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雲卿一個人在竹子林裏遊晃,她想往回走,卻偏偏找不到回去的路,往著相反的方向一路前行,走著走著竹林變成了荊州府衙門的模樣,她邁著熟悉的步子去往牢裏,看看老爹在不在當值,卻怎麽也找不到記憶裏的那條路,最後回到曾經的月家,也就是如今的逍遙閣,那時的樣子還是豪門大家的模樣,有一個少女在裏頭進進出出,好不快樂。
最後,她還沒來得及回去懷念,天一下子變得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她在一片驚恐中被嚇醒。
額前出了一頭的冷汗,那份恐懼被現實的清醒打散,天剛蒙蒙亮,連狗都剛入睡的時候,她被一場噩夢驚醒,冷汗涼了後背,一陣風吹過她坐直的身板,一下子全幹了,睡意全無,有些茫茫。
她是無意的,沒了睡意,坐起來倒杯水潤了潤幹的厲害的嗓子,卻瞄到屋子外頭好像有兩個人影在晃動。
其中一方的聲音她熟悉不過,就是七方姐姐,而另一個倒是叫她沒想到,可不就是那個第一天就揭穿了她女兒身的直男萬千公子麽,這一大早的兩人,是剛回來呢,還是準備偷偷出去呢!
雲卿是無意的,隻不過腳步越發的不受控製,最後她索性就貼著門裏頭那麵,做起了偷聽牆角根的勾當。
她聽的模糊,但好像外頭並不和諧,七方姐姐有起床氣,這樣一聽,她明白過來了,原來是萬千對七方姐有意思,這追女孩子也不挑個好時候,怪不得吃不到什麽好臉子。
“那個,這個竹林怎麽出去,你跟我說說,不用帶我走,我自個兒出去就成。”
萬千這時候完全沒有當初那個深奧難測的勁兒,也不知道是種了什麽了不得的邪了,大半夜的真愁人。
七方平事脾氣有多好,初醒時就有多嚇人,反正逍遙閣的人,上上下下大約都知道這個雷點,可惜了這位相貌堂堂有鬧有謀的大才子,居然不做功課就敢自動上門送,行為約等於找死,更談不上追女孩子並能追成功一說。
隻聽七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重重的往外呼,這動靜都夠吹死一百頭蒼蠅了,用一種毫不克製分貝的高音對著萬千的耳朵就是一陣的怒吼。
“你大半夜不睡覺亂逛什麽,逛的進來卻逛不出去,你是大腦不聰明還是沒有大腦這個東西,不知道全天下這個時間點都應該在睡覺麽!”
最後一個字,險些把雲卿吼地往後倒退一步,這個時辰確實該是睡覺的,特別是她這種重傷初愈的病人,但是七方這聲響,別說方圓五裏了,方圓十裏的雞鴨貓狗都該被她叫醒了,更何況是人,幸好她醒的早,不然該被七方再嚇一跳,這樣想想,人生艱難,好眠不易,且睡且珍惜。
不八卦了,睡覺,她一扭頭還沒抬眼就看到一個黑乎乎的身影在她後麵直挺挺的站著,她一時驚慌沒忍住:“啊-”的一聲大叫出聲,黑衣男子用手捂住了耳朵。
七方一個激靈立馬從起床氣裏醒了,一下子衝進屋子,卻發現場麵有些難以描述,看了一眼,臉羞紅了一番,立馬跳出門外,順帶著貼心的把竹屋門給隨手帶上,腦海裏回閃過剛才看到的畫麵,還是覺得太過美好,看萬千都沒有那麽討厭了呢。
雲卿剛才一下子雙重驚嚇沒有擋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被北瀟嚇到了非但沒有條件反射性的彈開三米外,反倒是一個箭步跳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身上,這下子,當她整個人被他拖住而沒有被一下子鬆手放下的時候,她腦袋又成了漿糊,有一絲名兒不好意思的情緒一下子灌滿腦子。
當什麽都沒發生過的訕訕打笑,“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在身後嚇我做什麽。”
北瀟倒是個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的:“你不是也沒睡麽。”
雲卿雙手叉腰,這小夥子倒是比以前的嘴皮子也差不到哪去,“我這不是為了七方姐姐的終身大事著想麽,你看,咱逍遙閣人才輩出,有才有能之士比比皆是,但就是配對率極低,是時候舉辦一個遊園見麵會了,你瞧你侄子,一個遊園會就找到了自個兒的伴兒,咱也辦一個,叫他們自個兒看,看對眼了咱給作媒,你覺得怎麽樣?”
北瀟點點頭,覺得說的也是有存在的必要的事:“我侄兒是誰?”
雲卿像擼狗頭似的擼了擼北瀟的腦袋瓜子,真是個聰明絕頂的腦袋和天妒英才命運昂。
“過幾日他就要成婚了,我帶你去吃酒,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你想去麽?”
