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雨,我們到達京城了嗎?”那是少年掀開車簾,輕聲問道。
在他的身邊,赫然是五年前便辭官隱去了獨孤凝雨。
獨孤凝雨輕輕點頭道:“少主,我們已經到達京城了。”
“那好。”少年微微一笑,道,“準備進宮吧。”
“是。”獨孤凝雨低頭道。
少年聞言輕輕點點頭,然後便放下了簾子。
她坐在車裏,輕輕從袖口中拿出一麵白色的麵具,戴在了自己的臉上,做出自己傾國傾城的容貌。
她閉上雙眼,向後靠去。
看似平靜的臉上,實則內心心情複雜。
遙國,這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她離開了這裏五年,他知道,五年的時間足以讓所有的一切變得麵目全非。
她也知道他對於許多人來說或許已經變成了一個陌生但是熟悉的名字。
可是她還是回來了,帶著那一點點的希望,回來了。
在車簾的外麵,京城的街道,極其繁華。
一道車簾,隔著兩個世界。
就像五年的時光,隔斷了他與她。
他……還會記得她嗎?
真是好期待與他相見的時候,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是夜。
皇城的夜總是繁華而又熱鬧的。
今晚是春節。
整個皇宮的人們都聚集在大殿上,他們要一起歡慶這個節日。
風禦城坐在皇座上,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
他想他快要醉了,隻要醉了便能夠忘記那個人。
那個讓他痛徹心扉的人。
宴席上,不知是誰起的頭,大臣們紛紛議論起來,左右丞相的事情。
遙國建國這麽久了都隻有左丞相,卻遲遲沒有立右丞相。
而就當今的時局來看,姚太傅是最有勝算的人。
於是他們紛紛舉杯,向著姚太傅恭賀。
風禦城聞此言,臉上一寒,他冷聲問道:“是誰說,朕要封姚太傅為右丞相?”
眾臣聞言微微一驚,但在他們其中有幾個老臣道:“陛下新王朝建立已有六年之久,可是右丞相之位始終空懸,此事著實不妥。姚太傅是現在眾大臣之中最優秀的,微臣覺得,立他為右丞相,最為符合。”
“是誰說右丞相之位始終空懸的?”風禦城聞此言猛地一摔酒杯道。
“這……”大臣們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又是誰說,朕要立姚太傅為右丞相?”風禦城句句緊逼,她眼中的寒光足以讓底下的大臣瑟瑟發抖。
“是啊,”此時從大殿的最遙遠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聲音,“是誰說右丞相之位始終空懸的?”
風禦城聽到這個聲音時,猛地一驚,他緩緩站起來,驚訝地望著來人。
而那個說話的少年,她一襲白衣,閑庭信步的向著眾人走來。
在她的身邊,是那位傳說中驍勇善戰的獨孤將軍。
獨步將軍一身紅衣,她始終跟在她的旁側,不急不緩地走著。
不單單是風禦城就連一旁的賀南竹也震驚了原地。
是她,是她回來了……
可是又怎麽可能是她呢?
她在他們的麵前萬丈的懸崖,屍骨未存。
而那時的她又身負重傷,她又怎麽可能還活著呢?
在風禦城的身邊,澤煙幾乎是在下一秒又衝了出去,他來到她的麵前,伸出手緊緊擁住了她。
他在她的耳邊喃喃道:“陌哥哥……真的是你嗎?”
那位白衣少年輕輕一笑,她拍了拍他的後背,道:“是我,我回來了。”
“是我。”北離陌柔聲道。
“咳——”在大殿之上坐著的風禦城輕咳一聲。
他壓抑住心中對她的思念。
緩緩道:“澤煙,還不快回來坐著。”
澤煙這才依依不舍地鬆開她,一步三回頭地回到座位。
北離陌抬眸看向坐在大殿上的皇帝,眼中流露出溫暖的光芒。
她上前一步,對他行了一個大禮道:“右丞相北離陌來遲了。”
“嗯……”風禦城輕輕點頭道,“賜座。”
“等等。”這是一直在一旁看戲的姚太傅突然出聲,他大步走到風禦城的麵前,抱拳道,“陛下,晨早就聽聞北軍師在五年前便死了,不知眼前這位又是哪一個北軍師?”
說完他便斜斜看了北離陌一眼。
北離陌卻未回答他的話,隻是伸出手微向風禦城拱拱手道:“陛下你可認識這是何物?”
