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媽媽的情緒異常激動起來,許瀟轉頭直看著自己的媽媽,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許媽媽看著賀正銘的眼神裏麵清楚的帶著那深深的抗拒。

“……不好意思,請你們先出去,”胡宇哲一邊按床前的醫生鈴,一邊看著賀正銘和江寒,“請幫我喊一下醫生來,謝謝?”

賀正銘默默地收回了視線,“好。”

許瀟給醫生讓位置惶然起身,身後哐當一聲,江寒片刻之前打來的開水瓶摔落在地上,濺了許瀟半身的水。她連忙退後,看著情緒激動的媽媽,熱水浸濕了她的衣袖,手麵被熱水燙的刺骨。

好一會兒,許媽媽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她喊許瀟的名字,聲音沉沉,叫人辨不出喜怒,“許瀟,我說過,不許你再和任何一個賀家的人來往,你聽進去沒有?”

“許瀟,你被害的都差點進了監獄,你怎麽敢,再和賀家的人有了牽扯?”

她垂著眼聽著媽媽的話:“當初不是因為我綁架了賀正銘的媽媽才會入獄嗎,為什麽說我是被害的,您到底知道什麽。”

“您又對我隱瞞了什麽?”許瀟盯著許媽媽的眼睛,突然逼問。

許媽媽猛然抬起頭,雖然竭力掩飾住惶恐,但眼中仍流露出不安和心虛。

“您到底瞞著我什麽了?”許瀟卻決心要問個徹底,“媽媽,您到底隱瞞了什麽,您又在害怕什麽?”

到底……在隱瞞什麽?

許瀟逼問著,

而許媽媽轉過頭去,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記憶翻湧,終於成了再也掩飾不了的怒火,許媽媽知道自己或許快死了,竟低低笑出聲來,一邊笑,一邊說:“許瀟,你一直在追問我,你為什麽會失去記憶,你為什麽會在大學畢業之前住院……”

“你被蘇瀾保釋之後,我把你帶走,遠離賀家,你精神不振很久,可是有一天你忽然收到了一條短信,你因為那條短信出門,可是卻被人從樓梯上推下來。”

良久,許瀟安靜道。“是賀正銘的短信麽?是他約我見麵嗎?”

許媽媽揚眉望向她:“是,他差點害死你……”

“不管他現在對你說什麽,都改變不了你曾經傷害了他母親的事實,那個坎,他跨不過去的,許瀟,你是我的孩子,我了解你,你也釋懷不了的,你們注定不能在一起……”

許瀟仿佛被點醒,略略撐著口氣,在媽媽的身邊坐下,仔細查看自己的手麵。上麵已經徹底紅腫起來,右手右手的小拇指和食指已經起了小水泡,到了這個時候,許瀟仿佛才清晰的察覺到了痛楚。

不過,相比起自己對賀正銘做的事,就算他把自己從樓梯上推下來,也毫不為過吧?許瀟無奈扯起一絲苦笑,“您放心,媽媽,我不會再傷害他了,他是個可憐的人。”

“他可憐,那你呢,你就不可憐嗎?”許媽媽抓住許瀟的手,“瀟瀟,這麽多年,你一直都覺得我更偏向你妹妹,可是,那隻是因為她是個生病的孩子啊,我不確定當初你和蕭蕭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我信你,你不會做出那麽惡劣的事情。那一定有什麽誤會。”

誤會?如果是誤會的話,當初姑姑蘇瀾為什麽會為了保釋自己出來願意和賀正銘的父親分開,

許瀟慢慢站起來,收了收思緒,轉身往外走。

出門的時候才看見走廊盡頭處,一直站著一個男人,

賀正銘側身,看著許瀟,淡淡凝視了片刻,方才走向她。賀正銘看了一眼她的手背低聲道:“我帶你去包紮。”

賀正銘看著她已經紅腫起來的右手再也不忍心繼續看,隻好慢慢別過頭去,他的後背貼在牆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揉著眉心,慢慢的,好像是用這樣的方式替自己理清思路,“你媽媽的情緒穩定下來了嗎。”

許瀟平靜開口,“嗯,好了很好,”,

“她是不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當然不同意,賀正銘,她當然不會同意的,”

他輕輕咳嗽一聲:“等她情緒好些,我去求她。”

許瀟聽見求這個字,極是震驚:“賀正銘你到底在想什麽?”她問他,“如果是你當初把我推下樓梯,試圖為了你母親的死泄憤,現在又拽著我到底是為什麽?”

