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獨孤羽才從記憶的感慨中回了神。

“獨孤伯伯,許久不見。”北離陌歪歪腦袋笑道。

獨孤羽輕笑一聲走到她的旁邊,輕聲感慨道:十年沒見,你這頭都長這麽大了?方才那一見,老夫險些沒認出來,你啊……可是越發的和你跟親一樣相了。”

北離陌微信笑,低眉道:“看來獨孤伯伯還是更想念娘親一些啊。”

“哎一人老了,便總會懷起些當年的故人,老夫現在也就隻能這麽憑空想想罷了。”獨孤羽輕歎一聲道,繼而又搖搖手推著北離陌往屋內走,“快,進去說。”

獨孤疑雨為獨孤羽和北離陌名沏了一杯熱茶,然後便退到了一邊,默默靜立著。

因為她知道他的父親定是有許多話要同北離陌說。

果不其然,在獨孤羽喝了一口熱茶後,便開口問道:“少主這次突然來我獨孤郡,所謂何事?”

北離陽深知獨孤羽的脾氣,於是便直言道:“此次我前來是有一牛事情想要拜托將軍……”

北離陌將這幾個月發生的所有事都細細向獨孤羽說道。

獨孤羽靜靜聽著,自始至終都未說一句話。

傍晚,風禦城終於在一位熱心老伯的帶領下,來到了獨孤府門口。

守門的土兵一見他們穿著不同於獨孤那的百姓,便將他們攔在了門口。

“你們是何人,來獨孤府做什麽?”其中一個守門的兵開口訊問道。

風禦城看陽身下馬,拱手道:“這位兵爺,我們本是跟隨獨孤小姐來此獨子瓜郡但在半路便不見了獨孤小姐的身影,這才姍姍來遲,還望兵爺能通報一聲。”

那個兵爺瞅瞅旁邊那位兵爺,不知該如何是好。

“放他們進來吧。”這時獨孤凝雨的聲音從門內傳來,聽聞此言,那兩個守門的兵立刻收了兵器,開門讓他們進去。

獨孤府內比風禦城想象中的更大更恢宏。

獨孤府上的建築皆以黑有白殖為主,中間有一碧池,在池之上仍開放著白色的雪蓮,池上有一亭亭中鳳舞地提看三個字“千閣亭”,再往裏走,便是 獨孤一家的裏屋,而在孤獨府之後,還有一座大山,名喚“念閣山”,念閣山綿延不絕,與其他三座山連在一點形成了四麵包圍之勢,將獨孤郡圍在了正中央。

而在念閣山半腰上,是為獨孤軍的營地,他們點日在那裏操練,與朝陽為伴,與月為伍。

獨孤疑雨一直將風禦城一行人帶到偏院才停下,她轉身道,“禦王和南竹先生,十皇子住在此地,其餘的人隨我上念閣山,安營紮寨。”

風禦城聞言對身後的麒麟士兵微微點頭。

在他身後的麒麟士兵立刻朗聲應道:“是。”

“你們今天也累了,便在此地好好休息一日吧。”獨孤凝雨對風禦城道,然後她低下頭對著澤煙微微一笑道,“澤煙,你跟我走吧,你的住處在另一個地方。”

澤煙聞言抬起頭,這幾天來他一直都悶悶的,似乎是在因為讓北離陌受傷的事情而感到十分自責。

“他不用另外到一個住處去了,他可以跟我住。”這時,一路沉默寡言的風信寒突然開了口,說著他還向澤煙使了使眼色。

澤煙本想跟著獨孤凝雨走的,但他看到風信寒的眼色後,有些猶豫了。

他害怕,害怕自己再跟著北離陌,反而會讓她分心,從而又受一次傷。

如果時獨孤凝雨的話,一定可以好好的保護他的陌哥哥吧……

想到此,他輕輕搖頭道:“獨孤姐姐,你回去吧,我就住在這裏了。”

獨孤凝雨聽他如此說,也沒有在說什麽,隻是點點頭道:“好,隨你。”

說完此句,獨孤凝雨便轉身上馬,駕馬向著念閣山奔去。

在她身後,麒麟軍的士兵也紛紛上馬,緊跟其後。

傍晚,在用過晚膳後,風禦城獨自站在院落中,望著那漸漸西落的夕陽,默默沉思著。

在這座院落中,種滿了白梅。

現正值隆冬,因而院落中的白梅開得正旺。

朵朵白梅在夕陽的映襯下,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而在院落中的落雪,也因而變得微微溫暖起來。

他負手站在院落中,忽然想起今日早晨,北離陌在他懷中的感覺。

女子的身體,竟是那樣的柔軟。

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不自主的靠近北離陌,哪怕隻是每天站在她的身邊,他都心滿意足。

剛開始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時,還狠狠抽了自己兩巴掌,他不停的在心裏告訴自己,北離陌是男兒身,而自己又怎麽可以喜歡上一個男孩子呢?

