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不滿血絲,臉色泛白,平日裏吊兒郎當的神色也不大一樣了。

雲卿試了試他的溫度,甩了把袖子:“什麽故事,這身衣裳主人的故事?北瀟,你至於麽!”

你至於為了一個已經逝去的人把自己弄成這幅樣子麽?雲卿很想多問兩句,但是沒有立場,沒有姿態去質問一個用情至深的人。

北瀟左右看了看周身,笑的很溫和,無力:“回府路上下了場沒來由的雨,秋葵說你給兄長備了禮物,師兄是歡喜,所以來不及避雨劈裏啪啦的就回來了。”

將雨水過到雲卿身上,毫不客氣,就像是提前給雲卿的回禮,厚重的黏糊,十分有心意。

雲卿冷哼:“秋葵大哥可真是說笑,疏風無才無德無錢,哪來的禮物可以給師兄,你且好好收拾自個兒吧。”

很明顯,北瀟不想提起那個人,擦邊球擦肩而過,得,不揭他傷疤了,該幹嘛幹嘛,是書不好看還是綠籮不好玩,她偏生要來碰他這硬木頭。

“疏風,你的這身衣服,是穿給我看的麽?”

雲卿頭也不回:“府裏頭新進了個荊州廚子,他長得好看,這身是穿給他看的,師兄莫要自作多情了。”

北瀟置身於府苑間,天上是灰蒙蒙的一片,落得是一身的清靜,此情此景,多少有些落寞吧。

往後的兩日,雲卿沒再見到他,倒是對北辰的管教寬泛了許多,讓他業餘閑時能夠來尋她玩耍。

初三,是個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日子,星辰官是這麽說的,雲南會試的考官也這樣認為,雲卿乎了口氣,那是她的目標,即使前路漫漫而無邊際。

綠籮這兩天沒給她什麽好臉色,苦瓜臉一張,從梳妝打扮到男扮女裝都耷拉個臉,雲卿純讓她有了心事,不願與她說便也罷了。

雲卿對這身文弱書生的扮相很滿意,門口有腳步聲傳來,估摸著是東苑的七方姐姐。

“可是七方姐姐來了?”

七方常年穿搭紅色長裙,卻不顯的妖豔倒是多了分冷清,大約是她個人氣質太過突出,這幾日也全靠她來抓她的學業,她那不靠譜的師兄就再也沒出現過。

七方是典型的外冷內熱,一開口就燒滿了柔情,聲音軟軟的非常動人:“送卿遠行,當來的。”

雲卿噗哧一聲掩嘴笑:“從逍遙閣到雲南苑不過三個西市的距離,哪算的上遠行,七方姐姐你看,我這身,可看得出藍顏紅己?”

一把折扇當道具,一把刷在她冷清絕美的五官外,有著一種雌雄難辨的美妙氣質。

七方替她翻了翻衣領:“好,疏風妹妹自然是風華絕代,怎樣都好,閣主外府有事,不能來送你,今兒個,姐姐給你送上考場。”

雲卿有一下子表情沒收住,生氣的眉頭皺地顯著,點點頭,七方姐姐也好。

七方自小生活在巧言令色的虛妄人間,雲卿的每一個表情她都能拿捏在心裏:“你別不高興,閣主他,他是真的不方便,你…”

七方有停頓,雲卿直覺是出了什麽事,這幾日的相處,彼此也都了解對方一些,七方是成熟的,大方得體,偶有別扭也是自己跟自己生氣,對外人這樣的停頓,她隻在她接濟自家兄長時見到過。

綠籮更生氣了,扭頭就去收拾屋子,把一摞摞收拾擯棄的男裝理到外頭。

雲卿搖搖頭,抿著唇腦海裏有所思忖:“七方姐姐別誤會,我隻是在感慨師兄的來去無蹤,姐姐你待我如何疏風心裏知道,那就勞煩姐姐送疏風一程了。”

七方握著她的手:“妹妹會心想事成的。”

這句話,說淺了隻是一句普通的祝福,但是七方過分的篤定是對北瀟的教學水平過分自信還是對她的學業能力過分認可了。

雲卿點頭微笑,隻不過她看不見,等她們走後,被魏伯攔在府內的綠籮,憋著一口氣到底沒有說出些什麽來。

雲南苑是天下學子最終向往的最高學府的必經之路,在這裏,從北洛到整個大陸的天文地理都能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與壯大。

雲南苑的規模十分龐大,能有膽子報名參試的都不是什麽浪得虛名的無名小卒,本次參試的共有一百零八位仕子,每兩個仕子分一個廂房,呈上下勢,最中央的位置能看到所有仕子的麵貌,整個會試場地呈圓桶型,十分的壯觀。

而分發廂房是靠抓鬮決定的。

掌事的忙的是穿進穿出,隻不過每件事都辦的不急不躁平平穩穩,名簿在手中一個個勾劃。

“束楓,束楓來了麽,過來抽簽。”

