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胡宇哲趕到醫院時,就看到賀正銘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低著頭的樣子,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賀先生。”他擔心地問:“許瀟還好嗎?”

賀正銘先是搖搖頭,又隨即點點頭。他小心翼翼的看著胡宇哲的眼色,“她這兩年到底是怎麽過的,”

看著麵前賀正銘空洞的眼睛,胡宇哲扶住額頭,然後默默的坐在他的身邊,“許阿姨和我爸帶著許瀟去荷蘭之後,一直都覺得她情緒很穩定,那段時間,她為了不讓許阿姨和我爸爸擔心,假裝自己已經完全好起來了,白天去工作,晚上睡不著覺,就那麽一天一天的熬著,就算是鐵打的身子骨都受不了啊。

有一天,許阿姨說外麵太陽很好,問許瀟想不想出去走走。許瀟就和許阿姨一起出門,後來許阿姨說有些曬,許瀟就說自己回去拿遮陽傘然後再來。後來許阿姨等了一個小時也沒見她回來,忙讓我爸爸去找,他們那天一直找到夜裏,才在去機場的路上找到她,她說,想回南川,問她為什麽想回去,她說,南川有自己想見的人,又說自己不能回去,然後就哭了,

那晚回去之後,許阿姨在許瀟的床頭櫃裏麵發現大量安眠藥和止疼藥,才知道她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療,她覺得自己喜歡你是一件違背世俗的事情,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份壓力一直都是她自己承受,

她時常會精神恍惚,

後來許阿姨每次都會陪著許瀟去做心理治療,回到家之後就會把她關在房間裏,

大概有一年半左右的時間,她好像慢慢好起來了,會笑,會和人說話,就當我們都以為她好了的時候,她自殺了,被搶救回來之後,她卻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這件事,心理醫生說,她是產生了幻覺,從那之後,許阿姨基本是寸步不移的守著她,告訴許瀟,隻要她還在一日,就不許她放棄生命。

慢慢的,許瀟的情況的確開始好轉,

可是隨著許阿姨去世之後,大概她徹底沒有了寄托,所以一下子就倒下了。

再說了,當時我把許瀟留給你,是因為你保證你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的刺激,可是現在呢,看見她發病的樣子,你害怕了麽,如果你害怕了,我就把她帶走,她絕對不會成為你們任何人的負擔,”

胡宇哲其實把自己爸爸帶回珣城的時候是想把許瀟一起帶走的,可是他在許瀟的眼神裏麵看見了深深的不舍,所以,他壓抑住自己所有的情緒,把她留給賀正銘,可是現在看著許瀟又再次受到刺激發病,他後悔了自己當初的選擇,

“等到許瀟醒來,我就把她帶走。”

賀正銘在聽完之後,紅著眼,他並沒有哭,也不起身,隻是看著病房的方向,眼睛流露出脆弱和悲傷,賀正銘疲憊的靠著椅背,沉沉的閉上了雙眸。良久,才用沙啞的聲音開口,“讓她選擇吧,如果她選擇和你離開,這一次,我不強留她。”他聲音平靜,但一顆心已經在得知許瀟獨自承受的煎熬的瞬間千瘡百孔,

他看著一旁同樣心情複雜的胡宇哲,勉強笑了一笑。他說:“我以為她過得很好,在她剛去荷蘭的那幾個月,我會找私家偵探拍她在做什麽,我看著她每一張照片裏麵都是在笑,後來就不再叫私家偵探拍下她的照片,我對自己說,放開她才是對她最好的事情。”

胡宇哲眼圈忍不住紅了,他輕歎:“她…那樣隻是在欺騙所有人她沒事,她很好,其實那個時候她已經開始整晚上整晚上的失眠了,可是,我們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如果我們能多關心她一些,早發現一些,她也不會一個人苦苦撐那麽久。”

賀正銘再也忍不住,當著胡宇哲的麵失聲痛哭,

胡宇哲垂眸,拍了拍賀正銘緊繃的背:“你還愛許瀟麽。”

他沒有回答,隻是看著胡宇哲,這一眼,是無聲勝有聲,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胡宇哲慢慢蹙起眉,“賀正銘,不管是你還是許瀟,你們都沒有錯,把你們壓垮的表親的關係不成立,”

他不知道許瀟有沒有告訴賀正銘這件事,又覺得如果她說了,怎麽會鬧成現在這般地步,胡宇哲對她對賀正銘都投降了,“賀正銘,我原本是計劃不告訴你這件事的,可是我不知道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對她更好,能讓她放鬆戒備心,許瀟並不是許阿姨和之前丈夫的孩子,她和妹妹許蕭都是領養回來的。

許阿姨在去世之前,把她生父的照片給了她,也告訴了她這個消息,讓她不要再胡思亂想。並且告訴她,如果真的無法放棄你,就回來找你把這件事告訴你。”

“所以,我和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對,你們沒有任何的關係。”

簡單一句話,卻讓賀正銘徹底失控哭出來。過去的每一個瞬間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回音,他一時間百感交集。

胡宇哲走了之後,賀正銘回到病房去看許瀟,其實她已經蘇醒了,但精神很容易疲憊,見她醒著,“你是不是忘記告訴我一件事。”

許瀟靜默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

賀正銘笑了一聲,“真的?真的沒有告訴我一件事?”

許瀟好像想了一下,看見他的眼神的瞬間,似乎有些明白了,“你知道了?”

“胡宇哲走了有一會的時間,他來看你,原本他是計劃把你帶走的,可我不願意,所以他把你留給我了,還說讓我負責一輩子,許瀟,他讓我對你負責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