而現在,他知道了她是女兒身,可是卻更加迷茫了。

現在的他,隻是一個還不知道能不能活過明天的小皇子。

而她,卻是擁有許多敬仰,許多保護的靈山少主。

在她的身邊,有很多比他優秀的人可以保護她,護她一世平安。

而他,帶給她的卻隻有烽火與戰亂。

他……是不是不該對她動心呢?

他的存在,會不會成為她的災難……

這時,一陣寒風卷地吹來,滿院的白被吹得“嘩嘩——”作響,風禦城抬眸望去,隻見漫天飛落的白梅如同雪花一般紛紛落下。

他伸出手,輕輕接住一瓣白梅。

那白梅在他的手掌心中,小小的,弱弱的。

他望著那白梅,忽然一笑,這白梅,和她一樣啊……一樣的小,一樣的柔弱,一樣的想讓人守護……

與他一樣,默默立於院中沉思的還有一人。

那人便是這獨孤郡的主人——獨孤羽。

獨孤羽用完晚膳後,便一直站在院中,看著自己麵前的那棵高達的白梅樹。

沒錯,在整個獨孤郡裏,最多的便是白梅樹。

但唯獨他眼前的這棵白梅樹與眾不同。

“她休息了?”

在他的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於是他問道。

“嗯,她受了傷,所以我便讓她早些休息了。”獨孤凝雨緩緩道。

在獨孤羽的麵前,她並不如在外麵時那般不講道理,而是時分安靜乖巧。

獨孤羽聞言深深歎了一口氣,道:“那就好,我們的這位少主啊,和她長得太像了……太像了……今天早晨,若不是你站在她的旁邊,我都不敢相信那不是她……凝雨啊,你知道嗎,今天早晨,有那麽一瞬間,我還以為,是她回來了,那個讓我們都聽之敬之的那個她回來了……嗬……接過到頭來,都隻是我的南柯一夢,癡心妄想罷了。”

獨孤凝雨靜靜地聽完自家老爹常年不變的言語,然後才抬眸望向那棵常年開花不敗的白梅,輕聲問道:“這棵白梅,還活著啊?”

獨孤羽聞言也抬頭,目光溫柔的看著那棵白梅樹道:“是啊,還好,還有它陪著我,度過這接下來孤獨的歲月。”

“這棵樹……是她和娘一起種下的嗎?”獨孤凝雨問道。

“是啊,十五年前,她們一起種下的,當年,她為了讓它常開不敗,在它的花上施下了陣法,說是這棵樹,就像我們的情誼一樣,常開不敗。”獨孤羽像是想起什麽令他開心的往事,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掛著連他都未察覺的笑容,“可惜,自她們一個接著一個的離世後,就再也沒有人來打理這棵樹了,若不是當年她下了拿到咒令,恐怕這棵梅樹也要同她們一塊去了。”

說著說著,獨孤羽的眼中漸漸覆上了一層滄桑與愁苦。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那棵白梅樹,喃喃道:“自她們走後,我的性子一天比一天差,我知道,整個獨孤府乃至整個獨孤郡都十分懼怕我,可是,似乎隻有這樣,我才能緩解心中的那份痛,我才能逼迫自己不去想念她們……”

說完這句話後,他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道:“凝雨啊,你要記住,獨孤一家的命,都是北家給的,所以,哪怕我們是要拚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護住北家人的周全。而如今,北家人人丁凋零,隻剩下少主一人,還是一個女孩,這樣,我們救更要小心翼翼的去保護少主,保證北家最後一支血脈能夠好好的活下來,這是我們的祖訓,也是我們一生不得不完成的使命,你明白嗎?”

“凝雨明白。”獨孤凝雨低頭應道。

“好——”獨孤羽聞言緩緩閉上眼睛,輕嗅那白梅的清香,不再說話。

獨孤凝雨站在他的身後,卻發覺他的背影是那麽的蒼老。

有些時候,獨孤凝雨覺得她的父親活在這個世上,卻比死了更加難熬。

明明是三個最要好的朋友,可最終,卻隻剩下他一人活於世上,一定很痛苦吧……

獨孤凝雨微微握拳,在心中道:父親,你放心吧,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隻要我還活在這個世上,就一定會拚盡全力,護守住周全……

而她不知道的是,他的父親,守著那棵白梅樹,就像守著她們一樣,十年如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