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瀟坐上了賀臻的車,失去記憶的惶恐,每一天都在折磨著她。當年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因為未知的恐懼輕輕閉了閉眼睛。
“許瀟,你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人,有時候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很溫和,可是有時候見到你的時候卻隻覺得你陰森森的?”賀臻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著一絲笑,“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是你父親的葬禮,我本來不該去參加的,是大哥在接我回賀家的路上臨時得知了消息,我便隻能跟著他一同前往。
我還記得你在葬禮上,一直低著頭對著每個前來的人真誠感謝鞠躬的樣子,
可是第二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賀家,那天是你姑姑和大伯父的結婚紀念日,我當時對你的印象還算不錯,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好心告誡你,離我大哥遠一些,你配不上他,可是你知道你當時說的是什麽?
你說。
明知不可為,才要為之。你說要看看賀正銘到底會不會被你勾引,我當時就覺得你這個人很奇怪,為什麽見到你的第一次和第二次,表現得像是兩個人一樣。”
許瀟單薄的肩微微顫動,一言不發。隻覺得心累,關於賀臻說的這些,她卻並沒有印象。對父親的記憶,僅僅到他躺在病**為止,至於後麵的事情,她並不記得了。
賀臻想了想,表情詭異地看著許瀟說:“難道當年一直和我大哥交往的都是你妹妹許蕭?”
站在姑姑蘇瀾的住處院子外,
賀臻輕輕推她一把,“既然人都到這裏了,你怎麽不進去問個清楚?”她往前踏上一步,“走呀,進去問問你姑姑到底是個什麽人。”
許瀟眼眶中皆是血色,
——
“和你交往的人到底是誰,你都分不清楚麽,賀正銘,和你交往的那個人到底是姐姐許瀟還是妹妹許蕭,你自己分不清楚嗎。”
他的臉色陰沉起來,“那你呢?你處心積慮這麽多年,又能分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嗎,”
蘇瀾手指一僵,賭氣道:“我嫁給你父親之後,何時給你賀家惹過麻煩?不過一個顧淮茹,就能讓你父親要和我離婚,我呢,我到底算什麽?知道的知道顧淮茹是你二嬸,不知道的還以為和你父親有什麽關係呢,”蘇瀾想起往事,隻剩下憤怒和不甘。
她盯著賀正銘,眼神透著說不出的恨意。
蘇瀾清楚地記得,在賀老爺子八十大壽的那天夜裏,她意外撞見自己的丈夫和顧淮茹相擁的場景。
在那之後,沒有多久,賀正銘的父親就提出了離婚, “蘇瀾,我對不起你,我們……離婚吧。”
她記得,自己當時沒有問為什麽,隻是求他不要離婚,驕傲如她,竟然也會這樣低聲下氣的求人。
對於蘇瀾說起的這些事情,賀正銘心裏忽然很難過,的確,蘇瀾嫁給父親之後,的確不管內外做的都很好,無可挑剔,至於蘇瀾說的二嬸和父親有不倫關係,賀正銘並不同意,隻覺得蘇瀾是誤會了,
“我不否認當初泄露報價的事情,我不過是為了報複你的父親,他怎麽可以拋棄我,但是綁架你母親的事情,我沒有授意任何人去做,我也是後麵才知道你母親被許瀟綁架的事情。”
蘇瀾看著臉色發白的賀正銘,又看向入戶處沉默的許瀟。
“可是當初我母親被人從療養院帶走的監控清楚地拍到了許瀟的臉,如果不是你指使,她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她和我母親並沒有矛盾不是麽,如果不是你指使,你怎麽會把離婚當做談判的籌碼,隻要我爺爺答應放棄訴訟,你就願意和我父親離婚,”