北瀟坐在茶盞前卻不喝茶,一身黑色的睡袍非常好看,顯得他勁兒帥霸氣又不失安靜。
“去有什麽好處麽?”
雲卿一把抓住北瀟的手掌,給他渡去溫度,暖暖他不是冷熱的觸覺。
“好處不多,唯有不替你侄兒省錢這條算是最大快人心的事了。”
雲卿的眼中冒著金光,北瀟輕輕點頭答應,這才有幾分煙火氣息的世俗人味。
楚家。
楚翹楚閨房的燈早在用了晚膳後就熄了,這會兒倒是能聽到屋裏頭有男女對話聲,不由叫人多想,這樣深的夜,一個即將出閣有了婚約的大家閨秀,閨房內何來的男子聲。
裏麵的對話細細地傳出,叫人震驚。
男女雙頸交融,好不恩愛的模樣,女子嗬著玉蘭氣,對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很滿意。
男子卻是不依不饒的繼續在她嫩細的脖子上煽風點火,惹得她又是一陣急喘,紅唇輕啟,在被窩底下實現看不見的位置發出了一樣的交互,叫她忍不住重重的婀娜的呢喃,她像一艘小船行駛在茫茫大海中,被浪潮掀起,越來越高,越來越深,孤獨無助卻帶著難以用言語描繪的舒爽,叫她從雲端回到海中,又從海中直上雲頓。
男子罷手,顯得不高興,沒有興致。
楚翹楚蹭蹭男子略帶胡渣的下巴,像隻聽話的寵物,祈求著愛憐,“怎麽了?怎麽突然不高興了呢。”
“哼,你都要做他人妻了,我若是還是能高興起來,可真是心大如盆了。”
楚翹楚倒是很喜歡這樣的別扭,輕笑起來,用手指輕拂過他露在外頭的肌膚,調皮的彈弄,男子一把抓住她不規則的手。
“怎麽,吃醋啦,你不是說男女之事點到為止即可,婚姻就是綁架麽,怎麽這會子倒是說出這酸溜溜的話來,倒是有趣的緊。”
男子將手臂收緊,用一種又是嬌又是警告的預期將繼續直逼她的呼吸:“點到為止是不假,那也是在彼此是彼此的前提下,我對髒東西沒有興趣。”
楚翹楚嘴角的酸澀收也收不住,她愛這個男人,但是他卻不肯娶她,她終是要嫁人的,她感覺,她永遠都等不到他,在他奇奇怪怪卻無比有說服力的愛情觀裏,她被徹徹底底的說服,甘願以婚姻做幌子,來和他渡一時的歡愉。
“你放心吧,我和北公子說好了,婚姻就是個幌子,我們各自生活,不會管對方的。”
“哦?那真是要感謝北公子的大度了呢。”
時辰差不多了,他一把坐起身,三兩下將衣服穿好,如其他無數個夜一樣,到點就走絕不逗留,還等不急楚翹楚的挽留,留是留不住的,她留過,摸著床塌上另一邊還殘留的餘溫,她談戀,努力去汲取,試圖找到一絲他還在時的感覺,又是一夜春好夢。
待嫁女無心正婚郎,日上三竿,不見起。
楚家有一處偏僻的院子,裏頭專放雜物,東西擺放的亂七八糟,這處多是偏房所生的二小姐負責打點,隻不過二小姐又要負責前廳的衛生,又要顧著後院的物資問題,著實是個大忙人,所以你經常能在院子裏的假山中看到她小憩片刻偷懶,這個時候可了不得了,要是遇上大小姐的丫鬟,二小姐被打了小報告指不定要被一頓說加三天的懲罰,但錯是一回事,繼續犯是另一回事,今兒個楚橋又是要忙著給她大姐進貨紅鋪全府又要采買雜物,手上提的,背上背的,到處掛滿了東西,眼看著就要到府了,她實在是背不動了,一下子,背上的瓜果蔬菜一溜煙全部掉落到地上,這時有個好心的小哥哥從府裏頭出來,給她將果子撿起,她識得這個男子,他是大姐的琴師,教大姐琴藝,據說是個琴法大師,看來還是個溫和心善的大師。
“謝謝你大師。”
“大師?為什麽這麽叫我?”
男子總是掛著一副不在乎世人的笑,來抵擋世俗的不善,笑起來真有幾分誤國禍國的味道,二小姐如是想到,:“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叫你去剃度出家,你很厲害,大師是尊稱,大師今日學識教完了麽,要不留府裏吃飯吧,今兒個有芙蓉酥呢。”
楚橋一張圓圓的娃娃臉,大眼睛像會說話,說起話不帶啥別的心思,純良的模樣完全不像長年在家被打壓的迷模樣,倒像是,拿著工錢辦事,互不相欠。