。”
關雅竹鄭重其事地給鳳棲梧磕了個頭,站起身,拎著皮箱向外走去。曹蓮站在門口,等到關雅竹出來,下意識地拉了一把關雅竹的胳膊,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關雅竹拍拍她的肩頭,隻小聲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又自向前走去。
門口,連升、連壯帶著家裏男女傭人跪成一大排,連壯紅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隻不停地磕頭。連升道:“少奶奶,連家在鳳家幾代為奴,伺候過的主子多了,您這樣的少奶奶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是這個。做仆人的不能多說主人家事,隻說一句,奴才在這候著少奶奶,盼著您早點回來,我們還指望著您呢。”
“各位,都起來吧。現在是民國了,不興這一套。你們記住,今後不要隨便給人下跪。我們每個人的人格都是平等的,誰也不需要跪下,不管麵對任何人的時候,都挺直自己的腰杆做人。隻要記住這句,就不枉我們相識一場!大家好好幹,過幾天我就回來了!”
內宅。
鳳鳴岐躺在柳青青的西洋**,身上懶洋洋的,什麽都不想做。柳青青歪在他身邊 ,也不催他,反倒是如同隻波斯貓似的,順他的心意。鳳鳴岐覺得,其實這樣的生活也不錯,沒有人催著自己去做什麽英雄,逼自己去為國家民族之類的目標拚命。以自己的財產,隻要自己不花天酒地,就這麽過一輩子,沒有絲毫問題。或許自己之前的路錯了,自己天生就是個小老百姓的性格,過不了那提心吊膽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日子。關雅竹那種女人,自己駕馭不住,懷裏這種女人才是自己一生的良配。
一想到關雅竹,他就一陣莫名心煩,看著柳青青道:“為咱兩的事,家裏少不了有場熱鬧,你多包含著點。老爺子不是向著雅竹,關、鳳兩家是老交情,老爺子眼裏,那就是他親閨女。就算這事跟你沒關係,他也不痛快,你別跟上歲數人較真,在他老麵前多討點仔細。反正老爺子也喜歡你,隻要你自己多盡孝心,不愁老爺子的好臉。”
“嗯……我已經把什麽都給你了,還能怎們辦?我可沒有關雅竹那厚臉皮,別看我是留過學的,可要是真成了棄婦,一準是找地方抹脖子上吊,沒臉活在這個世界上。為了不被掃地出門,我也得好好的孝順老人家啊,這不用你說,我自己心裏就有數。老人家是我師父,我肯定盡心伺候,我也知道不管怎麽樣,我也比不了雅竹姐在他老心裏的位置,我也不想和雅竹姐爭什麽。隻要你對我好,就什麽都夠了。其實……我也不見得就真不如關雅竹。也不是我吹牛,她那兩下子沒什麽出手的,讓我管這個家,一準管的比她好,都是外國回來的,誰還不知道誰那兩下子啊。你看著,這回我非把家裏管出個好樣來。”
“你少提她,聽這個名字就煩!”鳳鳴岐狠狠地說了一句,“你也不用操心管家的事,咱家的產業足夠我們花一輩子的,用不著你費勁。”
“做了鳳家的媳婦,就得為家裏出力,這是應該做的。再說了,賺多少錢,發多大財,也就是那麽回事。老爺子真正想要的,是個大胖孫子。以前有人給我算過命,說我天生就是宜男之相,你放心吧,我一準給鳳家生個孫子,保準在老爺子麵前露個全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