許瀟站在那裏,心裏一咯噔,好半晌,才想起換氣呼吸。
當初蘇瀾不願意和賀正銘父親離婚,直到出了許瀟綁架賀正銘母親的事情之後,蘇瀾找到賀家老爺子,提出自己願意離婚,隻要賀家取消訴訟,讓許瀟可以安全出來。
“你怎麽來了,許瀟?”賀正銘聽見腳步聲,倒退一步,定定的看著她。
“我也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許瀟朝著蘇瀾走近了幾步。
蘇瀾見到賀正銘這樣緊張許瀟的模樣,卻哈哈大笑起來,“許瀟你來的正好,他剛才還問我,到底當初和他交往的那個人是誰。”
“你先出去,我一會就出去找你,”他握住她的手。
許瀟什麽話也沒說,但心裏卻不打算出去,她要自己問清楚。
“許瀟可以回答你,當初她父母離異之後,她一直跟著她的媽媽生活,並沒有和我們這邊親戚來往。”
蘇瀾繼續說,“所以,當年和你交往的那個人,是她妹妹,不是她,你要是想報複的話,你找錯人了。”
賀正銘看著蘇瀾的眼神裏隱藏著疏離和憤怒。他不是傻子,他不會蠢到分辨不出來自己喜歡的人到底是誰,他其實多少猜到了一些,但就是想讓蘇瀾親自說出來。
許瀟臉色並不好看。她看著蘇瀾,目光冰冷,蘇瀾看著她,同樣目光淡漠,四目對視,竟是互不相讓。
“許瀟,你答應過我的,絕對不會再和賀正銘來往。”蘇瀾薄唇抿著,眼神居高臨下。
許瀟清亮的眸子裏似乎盛滿了無奈和精疲力竭,有些麻木:“姑姑,那你又是不是能告訴我,您到底在計劃什麽呢,……”
“我計劃什麽,我會害你麽,許瀟,你現在竟然幫著外人質疑我,你給我滾出去!”蘇瀾忽然大喝一聲,將許瀟重重一推,她一下子跌在地上,
蘇瀾將目光移向賀正銘,噙著似是而非的笑,“你不是討厭許瀟麽?不是一直覺得她是害死你母親的凶手嗎,可是看見她現在過得並不好,所以又心中不忍,可憐她了?”
賀正銘心下有些煩躁,
“許瀟,現在你和賀正銘都在場,我承認,當初我是為了救你,才會答應離婚,但是我沒有指使你或者任何人去綁架賀正銘的母親,”
“所以真的是我綁架了他的母親!”許瀟想了想,苦笑,“您當初也是默認了這件事,才會用離婚當做談判的條件。”許瀟退後了幾步,輕笑想要說些什麽,卻發不出聲音了,她隻能用力蹙著眉卻無法發聲。
蘇瀾看著賀正銘,眼眸淡漠:“沒有人天生就是壞人,就是惡貫滿盈,我走到這一步都是被你父親逼得,都是你賀家對不起我。”
許瀟喉頭哽咽,壓抑十分,她說:“事到如今,我沒有任何辯解的理由了,連我的親人都默認我做出了那樣的事情,從遇見你的那日起我一直在想,你要找的那個人到底是誰,是我還是妹妹?
可是現在,不管是誰,都不重要了,我對不起你。”
許瀟後退一步,他卻試圖再次朝著她伸手,她卻後退,然後轉身往外跑。
賀臻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站在原地看著許瀟的背影,皺起眉。
與此同時,從許瀟出門的那一刻起,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的車也開始啟動油門。
許瀟往前走,經過一個四岔路口的時候,在她右側的路口車燈驟然大亮,許瀟出於本能,抬臂遮擋,
耳邊響起一聲驚叫,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叫聲,
親眼看見許瀟騰空飛起的賀臻已經尖叫失聲,她顫抖著朝著許瀟的方向跑,
許瀟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忽然騰空,然後重重的砸到了哪裏,一陣天旋地轉,她再也沒有了知覺,
她很困,她努力的不叫自己閉上眼,許瀟費力的側過頭向後看,朦朧視野裏,有個男人飛奔著向這方向跑來。
賀正銘雙目猩紅,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他隻知道,要到她的身邊去,隻剩下,這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