說完她便從衣袖中拿出一個正方形的木盒。
風禦城一眼便認出了他手中的那個紅木盒,那是遙帝前當著他的麵給她的,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那裏麵,便放著玉璽,遙帝親筆寫下的遺詔。
“呈上來。”他揮揮手道。
“是。”在他身旁的小太監低頭應道。
他大步走了下去,從北離陌手中接過了小紅木盒,然後又走了回去,向他恭恭敬敬地遞給風禦城。
風禦城打開那個小紅木盒,裏麵,正是玉璽和遺詔。
他微微一笑,已經確定了她的身份。
他合上那個小紅木盒,抬眸望向北離陌道:“歡迎回來,北軍師。”
北離陌向他行了行禮,轉身入座。
風禦城覺得這是他在今年收到最好的春節禮物。
姚太傅問此言,臉上微微一驚。他悄悄側眸望向另外一位大臣,那位大臣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便偏過頭去不再看他。
北離陌見此微微一笑,原本踏向座位的腳步又收了回來,他走到姚太傅身邊,在他耳邊輕聲道:“別來無恙啊,姚太傅。”
說完後她才轉過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剩下姚太傅一人,一臉震驚地站在原地。
這場宴席,很快便結束了。
可以說有人歡喜,有人憂。
而在宴席快要結束之時,北離陌悄悄地遞給了,風禦城一張紙條。
在那張紙條上寫著:
子時,大殿內,不見不散。
風禦城輕輕一笑,將紙條塞進了袖子裏。
子時,他如約來到大殿內。
卻見北離陌背對著他負手立著,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她的身邊,想要伸手抱住她。
可就在他靠近她的那一瞬,她轉過身,退後了兩步。
就是那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風禦城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他冷下臉問道:“你究竟是誰?你不是她。”
北離陌聞此言微微一笑,他在原地轉了一圈,便便換了模樣。
此時站在風禦城麵前的,使他曾有過一麵之緣的白掌門——白清遠。
白清遠伸手取下臉上的麵具,恢複了以往的冰冷,他淡淡看向風禦城,開口道:“我還以為禦王殿下,不會認出我來。”
風禦城見了他心中涼了半截,他不是北離陌,那,真正的北離陌在哪裏……
“禦城見過白掌門。”他伸出手,向著白清遠行禮道。
“你見到本尊好像很失望?”白清遠揮揮手讓他平身道。
“我……”
“你是不是以為是她回來了?”白清遠輕歎一聲,喃喃道,“孽緣,孽緣啊。我早就算到
你是她此生的劫,卻無法阻止她對你心生愛慕。禦王殿下,友誼事是本尊想要向你請求。”
風禦城並未聽清他前麵所說的幾句話,隻是聽到他說他有事要向他請求,於是他道:“掌門請說。”
白清遠便也不跟他繞彎子,直言道:“本尊想請陛下,離我家離陌遠一點,你和她在一起隻會給他帶來無窮的災難。”
風禦城聞此言,直接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這句話。
但他的心中卻聽到了另外一個答案。
她還活著。她一定還活著。
白清遠也看出了他眼中的情緒波動,他閉上眼微微搖了搖頭:“罷了罷了,有些事情非本尊能為。是死是活就看他們的造化吧。”
說完他留下一個信封便轉身消失。
風禦城蹲下來,他伸手撿起那封放在地上的信。
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打開了那封信。
信上他最熟悉的字跡撲麵而來。
他看著看著漸漸落了淚。
那淚水打在信紙上,暈出了一個又一個水圈。
——
第二日一早,白清遠便穿著朝服,化作北離陌的樣子,去上朝了。
他就站在賀南竹的旁邊,一整個早朝,賀南竹都在盯著他看。
昨夜,賀南竹並未參加迎新宴。
但他也聽說了,聽說那個人已經回來。
今日一早他便想看看她真的是她嗎?
可今日一見,他總覺得眼前的北離陌更加清冷,絲毫沒有了之前溫暖的感覺。
他越看她就越覺得她說不像她。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感覺。
但他的直覺一向都是準的。
於是一下早朝,他便緊追著北離陌的步伐,終於在大殿外抓住了她的手。
可當他抓住她的手時,他受傷,毫無溫度的冰冷感,讓他一愣。
這樣的觸覺,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已經離開他很久的人。
他抬眸望向站在眼前的北離陌。
透過他的麵具,他看到那雙熟悉而冰冷的眸子。
於是他立刻收回手,虛虛地向著麵前的人拱了拱手,低聲道:“南竹見過尊上。方才是南竹失禮了。”
“無妨。”白清遠淡淡道。
他輕輕甩了甩袖子,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