雲卿神遊地觀察周圍一切的目光被掌事的的叫喚聲拉回,舉起嫩藕般白淨的胳膊,“這裏。”

周圍有人開始議論:“一個男孩子,怎麽長得跟個繡花枕頭似的。”

“就是,居然比我妹妹的胳膊都滑嫩,上輩子是豆腐做的吧。”

“你錯了,小娘們是水做的。”

“哈哈哈哈哈哈,對,是水做的。”

幾個花花公子看上去綾羅綢緞折扇兜帽打扮,估摸著是官宦家族來混個名頭的,這裏麵,若得雲南會試前十的學子,可直接入官從政,而且起步就是官拜三品,比尋常的皇試要有含金量地多。

雲卿當作什麽也沒聽到,舉著手到掌事的麵前:“掌事的,是輪到我抽簽了麽。”

掌事的抬眼看了看她,一副神秘的樣子,將抽簽竹筒遞到她眼前:“抽吧,你抽兩根,房間不夠用了,你這邊三人一間。”

旁邊又開始唏噓,都在笑她的不公平待遇,還有人怕被抽上,三人間自然是比不上兩人間來的自在的。

雲卿抽完就走了,沒有理會後頭那些看到簽的人的驚歎呼聲,她對這棟樓的興趣遠比大家的言談感興趣的多。

後頭的學子開始羨慕雲卿了,“居然是,居然是萬千公子和憂思公子,那可是全北洛數一數二的大才子!”

還有人回味那兩位公子的風采:“雖說這雲南會試的頭狀隻有那逍遙閣的北二爺拿到過,但這兩位也就是距離那一步隻有一點點的差距,我看啊,他們今年還來,就是衝著頭狀去的。”

茶餘飯後開始,人聲鼎沸,雲卿在樓閣裏穿梭,不免會因為比大多數男子小半個腦袋的原因而撞到生人,不巧,還連著撞了兩個,隻不過前一個給她硬生生的撞了,後一個被冤枉人的侍女擋住了她前傾的身子。

雲卿沒有功夫底子,一撞就有些暈暈的,柔弱的樣子以為會再次被嘲弄小娘們的笑話,不想卻是一個溫和的嗓音,帶著關懷的話語來詢問她:“姑娘,你沒事吧。”

雲卿前一刻還想著說抱歉的話到嘴邊被他的一聲姑娘給硬生生的吞回了肚子裏,差點硬 化在原地,抬眼看那人,星野春秋,朱唇一點綢繆,好一個絕妙的俏公子,舉止點滴都能看出他的謀略和才能,一句姑娘大抵也是有意為之,眼中沒有刁難隻有淡淡的沉穩,好似自己在說的隻是件與他無關的事實,卻不想他竟然看得開世俗眼中的男尊女卑不得交 融的常態。

“公子好眼力。”

先恭維你,再等你繼續說你想說的。

不過這樣就有些麻煩了,要是隻是湊個熱鬧還好說,但是雲卿的目標遠不止如此。

“小事情,那姑娘今日來所指為何?”

一開始就當開天窗來說,雲卿再次注視他那雙沉定的雙眸,四目相對下,沒有火花,隻有互相的試探。

雲卿拿出折扇抱拳行禮:“在這,就喊我束楓吧,閨中太過無趣,來這兒麽,主要也就是湊個熱鬧,沾點人氣,不知這位兄台如何稱呼,所指為何?”

這回是他的侍女替他回答:“這是我們萬千公子。”

哦,是個迫不及待的小迷妹。

她就是客氣問問,沒想知道其他的什麽,但是這個名叫萬千的人還挺奇怪,她沒走心,他回答的倒是很狂妄和自信:“所指頭狀,北瀟閣主坐那個位置太久了,是該換人了。”

雲卿一聽到北瀟兩個字就明白了,又是個把他當作目標的眾人之一,雖然她不知道萬千曾經如何如何的風光無限才思敏捷,但是腦海裏隻要一閃過北瀟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和奇奇怪怪的教學方式,就覺得眼前人多半是不太清醒,想去和北瀟比較高下,到底還年輕,成功到沒有對手就找老老老前輩來自我進步,勇氣可嘉。

“那,祝你好運,我先告辭了!”

開什麽玩笑,她是那種會和陌生人嘮嗑的品種麽,顯然不是。

即使對方有那麽一絲魅力,但是底下分簽都已經結束了,現在該各自就位,一切,才剛剛開始。

北苑會試的所有準備,都一一俱全非常周到,隻不過此時的分組有那麽一絲尷尬。

雲卿坐在正中間,左邊坐著個冰山美男,是她撞過的,右邊坐著個帶著迷妹來考試的知道她女扮男裝的心思男,她稍稍一碰杯子憫口茶水就會被冰山美男批評:“走路莽莽撞撞,喝茶乒乒乓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