“你在說什麽?”賀正銘幾個跨步到她麵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我把你推下樓梯?”他不緊不慢地重複著,可是眼神卻逐漸變得猩紅起來,連帶著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也在逐漸的加大。

許瀟咬著唇,“是,我媽媽說,我大學畢業之前住院的原因,是因為接到你短信約我出門之後被人推下樓梯,在那之後,我卻不記得是誰把我推下了樓梯,也不記得當時的很多事情了,”賀正銘的眼神逐漸冷下來。

“你說你當初收到我約你見麵的短信 ?什麽時候,在你跟著你媽媽離開之後嗎,”

許瀟沉默,

賀正銘的思緒卻逐漸遠走,當初母親離世之後,他離開賀家直接去了臨錫,從此和許瀟斷了聯係,如此一來,她這麽會在那之後收到自己約她見麵的短信,賀正銘怔了怔,臉色倏然一白,不再說什麽,隻是看著她的臉頰,“你的臉怎麽了,誰打你了?”

“你二嬸,一個自稱是你二嬸的人,打了我,因為她讓我提一個數字,多少錢能離開你,”

“所以呢,你提了嗎?”

“當然提了,不然會被打嗎?”

....

賀正銘去老宅的時候,正好迎麵碰上賀家二嬸顧淮茹,“你怎麽回來了,”顧淮茹有些意外,一邊問一邊去看他的臉色,心想是不是許瀟告狀了,

賀正銘坐在沙發裏,表情依舊溫善,喝茶時有些漫不經心,不知在想些什麽,放下杯子,他的聲音很淡:“二嬸。”

簡短兩個字,卻讓顧淮茹意識到:許瀟一定是告狀了,不由得繼續在心裏罵道那個下賤玩意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竟然哄得賀正銘團團轉,

老爺子放下報紙,對著兒媳說,“你先上樓給我的報紙拿下來,”

顧淮茹知道老爺子這是幫她解圍,立刻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要走。

“等下,我把話說完,”

賀家二嬸盡量快步往樓梯口走去,可還是遲了一步,背後傳來了賀正銘的聲音:“您為什麽要去找許瀟。”

顧淮茹頓住了,然後轉過了身。

賀正銘皺眉看著她,又看了看爺爺,“所以,你們當年在我離開之後是不是也去找了許瀟,”

賀爺爺皺眉,“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我隻是想知道許瀟當年是被誰約出去又被誰推下了樓梯。”賀正銘麵無表情地說。

賀家二嬸的手卻不自覺的顫抖起來,她努力的挺直自己的脊背,生怕被人發現她在顫抖在不安。

賀爺爺微微皺起眉,雖然賀正銘麵上風平浪靜,可他還是能感覺到賀正銘隱藏的怒意,畢竟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

“你回來,”老爺子開口喊顧淮茹。

她頓了兩秒,隻好重新走了回來。

“你當初背著我去找許瀟了嗎?”老爺子發問。

“沒有,她當初收下您給的五十萬之後不是離開正銘了嗎,我沒有再去找過她,”

賀正銘見她垂著眸子,視線始終落在爺爺麵前那劃刻的棋局上,忽的一笑:“五十萬?誰給了許瀟五十萬,離開我的價錢就是五十萬嗎,”

賀爺爺伸手,看著麵前平整的棋盤,笑罵了一聲:“本來不想把這件事告訴你的,怕你聽完之後覺得自尊心受挫,但是事實就是這樣,你在她的眼裏,隻不過五十萬。”

賀家二嬸在賀爺爺的話落地周,小心的抬眼,看賀正銘的表情,隻見他淡淡笑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母親被綁架之後,蘇瀾為了救出她的侄女,來求我,說願意和你父親分開,隻有一個要求,不要起訴許瀟。但是在那之前,我已經給了許瀟五十萬,讓她離開你,後來我仔細的考慮了很久,是不是嫌五十萬太少,後悔了呢,所以才綁架了你的母親。”賀爺爺開口,盯著賀正銘,冷聲道:“許瀟那種孩子的品性,我自然清楚,你被她迷惑了雙眼?我可不會輕易被騙?”說完涼涼地睨他一眼,“賀正銘,不要繼續發瘋下去了……”

“您之前不是說我想和她在一起,您不會幹涉嗎?”

賀爺爺回眸瞧了他一眼,笑道:“你真的覺得我會放任你繼續下去嗎。就算你二嬸不去找她,我也會讓人去找她,之前是五十萬,這一次要多少錢呢,不過就是錢的事情,她這種人,有真心麽,知道廉恥嗎,知道羞恥嗎,”

“正銘,不管是我還是你二嬸,總歸是為了你好,”

賀正銘的心尖上輕輕**了一下,笑了起來,“你們哪是對我好啊?”他低低笑了一聲:“你們以為你們就了解許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