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瀟的眼神從驚訝最終到平靜,她聽著軟軟糯糯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那邊還在繼續說話,“正銘?你在忙嗎,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她顫抖著,下意識的用手掩住了口鼻,要有多小心翼翼才會害怕自己的呼吸聲和哽咽聲被聽去,會讓電話那端的人誤會賀正銘,

賀正銘卻從她手中搶過,摁了紅色的鍵,結束,他拿外套的手都不穩了,他看不穿她的心思,就連她的眼神他也看不懂了,賀正銘忽然覺得這樣的許瀟很陌生,他有些害怕了,他顫抖著聲音,“你還好麽,”

許瀟看著他,聲音顫抖著,是拚命壓抑的克製和冷靜,“我很好,媽媽的葬禮已經結束了,我明天就走,現在時間太晚了,你先回去吧,再見,”

“你要去哪裏,荷蘭還是哪裏,”他垂眸看著她,眼裏都是悔恨,

她卻沉默了,躺下去,背對著他,許瀟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裏,媽媽去世之後,胡叔叔也遭受了很大的打擊,胡宇哲不放心他就把他帶回了珣城照顧,許瀟緊緊的攥住被子,媽媽走了,賀正銘也不要自己了,她要去哪裏呢,如果南川已經徹底沒有了留戀的人,她去哪裏都一樣,

他伸指,顫抖著,想要輕撫她顫抖的後背,卻在半途收回自己的手,理智和現實告訴他不可以這樣做。

“你要去哪裏,許瀟,我有知道的權利,”

許瀟卻笑出了聲音,“權利?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權利?”

“我畢竟是你的哥哥,”他哽咽——我也算是你的親人,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她歎了口氣——“你出去,”

不知道睜著眼睛看著窗外多久,後來她撐不住昏昏沉沉的睡過去,可是她睡得很輕一點並不安穩,能聽見聲音,可眼皮很重睜不開眼。許瀟能感覺到門再次被打開,有人站在身邊,然後好久,為自己輕輕落了一層毛毯,

那個人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在自己身邊站了很久,聲音輕的簡直像是啜泣,他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許瀟一點也不想從他的嘴裏聽見,許瀟慢慢的睡熟。醒來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賀正銘就坐在靠窗的沙發裏中,病房裏麵隻開了一盞台燈,在他的手邊,那燈並不刺眼,而是柔和的暖黃色燈光他大概在看文件,一直皺著眉,

許瀟忽然有點想哭,她想,她是什麽時候徹底失去他的呢,為什麽老天不能對自己好一次就一次不可以麽,她覺得自己不該繼續呆在這裏了,他如果已經往前看了,那自己就不能成為他的阻力,

看見她醒來,賀正銘放下手裏的文件,站在她身邊細細瞧著她發白的臉說:“你臉色不好看,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她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然後跑去了洗手間趴在馬桶上一直吐酸水,許瀟太久沒進食,再加上心理壓力過大,才會導致這樣的情況,醫生又來給她輸了營養液,賀正銘心裏更不是滋味,他隻要麵對她,心裏早已潰不成軍,直到現在,他依舊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身份去麵對她。哥哥嗎?他哪裏想當她的哥哥?他以為自己可以在所有人麵前表現的鎮定自若,可是隻要遇見她的事情,不管自己怎麽心理暗示不管自己怎麽努力,最後都會手足無措。

江寒來的時候就看見賀正銘又在抽煙,本來不小的休息室裏,裏麵簡直是煙霧繚繞,他伸手把煙奪走,“你換件毛衣吧,煙味太重了,對病人也不好。”

“她說要走,她又要走了,江寒,我要怎麽樣....我還能怎麽做才能對她好一些啊....”他說完,卻再也不肯開口了,一直盯著腳下的地麵。

江寒看了他好一會兒,“正銘,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從來都沒覺得自己這麽不明白你,當初你和鬱歆交往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當初許瀟那麽傷你,你都能獨自一人等她六年,可是許瀟和你把所有誤會全部解釋清楚之後,你卻轉身找了別人戀愛,我不明白你前後的轉變是怎麽了,你和許瀟怎麽又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你們明明是相愛的。這一點我從不懷疑,以前不懷疑,現在也不懷疑。

是因為你知道你和許瀟是表親的事情了麽,

賀爺爺勸不回來你,讓我來勸你,他說這是家醜,所以隻告訴我一個人,可是我越想越覺得你做出來的事情可怕,”江寒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了,輕輕躬下身,跟賀正銘四目相對,他問:“你不是真心要娶鬱歆,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懷孕了啊?”

賀正銘的唇角扯起無意義的泛笑:“真心或者不真心重要麽。”

江寒點頭,“重要,一開始我還當你真的動心了畢竟鬱小姐的那張臉和許瀟有相似,可是,我知道賀爺爺說的事情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鬱小姐的職業擺在那裏,一輩子都不會被賀家接受,可是你又偏要和她在一起,你到底是為了誰做鋪墊?”

賀正銘蒼白的臉龐淡淡回望他:“你想說什麽?”

江寒掏出一盒煙,彈出一支,點火時開口:“你想逼著賀家妥協,如果有朝一日,隻要許瀟鬆口,你就會把許瀟娶回來,放在你的身邊然後小心嗬護一輩子,反正除了幾個人知道你和許瀟是表親,其他人都不會知道。”

江寒忽然眉頭微微蹙著,“你想用鬱小姐逼你爺爺同意,畢竟家世清白的許瀟總比夜總會的公主好上千倍萬倍,娶她比娶一個身份低下的陪酒小姐要好得多吧?你越是在人前表現的對鬱小姐好,無非是為了日後許瀟回來,你想讓大家覺得許瀟是最好的,賀家其他人也容易接受得多。是不是,”江寒吐了一個煙圈,他漫不經心,“可是你卻發現,你可以不在乎世俗倫常,可是許瀟卻在乎,你又不想逼她,所以你隻能逼自己,你在用這樣的方式逼著自己放棄她。”

江寒掐滅了煙,他說:“我從認識你開始,就知道,你但凡想要得到一個東西,從不會落空。你想得到許瀟,發了瘋的想要得到。”

賀正銘抬起臉,平時冷若冰霜的模樣,這會兒卻淡淡的笑了。他險些笑出眼淚,點頭道:“是啊,喜歡的女人是自己的表親,你說我能怎麽辦呢?”

江寒紅了眼睛,“我就知道你愛許瀟愛的超過你自己,你怎麽會喜歡上別的女人,真是難為你,計劃了那麽多,可是你沒料到,許瀟的媽媽去世,她回來卻發現鬱歆的事情,無端生出這麽多波折。”

“那就實話實說告訴她?”江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